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大赢或者小赢的区别

婆罗海的西边,“鱼叉”号巡洋舰的舰桥。

李明辉为首的一众军官正站在操控台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中那明晃晃的雷达信号。

军团的飞艇没有做任何隐形措施,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毕竟那么大个目标飘在天上,只要不是隔得太远或者太瞎,甚至都用不着雷达,直接用眼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四艘飞艇……啧啧,真是大手笔。”凝视着屏幕上那跳动的一圈圈波纹,站在李明辉旁边的副官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舰长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将手搁在了操作台上。

“真是欺人太甚,这帮家伙直接从我们的脸上直接开了过去!”

“……要是海涯号还在就好了。”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

将一艘沉没的战列舰捞出来修好,耗费的成本丝毫不逊色于重新再造一艘新的。

眼下南海联盟无力支付这高昂的成本,代表会更不会同意这项于自己公民没有任何益处的提案。

其实别说是代表会,李明辉自己也觉得没有再造一艘海涯号的必要。

随着新纪元的到来,那东西注定是要被淘汰的玩意儿。

就和它对标的“钢铁飞艇”一样。

“无所谓。”

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李明辉正了正戴在头顶的军官帽,语气冷静的继续说道。

“……既然学院说他们会出手,那就交给他们好了。”

……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

【战报更新:阿卡勒县大捷!】

【进攻方:南方军团第36、37万人队,西帆港第七航空队。】

【参战兵力:2.4万名作战人员(不含5000余克隆人士兵)。】

【作战装备:钢铁飞艇一艘、“火弩”自行火炮104门,“征服者”五号坦克88辆,“猛兽”轮式步战车220辆,“灰狗”侦察车45辆,装甲运兵车以及补给卡等共计500辆。“匕首”螺旋桨飞机20架,“佩刀”喷气式战斗机两架,外骨骼以及防弹甲若干。】

——

【防守方:死亡兵团、燃烧兵团、地精兵团、;婆罗国第3、11万人队;金加仑港第一机步师、猛虎军远征装甲团、黑豹军远征装甲团等。】

【参战兵力:4.7万名作战人员】

【作战装备:“奇美拉”装甲车120辆,“征服者十号”重型坦克99辆,155毫米火炮42门,88毫米迫击炮20门,外骨骼以及动力装甲5000台,运输用牲畜3000只,自行车以及人力三轮4100辆。“雷霆”战斗机两架。】

——

【战役结果:防守方胜利!】

【南方军团第36万人队被全歼!俘虏6710名作战人员!其中包括伍尔夫万夫长,以及七名千夫长,数十名百夫长。

第37万人队向狮州一带撤离!装甲部队折损过半,支援队被重创!

缴获自行火炮52门,步战车27辆,各类运输载具近300辆,外骨骼与无动力防弹甲近4000件,轻武器1.7万只,各种口径弹药数百万发!

【评价:S(史诗大捷!)】

《废土OL》官网论坛,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自从新资料片“南蛮入侵”开通之后,官网论坛上便会时不时地更新一些重要战役的战报。

虽然不是所有玩家都加入了志愿者的行列,但由于几个知名的兵团都参加了战斗,因此大多数玩家对战况的进展都还是比较热心。

哪怕大多数玩家甚至去都没去过婆罗行省那地方。

戒烟:“方长老哥牛逼!!!”

尾巴:“喔喔喔!好厉害!()”

方长:“基操勿六……咳,不装逼了,这次发挥的确实还行。当然,主要还是大家都打的不错。(推眼镜)”

捡垃圾99级:“6666!”

强人所难:“这个逼满分。(滑稽)”

有一说一,这场仗确实是他们近期以来打的最有水平的一场了。

同时也是最扬眉吐气的一场。

虽然之前他们也取得了一些局部上的胜利,但依旧改变不了军团的战线正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婆罗国的陆军完全是单方面的被殴打。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他们的友军忽然支楞了起来。

虽然对面确实有大意轻敌的嫌疑,但能抓住战机并最大限度的发挥也是他们的本事。

不过话是这么说,虽然方长嘴上没有装逼,但这家伙在行动上却是全都装完了,以至于引起了一众好兄弟们的不满。

边缘划水:“淦!我们才是主力好吗!”

负债大眼:“MMP!过分了!硬仗都是我们在打,逼全让你们装了!(怒)”

夜十:“也没有逼都让我们装了吧。我们也就俘虏了个第36万人队的万夫长,收编了52辆自行火炮,顺便打残了第37万人队的支援队……还行还行。(滑稽)”

负债大眼:“@#%!”

狂风:“你这得瑟的多少有点欺负人了。(斜眼)”

峡谷在逃鼹鼠:“不对劲儿啊,怎么感觉伱们燃烧兵团一直在背后偷偷捡便宜,这次还想当MVP!良心呢!”

精灵王富贵:“就是!这波我站大眼,太过分了!”

伊蕾娜:“手动滑稽。”

暴龙战士:“打起来!!(激动)”

由于声讨的声音太多,方长可能自己也觉得理亏,于是没吭声的潜了水。

只有夜十这家伙精力比较旺盛,一人舌战群儒,为了争这个MVP,和十来个人吵了上百楼。

至于云玩家们则在一旁看戏,偶尔插两句嘴,忽左忽右的搞事情。

好在狗策划是“秉公执法”的,不可能因为谁的嗓门大就听谁。

战役分数结算出来之后,死亡兵团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整场战役的MVP。

毕竟他们全歼了一个师,虽然对面的师长是燃烧兵团俘虏的,但客观的来讲这个人头更像是捡来的。

至于另外一个师,主要是NPC部队的功劳。

对于这样的结果,老白和方长倒也没有任何异议。

倒不如说,他们还挺想给其他兵团一些机会的,免得好处全让自己这边得了,太拉仇恨,又被一群人嚷嚷着“砍一刀”。

作为全服Top0的兵团,联盟王牌中的王牌,他们本来也不在意一两场战役的分数高低。

尤其是方长自己。

相比一两场局部战役的胜利和奖励,他能从整场战争的胜利中得到更多。

不只是他,百越公司的股东们都是如此,还包括其他间接从中受益的生活职业玩家们。

众人的话题很快从一场战役的胜负,扯到了整场战争胜利之后的事情上。

那是一座上亿人口的行省。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随着战争的结束,那里大概率会和河谷行省一样爆发一波婴儿潮,人口再迎来一轮爆发式的增长。

这些人需要吃饭,需要穿衣服,需要住房,需要接受教育,需要医院,还有出行的交通工具以及与交通工具配套的基础设施等等。

而他们有的不只是需求,满足了这些需求的他们会创造出远超于需求本身的财富。

尤其是当地人足够的勤劳,信贷状况良好,只要他们有奋斗的想法,一定会有银行愿意借他们一笔钱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并分享蛋糕做大之后的收益。

一个古老的封建帝国将走向新纪元。

他们甚至不需要像猛犸国一样依赖外部的机遇,因为他们自己本身就是整个废土上最大的机遇,甚至不逊色于正在施工的太空电梯。

后者是燃烧在天上的火把,而他们将成为地上的光。

抓住这些机遇也很容易。

甚至不需要阿布赛克太聪明,只需要他是个正常人就够了。

看着方长老哥从农业说到了基建,又从基建吹到了以后往太空上移民,一些玩家和云玩家看得如痴如醉,仿佛真策划在画饼。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理智的表示了怀疑。

雷电法王杨教授:“不是我非要给你们泼冷水哈,只是我总觉得,你想的太顺利了。”

方长:“其实别说你这么觉得,我自己也不止一次这么觉得,不过我们总不能根据直觉来判断客观事物的发展吧。”

当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将一盘散沙的婆罗人团结起来的时候,他们几乎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拉西。

拉西的做法太过强硬,有打仗的本事,但缺乏政治家的手腕,于是他们又很快得到了阿布赛克这种均衡型选手。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确实有点顺利过头了。

然而有时他也不禁会想,这未尝不是婆罗人自己的选择。

他们内部是存在着这样一股力量的。

虽然这股力量并不强大,但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它便会冒出头来。

不过和以前一样,雷电法王杨教授这次仍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我倒不是因为直觉,而是觉得军团把牲口变成货物的思路本身其实没什么毛病。只是他们内部的分歧太大了,这次又恰好突破了互相制衡的临界点,于是玩脱了。”

“你们想把牲口直接变成人,跳过中间的环节,我觉得难度不亚于点石成金。哈哈,当然,我就是个云,也就瞎哔哔两句,或许游戏里真有奇迹也说不定呢。(滑稽)”

方长:“啧,你这家伙有时候挺讨厌的,能不能稍微有点梦想。(斜眼)”

雷电法王杨教授:“我是个现实主义者,也是个实用主义者,在我看来不能做空的股票就是没法长久涨下去的,所以一定在崩塌之前下车,你是做金融的应该懂我意思。”

“就算你们弄个无影灯出来,给他们弄再多好人,也解决不了藏在里面的阴影,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这是他们的局限性,也是你们的局限性。”

扔下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装完逼的杨教授和爷傲兄弟一样,潜水消失不见了。

众人和往常一样也并未太在意。

毕竟这家伙放屁也不是头一回了,就没有哪一次对过。

至于方长,虽然沉思了一会儿,但最终也没太放在心上。

其实杨教授说的东西他知道,不过那个不重要。

这场战争决定的不仅仅是婆罗人的命运,同时也决定着威兰特人的命运。

如果南方军团战败,军团的分崩离析几乎不可避免。

毕竟他们其实早就想分家了,东方军团可能巴不得南方军团战败,只是碍于内部的制衡力量没法亲自下场。

而到了那时,南方军团的殖民地势必会发生一波解放运动。

被压制的本土力量将随着南方军团的削弱而被释放出来。

但这对威兰特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们对自己的清算足够彻底,客观的认识自己和他人历史中的两面性,他们同样是有机会进入新纪元的。

也正是因此,就算如杨教授所说的那样,联盟没法把所有婆罗人都拉上开往新世界的船,至少也可以拉一部分威兰特人上船。

这也是不亏的。

换而言之,无论如何他们的付出都绝不会是徒劳。

只要他们能赢。

最后无非是大赢还是小赢的区别罢了……

……

自从军团势如破竹地占领了狮州,天都城内便是一片人心惶惶。

尤其听闻了雄狮城的惨状之后,城内的居民更是人人自危,担心那场大火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不过担心归担心,有些事情就算怕也没用,该来的还是要来,而日子还是得照常的过。

而且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虽然吓跑了个大委员,但大统领还没跑呢,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就在这风雨飘摇的档口上,突然发生了两件大喜的事儿。

一件事儿是阿卡勒县大捷,还有一件事则是大考开榜。

尤其是后者。

对于大多数普通的幸存者而言,那可是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场大考的结果甚至比阿卡勒县大捷更受当地人的关注。

天都城的街上。

卖报纸的报童走街串巷的跑着,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

“大新闻大新闻!!阿卡勒县大捷!天都城大考开榜!”

人们听见那吆喝声纷纷围了上去,几个人凑出钱来买了一张。

天都城新版的《幸存者日报》其实卖的不贵,住在城里的他们也不是买不起。

只是这考试已经考完了,他们实在不愿意在“没用”的事情上多花一张钱。

报童是本地人,对此倒也习以为常,知道一圈人最多能卖一张出去,于是又很快跑去了下一条街上。

反正这里人多,只要他腿脚够快,多少总归能卖出去。

“哎!我家儿子不在榜上!”

“亏了亏了,我就说那小子是种地的命,白瞎花了那么多钱。”

“你也不能瞎买啊,买那些旧报纸有什么用,你得买些有用的书!”

“可……啥是有用的书啊?”

“这出题的卡巴哈委员以前在皇家印刷厂工作,也就是现在的天都第一印刷厂,他老人家喜欢看什么书,你不会去找里面的员工打听吗?”

“哎呦,我要是早两天知道就好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听我邻居说的……那家伙坏的很,自己偷偷着弄。”

“那他儿子考上了?”

“考上个屁,坏的流油的家伙也配上榜?我就说他儿子肯定考不上!”

一群人七嘴八舌了一阵,发现一个上榜的人都没有,心中肉痛之余又不禁有些安慰。

至少落榜的不止自家孩子,街坊邻居家的孩子也没上榜。

很快有流言传出,这考试和平民其实没啥关系,名额都是决定好了的,军官的孩子们分走一些,文化人的孩子们再分走一些,能分到平民手上的就不剩多少了。

这话其实对也不对。

卡巴哈委员确实做得足够公正了,不但尽心尽责地成立了一个编题委员会和一个改卷委员会,还弄了个“双盲”的规则,并要求考试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得离开那座悬浮的天宫。

出卷子和改卷子的人都不得。

在这种情况下,想徇私舞弊几乎是不可能的,连塞钱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收买卡巴哈委员本人更是想都不用想,那可是豁出去了连阿布赛克都指着鼻子骂得狠人,找他还不如直接找阿布赛克。

然而,纵使卡巴哈做了一万件保证公平的事儿,也架不住旧帝国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教育资源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整个天都城中识字识数的人就那么些,要么是旧贵族和前仆人,要么就是一些做生意的富商或者账房的会计等等。

他们的儿子是接受过教育的。

哪怕人联语很容易学,算数也不太难,但仍然架不住他们的起跑线直接高一个段位。

别说平民的儿子考不赢他们,就连军队里那些老大粗的儿子们一样考不赢。

毕竟就连阿布赛克自己曾经都是码头上干活儿的“灰狼”,更别说其他的军官,有的以前是种地的,有的是做木工活的,摸都没摸过书。

不过即便如此,仍然有一些平民的孩子入选。

尤其是预科的选拔,平民家孩子入选的比例要比要求16岁以上的本科高的多。

这些孩子都是真正的天才,就像天生对数字敏感的小鱼一样。

他们对于文字和数字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别人需要花上数小时去思考的问题,他们可能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想明白了,甚至还能在感兴趣的领域举一反三。

只要稍加培养,他们很容易成为某一领域的牛人甚至大能。

人多的好处也正在于此。

整个贝特街不过百来户人,即使是获得了避难所的帮助也只诞生了一个小鱼。

然而在数百万人口的天都城,人才的数量同样也是几何倍的。

可能阿布赛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底下坐着怎样一座何等庞大的金矿。

而这座金矿也正是方长最垂涎的。

军团把他们当成铁矿来开采简直是暴殄天物!

当然了,此刻说这些遥远的事情还太早,当地人暂时还沉浸在最原始的幸福中。

毕竟只要考上了,就能改变命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可不常有。

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惊呼,甚至有人惊喜的昏厥过去,引得旁人一阵骚动。

“哈哈哈!中了!我家小儿子中了!”一位穿着短衫的老头激动的满面红光,这把年纪还有小儿子,家里怕是少说也得四五口人了。

而事实也算如此,他的名字叫罗茨,是住在附近的街坊,大儿子得三十五六了,早已成家,小儿子才十二,刚刚够预科招生的年龄。

给小儿子报名的时候,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居然考上了。

真是驮日神牛显灵了!

周围众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不过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还得恭维着。

“恭喜啊,老伯,您儿子以后就是大统领的人了!”

“哎!我家什么时候能有这福气。”

一名也穿着短衫的男人叹气了一声,只恨自家儿子不争气。

这本是一句自怨自艾的嘀咕,却恰巧被旁人听见了,顿时惹来一声讥笑。

“就你?人家罗茨老爷好歹住天都里,那祖上也是阔过的人,你个泥腿子也配吃皇粮!”

男人闻言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就要揪那人的衣领。

“你!老子怎么就不配了!”

被揪住衣领的男人也红了脸,只觉在人前丢了面子,顿时一把推搡了回去。

“你特娘的还敢和老子动手?!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我屮@#%!”

唇枪舌剑变成了拳脚相向,两个街坊就为了“配不配”这点破事儿大打了出手。

那下手的狠劲儿,似乎将自家儿子没考上的怨气也都宣泄在了里面。

旁人见状纷纷将他们拉开,正在兴奋头上的老人也仗义出手。

“诶诶,你们干什么!赶紧撒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番仗义执言到也没什么毛病,反驳的人才有问题。

不过那副主人公使唤下人的语气,却好像跳过了许多步骤,已经坐在了老爷的椅子上。

周围众人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反而拍手称赞。

俗话说,老虎一样的父亲生不出狗一样的儿子。这老罗茨如此正直,想必小罗茨以后长大了也一定是个清官。

那两个逞凶斗狠的家伙也不敢继续吭声了,毕竟老爷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这时候,一名穿着长袖的男人挤进了人群,恬着笑脸恭维了老罗茨一会儿,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老伯,你儿子多大?有没有婚娶?娶了几个呀——”

不等那家伙把话说完,老头便一脸嫌弃地推开了他。

“走开!我儿子就是要娶,也得娶个读书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若是换个场合,他说不定就答应了,毕竟眼前这人身份看着也不低,就算定个娃娃亲,他儿子也不吃亏。

然而周围的街坊们把他捧得太高了,他不知不觉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旁人听见也没觉得不妥,倒是纷纷起哄着附和,称赞老伯有眼光,绝不能把这小儿子的婚事草率了。

那穿着长袖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狠狠地瞪了这帮发疯的泥腿子们一眼,随后便拂袖离去了。

类似的闹剧在天都城的各处上演着,也算是为那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欢乐。

瞧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小盖尔的脸上写满了不屑的表情。

不就是个考试么。

瞧给这帮家伙激动的。

他的父亲是皮克利万夫长,乃是“虎王”杜瓦塔的麾下。

虽然杜瓦塔的权势比不上阿布赛克统领,但在天都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至于那个卡巴哈,不过是个“委员”,说难听点就是阿布赛克养着的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不怎么听话的狗。

也正是因此,他压根儿就没把那所谓的大考放在眼里。

考不上又怎样?

就算考不上,他以后一样能当万夫长!

不光是他脸上不屑,他身旁的小跟班们也是一样,眼神中写满了鄙夷。

“……一群下等人,瞧他们激动那样。”

“就是!”

“不过是考的分数高点,还真能靠那玩意儿逆天改命了不成?”

“话说,盖尔老哥好像也参加了那个考试?”

见话题忽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盖尔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一句。

“嗯,我爸帮我报的名,非要我去参加那个什么考试,我就去了。”

周围的跟班的相视了一眼。

他们其实也去了,而且也都是被父亲逼着去的,说是为了多一条路。

毕竟他们的父亲只是个千夫长,还真没那个本事打包票,让他们以后也能混个千夫长当当。

只是他们没想到,万夫长的儿子居然也得参加那个大考。

“那您……感觉那题目怎么样啊?”其中一名跟班忍不住问了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名急着拍马屁的小弟给打断了。

“那还用问吗!对咱们盖尔老哥来说,那种题目还不是简简单单的小意思!”

“就是!”

其他小弟们也纷纷应合,毫不吝啬吹捧之词,送上各路马屁,把盖尔夸的心里一阵飘飘然。

其实中肯的来讲,考试的题目还是有些难度的。

哪怕他父亲请的老师对他特训了一个星期,他也有好几些题答不上来,只能胡乱写了些答案上去便交了卷。

不过被众人一阵吹捧,此刻的他也有些骑虎难下了。

这个逼就是不装也得装了,要不他这个“将门之后”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一般吧,不是很难,反正卷子我是写满了。”

为了父亲的面子,也为了自己的,他含含糊糊地回了这么一句。

而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不自信的他,心里却也自信了起来。

想想也是。

他父亲好歹是杜瓦塔的心腹!连阿布赛克统领都得拉拢的人!

区区一个教育委员,怎么敢让他挂考的!

周围的小弟们听闻那么难的卷子他们老大居然写满了,全都是一阵惊呼,脸上的表情更是佩服了,纷纷嚷嚷着要去买一张报纸,看看老大的名字排在两百名本科生里的第几个。

盖尔也好奇自己会排在第几个,心里头甚至把几个有竞争力的家伙默数了一遍。

阿布赛克是个光棍,没有后代。

杜瓦塔大委员的小儿子肯定在上面,记得是十七岁来着。

还有尼格利大委员的小侄子好像也十八岁了,他二房太太的拖油瓶才十二,就算要考也是预科,和本科不是一套卷子……

算来算去,自己算个前十肯定没问题。

心中已经有了数,盖尔得意洋洋地指挥着几个小弟,上去拦住了一个报童,随后大方地掏出一张百元面值的婆罗币钞票,拍在了那个一脸惶恐的男孩手中。

“不用找了,剩下赏你的。”

虽然不知道这帮家伙发什么神经,但他只是一个报童,可不敢得罪这些家伙。

虽然以前天都也有一群草菅人命的旧贵族,但那些大人好歹顾着脸面,打人从不自己动手,也不与贫苦人接触。

但这帮家伙可不同,他们爹都是天王亚努什的人,可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揍人从来都是自己动手,而且都是下死手的。

“谢,谢谢爷!”

点头哈腰地谢过,那报童收起钱便慌忙地逃去了隔壁的街上,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心情不错的盖尔也没和他一般见识,神气活现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

然而当他翻到大考录取名单的那一页,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名字不在上面。

不只是他的名字不在,“虎王”杜瓦塔的小儿子,“豹王”尼格利的小侄子也都不在,上面全都是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盖尔的脸色渐渐涨红,接着又变成铁青,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怎么敢!

那些先前跟着起哄小弟们也都闭上了嘴,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大哥,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都是懂事儿的孩子,生怕坑了自己了老爹,把自己害成了孤儿。

片刻之后,盖尔的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冷静了下来。

名单都贴在报纸上了,全城的人都看见了,他就算生气也没用,更改变不了什么。

这老东西够狠!

一次性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

不屑地撇了撇嘴,盖尔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了一团,狠狠扔在了街边。

“……煞笔才考这破玩意儿。”

见老大终于开口给这大考“定了性”,周围的小弟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老大不开口,他们骂都不好骂,生怕自由发挥没发挥好,一句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那还不如不拍的好。

然而,他们如释重负还没两秒,紧跟着脸就变成了苦瓜。

煞笔才考……

那岂不是说考了的人都是煞笔?

啊这……

到底是骂还是不骂啊。

“大哥说的是……”

“咳,老大在理!”

“确实……那玩意儿就是下等人琢磨的东西……总之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些人含糊其词的附和,一些人试探着给这话打些别扭的补丁,却没一个人敢指出来这句话本身存在的问题。

盖尔却并不在意,也压根儿没把这些马屁放在心上,只是冷笑着。

等着瞧好了。

丢面子的不只是他一个,而是所有人。这名单要是没登报还有挽回的余地,登了报那就是彻底的不给脸了。

这事儿大了!

(本章完)

第872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同一份战报不只是更新在了官网的论坛,同时也出现在了阿布赛克统领的手上。

总统府。

坐在办公桌前的阿布赛克看完了手中的报告,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道。

“特奶奶的……当了这么久的孙子,总算特么扬眉吐气一回了!这仗打的漂亮!”

看着大统领一脸高兴的样子,站在一旁的内务委员瓦迪亚脸上也带着高兴的笑容。

不过出于自己的职责,他在笑过了之后,还是轻声的提醒了一句。

“大人,第十一万人队的万夫长是约卡勒,那个人是尤多诺的人。”

婆罗国的内务部和学院的内务司虽然名字相仿,但职能和设立的目标完全是两回事。

后者是负责学院内部管理事务的机构,而前者事实上对标的是猛犸国的冲锋队,相当于一个对内的特务机关,负责监察各级军官以及委员是否尽职尽责,同时对一些需要留意的人事建立秘密档案。

比如像安沃这种翅膀长硬了的心腹,比如伊舍尔这种有能力的年轻军官,甚至是代表着文人政治力量的教育委员卡巴哈、代表着农民政治力量的农业委员等等都有。

乃至“在野”的扎伊德和家人会,他都有嘱咐内务留意过。只是后来他的部下实在没看出来这家人会有成为一支政治力量的潜力,甚至都没机会登上天都的政治舞台,于是才减弱了对其的调查。

毕竟需要留意的事情太多了。

相比起啥也没干的家人会,更值得留意的是军中那些和威兰特人眉来眼去的家伙。

毕竟他自己就曾和军团眉来眼去,眼下战况又如此紧迫,保不齐就有两头下注的人,准备好了在背后使绊子。

某个死在王座上的狠人一直是阿布赛克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总担心哪天忽然冲出来个疯子把自己毙了,因此一直很小心的做着防范的工作。

只不过,婆罗国内部存在着多股力量,几个大委员的手上都握着兵权,包括他自己都是在多股势力的帮助下才坐稳了婆罗国大统领的位置,自然不可能学拉西那样明目张胆的搞个冲锋队,谁对着干就拿冲锋枪指谁。

因此这个部门大多数时候都活跃在天都政治舞台的背后,主要是做一些背景调查的工作,为大统领的决策提供参考。

阿布赛克知道瓦迪亚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约卡勒万夫长曾经是尤多诺的部下,也就意味着他是天王亚努什的旧部。

整个婆罗国陆军中,他最提防的正是亚努什的旧部。

那些人就像个定时炸弹。

不仅随时有可能找他复仇,而且极有可能在日后为天王亚努什翻案,并将婆罗国拉向看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他和其他几个大委员联手清洗了一批最极端的家伙,但他很清楚那场事急从权的清洗是不可能彻底的。

zz肮脏的一面正在于此。

这些人最好的下场就是在战场上悲壮的死去,带着天王军所犯下的恶一起,而不是成为活着的英雄。

阿布赛克犹豫了片刻,却最终还是没狠下那个心来,叹了一声道。

“……我们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也得往前面看看。”

瓦迪亚微微一愣,恭敬道。

“您的意思是?”

“得给他一个打上我们的烙印的机会……况且吸纳一些有前途的军官进来,对我们自己来说也是好事儿。”

阿布赛克思忖了良久,视线落在那张战报上,心中猛然一动,开口道。

“这样……提拔伊舍尔为二星万夫长,任北部野战军指挥,率领第三、第十一万人队前往北方三州支援猛犸国作战!”

阿卡勒大捷,第三万人队和联盟的死亡兵团是防守主力,成建制地俘虏了军团一支万人队,其指挥官伊舍尔理应获得提拔。

这个二星万夫长封的没毛病!

不止如此,此人是自己的安沃的旧部,而安沃是自己的人,这样安排下来约卡勒也算是自己麾下的一员了。

只要这家伙不傻,应该能看的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至于阿卡勒县,则交给其他万人队负责。

况且军团在那里吃了亏,一定会从那儿找回场子,届时想必会是一场苦战。

如今狗州岌岌可危,婆罗国过去雪中送炭,于战略上可以巩固与猛犸国的关系,于战术上可以避免嫡系部队在接下来的硬仗中伤亡,顺带着还往自己的派系里拉拢了一位前途无量的未来名将。

此可谓是一箭三雕了!

阿布赛克对自己的计谋甚是满意,站在一旁的瓦迪亚想来想去也觉得没什么毛病,于是恭敬的领命道。

“是。”

瓦迪亚领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阿布赛克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很快又接到了联盟代表的电话,得知了四艘飞艇已经抵达西帆港的噩耗。

联盟的代表安慰他也不用太担心了,毕竟担心也没用,然而这显然称不上什么安慰。

一座飞艇便毁掉了半个雄狮城,现在一下来了四艘。

这消息要是公布出去,只怕仗还没打起来,大半个婆罗国就得乱成一团。

就在他正烦心着的时候,办公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又是咚咚的两声敲门,还不等他回应便粗鲁地开了门。

“阿布赛克,你特娘的给老子一个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办公室,“虎王”杜瓦塔一脸怒容,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摔在了办公桌上。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阿布赛克还以为有人行刺自己,手都伸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直到看见进来的是杜瓦塔,这才恼火地直起身骂道。

“你特娘的又是发什么神经?”

杜瓦塔瞪大了眼睛,气得破口大骂道。

“我发什么神经?老子带着弟兄们在城外布防,和威兰特人干仗,让你坐在这办公室里享福,我特娘的发什么神经?我就问伱一句,我儿子为什么不在上面?”

阿布赛克拿起那《幸存者日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那个大考的榜单上,心里头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卡巴哈还真是头铁,搞个“排座次”的名单就算了,还大张旗鼓的登报,把事情弄得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他心里头是舒服了,可其他人就未必了。

况且这500个名字里,一大半都是前朝贵族的家眷。就算不问天都城的居民怎么想,让那些当兵的怎么想?

哪怕这大考选出来的五百个人真是栋梁之材,这事儿也不是这么办的。

他之所以仿照联盟和南海联盟的代表会搞这个委员会,就是为了有什么事情大家放在桌子上商量,别连个商量的渠道都没有,一遇到问题就一声不吭地掏枪走极端。

这家伙倒好。

自己头上就戴着顶委员的帽子,享受了委员会什么话都能说的好,却把他阿布赛克当说一不二的皇上了。

阿布赛克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无奈和头疼。

或许把卡巴哈放在教育委员的位置上确实是个错误的决定。

等到天都大学建起来之后,还是让他去当大学校长好了。

这家伙是有些本事的,但很显然不是搞政治的料。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心思做更细致的调整了,只能暂时先把这个皮球踢回去,一切等这场仗打完了再说。

“这个……考试的事不归我管,你要是对分数有意见,就找我们的教育委员聊聊。”

杜瓦塔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归你管,那卡巴哈不是你任命的?行,那老子现在就去带人上他家做客去!”

说完他转身要走,阿布赛克忽然瞪着他的后脑勺暴喝了一声。

“你给老子站住!”

杜瓦塔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瞪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惧怕。

“阿布赛克,我叫你一声大统领,当你是自己人,我就开诚布公的说了。弟兄们之所以跟着你,是因为觉得跟着你比跟着亚努什有出路。”

“你提拔旧帝国的遗老我不反对,婆罗国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但你要让他们骑在弟兄们头上拉屎,想当说一不二的皇帝,那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可没落到什么好下场。”

阿布赛克的心脏抽动了,亚努什的那张脸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瞪大了眼睛,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气,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老朋友的面前,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苦口婆心地说道。

“哎!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兄弟,我哪能让帝国的旧贵族骑在兄弟们的脖子上?那五百个学生是去猛犸国取经的,又不是跑去享福的!还有你一个大委员,盯着那几个学生的名额做什么?你想给儿子谋个出路还不容易,想去哪支部队跟我说!”

杜瓦塔呵呵地冷笑了一声。

“我是不在乎啊,我儿子肯定是当将军的料,可我的手下们都盯着紧呢。您也别和我装傻,等这仗打完了,轮到该建设了,您会只让那几个学生当教授?就算他们自己当教授,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能混不到个局长部长当当?”

不等阿布赛克回答,杜瓦塔又一字一顿继续说道。

“你这招棋下的妙啊……扶植旧帝国的贵族子弟,等到这场仗打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死的差不多了,再借那些新贵的力量制衡我们的子女。啧啧,我就知道你这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你也别把我们想的太蠢。”

“不是……你这想的也太多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军团的飞艇都快开到我们脸上了!”阿布赛克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摸着良心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虽然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搞不好还真可以这么玩一下。

话说回来,这“虎王”看着虎背熊腰的,一副粗人模样,却没想到和自己一样也有一万个心眼子。

自己身边怎么都是这种玩意儿?!

这帮狗曰的但凡把这股聪明劲儿稍微挪一点到其他地方,当个科学家、工程师、或者艺术家哪怕是画家,哪还轮得到联盟来修这太空电梯,哪还轮得到军团来侵略他们?

就威兰特人那点儿直肠子想出来的阴谋诡计,他们能把他们吊起来打!

“一码事归一码,我的部下找我要说法,我就找你要说法。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那我就把你的原话和他们讲了,到时候出什么事别赖我。”

见这家伙油盐不进,阿布赛克的火也上来了,瞪着他警告道。

“我警告你别胡来!天都城要是守不住,你我都——”

杜瓦塔抬手打断了他。

“这你放心,大是大非的事儿上我肯定不会胡来,不过假如有人以权谋私,革新派的义士可不会坐视不管。”

“没事的话,我回军营了。”

扔下了这句话,杜瓦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

阿布赛克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气愤不过,却又无可奈何。

也就在这时,刚才发电报去前线的内务委员瓦迪亚走了回来。

看着一脸阴沉的大统领,他结合先前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的杜瓦塔大委员,立刻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关上了身后的门,他用很轻的声音提醒道。

“大人,这话也许不该由我来说……但我们该狠的时候还是得狠一点。”

阿布赛克叹了口气。

“不是我狠不下心,念什么旧情,实在是时局不允许。外面有威兰特人虎视眈眈,内部又有沙鲁克这个滑头等在南边坐收渔利。我们这边要是做的太出格,沙鲁克那家伙马上又能另扯一面大旗,到时候乱的可不只是天都了。”

看着烦恼的大统领,瓦迪亚的心中微微一动,立刻谏言道。

“联盟那边的意思呢?”

阿布赛克摇了摇头。

“战场上我们能依赖他们,但联盟明确表态他们不会插手我们的内部事务。而且……他们也不建议我们对自己人太苛刻,要不我也不至于搞这个委员会。哎,还是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要是能再多给我们几年就好了。”

或许不止是卡巴哈的问题,整个委员会就存在着大问题。

那些人嘴上说着支持革新,但其实心里头还住着个无所不能的皇帝,把自己当成了敢于进谏的忠臣,而不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

这个皇帝时而是联盟,时而是他这个大统领,又或者是其他人。

而最要命的是,这个皇帝还是“选择性出现”的。

当触碰到自己手中蛋糕的时候,那些委员就扯出平等的大旗,警告他不要乱来。而当他们想从别人的手中抢走蛋糕的时候,他们忽然又希望自己乱来了,并且最好是无所不用其及,不管不顾地一刀切下去。

教育委员是如此,工业委员和农业委员等等一系列的委员又何尝不是?

或许这个委员会从诞生就注定了,他们几乎不可避免的会变成貌合神离的联合。

而偏偏此刻又是婆罗国最需要团结的时候。

沉吟了片刻,阿布赛克看着自己的内务委员,下令道。

“你派一些人去保护卡巴哈委员,还有他的家人……我担心军队里有些人可能会对他下手。”

大考的名单已经登报,这事肯定是没法挽回的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譬如,在大考的榜单之外再加个光荣榜,安排那些军属的家属们单独再考一轮。

再比如,承诺在下一次大考中,给阵亡将士的孩子们加些分数。

不过这事儿光婆罗国这边拍板也没用,还得猛犸大学那边点头。

对面的教育资源也不是无限的,他们内部同样面临着和自己类似的分配问题。

另外,阿布赛克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杜瓦塔说的那些话,这厮虽然一开口提的是自己儿子,但后面的话却没一句是提他儿子,主要都是在为他的麾下谋这个福利。

其实想想也是,他堂堂一个大委员,怎么也不至于稀罕那几个留学的名额,真要是稀罕恐怕也是稀罕其他东西。

比如在经济、工业、交通、文化等等领域的影响力。

婆罗国眼下一穷二白,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以后可不得靠那些去外面取经的人么?

那五百个学生,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以后婆罗国的路怎么修,电线杆怎么架,矿怎么挖,钢怎么练,都得是这些人说了算。

他没法保证自己手下万夫长的儿子以后也能当万夫长,但只要随便抓住些名额,安排个老总当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人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把自己最在乎的事情说漏嘴。

阿布赛克也是这时才回过神来,杜瓦塔为什么会在最后说出那番“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

这家伙藏的可真够深啊!

想到这里,阿布赛克紧接着又在嘱咐瓦迪亚去做的那些事情后面补充了一句。

“算了,你直接把卡巴哈和他的家人请到天宫里……对外就宣称是我把他软禁了。”

这样一来也算是平息了军队内部的不满,到时候再拿一套让各方都能接受的新方案出来,这事儿也算是了结了。

“明白。”瓦迪亚认真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儿,开口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得向您禀报。”

阿布赛克按了按眉心,随口道。

“什么事?”

瓦迪亚谨慎说道。

“您之前派去东边的那个扎伊德,把灰狼军给招安了。”

阿布赛克抬起头来,不自觉地张了下嘴,愣了好半天才开口。

“……这家伙还有这本事?”

就那个一见到自己便作势欲拜的家伙?

瓦迪亚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压根儿就没指望能收编灰狼军,结果这个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无名小卒居然把灰狼军给劝降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件好事儿无疑,至少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们也是刚才收到的电报,目前他们按照您的命令,正在前往蛇州……”

蛇州……

那里现在是沙鲁克的地盘。

阿布赛克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睛说道。

“如果这扎伊德真有劝降灰狼军的本事,搞不好能让沙鲁克喝一壶。”

瓦迪亚微微了下。

“您是想驱狼吞虎?”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笑。

“我倒不认为他有那本事,不过能敲打敲打沙鲁克这个滑头也是挺好的。”

既然这两支军队他都指挥不动,也没空去搭理,不如让他们窝里斗一下,好赖不会影响到前线的部署。

反正临阵脱逃这笔账,他总归是要和沙鲁克去算的。

想隔岸观火捡便宜?

他会让那家伙知道什么叫门都没有!

听着这手妙计,瓦迪亚忍不住竖起拇指,称赞了一声“统领英明”。

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统领的。

虽然此人不似联盟的管理者那般光明磊落,但单就狡猾这件事情,联盟的管理者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也算是一种本领了。

若是换成亚努什那家伙坐到这统领的位置上,只怕再重来几次都得是被枪杀在王座上的下场……

就在婆罗行省的战争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的时候,一海之隔的百越海峡却是一片风平浪静的祥和。

薯条港和油条港隔着海峡遥相对望。

这两座港口的规模原本只有渔村大小,但如今已经发展了起来。

无论是那干净整洁的街道,还是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屋,都早就不同以往。

站在货船的甲板上,亚尔曼眯着眼睛望着北边的方向,同来自新大陆的亨克说道。

“北岸就是薯条港……看见了那片海滩吗?”

亨克顺着亚尔曼食指指向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薯条港的边陲,临近最西侧的丛林。只见那靓丽的海岸线上,分布着一座座风格别致的别墅。

那一座座小洋房似乎和环境融为了一体,不像是一砖一瓦盖出来的,而像是从地上生长出来的一样。

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亨克不由睁大了眼睛。

“那是?”

亚尔曼笑了笑。

“那是联盟弄出来的一种生物质材料……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要说的不是那些房子,而是那片海滩。”

亨克不解地看向了他。

“那片海滩有什么特别的吗?”

亚尔曼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一年多前,帝国还在的时候,一群‘灰狼’从这儿上岸,试图对薯条港发动突袭,结果被联盟的人赶回了海里。”

听说那事儿还有不少的隐情,甚至连水生变种人都牵扯了进来。

不过流传最多最广的版本,就是他此刻说着的这个版本了。

真相的传播并不是没有损耗的。

哪怕是这种琐屑的小事儿。

“联盟和帝国……曾经是敌人?”亨克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和西方军团的宣传完全不同。

他听说到的消息是,帝国在军团与联盟之间反复横跳,收了军团的好处却又想倒向联盟。

懦弱的文官集团纵容了那些狡猾的老鼠,最终酿成了西帆港惨案,于是南方军团发动了正义的战争。

看着惊讶的亨克,亚尔曼咧嘴笑了笑说道。

“现在也是,但他们的敌人是只是帝国,和生活在那里的幸存者无关。”

亨克意外的多看了这位同胞两眼。

他发现自从离开了军团的势力范围之后,这家伙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多了起来。

他心中愈发好奇了,这联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一个威兰特人都对它如此向往。

“我们会在那里靠岸吗?”

他对那座富饶的港口充满了兴趣。

不只是因为那宜人的风光和美景,更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着他,那儿可能藏着能够令他东山再起的商机!

一条全新的航线!

这可比高风险的军火买卖有吸引力多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港湾,亚尔曼笑了笑说道。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是一个叫一号定居点的地方。”

亨克下意识问道。

“那是哪儿?”

亚尔曼不假思索地回道。

“是曾经的薯条港,那里同样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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