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八章 那抹身影,像是那位已逝的老人

“我办完离职就回来了啊。”林念蕾笑眯眯地说道:“想我没,麻麻!”

“电话都不打一个,我想你个屁。”张岚脱掉外套,话语轻柔地问道:“你吃饭了吗?”

“没啊,我做了好吃的,正想跟你一块吃呢。”林念蕾撒着娇,挽着张岚的胳膊说道:“走,尝尝咱的手艺。”

张岚一看姑娘这么反常,顿时很谨慎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没有呀!”

“我还不了解你吗,呵呵。”张岚翻了翻白眼:“咱们不用搞得这么商务,有事儿直说。”

“先吃饭,吃饭。”林念蕾拽着母亲来到了餐厅,帮她拉开椅子说道:“四菜一汤,几乎逼出了我所有的天赋,快来尝尝。”

张岚伸手拿起汤勺,给自己舀了一碗汤,轻轻吹着热气问道:“到底有什么事儿啊,你说吧。”

“嘿嘿,”林念蕾弯腰坐在对面,右手托着下巴说道:“还真有点事儿跟你商量。”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赶紧说吧。”

“咦,你措辞能不能文明一些。”

“快说!”张岚催促了一句。

林念蕾眨了眨眼睛,沉吟半晌后说道:“麻麻,我想结婚了。”

张岚端着汤碗,轻抿了一口,脸颊也没有意外之色:“跟谁啊?”

“别逗了,行吗?”林念蕾无语地回道:“你说还能有谁?”

“秦禹嘛?”张岚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地回应道:“不行。”

林念蕾没有想到母亲的回复,竟然这么淡然。她本以为对方要么是态度很强硬,要么是苦口婆心地规劝,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平淡,似乎一切都预料到了一样。

“是秦禹给你打电话说的这个事儿吗?”张岚问。

“是我俩早都商量好了的啊。如果不是松江出了一些问题,他可能早都来了家里。”林念蕾撒着娇,噘嘴问道:“都处这么长时间了,也该结婚了啊。”

“家里和他之间发生的事儿,你知道吗?”张岚又问。

林念蕾皱了皱眉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嘛。但事业上有一些分歧,跟我俩结不结婚,也没有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我们是政治家庭,秦禹又走的是条路,门当户对就不说了,但起码政治立场得是一样的啊。如果步调不一致,日后是会出大问题的。”张岚放下汤碗,很现实地说道:“这次松江闹出了动静后,他彻底站在了军监局的立场上,算是跟吴家姓了,未来如果九区时局有变,我们家和他站在对立面上,你怎么办?”

“秦禹求的是一个独立发展的空间,有我在,他是不会跟我们家里产生什么立场问题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你太幼稚了。在政治场上,位置达到一定程度,亲情都是很淡漠的,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张岚抱着肩膀说道:“找一个适合你的,门当户对的,你以后才不会累啊!”

“那你们想让秦禹怎么做呢?”林念蕾俏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了。

“家里本来已经给秦禹规划了一条非常有利的上升道路。咱们家在九区的部队,直接收编他的天成安保公司,他放弃地面上的生意,清空天成的股份,我们肯定能帮他拿到市议长的位置。这样一来,我们家在军政内部,松江未来政f的话语权上,都有很大的突破。他也不用像现在一样,天天拿命去折腾,可以给你一个稳定健全的生活环境。但他不听啊,非得跟一战区的人翻脸,还彻底得罪了沈家。面上看他是当了个旅长,但实际上还不是给吴家占位置的?”张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道:“军监局是对内稽查的部门,他们一直没有兵权,老吴这么做,明摆着就是想在部队里摆个自己人,秦禹搞来搞去,也还就是个门生的身份。”

“妈,秦禹是个大活人,不是一个你怎么摆弄,他就怎么动的布娃娃。他有自己的考量和取舍,你让他放弃自己赖以生存的东西,他肯定不干啊!”林念蕾皱眉回应道:“人都是有尊严和感情的……。”

“站在我的角度看,他是宁愿给合作伙伴的家里当门生,都不愿意站在我们家的门内,你明白吗?”张岚缓缓摇头:“他现在的选择,有自主权吗?还不是吴家那边让他怎么干,他就得怎么干吗?”

“不一样的,你不知道他和吴迪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好,还能有你和秦禹的关系好吗?你为了他,特意回家里跟我喊,他又为你做了些什么呢?蕾蕾,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天真了?!”张岚也有些急了:“家里肯定是不同意的,你甭想了……。”

林念蕾闻声蹭的一下站起,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十分激动地吼道:“说这么多都是借口而已,虚伪!说到底,不就因为秦禹没有听你们的话吗?没有按照你们画好的路线做事儿,所以你们不满意了吗?!你们一直都是这样,控制欲太强了。你们让我们这帮孩子干什么,我们就必须得干。我哥小的时候是这个性格吗?你看你们把他控制的,还有独立人格吗?!参军得听你们的,进哪一只部队,几年内到什么位置,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后,他该干什么,都得按照你们的计划来。林骁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啊?!当初要不是你们拦着,他现在都结婚了,孩子都很大了!你们伤害了他,明白吗?妈!”

张岚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闭嘴!”

“对不起,妈,我不是林骁,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活一回,不可能按照别人的意愿,去走完一生。哪怕是父母也不行!”林念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要和他结婚,已经定了,就这样。”

说完,林念蕾直接奔着楼上走去。

张岚气地推开椅子,在客厅内来回走动了起来。

大约五六分钟后,林念蕾扯着行李走了下来。

张岚缓缓坐在沙发上,话语颤抖地说道:“蕾蕾,你要这么做,是不会得到家里任何祝福的。”

林念蕾从兜里掏出钥匙,放在桌面上说道:“妈,从小你告诉我,人要学会经常反思,才能及时地纠正自身错误。很遗憾,我学会了,可你们从来都没有。你和爸爸保重身体吧,我走了。”

林念蕾说完,果断地迈步向室外走去。

“你以为你不是林家的孩子,他还能娶你吗?!”张岚气得猛然坐起:“蕾蕾,你会后悔的!”

林念蕾没有回话,推门就离开了家里。她的背影,以及刚才说话的神态,不像张岚,也不像她的父亲,而是有那么一瞬间,很像已经去世了的林老爷子。

……

室外寒冷。

林念蕾没哭没闹,就拖着个行李箱,孤身一人走着。

走了很远很远,零零散散从天空飘飞的雪花落在她的头上,身上,积攒出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她停住脚步,缓缓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你踏马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林念蕾喝问道。

“……你也没给我打啊。”秦禹的声音响起。

“我无家可归了,怎么办?”林念蕾声音平静地问道。

“你在哪儿?”

“燕北的一条大马路上。”

“我去接你!”秦禹毫不犹豫地回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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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挂了两天水,烧总算退下去一点,保证了今天的正常更新。但耳后的红肿还是没有消,明天要去医院做检查,看具体情况。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明天正常3更,然后从周二开始每天加更补上。

今晚凌晨无加更。

第一一九九章 最后的涅槃

松江。

秦禹跟随大家将刘维仁等人送回住所后,立马说道:“兄弟们,我得出去一趟,你们该撤撤吧。”

“你去哪儿啊?”吴迪打着酒嗝问道:“我送你吧。”

“燕北。”

“??”吴迪眨了眨眼睛:“你他妈有病啊,你走不走?”

“我真去燕北。”

“??”历战怔了一下:“你去燕北干什么啊?”

“接我媳妇。”

“不是,你要现在开车去啊?”吴迪问。

“嗯。”秦禹点头掏出了手机:“你去不去,跟我溜达一趟啊?”

“傻b!”吴迪骂了一句,摆手喊道:“我走了,兄弟们。”

“一块吧,一块。”齐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秦禹一把抓住历战:“你跟我去呗?”

“大哥,你自己去吧,明天部队得调回116师跟大部队驻训一个月,感受一下营区的氛围,顺便上上洗脑的课程。”历战连连摆手说道:“我一堆事儿呢,就不跟你去了。”

说完,历战不等秦禹回话,转身就跑。

秦禹眨了眨眼睛:“天辉啊,那你跟我去呗?”

“哥,我好几天没回家了,男人不能总在外面,不然媳妇容易出事儿,这事儿我经历过。”王天辉自我调侃了一下:“我就不去了……。”

“他妈b的,关键时刻没一个能靠得住。”秦禹借着点酒劲儿,转身就奔着停车场走去:“老子自己去。”

……

南沪市,某小区楼内。

林成栋拎着一些夜宵来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宛若幽灵一般走了进去。

他机械般地脱鞋,机械般地走到厨房,将夜宵放到了自家的碗中。

几分钟后,林成栋端着一碗肉沫青菜粥,配上一张非常薄软的小饼,迈步走到了左侧的卧室。

门开,室内灯光昏暗,一位枯瘦如柴的老人躺在床上,口部微张,双眼眯缝着,每一次呼吸都传出浓重的声响。

林成栋一进屋后,立马问道:“都跟你说了,上厕所了提醒我,不要忍着。”

老头嘴部张合数下,想要说话,但却没有吐出什么声音。

林成栋走出卧室,把饭菜放到了餐桌上,走进卫生间拿着清洁工具返回。

老头是林成栋的父亲,在林成栋消失并且被官方认定死亡,以及阳阳也被母亲带到欧盟区后,孤寡老头一股急火就脑梗了,瘫了。

由于老头没办法照顾自己,又没人管他,所以展楠在南沪市区给他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高档疗养院居住,并且交了不算便宜的年费。朋友做到这个份上其实就已经够意思了,因为展楠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不可能天天啥都不干,就伺候这么个老头。但疗养院毕竟是由人组成的机构,陪护人员的品性也不都是非常高尚,而恰巧照顾老头的那个中年妇女,人品就不是很好,经常给老人气受。

林成栋回来后,心里是对生活抱有很大希望的,再加上他身为人子,见老头过的并不太好,第一时间就把他接了回来。

但这爷俩万万没想到的是,林成栋不但没了媳妇,而且孩子也没了。

隔辈亲啊,这个事儿是瞒不住的,老头知道了后,又生一股急火,病情加重不少,身体状况也极度恶化。

……

林成栋在卫生间拿了清洁工具后,迈步走进室内,很熟练的将老头挪开,开始清理老头无意识拉在床上的屎尿。

恶臭,尿骚味刺鼻,林成栋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机械严谨地收拾着。

弄了好一会,脏秽物清理干净,床单被罩也换了新的,林成栋摘掉手套说道:“喝点粥吧。”

老头喘息着没有说话。

林成栋返回室外,在厨房稍微热了一下粥和薄饼,才重新回到卧室,坐在床边说道:“有点烫,我喂你。”

老头动不了,只哼唧了一声。

林成栋伸手轻掰过他的脑袋,拿着陶瓷勺,慢慢喂到了老头的嘴边:“慢点。”

米粥缓缓倒进嘴中,老头费力地吞咽半口,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昏暗的室内,林成栋木然看着老头狰狞且痛苦的表情,无视他口中喷到自己身上的米粒和肉沫,只轻声说道:“能吃半口也行。”

老头歪着头,双眼缓缓向左侧的柜子上看去,那里有他和孙子的合照。

“别看了,”林成栋一把摁下照片,面无表情地说道:“继续吃。”

再次喂饭,动作依旧很小心,可老头却一点都没吃下去,倒进嘴里的粥,全部咳了出来,弄的林成栋浑身都是。

“哈,哈……!”老头极为费力地抬起了胳膊,指了指被摁下的照片。

林成栋端着碗木然地看着他,见老头鼻子缓缓流出了鲜血。

灯光昏暗的房间内,老头喘息着放下手臂,双眼看向了林成栋手里的碗。

林成栋这次没有喂饭,而是把碗放在了柜子上,缓缓弯下腰,将脸颊埋在双手中,一动不动。

屋内的窗帘拉得很严,外面的光线一点也透不进来,林成栋沉默,室内只有老头浓重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成栋猛然抬起了头,双眼通红地看着老头,声音沙哑地说道:“爸,你别活了。”

老头急促地喘息着,歪头看着林成栋,也说不出什么。

“死吧,我帮你。”林成栋非常冷静地说着。

老头似乎听清楚了这句话,呼吸声变得轻了不少。

“我已经生不如死了,咱爷俩解脱一个算一个吧。”林成栋缓缓站起身,弯腰看向父亲:“爸,我是因为你们,才从来没有放弃过活着的希望。呵呵,可命运弄人啊,我在那个鬼地方待了四年,九死一生地跑回来,却……却发现自己的希望全没了。”

林成栋拿起老头旁边的枕头,声音非常平淡地说道:“你放心走,你儿子后半辈子不会再过得那么窝囊了,不会了……!”

说着,林成栋双手抓着枕头两边,双臂如铁棍一般将枕头按在了老头的脸上。

“啪!”

一阵轻微的声响泛起,老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左手死死地抓住林成栋的手腕,不挣扎,不喊叫,除了身体产生的本能生理反应外,看着非常安静。

“爸,今天我和你一块走了啊!”

屋内光线昏暗,沙哑的呢喃声却显得格外清晰。

四年。

四年是什么?

四年是,盐岛绝地,备受凌辱,没有人权的煎熬,但他却满怀希望。

四年是,我九死一生返回家乡,又看到了希望全灭。

他今天死了,也或许是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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