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1.第1802章 格杀勿论

当刘瑾说到这些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了头,即使这些人里没几个好东西的,可这时候,眼中都不禁露出了惊讶之色。

而刘瑾的话自然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越加的冷:“将这些人揪出来后,要查出他们的幕后什么,该拿人的就拿人,该动刑的就动刑,该杀的就杀,这不是儿戏,也不是教你们在这儿训话,这是陛下的意思,动手吧,任谁的情面,都不必讲了,你们记着,陛下是你们的后盾。”

所有人,心里已是不约而同地生出了寒意,他们太清楚刘瑾说这些话的意思了,这显然是带着赶尽杀绝的意味啊!

于是众人的脸色更加肃穆起来,纷纷道:“遵命。”

“去吧,事情办砸了,咱唯你们是问,记住,不可放过一个。”

………………

在另一个的叶春秋,已徐步出了午门。

他这一路,走得虽是匆忙,可是这宫里,却还有人比他匆忙得多,那紧急召去的各厂大佬,几乎是疯了一般朝着司礼监方向去,可等到叶春秋抵达了午门,这些人又都疾步地从宫中出来。

叶春秋不作理会,他上了车,吩咐了车夫一句,车夫便徐徐驾车而去。走到了半途,接近顺天府的时候,透过车窗,便可看到外头攒动的人头,那些读书人,显然还不甘心,他们要组织起来,已经越来越容易了。

叶春秋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一张张义正言辞的脸,眼中锋芒毕露。

此时,有人高呼:“这不是镇国公的车驾吗?”

“就是他的。”

“镇国公,给我们一个交代。”

又有人想要拦路了,叶春秋坐在车里,却是巍然不动。

他的眼眸,只是平淡地看着窗外,像是这窗外的人,窗外的事,距离他很遥远。

“公爷,过不去。”车夫在前头,用传音孔禀告。

一直绷着脸的叶春秋,就在这个时候竟然哂然一笑,随即道:“该叫殿下了。”

车夫有些不知所以然,这是什么意思?更重要的是,镇国公这话显然是答非所问,没吩咐该闯过去,还是该寻其他路走啊。

外头的人已堵住了车,甚至在拍叶春秋的车厢。

车外传出咚咚的声音。

叶春秋依旧淡然地坐着,只放下了车里的帘子。

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平静如水。

他既没有愤怒,也不感到悲哀,因为此时的自己方才醒悟,愤怒和悲哀,不过是弱者无用的情绪罢了。

他是强者,他也必须是强者,帘子放下,车厢里陷入了昏暗,叶春秋便仰趟在了沙发上,闭目养神。

外间的喧嚣,他一字半句都不曾去关注。

终于,在长街的另一边,马蹄声骤响,鱼服的亲兵出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校尉,呼啦啦的开始拔出了长刀。

一个宦官的模样的人,穿着东厂的大红钦赐鱼服,面上带着森然,扯着嗓子道:“陛下有口谕,聚众者,都以乱党论处,统统拿下!凡有不肯束手就擒者,就地格杀,勿论!”

乌压压的校尉开始前进,哗啦啦,哗啦啦,牛皮的靴子踩在京师的石道上。

这突如其来,如山雨一般骤然而至的杀气,像是一下子弥漫了整个京师的天空。

生员们已经在这里闹了几日,本来谁也不敢将他们怎样,顺天府的人见了他们都得躲着走,毕竟是众怒难犯,本来这一次,他们还想着众志成城。

谁料这乌压压的人马上来,起先还有人道:“他们不敢如何,我们是有功名……”

砰!

就在另外一边的长街上,全副武装的勇士营出现了。

无数的人攒动着人头,端着步枪的勇士营开始出现。

内行厂有调动勇士营的权利,刘瑾的手令一到,勇士营立即倾巢而出。

一声枪响。

这里顿时慌作了一团。

“听我号令。”有人高声:“前进!”

一列列子弹上膛、挺着刺刀的军士开始齐步向前。

人群大乱,无数人哀嚎,口里大叫:“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可是生员,是国家的栋梁。”

“这是矫诏,这不是陛下的命令,朝中出了奸贼……”

有人想要趁机溜之大吉,有人在破口痛骂。

而围着车的生员,早已鸟兽作散。

叶家的车夫连忙前行,与对面的勇士营接了头,拿了镇国府的腰牌,对方也连忙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叶春秋依旧呆在车内,在这灰蒙蒙的车厢里,将车外的事隔绝在这车厢之中。

他听到了嚎哭和呻YIN声,听到有人的诅咒和痛骂,也听到了接下来连绵的枪响,一路过去,各个街巷都出现了大量的官兵,大量的东厂番子,开始盘查各个客栈,搜索一切可疑的人等。

大车招摇过市,从车帘的缝隙中,可看到有慌乱和脚步匆匆的行人。叶春秋手在沙发的扶柄上,打着拍子,他浑身隐入黑暗,只有那一双黑暗中的瞳孔,才隐隐闪动着一丝光泽。

当车抵达了内城的某一处大宅,叶春秋依稀记得,这里是一处书院。

此时,这里大门紧闭,可是无数的人马却是朝着这里涌来。

叶春秋突然来了兴致一样,刻意让车夫停了车,马车距离那儿只数十步之遥,有人想要将车马赶走,可是当看到了叶家的标志的时候,便忙是退了开去。

叶春秋此时掀开了帘子,外头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猛地洒落了进来。

这种突然暴露于阳光之下的感觉,竟使叶春秋感觉很不舒服,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更喜欢躲在阴影的背后了。

他的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幽深地看着外头,只见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了书院的门前。

无数人猫着腰,东厂的皂衣显得格外的刺眼,有人做了一个手势,番子们开始拔刀,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犹如雕塑一般,似如猛虎搏兔一般的等待。

一下子,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只有数百个猫着腰的人,只弓着身,安静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1822.第1803章 大恩大德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下,终于有人来了,是个宦官,宦官的手中高高托着一方大印,急匆匆地疾步而来,当看到了叶家的车,他愕然了一下,却不敢上前打话,这东厂的宦官,是没有资格来恭维的。

人群自动给这宦官让了一条道路。

宦官接着便是冰冷一笑道:“口谕,武宁书院,牵涉乱党,来哪,破门,拿人!”

沉寂之后,突然一下子喧闹了起来,有孔武有力的力士怒吼着砰的一声,猛然地将大门撞开,那些猫腰提刀的人,瞬间如宣泄的洪水一般涌入了书院里。

从书院里,传来了呵斥的声音:“什么人,大胆,你们可知道这是谁家……”

呃啊……

哀嚎声传来,凄厉的声音划破了长空。

叶春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外头收了回来,只是低声吩咐车夫道:“走吧,回家。”

马车终于又动了。

那掌印的宦官却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车,视线随着马车的移动而转动,他贪婪地看着马车上,叶家的印记,目中带着敬畏。

“马公公,拿获了三十一人!其中有三人,妄图顽抗……”

“还活着吗……”马公公只轻描淡写地收回了眼神,尖声细语地道。

“已经就地格杀。”

“噢。”他显得很稀奇平常地点点头道:“就地严审,且看看,还有没有他们的同党。”

………………

此时,只有叶家这儿,才是一片净土。

这里已经出现了大量的锦衣校尉,守住了附近的街巷。

一听叶春秋回来,一个千户,顿时弓着身子赶到了门口,直接拜倒在地。

叶春秋下了车,看着自家大门,叶家依旧还是庄严而肃穆。

此时,这千户忙道:“卑下万死之罪,不能及时制止乱党肆意胡为,而今火势已经扑灭了,并没有伤及到府中的人。卑下死罪,请公爷责罚。”

叶春秋抬腿,没有多看这千户一眼,将那声音抛在了脑后,匆匆地进入了家里。

那千户依旧是保持着跪姿,不敢抬头,口里继续道:“卑下已下令,确保镇国府安全,一只苍蝇也绝不能飞进镇国府。”

说罢,他便朝着地上的青石板狠狠叩头。

叶春秋已是穿过了三堂,早已不见了踪影。

良久,才有个门房徐徐走出来道:“曾千户,做自己的事去吧。”

姓曾的千户抬头,接着连忙朝府门又磕了个头,才道:“多谢公爷恩典。”

而匆匆进入的叶府的叶春秋,没多久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里密不透风,将门一关,便像是与世界隔绝起来。

只是他前脚刚进,后脚便有人来叫道:“春秋,春秋。”

是叶老太公的声音……

叶春秋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连忙转身开了门,只见老太公拄着杖子,正巍颤颤地看着他。

外头闹了这么大的事,叶老太公怎么会不知道呢?

自然,有许多事,他还是不知请的。

叶老太公走了进来,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叶春秋只好躬身在旁侍立着道:“大父受惊了吧。”

叶老太公摇摇手,道:“不过就是东院生了点儿火,老夫是什么样的人,走的路比你们过的桥还要多,怎么会受惊?哎,只是啊……府里的人确实吓了一跳,春秋,那火真是是那些读书人放的?”

叶春秋却是沉默。

叶老太公古怪地看了叶春秋一眼,似乎有所察觉,顿时脸色一紧,朝外张望了一眼,才道:“这……莫不是……天啊,春秋,你什么时候……这样的事也敢做?你可知道他们都是读书人啊,是咱们大明的栋梁,你……”

叶春秋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道:“大父,若是三年前的春秋,自然连想都不敢想,可是现在的春秋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可能在大父眼里,春秋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可是……到了今日,孙儿已经没得选了。”

叶春秋深深地看着叶老太公,继续道:“他们以为他们是正确的,他们想让这天下按着他们的想法去前行,可是孙儿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在市井,两个人意见不合,至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搭理就是,可是到了庙堂上,意见不合,那便是你死我活,孙儿无路可退了,孙儿自然也不想去做当初那个叶春秋所不愿做的事,可是时至今日,孙儿做了,也决不后悔。”

叶老太公只是唏嘘:“此事……有谁知道?”

叶春秋目光幽幽地看着老太公:“除了大父和孙儿,只有几个心腹知情,其余的人,一概不知。”

叶老太公显得很是紧张,他苦笑道:“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这个局面呢?难道只因为理念不合,就要你死我活吗?庙堂上的诸公,还有你们,都是读了圣贤书的,难道就一丁点也不晓得谦让之礼吗?哎,老夫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啊。”

叶春秋嚅嗫了一下,才道:“理念不和只是因,利益不合,才是果。”

简单一句,就是利字当头。

叶老太公眼眸猛地一抬,似有了明悟。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垂着头,似乎很不愿意去承认这些东西。

礼义廉耻,本质上不过是利益分赃的遮羞布,冠冕堂皇的话,又何尝不是利益分配的借口呢?

“哎……”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春秋,老夫知道你不容易,怎么可能容易呢?位极人臣,到了今日这个地步,这是如临深渊啊,这件事,万万不要和你父亲说,不能说,出了这个门,就一字半句都不可吐露了,春秋,你来,你坐下。”

叶春秋便搬了个锦墩来,坐在叶老太公的身边。

叶老太公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间,定定地看着叶春秋,语重心长地道:“你要小心,凡事都要小心,你做什么,老夫都不怪你,真不怪你,你有你的念想,可是有一条,你要记着,真不可去做曹操,这是万万不可做的,那些读书人,不打紧,可是陛下,对你可有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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