第266章 大宋会变得更好

六月,江南东路,广宁监。

知监苏洵是康定元年恩科进士,排名一甲第四位。

值得一提的是,北宋一甲不像明清时期那样只有三个人,而是有五人,所以才有章惇第二次考试,考中一甲第五名的情况。

而这一届恩科里,头名状元叫做王安石,榜眼叫做苏颂,探花叫做黄庶(黄庭坚的父亲)。

历史上他们都是庆历二年,也就是今年中进士。但历史上那是因为与西夏开战,大宋朝廷被迫停了几年科举,所以才耽误了他们。

现在与西夏的战事获得了巨大的胜利,加上朝廷现在新开了许多部门,反倒逐渐缺乏官员,因此特意加设恩科。

广宁监位于江州,就是后世江西九江市。这里产铜,成为了宋代主要产铜钱之所。

别看后世的九江市繁华热闹,但此时的广宁却颇为荒凉,除了江州县那边由于是重要的贸易区域,较为繁华以外,周围县城则荒凉偏僻。

原因在于周边区域湖泊丛生,陆地相对较少,可以说城池和百姓都居住在湓江低洼潮湿之处,自然也就难以发展。

苏洵住的地方环境也很差,他虽然是广宁监知监,监与县同级,应该住在监衙里,但当地监衙相当破败,跟草堂子差不多,办公时还经常漏雨,让人苦不堪言。

此刻苏洵正站在江宁码头上眺望。

码头算是稍微繁华点的地方,因为长江来往船只,加上广宁的钱币都要运出去,所以聚集了不少搬运苦力。

有人就自然有消费,因此开设了一些店铺,如饭店、茶铺、酒肆甚至还有赌坊、妓院。

只是听上去似乎不错,但实际上就是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街道,开设的店铺也都是搭个凉棚就能经营,妓院基本上就是半掩门的暗娼,谈不上有多高端奢华。

码头后方就是旷野荒地,四处坑坑洼洼,湖泊丛生,遥远的地平线上,还能看到夯土墙垒砌,墙高怕是不足七尺的广宁监城墙。

苏洵站的位置是在码头旁边的一个小山坡上,夏日清凉的风吹拂,吹得他衣角翻飞,胡须随风而动。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艘大船缓缓地靠近过来,随后开始停船休息。

由于不知道妻子具体到的时间,只能通过来往信件推算,所以算到差不多日子,就过来等着看看,实在不行,也安排了仆从观望。

便在这个时候,远处大船徐徐走下来几个人,苏洵看到后惊喜不已,连忙撒丫子飞奔,跑下山坡迎了上去。

“夫人!”

“夫君!”

程夫人也看到了苏洵,她正抱着三岁的苏辙,旁边还跟着五岁的苏轼。

苏洵上去把苏辙抱住,高兴道:“你们总算来了。”

古人当官有些会带家人,也有些不带。比如苏轼历史上就把王夫人带在身边,结果在他担任登闻鼓院判的时候于汴梁开封病逝。

虽然程夫人家是眉山富豪,他们苏家也是当地望族,但苏洵长时间没考上进士,又四处云游,家乡早有人说闲话。

如今一朝发迹,考上进士当了官,那自然要把妻子接到身边来,让家乡人看看他苏洵也是有出息的。

这一趟程夫人是跟着哥哥程濬过来的,早年程濬还看不起苏洵,现在见他已经登上恩科,传言还受到了知院赏识,酸溜溜地道:“妹婿这是鲤鱼跃龙门了哟。”

“大兄说得哪里的话,快跟我去县衙吧。”

苏洵招了招手。

程濬指着身后连绵十几艘没有驶入码头的大船说道:“算了,我还要去江东售货,就算是过夜,也得去江州府,你这江宁码头可放不下那么多船。”

苏洵笑道:“去衙门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大兄不如先让管事的把船驶去江州府,晚间小弟亲自送大兄过去。”

“是啊舅父,一起去吃个饭吧。”

五岁的苏轼说道。

此时苏程两家还未交恶,程濬也只是早年看不起苏洵浪荡子,一直鄙夷。

现在人家中了进士,那自然情况就不一样了。

见面子不好驳,程濬也只好答应。

众人往回走,苏轼四下扫视,看到这与四川截然不同的景象,好奇说道:“父亲,这里好破旧。”

“现在是破旧了点,但以后会好起来的。”

“为什么?”

“你看那边。”

苏洵指着远处。

苏轼看过去,就看到远处很多衣衫褴褛,穿着粗布短衣的农民,正在湖边开垦。

后世这一片其实就是九江市的城门山铜矿,一直处于开垦当中。

但在古代当时犹如岛一样,湖面积比后世大得多。

譬如后世的赛湖在当时是和长江相连的,九江市的城西港区有一些露出来,还有一些则在江水里泡着。

这使得当时这一片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除了铜矿产业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农业生产。

程濬好奇道:“这是在开垦农田吗?”

“嗯。”

苏洵点点头:“如今朝廷免税,允许百姓开垦,且官府会借种子、农具给他们,无地百姓也有田了。”

“为什么一定要种地呢?这山里铜那么多,多挖点矿,多造点钱不好吗?”

程濬纳闷。

“这自然是好的,但留不住人呀。”

苏洵苦笑道:“粮食要从外面买,也没什么人来经商。很多雇佣的工人挖了一段时间,就带着钱去江州城挥霍去了,长久以往,广宁永远都只是一个采铜的地方,连个镇子都不如。”

“那不挺好的吗?”

程濬耸耸肩:“伱负责挖掘铜矿,铸造铜钱,又何必那么麻烦呢?”

苏洵瞥了他一眼说道:“这就是你只能做商人,不能做官的缘故。眼里只盯着这点货物,如何能成大器?”

“你!”

程濬气死了。

这好像是他以前说苏洵的话。

“好了好了。”

程夫人连忙打圆场道:“好不容易见面,何必又要争吵?”

“知院说了,为官一方,不仅仅是值守一方安宁,还要造福百姓,建设乡野。”

苏洵得意地说道:“此番朝廷允许地方截留三成税务,虽然我们广宁监以前本来就无需交多少税,只需要每年给朝廷上交铜钱就是了,但知院说,舍得花钱兴建,才有更多的钱出来,若广宁监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兴旺,产铜也会更多,钱不也更多吗?”

这次赵骏算是对他寄予厚望,宋代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社会对货币的需求量不断增大。即便朝廷置了四十多个铜币监区,依旧满足不了需求,所以必须要从海外进口。

现在不仅从日本进口铜,还进口银,都是为了满足社会发展。

而以前缺铜严重、管理混乱、立额过高等等问题困扰着宋朝朝廷,为此赵骏特意严选精明强干的官员担任地方知监,且不归州府管辖,直属于路,先降低定额,留存部分铜钱给地方,让他们进行发展。

很多监区都设在深山老林当中,除了采矿工人以外,几乎就没有其他人,赵骏告诉了他们发展方向,一是要修路,二是要开垦田。

有田有粮食,就能稳定当地物价,吸引人定居。路修好了来得人也多,并且还方便朝廷运送。如此慢慢发展,最终形成一个城镇居住地,挖矿工人越来越多,制造铜的工匠也会越来越多,不就能带动整个产业升级吗?

所以金银铜铁这种东西,并不是有矿你就能立即富裕,而是需要先把当地的配套设施做好,吸引更多的人,才能提升产量。

否则矿摆在那里,连挖出来都做不到,更别提富裕了。

“可是这里还是好破旧啊!”

苏轼看着远处的夯土破败的城墙,觉得这里与老家眉山比起来,差了很多。

“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的。”

苏洵远眺过去,旷野上已经有人在开垦田地,还有人正在修整道路,现在还没打算修整城池,先把基础设施弄好,让当地能产粮也能产铜,这才是长久之计。

新政下达之后,各地州府县衙都在搞政绩。

信州知州柳永,在私访民间时,发现弋阳县有刘姓地主,仗着青山乡山高皇帝远,勾结里正和户长,中饱私囊。

他智取地主狗腿子,摸清楚了村里情况,随后发动百姓,当场将刘姓地主等一干人等擒拿。

汝阴县令李孝基发现上司白志鹏纵容弟弟白志远强买强卖,偷税漏税。

于是假意逢迎,实则抓住证据之后,立即举报。

八月份,随着全国新政下达,各地一片兴旺,农业耕作,商业繁荣,就连造反起义都少了几分。

汴梁城中,歌舞升平,从广州运来的棉花一经上市,迅速被抢购一空。

随着夏税大幅度减少,市面上能卖的粮食也暴增。

一时间粮价暴跌到了二百多文一石。

预计再过几年,恐怕回到宋真宗时期,四五十文一石都是迟早的事情。

在与民休息之下,整个国家都出现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八月六日,政制院内,赵骏看着各地公文。

柳永和李孝基的事情他已经处理过,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对罪犯严惩不贷。

但这样的人是杀不完的,特别是新政之下,很容易出现漏洞。

所以在监管力度特别严厉的时期,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上报,以至于最近大理寺和审官院都忙得不行。

“这新政,倒是揪出好多贪官哦。”

李谘摇着头说道。

他也刚刚处理了一起偷税漏税案子,作为工商部尚书,他必须承担起与财政部下面的税务部门严查商业问题。

现在造假贩假都算是小问题了,由于新政太容易偷税漏税,预计怕是今年商税又要大降。

“都是些给亲戚朋友偷税漏税的官,这还只是抓住的,没抓住的更多。”

赵骏摇摇头:“贪官是抓不完的呀。”

“老夫早就说过,这个新的商税并不合理,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

吕夷简叹了口气。

赵骏双手一摊道:“有什么办法呢,万事万物有利总有弊,只要利大于弊,那就是好办法,还记得我说过吗?要做大蛋糕。”

晏殊扭过头问道:“那现在蛋糕做大了吗?”

“还不够大。”

赵骏摇摇头,说道:“这才刚刚开始,想做大蛋糕,还得过几年民间的商业才能更加繁荣。”

“就怕过不了几年,两年国库就空了。”

王曾探头说道:“今年我们已经开始准备对黄河进行大修治,就按你说的,由官府出资雇佣百姓,挖建水渠,分流水量,以此避免决堤,但这样下去,花钱如流水啊。”

“花钱如流水也得花嘛。”

蒋堂拿着公文走进来,笑着说道:“这是审计部和教育部刚又送过来的公文,现在全国每县基本上都已经建好了一所学校,老师也已经就位了。”

“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赵骏长呼了一口气,说道:“我建议从明年开始,科举里增加数学和一定的物理化学知识,才能把科学的土壤培养起来。”

汴梁在这几年里开设学校,召集诸多专家教授,开始建立起中间缺失的验证体系。

而且还推广阿拉伯数字,宋朝的阿拉伯数字其实和后世有点不一样。比如2,像个Z,3像个反向的∑。比划比较直,没后世那么圆润。

赵骏也进行了改良,这样方便计算。

至于合同,朝廷规定契约合同还是以中文壹贰叁肆为主,阿拉伯数字只是方便日常生活,严谨的官方文书、交子、契约之类,自然不能马虎。

因此慢慢建立起缺失的数学体系,再加上考古研究之后,基本上宋朝的数学水平够一个高中知识还是没什么问题。

招收的学生几年下来顺利毕业,开始前往各地学校当校长,将理科知识慢慢深入人心。

“归根到底,还是缺钱。”

晏殊叹了口气。

“是啊,缺钱,但我还是那句话,想要更多的钱,首先就是得把病人身体调整好,先恢复健康,再谈其它。”

赵骏环顾四周认真道:“治病救人是个过程,开创盛世其实简单。只要休养生息,轻徭役减赋税,劝农桑慎刑罚,即便是有天灾人祸,也未尝不能做到,难的是怎么维持。”

“因为这种盛世本身就很脆弱,像后来清朝那所谓的康乾盛世,中后期官员腐败猖獗,百姓流离失所,一旦吏治没有做好,官商勾结,苦的就是百姓。”

“所以很多时候监督和吏治整顿就一定要维持下去,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官员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一定不能姑息养奸。”

“现在只是一个好的开始,过几年国内的民生真正稳定下来,才是真正的改革关键。”

“大宋,会变得更好!”

赵骏目光坚定地说道。

上一章李孝基是李迪的孙子,其实也不算BUG,因为之前我说过,古代爹是爷爷,叫爷爷反而是叫爹。不过到了宋代,慢慢的有了变化,有些地方阿翁是爷爷,但有阿翁是喊父亲的,有爹是父亲,阿爷是爷爷的。还有喊爷爷叫爹爹,父亲叫阿爷的,反正各地风俗不同,叫法也不一样,不过现在看确实有点歧义,所以改了一下,因为宋朝叫阿翁为爷爷的还是多一点。

最近几章是过度章节,不知道算不算水,还是得描述一下新政改革后的现状嘛,为下面搞大的铺垫一下。毕竟现在真就是大的还没来,一旦要动真格的解决三冗,恐怕就要大开杀戒了,一步步走吧,总不能上手就杀七百多,老秦人不得炸了锅嘛。

(本章完)

271.第267章 庆历三年来了

第267章 庆历三年来了

庆历元年之后,大宋正式进入休养阶段。

朝廷轻徭役、减赋税,放宽了商业政策,解除了榷卖制度,让农业和商业得到了迅速发展。

同时朝廷大放血,允许地方截留三成赋税发展建设,并且还创办学校、没收犯法地主的土地租给百姓、废除铁钱,又广修河道、兴建水利设施等等。

如宝元二年,赵骏令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遥与广南东路转运使范师道协作疏通、扩建灵渠,第一轮建设于康定元年完工。

这次竣工用民夫2000人,共用工6.085万个,用钱5万余贯。所有工料全由兴安、临桂、灵川3县差拨。采用“燎石以攻,既导既辟”的方法,清除渠内碍舟礁石,并将灵渠陡门增至36座。

庆历元年再次动工,朝廷这次拨款五十余万贯,动用民夫八千余人,用工达30余万个,扩展灵渠河道,加固沿岸一百余里堤坝,泄洪量以及航运量大大增加,沟通湖南与广东,为广东与湖南湖北商贸活动奠定基础。

另外还有康定元年,朝廷再次修汴河,发动沿河百姓参加,为了巩固堤防和利用汴水冲刷河中积沙,在汴河两岸下了600里木柱排桩,将汴河束窄到可以冲沙的地步,准备“束水攻沙”。

事实上虽然离黄河决堤还有七年时间,但宋朝政府早就开始了准备工作,从景祐四年开始,朝廷就陆陆续续拨款,先对黄河中下游两岸的支流进行清沙工作。

黄河的问题其实就是上游水土流失,导致水里含沙太多,各个支流慢慢堵塞,一旦遇到洪水,顷刻间黄河就会爆发,因淤泥堆积,水流冲破河道,从而蔓延泛滥,最终导致中下游地区变成一片泽国。

所以古代治理黄河素来有治河先治沙的说法。

目前赵骏打算三手抓,趁着如今因战事顺利,不像历史上那样打了五六年,导致大宋国库空虚,先对黄河中下游各个水渠进行梳理,把各个支脉疏通再说。

这个工作总归是要比清理黄河泥沙以及重新再挖几条泄水渠好做不少,而且清理出来的淤泥还能够做两岸田地的耕作泥土。

然后就是在汴河以及黄河两岸下游地区先装好木柱排桩,等到一个水流量较少的季节,对黄河和汴河等大型河流进行铸造堤坝,囤积水流,等堤坝筑好之后,再用火药炸开堤坝,陡然泄水冲沙。

最后一个办法自然就是挖建泄洪渠,这三个办法下去,三管齐下,保证黄河老老实实。

奈何要钱啊!

这三个办法已经是最省钱的了。

但按照财政部的预算估计,恐怕得发动民夫数十万,工程量巨大,恐怕要花费上千万贯。

虽然这点钱省点军费开支就有了,奈何“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

就连赵骏都暂时还没有对冗军这个吞金兽下手,就更别说省点军费开支了。

所以目前还是像真正开始庆历新政之前那样,只做前期准备工作,先花点钱比较少的,再一步一步来。

至少现在黄河给他们留了七年时间,这七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八月底,曹苗芯生了个大胖子小子。

赵祯很高兴,为其取名为赵昙,并且得到了赵骏的接纳。

这是个日字旁,与赵昉他们一样。

得到了取名认可之后,赵祯就更加高兴了,一高兴就有点得意忘形,居然在崇政殿日常会议上提出要收为义子,差点没惹得赵骏翻白眼。

好家伙。

自己的辈分估计在族谱上得矮三十多代去了,要是儿子被赵祯收为义子,那他就是跟宋英宗赵曙同辈,简直是倒反天罡。

后来赵祯在晏殊的提醒下才想起这事,连忙遗憾地表示看来收为义子是行不通了。

不过讲道理的话,赵骏的儿子是曹皇后的外甥,如此一来也成为了赵祯的外甥,无形中辈分还是有点乱套。

好在这外甥是堂的,但就算如此,也让赵祯非常兴奋,最后竟力排众议,封为祥符县侯,又是让满朝官员震惊不已,纷纷上书劝阻。

很多人以为宋代不封爵,实际上是封的,比如宰相和使相往往会封为国公,即便生前没有封,死后也多会追封,甚至还有追封为王的,比如曹琮的哥哥曹玘就被追封为吴王。

但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北宋不怎么封爵这倒是事实。大量封爵主要集中在北宋初年还有宋徽宗时期,宋仁宗时期也只有宰相才会封为爵位。

包括给赵骏封为宋国公都已经很让人震惊,虽然他是宰相之首,封国公也很正常。

可一来以前百官都不认识他,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二来这可是宋国公。

要是齐国公、魏国公之类的普通国公都还好想一点。

而普通官员和宗室一般都不会封爵位,像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之类,在宋徽宗之前几乎是绝迹的情况。

现在忽然给赵骏的儿子封爵位,那当然惹得大家反对。

虽说赵骏也当了五六年宰相之首,似乎积累了不少威望,但朝中不满他的大有人在,时常弹劾他的御史和谏官也不在少数,只是赵祯和赵骏都当耳边风而已。

如今只是又一波浪潮罢了。

他们都习惯了。

直接无视。

便在这股反对浪潮下,几乎翻不起什么风浪,赵昙成为了自开国将领以来,唯一被封的县侯。

而时间也慢慢地来到了庆历二年的年底。

从二月新政开始,到下半年秋税上来,让人意外的是,虽然农业税比之前还低,只有五百多万贯,可商业税却增加了许多,达到了3300多万贯,其中约1900万贯是商税和征榷,另外1600万贯是外贸。

要知道根据史料记载,南宋年间的外贸收入大概只占财政的百分之六,以南宋每年大概一亿到一点六亿贯的总收入来算,基本维持在六百万贯到一千万贯之间。

其中又以广州和泉州为主,加起来收入二百余万贯。

其余明州、杭州、温州、江阴、秀州等二十余个港口加起来收入也不过几百万贯,跟如今的北宋比起来,可谓是天差地远。

但二者其实完全不同。

一来南宋只算了港口贸易收入,没有算与金国、大理、西夏等国之间的陆上贸易收入。

二来南宋时期日本还没有发现银矿,也难以和大宋展开巨额贸易。

而如今大宋可不止做中亚的外贸生意,还同时与辽国、西夏、大理,五条贸易路线同时展开,又派使者前往中亚,多沟通中亚的阿拉伯商人,鼓励双方海贸。

所以从去年开始,海运贸易增长额就大幅度增长。

光广州和泉州收入就达到了三百余万贯,与日本之间年贸易额更是暴增至四千万两白银,是原来的八倍,也为朝廷带来了大概四百多万两白银的收入。

这样再算上其它市舶司港口,庆历二年一年海运贸易基本上有了接近千万贯的收入,达到了历史上南宋时期最高水平。

而且南宋没有加深与中亚的沟通,也没有发现日本白银矿,一千万贯收入就是极限。

现在可不是极限,随着贸易量增大,每年进出口上亿贯,光抽税就能达到一两千万贯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因此可以说现在的海洋贸易蒸蒸日上,未来可期。

而除了海贸以外,路上丝绸之路、茶马古道以及辽宋、夏宋贸易同样暴增,去年光辽国就从大宋进口了八十万斤硫磺。

由于大宋在济州岛和对马岛设立贸易中转站,又鼓励商人多前往日本贸易,大宋的书籍、工艺品、瓷器、茶叶在日本都快抢疯了。

日本的硫磺、铜、铁也快被大宋商人抢疯了。

然后大宋商人干脆也不回宋国,在济州岛报备和补充了水与食物,直接驶向山东的密州市舶司,又在密州市舶司报备和补充了物资之后,拉到了乾符县。

乾符县也就是后世河北黄骅市,大宋在这里设置了港口,主要是用于与东北女真以及辽国之间的大宗贸易。

大宋商人把从日本带来的硫磺运到这里,再走陆路北上运到辽宋边境泥沽寨,大概是后世天津市一带,于双方边境互市地区,全都卖给了辽国。

这中间商赚得是盆满钵满,几乎是直接从日本产出,打上宋国的标签,拉到辽国边境去贩卖。

在这种情况下,大宋国内的农业和经济可以说是迅速好转,经济流通爆发式地增长,虽然审计局还没有给出增长数据,但光看税收就能明白商业增长有多快。

如此一来,大宋今年的秋税就达到了3900万贯,比今年的夏税还要高200多万贯,总税收约为7600万贯。

这个数字跟去年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少了约2500万贯,跟前几年比起来,更是少了大概三千多万贯。

因为从景祐四年开始,赵骏就一直在为朝廷搞创收。

打击贪腐、没收贪官污吏的全部财产、售卖国有资产、改革茶山、盐场等等。

特别是在后两者上,大量茶山、盐场私人化,让私商大量参股,杜绝以前国营榷场上下其手的贪腐行为,每年都给朝廷带去一千多万贯的收入。

但在全国农业税降低了三分之二的情况下,这显然已经是大大超出了预期。

赵骏最开始设想的五大贸易路线算是开始发力,今年总外贸收入约为2700万贯,海洋贸易接近南宋巅峰水平的1000万贯,陆地贸易达到了1700万贯,增长可谓是喜人。

国内商业虽然改制,造成更容易偷税漏税,可架不住税军凶猛。朝廷调集地方厢军以及禁军,全国约二十余万人,加上十多万皇城司联合组成执法部队。

几乎每个县的县衙、国税局、御史司都严抓税收,一旦抓住偷税漏税,轻则没收货物,并且罚款一定金额。重则没收全部财产,还有牢狱之灾。

一时间商人们风声鹤唳,除了少数铤而走险的以外,绝大多数商人都老实交税,成为了光荣的纳税人。

事实上赵骏这个时候都想把罪犯全都流放到台湾去,以此对台湾进行开拓。

虽然从三国东吴开始,我国就已经涉足台湾。

奈何当时台湾瘴气丛生,又森林茂密,需要大量人手砍伐树木,开拓平原才能渐渐适合人类生存。

而台湾的土著高山族大多数也都是从秦汉百越时期,慢慢迁徙过去,只是人数较少,又没有先进的生产经验,所以一直维持着茹毛饮血的部落生活。

因此直到南宋末年,蒙元逼近,大量汉人迁居台湾,带来先进的技术、生产工具、锻造技术等等,这才让台湾变得稍微有些人烟,最后被蒙元轻松接管,在此地设立宣抚司,纳入我国版图。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赵骏只要派一艘船过去,再派几个官员,宣布台湾成为我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基本上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事实上不仅台湾,澳大利亚也是。

可你宣布没用啊。

上面得有人啊。

就一些原始部落土著,你宣布有啥用?

就像岭南也是靠着一代又一代的发配岭南的罪犯开垦出来的一样,这个办法其实挺有效果。

但最终赵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主要是死亡率太高。

就怕发配出去十不存一,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结果却不是很好。

还不如等以后生产力提升上来,摊丁入亩,人口爆发式增长之后,再大量派人开拓,比现在拿人命去堆强得太多。

这一年,大宋谈不上风调雨顺,但因为新政存在,百姓生活过得好了许多。

这一年,放开了商业限制,更改了税收模式,让民间商业愈发繁荣,从事商业活动者与日俱增。

这一年,大宋内政外交稳定,与西夏、辽国、日本、高丽、吐蕃、大理,以及中亚各国商人贸易频繁,出口额大幅暴涨。

这一年,大宋在全国各地修建水渠,大兴土木,建学校,推广理科教育,对数理化进行小学到初中的基础奠定。

这一年,新任进士苏颂对研究院正在研究的蒸汽机非常感兴趣,主动要求调任研究院,加入到科研当中。

这一年,朝廷又铸造了二百多门铜炮,并且已经开始对铁炮、燧发枪等火器投入经费研发。

这一年,赵骏在河北邯郸市画了一个圈,要求在武安与洺水之间修一条运河,然后在这里建造一个钢铁厂,正式开始大炼钢实验。

这一年,由于交子铺已经在全国各大商业城市建立,大量商人把铜钱存入到交子铺里以方面贸易,而朝廷用从日本进口的银子作为锚定物,渐渐取代了铜钱,让市面上缺钱荒渐渐缓解。

虽然没完全解决,但好了许多,更促进商业发展。

便在这越来越好的喧闹中。

庆历三年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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