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大唐双龙传(西域风云 十二)

卑路斯看得额头冒汗,但他没有任何选择。能保住王号,能依托华军对抗大食人,能有一线恢复部份疆土的希望,已是最好的结果:

“此条约……公平允当,体现了上国对萨珊的关怀与保护。外臣……谨代表萨珊,欣然接受,并无异议。”

俾路斯转向身后的老臣,老臣会意,捧上萨珊王室残存的金印。

双方在条约上郑重用印。华帝国一方是“宣威镇抚使司关防”及易君泽的太子私印,萨珊一方则是卑路斯的国王金印。

交换文本,条约正式生效。

厅内华方众人神色平静,仿佛完成了一件寻常公务。而波斯一方,则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仪式完毕,卑路斯似乎松了口气,但犹豫片刻,又试探着开口,姿态更加小心翼翼:“殿下……外臣还有一事,斗胆恳请上国恩典。”

“讲。”

易君泽端起手边的茶盏,淡淡说道。

“此次守城,外臣亲眼目睹上国火器之威,实乃……实乃神兵利器。”

卑路斯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恳求:“大食人势大,其骑兵迅疾,悍不畏死。萨珊若想收复故土,稳固疆域,若无强力军械,恐难以为继。不知……不知上国可否……可否惠赐些许火枪、火炮制作之法?或派遣工匠指导?萨珊愿倾尽所有,以作酬谢!”

此言一出,薛仁贵眉头微皱,按剑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几位华方属吏交换了一下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冷意与警惕。

易君泽放下茶盏,动作轻柔,却让卑路斯心头猛地一跳。

易君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却骤降了几度,那双看向卑路斯的眼眸中,仿佛有冰霜凝聚:“火器,乃帝国军国重器,社稷之本。其制法工艺,列为帝国最高机密,非我华族核心匠师与将领,不得与闻。此例,绝不可开。”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卑路斯脸色一白,还想再争取:“殿下,萨珊既已为藩属,忠心可鉴……”

“正因为是藩属,更当守藩属之分。”

易君泽打断了他,声音更冷:“今日,孤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卑路斯身上,让其几乎喘不过气。

“帝国对于火器技术外流,有着最严苛、最无情的禁令与追查手段。莫说是主动赐予,便是军中发生一起火器部件失窃、或图纸外泄事件——无论是否造成实际后果——所有相关涉事人员,无论军阶高低,立斩不赦,株连三族。而任何被怀疑获取了技术的部落、城邦、或……国家。”

易君泽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卑路斯和所有波斯人心头。

“帝国不会听其辩解。皇城司与边军会立刻出动,将其连根拔起,首领枭首,所有贵族、工匠、乃至识字的成年男子,尽数贬为最低等的‘工役奴’,发配至最苦寒危险的矿场、拓荒地,永世不得脱籍。妇孺则为官奴。其地……划为帝国直接管辖之‘开化区’。”

厅内死寂一片,只有易君泽清冷的声音在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意志。

“国王,你明白了吗?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情。这是帝国绝不能触碰的底线。今日之言,望你谨记。”

卑路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毫不怀疑这位太子话语的真实性。华帝国绝对有能力,也绝对会这样做!那种冷酷高效的毁灭风格,在木鹿城下、在齐亚德营中,他已见识过冰山一角。

“外臣……外臣明白了!绝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萨珊上下,必严守此律,绝不敢触碰上国禁忌!”

俾路斯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发誓。

看着卑路斯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易君泽脸上的冰寒之色却缓缓消退,嘴角勾起了一丝略带古怪的弧度。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父皇也曾说过。帝国禁止技术外流,是禁止‘偷窃’与‘强索’。但……若真有他国之人,天资聪颖,机缘巧合,完全凭借自身才智与努力,独立‘发明’出类似火器之物,且有确凿证据证明其研发过程与帝国无关……”

目光扫过卑路斯骤然又升起一丝微弱希望、却又充满困惑的脸。

“那么,帝国非但不会追究,或许还会……乐见其成。当然,这‘确凿证据’需极其详实,包括发明者完整的学习经历、实验记录、材料来源、乃至灵感来源的每一个细节佐证。需经得起帝国‘格物天工院’与皇城司最严格的联合审查。若有一丝疑点,无法证明其绝对‘自主’,那么……”

易君泽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带来的寒意,比刚才直接的威胁更甚。

这简直是一个悖论!

既要“独立发明”,又要有详尽到不可能的“证据链”来证明与华帝国无关?这几乎封死了任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技术的可能,却又留下一个看似存在、实则虚无缥缈的“口子”。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或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关于“文明创造力”的傲慢宣示。

卑路斯刚刚升起的一丝火星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茫然与无力。在绝对的力量与技术代差面前,所谓的“复国”与“强大”,只能完全依附于华帝国的意志之下,按照帝国设定的规则行事,绝无捷径可走。

“外臣……谨记殿下教诲。”

俾路斯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将所有不甘与野望,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

易君泽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会谈结束。

卑路斯如蒙大赦,带着魂不守舍的臣属,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正厅。背影显得佝偻而落寞。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薛仁贵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此番敲打,是否过于……?”

“过于严厉?”

易君泽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薛卿,你要记住。对于这些西域邦国,乃至世间绝大多数势力,恩威并施,威必须在恩先,且必须让他们刻骨铭心地明白,何为不可触碰之线。火器,便是帝国最不能触碰的底线。今日不断其念想,他日必生事端。孤不过是把父皇定下的规矩,说得更清楚些罢了。”

他站起身,望向厅外逐渐高升的秋阳。

“至于那条‘自主发明’的路……”

易君泽嘴角那丝古怪的笑意再次浮现:“算是给这无聊的世间留一点……渺茫的变数吧,也看看有没有真正的天才能跳出藩篱。”

他不再多说,转身向后院走去,白清儿无声跟上。

薛仁贵站在原地,回味着太子的话,心中凛然。

这位年轻的储君,其心思之深、手腕之硬、眼界之奇,远非常人所能度量。帝国的未来在这位太子手中,恐怕会比现在更加波澜壮阔。

……………

木鹿城下齐亚德毙命、大军溃退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西蔓延。

起初,退却的大食残部还试图在呼罗珊其他城镇重整旗鼓,等待东方总督穆阿维叶的进一步指令,甚至散布“异教徒侥幸”、“真主考验”等言论以稳定军心。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过去那些可以依靠骑兵冲锋就能击垮的波斯残军。

帝国兵锋如同出匣猛虎,携带着木鹿大捷的余威滚滚西进。

最先与华军前锋接战的,是一支奉命东援,试图稳住阵脚的大食精锐骑兵,约五千人,由将领哈立德率领。

他们自恃马快刀利,在得知对方兵力似乎不及己方(华军前锋为薛仁贵亲率的两个精锐千人队及部分萨珊仆从军)后,决心在开阔的平原地带打一场传统的骑兵对决,洗刷木鹿的耻辱。

冬日的旷野,寒风凛冽,枯草萋萋。

大食骑兵排列成传统的密集冲锋阵型,马匹喷吐着白气,骑士们高声呼喊着“安拉至大”,弯刀在苍白日光下反射着寒光,蹄声初起便如闷雷滚动,声势骇人。他们相信,凭借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足以撕裂任何步兵防线。

然而,华军的阵列却安静得诡异。

两个千人队并未结成厚重的方阵,而是以一种看似松散的线列展开。最前方是数排蹲踞的火枪手,其后是直立预备的第二排、第三排。两翼各有数百名手持长戟、大盾的重步兵和少量骑兵掩护。阵中高处,十余门轻型野战炮的炮口已经调整完毕,黑黝黝地指向奔腾而来的骑兵浪潮。

薛仁贵立马于阵后一处矮坡,手持“镇岳戟”,面色冷峻。他身旁数名手持单筒望远镜的军官正在不断报出敌骑距离。

“八百步!”

“稳住。”

“六百步!进入炮击范围!”

薛仁贵眼中寒光一闪:“炮兵,自由射界,放!”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撕裂了战场寂静!橘红色的炮口焰闪烁,实心铁球和霰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迹,狠狠砸入大食骑兵冲锋的锋线!

刹那间,人仰马翻!

实心弹在密集队形中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所过之处,人马俱碎。霰弹则如死神挥洒的铁雨,覆盖一片扇面,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惨叫着倒下。整齐的冲锋阵列瞬间出现了数个巨大的缺口,浓烟与血腥味弥漫。

大食骑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后面的骑兵在惯性和狂热驱使下,依旧拼命策马前冲,试图快速拉近距离,发挥近战优势。

“四百步!火枪准备!”阵中军官的吼声穿透炮声。

第一排火枪手沉默地将燧发枪稳稳抵肩,目光透过准星,锁定着那些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面目狰狞的骑士。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砰——!”

比炮声更为密集、尖锐的爆鸣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从阵前弥漫开来。铅制的弹丸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射出,形成一道致命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的大食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排整整数十骑几乎在同一瞬间身上爆开血花,惨叫着栽落马下。战马哀鸣仆倒,绊倒了后续的同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华军火枪的射程、精度和齐射威力,远超大食人曾经遭遇过的任何远程攻击。

“第二排——上前!放!”

“第三排——预备!”

训练有素的华军火枪手遵循着严酷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轮番上前射击、后退装填。硝烟尚未散尽,下一轮齐射已然接踵而至!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层层地收割着生命。大食骑兵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冲锋动能,在连绵不绝的火力打击下迅速消磨。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绝望的局面——尚未碰到敌人一根毫毛,就已损失惨重,身边的同伴不断以各种惨烈的姿态倒下。

“真主啊!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冲不过去!根本冲不过去!”

恐惧如同瘟疫,开始在冲锋的队伍中蔓延。一些骑兵试图转向,寻找薄弱点,但两翼华军重步兵的长戟如林,严阵以待,零星冲过去的骑兵很快被戳下马来。

哈立德在后方看得双目赤红,心胆俱裂。他亲自带领最忠诚的亲卫队,试图做最后一搏,从正面撕开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华军阵中鼓点一变!

火枪射击骤然停止,硝烟略微散去。

只见华军阵线忽然向两侧分开,数百名身着轻甲、手持长刀、劲弩或奇门兵器的华军士兵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

他们并非普通士卒,而是军中挑选出的武功好手、斥候精锐,或者本身就是低阶军官,个人战力远超寻常。

面对已经溃乱、速度大减的大食骑兵,这些人展现出了可怕的个人武勇与战术素养。他们避开战马的正面冲撞,专攻马腿、骑士下盘。刀光闪过,马腿断折;弩箭激射,骑士落马。

一旦近身,华军士兵展现出的格斗技巧更是让习惯了马上劈砍的大食骑兵难以适应。他们招式狠辣直接,往往三五人一组,配合默契,迅速解决落单或被困的敌骑。

更有甚者,其中明显修为不俗者,拳脚间隐带风雷,掌力震碎马匹内脏,指风能点穿皮甲要害。虽然这样的人不多,但其展现出的超越常人的战斗力,进一步摧毁了大食人的心理防线。

哈立德本人被三名华军高手盯上。他武艺不俗,弯刀挥舞得水泼不进,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法在华军精妙的合击之术和时不时弹出的阴柔指劲面前,捉襟见肘。不到十合,便被一名使钩镰枪的华军队正抓住破绽,一枪钩住马腿,战马悲嘶倒地。哈立德刚滚落在地,另一名华军刀手已如影随形,刀光一闪,一颗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便飞上了半空。

主将阵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残余的大食骑兵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什么荣誉与信仰,发一声喊,调转马头,亡命向西逃窜。

“追击!不留俘虏!”

华军两翼的轻骑兵和那些武功好手立刻展开追击,如同驱赶羊群般,将溃逃的大食人一路追杀出二十余里,直到对方逃入一片崎岖山地才罢休。旷野上,留下了超过三千具大食骑兵的尸体和无数无主战马,而华军伤亡,微乎其微。

此战,将华帝国军队在武器代差、组织纪律、单兵素质上的全方位碾压展现得淋漓尽致。(本章完)

第1150章 大唐双龙传(西域风云 十三)

消息传出,整个呼罗珊剩余的大食据点守军闻风丧胆。当看到地平线上出现那支打着玄底赤龙旗,伴随着隆隆马蹄声的华军队伍时,许多城镇甚至不敢而开城请降,或者守军直接弃城而逃。华军几乎是以行军的速度,在短短两月内,横扫呼罗珊东部和中部,兵锋直指尼沙普尔。

大食东方总督府在接连收到惨败战报后,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恐慌。

穆阿维叶原本以为只是边境一次较大的挫败,没想到派去的援军如同雪花遇沸汤,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方反而以不可阻挡之势反推回来!那些关于“雷鸣武器”、“刀枪不入的东方武士”、“一人可敌十骑”的恐怖传言,经过溃兵和商旅的渲染,越传越玄,让整个大食东部前线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穆阿维叶紧急从叙利亚、伊拉克调集更多兵力,试图在尼沙普尔以东构筑防线,但军中的恐惧气氛已然蔓延。当华军前锋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用火炮夜袭轰塌了一段关键城墙,火枪手在巷战中完全压制了守军的弓箭和弯刀,华军高手在城头肆无忌惮地斩杀军官后,尼沙普尔的防御迅速瓦解。

华军兵不血刃进入这座呼罗珊首府。

向西眺望,已是波斯高原的边缘,再往西,便是大食帝国真正核心的伊拉克地区了。

薛仁贵下令在尼沙普尔暂时休整,巩固防线,消化新占区域,并向洛阳发送详细的战报与局势分析。他知道,继续深入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和朝廷的战略决策。但经此一役,华帝国西征军的兵锋之盛、战力之强,已然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势力的心中。

……………

大食先锋的溃败,拉开了华帝国庞大战争机器在西线全面启动的序幕。

不再是为了救援一个濒死的藩属,而是一场旨在重新划定欧亚大陆边界、确立华帝国绝对权威的战略推进。

战争的进程,与其说是两强争霸,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无情碾压。

华帝国西征军主力在华谨行与薛仁贵等将领的指挥下,并未急于深入追击溃散的大食残兵,而是先稳固了以木鹿为核心的呼罗珊东部地区,将卑路斯的萨珊残部牢牢置于掌控之下,并将其作为前进基地和后勤枢纽进行强化建设。

待到次年开春,冰雪消融,经过充分休整、补充并接收了更多从帝国腹地调运而来的物资与援军(包括新的火器部队)后,西征军才开始向西、向北稳步推进。

接下来的战事,与其说是战役,不如说是华帝国新式战争理念对旧时代军事体系的展示。具体的战斗过程往往乏善可陈,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单调与高效。

面对大食人赖以纵横四方的精锐骑兵,华军阵中那黑洞洞的炮口与密集如林的铳管,成为了死亡的代名词。

帝国工部“格物天工院”持续改进的野战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开花弹(内装铁片、碎石或简易火药包的炮弹)的威力更加骇人。往往大食骑兵尚未进入弓箭射程,便已遭到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人马俱碎,阵型溃乱。

即便有悍勇之士凭借速度或地形侥幸冲近,等待他们的是数排轮替射击、装备了燧发火铳的“神机营”士兵。密集的铅弹形成无法逾越的金属风暴,无论多么坚固的锁子甲或镶铁皮盾,在近距离直射的铅弹面前都如纸糊般脆弱。辅以手掷的“轰天雷”,华军阵地前方数百步内,彻底成为生命禁区。

大食军队引以为傲的骑射、迂回、近身肉搏战术,在华军严整的方阵、犀利的火器与层层配置的长矛、刀盾兵配合下,全然无法施展。仿佛在面对一个混身尖刺、且能在远处喷吐死亡火焰的铁刺猬,无从下口,每一次接触都只会换来惨重的伤亡。

如果说火器代表了集体力量的代差,那么华军士卒的个人素质,则体现了帝国二十余年“武道普及”与严酷训练的恐怖成果。

得益于优厚的军饷、充足的营养、系统的“讲武堂”训练体系以及用军功积分兑换功法的激励制度。华军的普通战兵,其身体素质、纪律性、基础武艺普遍远超同时代任何军队的平均水平。即便是最低阶的士卒,也大多修炼有基础的内息法门,或许内力微薄,但足以令其耐力、爆发力、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而军队中的军官、精锐斥候、以及由武林人士或武道世家子弟组成的“锐士营”,其个人武力更为惊人。薛仁贵这等大将自不必说,便是普通的百人将、队正,也往往修炼有《莽牛劲》、《伏虎功》等中级功法,战场上开碑裂石、跃马挥刀、寻常十数个大食武士难以近身。

反观大食军队,虽然信仰坚定,作战勇猛,但除了少数贵族将领和真主卫士可能拥有不俗的个人武勇外,大部分征召士兵的训练、装备、营养与华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战场之上,华军士卒常常能上演“以一当五”甚至“以一当十”的悍勇场面,这进一步加剧了大食军队的心理崩溃。

华帝国的胜利,归根结底是高度集权、资源动员能力超强、技术持续迭代、后勤保障有力的国家系统,对一个虽然处于上升期、但组织相对松散、技术停滞的早期帝国(大食帝国倭马亚王朝时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降维打击。

帝国的后勤体系保障了远征军远离本土数千里,依然能获得稳定的粮秣、弹药、被服、药品补给。工兵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甚至快速修建简易堡垒和道路,确保军队机动与防御。随军医官和相对完善的战地医疗,降低了非战斗减员。严格的军法、明确的赏罚维持着高昂的士气。

而大食军队,一旦其初期依仗的士气和骑兵冲击力被粉碎,在持续的高强度消耗战中,其后勤不继、各部协调不畅、对新式战法适应无力等弱点便暴露无遗。

战争的结果毫无悬念。至定鼎二十六年夏,华帝国西征军已全线推进至阿姆河(乌浒水)流域,兵锋一度抵达波斯腹地边缘,部分前锋甚至与来自叙利亚的大食援军发生接触,同样以火器摧枯拉朽般击溃之。大食东方总督区遭受重创,损兵折将数十万,丢掉了呼罗珊大部,被迫全面收缩防线,短期内再无东进之力。

消息传开,整个西域乃至更广阔的西方世界,为之失声,继而陷入巨大的震撼与恐惧之中。

葱岭以西,药杀水(锡尔河)至乌浒水(阿姆河)流域的粟特城邦(康国、安国、石国等)、吐火罗故地的大小政权、以及更北方的西突厥残部、可萨汗国边缘部落,无不战栗。

他们亲眼目睹或听闻了那支黑甲红袍的军队如何如同天罚般,将曾经不可一世、逼迫他们臣服纳贡的大食大军打得尸横遍野、望风而逃。那轰鸣的火炮、齐射的火铳、以及华军士卒超人般的武勇,成为了他们噩梦中反复出现的景象。

“不可战胜”的印象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西域统治者和贵族的心中。

原本在大食与华帝国之间首鼠两端的城邦此刻再无犹豫,纷纷遣使携带重礼,前往木鹿或更东方的安西都护府驻地,请求内附、朝贡,成为华帝国的藩属或羁縻州府。他们献上的忠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卑微和急切,只求获得那面黑底金日的华帝国旗帜的庇护,免遭“天兵”讨伐。

华帝国顺势在此区域设立“安西大都护府”,下辖多个都督府、羁縻州,修筑堡垒,屯驻精兵,建立驿站和情报网络。

华元开始成为硬通货,华语地位急剧上升。帝国的律法、度量衡、乃至服饰风尚,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西域上层社会。一个以华帝国为绝对核心的、新的西域政治经济秩序迅速建立。

对于萨珊而言,华帝国的强大既是救命稻草,也是令人窒息的枷锁。俾路斯彻底认清了现实,从此对华帝国唯命是从,甘当帝国西进的前哨。华帝国通过他,也间接加强了对波斯残余势力及当地民情的影响。

而对于更西方的拜占庭帝国(东罗马)、乃至欧洲的法兰克王国等基督教世界而言,来自东方的消息起初令人难以置信。那个击败了他们宿敌波斯、并持续威胁君士坦丁堡的大食帝国,竟然在遥远的东方遭遇了如此惨败?被一种闻所未闻的、能喷火吐雷的武器和“个个如天神般勇武”的军队所击败?

震惊过后,一部分人(尤其是拜占庭)将其视为牵制大食人的天赐良机,开始尝试通过草原丝绸之路或南俄草原的可萨人,迂回与华帝国取得联系,隐约形成对抗大食的“东方同盟”构想。另一部分人则感到深切的忧虑——一个比大食更强大、更遥远、更神秘的超级帝国出现在世界的东方,它最终会对欧洲产生何种影响?

商人、旅行者开始更频繁地试图东行,尽管华帝国对西方来客的管控极其严格,尤其是技术保密区域。但关于“赛里斯”(Seres,古罗马对中国称谓的延续,此时更多指代华帝国)拥有“天神武器”和“不死士兵”的传说,已然在从巴格达到君士坦丁堡,再到罗马和巴黎的酒馆与宫廷中流传开来,掺杂着恐惧、好奇与神话色彩。

定鼎二十五至二十六年的西征,其意义远超一次边境冲突的胜利。它标志着华帝国的力量投射范围,从此稳定地越过了传统中原王朝的西域经略极限(葱岭),深入中亚腹地,并与另一个崛起中的世界性文明(伊斯兰文明)发生了直接而剧烈的碰撞,并在碰撞中取得了压倒性优势。

自此,华帝国在西域的统治,不再仅仅是“羁縻”或“朝贡”,而是建立在绝对军事威慑、技术代差、系统化管理和深刻文化经济影响基础上的实质性掌控。“华夷秩序”的边界被大大西推。

同时,这场战争也向西方世界宣告了一个全新巨人的崛起。欧亚大陆的力量天平发生了根本性的倾斜。东方的科技、军事组织、国家治理模式,以一种令人目眩的方式展示出来,开始悄然渗入西方历史的暗流之中,尽管其全面影响要在很久以后才会彻底显现。

易华伟治下的华帝国,用火炮与铳弹,用强健的士卒与高效的体系,在广袤的中亚土地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一个追求绝对秩序与扩张的帝国,其阴影已然笼罩了半个世界。西域诸国仰望东方,眼中只剩下敬畏与顺从;而更遥远的西方,则在不安的睡梦中,第一次听到了来自东方的、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

……………

定鼎二十七年,春三月,药杀水(锡尔河)南岸,碎叶新城。

凛冽的帕米尔寒风终于收起了最后的爪牙,来自南方的暖湿气流将生机带回这片广袤而曾经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

定鼎二十六年的西征,不仅击溃了大食在东方的军事存在,更是将旧有的西域秩序彻底揉碎,然后按照华帝国的意志开始重新塑造。

新的权力中心,便建立在药杀水南岸、原西突厥一处重要冬牧场,后曾短暂被大食势力影响的战略要冲之上。

帝国工部的勘测官员与军中宿将反复斟酌后,选定此处,依托一段天然丘陵,背靠雪山融水形成的河流,面向广阔的药杀水河谷平原,修筑了这座被命名为“碎叶”的崭新城市,并以此为核心,设立了统辖葱岭以西至乌浒水(阿姆河)流域广袤新土的——安西大都护府。

碎叶城并非传统中原城池的简单复刻,也非本地土堡的放大。它是一座严格按照帝国最新《边塞筑城规范》设计建造的、融合了军事防御、行政管辖、商业枢纽与移民安置功能的综合性要塞城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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