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潘筠将包好的五十串羊肉串带进宫。

帝后俩人还在埋头苦干呢。

一人占据大殿的一角,各自处理公文,一边围着司礼监的太监,一边则围着宫女,泾渭分明,却又同在一个空间,气氛融洽,颇为相容。

一路找过来的潘筠都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处理公务,所以顿了好久。

守在门外的内侍急匆匆跑进殿,高兴地报喜:“陛下,国师回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不仅朱祁钰,汪皇后也猛地抬起头来。

皇帝连忙道:“快请进来。”

潘筠拿着羊肉串进来,帝后都站了起来,欣喜地看着她:“国师回来了——”

他们之所以会在一处办公,说起来,还是因为潘筠。

自从有了黄符本,帝后俩人可以实时和潘筠联系,潘筠游遍江南,他们虽未曾前往,但听她说起,犹如身临其境。

潘筠微服私访,就好比他们微服私访。

也是因此,他们虽然很需要潘筠,却也没催着她回来,只是通过黄符本联系,三个月的时间,潘筠让锦衣卫给他们送了三本黄符本。

幸而她元力够用,画符速度也够快,不然都不够给他们制作。

要知道,黄符本必须得一正一副,号对得上才能联系。

所以,她让锦衣卫给他们送了三本,就意味着她得画六本。

真是一点也不容易啊。

这段时间,潘筠无限想念手机、电脑这些可以即刻联系的东西。

其实,并不是不能做,潘筠目光微闪,前世,灵气复苏之后,大量基站被毁,城市里的人用的多是内部网,而城市之外,多是用无基站的卫星网,可一旦要去探秘,上天入地,信号就不稳定,所以,法器手机就出现得理所当然。

法器手机,信息传播主要通过空气、山川水泽,法阵将信息解密为不同的波段,经过空气、山川水泽等传播,待另一部手机捕捉到信息之后再解密成为文字、图像和语音等。

但这类法器应用少,因为其信息的丰富性远比不上从卫星上的传导。

只有到了异空间或者其他难以收到卫星信号的地方才会用到。

潘筠前世就备了一支,只有出去历练时才会带上。

话说,法器手机的阵法是什么来着?

当时造出这个阵法的是她上两届的两位师兄,她给他们打过下手,但核心机密只在他们手上。

潘筠垂眸,决定回头试试,原理都知道,她有信心可以弄出来。

“国师,你觉得怎样?国师,国师?”朱祁钰伸手在潘筠眼前挥了挥手。

潘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陛下于危难之际登基,各方都心存疑虑,既然他们想来,那就让他们来,也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大明君臣一心,百姓爱拥陛下,他们以为我大明动乱虚弱,想要趁机而入,那就大错特错了。”

朱祁钰却有些忧虑:“可,可国库空虚……”

他登基以来,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国库空虚,各种各样的财政问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给朱祁钰一种感觉,如今大明国弱,此时让那些藩属国来贺寿,一旦被他们察觉,岂不弄巧成拙?

“陛下,大明即便国库空虚,不如以前富有,依旧是各藩属国的宗主国,是他们望尘莫及之所,何况,”潘筠顿了顿后道:“历来寿诞的花费,大头都在浪费与奢靡上。”

“正当国家困难之际,陛下何不以身作则,开一个好头?节俭,有节俭的办法,我泱泱大国,当以礼立之,而非奢靡。”

汪皇后立即赞同:“对,陛下,不失礼节方是大国风范。”

朱祁钰:“朕倒是想节俭一些,只怕底下的人会借机敛财,或揣摩圣意,胡作非为。”

潘筠轻笑道:“陛下的北镇抚司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不怕他们伸手,只怕他们不伸手,趁机充盈一下国库,未尝不好。”

潘筠的目光划过一旁站着的秉笔太监成敬。

成敬吓了一跳,扑腾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道:“陛下,臣不敢啊。”

朱祁钰也连忙道:“国师,成敬一直随侍在朕左右,他不敢做这些事的。”

潘筠就横了成敬一眼,倾身在他耳边低声道:“笨蛋,我是让你把刚才的话传出去,谁说你是干这事的人了?你对皇帝的忠心谁不知道?且就你这胆子……”

成敬闻言,抬头冲潘筠讨好的笑了笑,连忙看向皇帝。

朱祁钰愣了一下后连连点头:“敲山震虎,先礼后兵,这法子不错,成敬,你悄悄的把刚才的话透出去,朕看谁还敢伸手。”

成敬连忙应下。

潘筠目光沉沉,道:“不过,陛下的确可以用一下北镇抚司,不滥用刑罚,监察百官,为都察院查漏补缺也不错。”

去年亲征一战,北镇抚司损失惨重,指挥使几个头基本死在了战场上,千户、百户中亦有不少战死和重伤的,以至于新帝登基后无人可用。

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现在就做一些保护帝后,为帝后和国师传递信息的保密工作,很多情报工作甚至移交给了禁军、都察院和大理寺。

潘筠一直不吭声,是想顺其自然,但发现顺其自然的后果就是,皇帝渐渐被朝臣掌握。

当然,这里面掌握皇帝最多的是她。

可她掌握他可以,她可不希望他将来无一丝反击之力。

潘筠提点他道:“陛下,北镇抚司监察百官是为了让陛下更了解百官,知道什么样的人该用在什么位置上,除此外,北镇抚司的情报网还涉及地方藩王、草原、海外藩属国,以及江湖。”

“因缺少镇抚使和指挥佥事,这些情报如今都堆积无人处理吧?”

皇帝便看向成敬。

他每天忙得跟头牛似的,北镇抚司这边无人汇报,他自然也就想不起来。

成敬连忙道:“一部分情报移交给了都察院、大理寺、禁军和鸿胪寺处理,大部分的确堆积在一处无人处理。”

“这就跟边谋和军务一样了。”潘筠道:“最底层的锦衣卫潜伏各处收集信息,什么都知道,却无力改变;中层的锦衣卫上下都知道一点,却不精通,便上瞒下欺;最上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却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朱祁钰闻言心中一惊,自从大同回来之后,朱祁钰一直在整顿军务,从未停止过。

越整顿,他越心惊。

尤其通过半年的调查,各地的军务都陆续汇报过来。

都察院、兵部和地方驻军,三方独立汇报,将这些信息放在一处看,不用于谦等人提点,朱祁钰便能察觉出巨大的问题来。

若北镇抚司的情况和军务一样,那他手上还有什么人可以用?

潘筠倾身低声道:“陛下,你需要一条手臂,如臂使指的手臂。”

朱祁钰猛地抬头看向潘筠。

俩人目光相触,都没有挪开。

潘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这只手臂会保护你,会听从你的心意,有一日,即便你想杀我,他们也毫不犹豫的听从你!”

朱祁钰瞳孔微缩,连忙道:“国师说的什么话,朕怎么会想杀了国师呢?”

潘筠笑了笑,直起身来道:“贫道就那么随口一比喻,我与陛下一心,希望我大明国泰民安,千秋万代,陛下当然不会杀我。我只是希望,陛下手上有这么一支队伍,可以完全听命于您。”

朱祁钰感动不已,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一旁的成敬不由去看皇后,见汪皇后也一脸感动,心中不由一滞。

还是国师厉害啊。

帝后都如此信任她。

成敬对潘筠更加尊重,见油纸里不断飘出淡淡的香味,也不怕是从宫外带进来的食物了,躬身笑道:“陛下,臣下去拿碗碟来装肉串。”

朱祁钰颔首:“去吧,再取些酒来,肉要配酒才好吃。”

成敬一走,朱祁钰便挥了挥手,让其他人也下去了,屋里就只剩下帝后二人和潘筠。

潘筠撕开油纸,里面还有一层荷叶包着,一打开,扑鼻的肉香味冲上来,让三人眼睛同时一亮。

不过汪皇后是个稳重又坚守规矩的人,所以端坐着没动,象征性的劝了一下:“在宫里吃宫外的食物不好吧?”

潘筠:“我看着他烤的,没问题,也干净。”

汪皇后矜持的点头:“既然是国师带进来的,偶尔吃一吃也没什么。”

朱祁钰已经拿了两串,一串递给皇后,一串自己撸起来,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国师,锦衣卫指挥使,朕这里有一个人选,您觉得毕旺怎样?”

“毕旺?”潘筠直接摇头:“这人忠心有余,智谋不足,他可以做百户,千户,唯独做不了指挥使。”

又道:“北镇抚司既然是陛下的手臂,贫道就不好于人员任免上多嘴,我不能告诉你谁能用,但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样的人不能用。”

朱祁钰洗耳恭听,潘筠道:“首先就是毕旺这样智谋、能力不足的,可以用为副手,又副手,但一定不能用于锦衣卫指挥使。”

“为首之人是要做陛下的手,做陛下的眼,还要做陛下的脑子,若没有这样的大局观,好人也是会办坏事的,”潘筠轻声道:“朝堂上不怕笨人,就怕人又笨又勤奋。”

汪皇后看了一眼朱祁钰,总结道:“所以笨人不可取。”

潘筠颔首:“第二种人就是外戚。”

朱祁钰快速的看了一眼汪皇后,有些紧张起来。

潘筠却没有感觉,继续道:“不管是皇后,还是后宫嫔妃,他们的爹、哥哥和弟弟,都不可在重要的位置上。”

“贫道知道,历来锦衣卫中都是安排外戚的好去处,但只要不任重要位置,实权少,不过是多给一份俸禄养着人罢了,一旦重用,委以重任,他们就会快速升官,但,他们真的有能力胜任,对陛下又足够忠心吗?”

朱祁钰道:“他们是后宫嫔妃的亲人,自然会忠于朕。”

潘筠笑了,道:“那是因为陛下没经历过夺嫡。陛下性子温和,兄友弟恭,您没和先帝争过,先帝也不曾打压你,设想,陛下将来若有七八个儿子,这七八个儿子都有夺嫡之心,恰巧,这七八个儿子的舅舅们都是锦衣卫,他们是完全忠于陛下,还是既忠于陛下,又忠于他们的皇子外甥?”

朱祁钰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错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不将外戚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汪皇后深表同意。

朱祁钰就小声与她道:“朕还想在你生辰时封赏舅兄,让他担任北镇抚司指挥佥事。”

汪皇后拒绝道:“我的生辰,你为何要赏兄长?他有多大的本事,自去当多大的官,陛下不要为了我额外封赏他,那不是对他好,而是在害他。何况,官受万民之禄,当有用于民的人才能升任,他未立寸功,怎能无端升官?”

“舅兄一向疼惜你,我想着,汪家教养你有功……”

“我将来自会回报父兄,但不能用官位和国财行私人之情,”汪皇后温声道:“陛下,妾身是国母,不是国蠹。”

朱祁钰闻言感动不已,握着汪皇后的手一时无言。

潘筠坐在一旁一边吃狗粮,一边撸串,看得是津津有味。

汪皇后还真是如历史上的那样铁面无私,端庄又坚持。

她扫了朱祁钰一眼,心中哼笑一声,男人啊~~

不过,此时帝后和睦就好,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发展内外经济。

潘筠一口气吃了两串羊肉串,去拿酒的成敬还没回来。

她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却不得不轻咳一声,把话题引回来,对皇帝道:“陛下可以再多想一些人,取才不必太过避讳对方的身份,只要有能力,又忠于皇权即可。”

她拍拍手起身道:“陛下,我们再谈一谈别的事?”

汪皇后立即起身,要把空间让给他们。

皇帝拦住她道:“你还有事要处理,我们出去吧。”

汪皇后看了潘筠一眼,笑着点头,目送俩人出去。

潘筠只当看不见窗上投射下来的浅淡影子,和皇帝往前朝的大殿走去,那里空旷,又居高临下,根本就不存在偷听的可能。

(本章完)

第938章 后宫斗法

站在白玉砌成的阶上,潘筠目光一扫,便直接问道:“陛下,孙原贞的流民安定之策进行得很好,为何浙江开建海港的旨意迟迟不下呢?”

朱祁钰知道周围没人,便也直接道:“南直隶也想要开一个海港……”

潘筠蹙眉:“不是已经有苏州了吗?”

“苏州距离龙兴之地有些远,朝臣建议在淮安府增开一个。”

潘筠似笑非笑,问道:“陛下答应了?”

朱祁钰摇头:“朕还在拖延呢。”

他一脸为难:“提议此事的皆重臣,朕不好立刻就拒绝。”

“是宗室吧?”

朱祁钰眨眨眼:“国师怎知?”

潘筠道:“除了特意讨好宗室的朝臣会同意,但凡长点脑子的,谁会在灵山卫和苏州之间再开设一个海港?还是在淮安府。”

朱祁钰:……

他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朝中于谦、曹鼐几个脾气硬的都是直接反对。

潘筠道:“陛下,您连万寿节都要节省开支,生怕多花国库的钱,增加百姓负担。宫中两位太后,两位皇后顺应您的旨意,皆节衣缩食,结果宗亲竟为一己私利要耗国财建设海港。”

“淮安府有什么?”潘筠掰着手指头给皇帝算:“南直隶的纺织、茶叶都近苏州城,大可以从苏州海港出货,一个省,再多建一个大海港,有谁的货会从淮安府走?到时候别说关税,朝廷还要额外再费一笔钱养着港口里的人给他们打白工。”

潘筠想到去年查出来的宗室走私案,最后只是砍了两个人就不了了之。

几个罪魁祸首连面都没露,更不要说什么惩罚了,只是因为御史风闻奏事,所以被免了几个月的俸银,关几个月禁闭罢了。

而出使倭国的使团和白银船队,差点因为他们雇佣海寇抢掠死在海上。

潘筠怒火腾腾的往上冒,原地转了两圈后对朱祁钰道:“陛下,当断则断,不可优柔寡断,否则,将步先帝前尘。”

朱祁钰蹙眉:“这是怎么说?怎么还扯上皇兄了?”

“皇帝,我们先不谈淮安府的海港,就谈浙江的海港,您是不是答应过孙原贞,只要他能让当地的士绅地主商人们出田出钱安顿流民,就给他建海港?”

朱祁钰顿了顿,点头:“朕是如此暗示过……”

潘筠就颔首道:“您认就行,陛下,君无信,等同国无信,即便孙原贞是臣,也会寒心,且不止寒他一人之心,浙江臣民的心都会寒,甚至……人若失信,将来谁还会相信陛下呢?”

朱祁钰脸色微肃,片刻后沉声道:“朕明日就正式下旨。”

潘筠略微欣慰,孺子可教,还有救,不枉她教他组建自己的势力。

“好,一件事解决了,我们再回来商量第二件事,陛下,建一个海港需要多少钱你知道吗?”潘筠道:“孙原贞答应我,浙江的海港不会用役丁,也就是说,浙江的海港建设,布政司要花钱,还有可能会向国库请求拨款,那淮安的海港,您是要国库拨钱,还是强令役丁服役?”

朱祁钰心一突。

潘筠看着他的脸色,这才放缓语气,继续道:“陛下,有很多话,他们都不敢正面问你,贫道孤家寡人一个,加之您信任贫道,所以,贫道斗胆。”

潘筠道:“国库没钱,役丁……修建一个港口所需的役丁,按照工时算,不会少于十万个工时,但材料呢?是强征,还是从别处挤出钱来修建?”

“若淮安府的海港是必需品,建成以后能为国库带来收益也就算了,但港口选在龙兴之地附近,大家心知肚明,这就是肥宗室所用。它不会给国库赚一文钱,相反,它每年还需要国库耗费成本去养护,陛下,您真的要在大明如此艰难,两位太后都要节衣缩食与您共苦的时候去修这样一个港口吗?”

朱祁钰攥紧了手,脸色深沉。

潘筠点到即止,躬身离开。

皇帝站在殿前半天,直到成敬小心翼翼地拿一件披风披在他肩膀上,他才回神。

朱祁钰嫌弃的将披风扔给他道:“大热天的,朕不冷。”

说罢,大踏步往坤宁宫去。

成敬连忙小跑着跟上:“陛下,更深露重,还是披着些吧。”

朱祁钰将烦恼说给汪皇后听:“朕当然知道此事不妥,但朕登基以来从未加恩过宗室,反而还……这次是几位老王爷一起上书提的议案,若朕又否了,只怕是……”

汪皇后先前没想到这一点,此时也不由烦恼起来。

她想了想,低声道:“孙太后若能出面说情,此事应该可以掀过去。”

朱祁钰更苦恼了:“孙太后如今一心向道,连朕都很少见,想要请动她,只怕千难万难。”

汪皇后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明日去给孙太后请安吧?”

朱祁钰立即点头。

自朱祁钰登基后,他就把他亲娘吴贤妃封为太后,不过没敢让他娘住慈宁宫,依旧住在自己之前的宫殿里。

只是有了太后的待遇。

因为有两位太后,所以就以姓氏来区分,一位孙太后,住西宫,偶尔也被称为西太后;

一位吴太后,宫殿偏东,也被人称为东太后。

吴太后性格柔弱,安于现状,不然也养不出朱祁钰这样性格的儿子。

她当太后后兴奋了两天,发现日子和做太妃时没太大区别,就又缩在自己的宫殿里不动弹了。

倒是吴家的人几次入宫求见她,暗示了一番,但不等吴太后找皇帝给他舅舅表兄弟们要官职,汪皇后就在她面前提议皇帝现在有多难,许多人都盯着皇帝要公正……

儿子和兄弟,那当然是儿子更重要,所以吴太后就没对朱祁钰张口,到后来,更是连家人的面都不见了。

吴太后无心权势,所以,后宫还是孙太后为尊。

虽然汪皇后入宫以后,看似是汪皇后处理宫务,但后宫还是孙太后的天下。

前朝后宫的事都脱不开她的视线。

她把自己关起来,是主动不管事,不代表,她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汪皇后一来给她请安,她就知道她为何而来。

她没答理她,而是继续闭着眼睛将经文念完,伏地拜了三拜,这才扶着女官的手起身,面无表情的道:“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一早,陛下就下旨,命浙江在宁波府建造海港,以通贸易,”女官低声道:“内阁直通而过,已经命人往浙江去传旨了。”

“速度还真是快,他们这是怕有人阻拦,所以想要早一步坐实。”

“留京的宗室王爷们听说,急忙入宫,这个时候正坐在内殿哭太祖呢。”

孙太后闻言笑了一声,似讥讽,又似怨恨:“他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做的?吾儿名正言顺,他尚要哄着宗室,不敢做得太过,他倒好,才登基不过半年,屡屡打宗室的脸,倒是讨好了朝中那些所谓的清流,有一片好名声,可这江山到底姓朱,为了名声,就不顾宗室利益,甚至把他兄长的名声丢在地上踩,他以为他能讨得好?”

“是啊,他立国师,信妖道,结果朝中现在一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了,反而提起他来就是一片赞扬,说起先帝却是……前两日,臣还听两个文官私下议论,说先帝最后能得‘英’这个谥号,还是皇帝的功劳,借先帝之名废除了殉葬之制,不然……”

孙太后脸色一变,狠狠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油灯一闪一晃,啪的一声倒在桌上,火苗瞬间燃起,吓了女官一跳。

孙太后却盯着腾空而起的火苗一动不动,脸色恐怖不已。

这是她心中的痛,尤其,朱祁钰在那个位置上越稳固,她的儿子就被踩得更狠。

他们两个是兄弟,又只相差一岁,兄终弟及,不免被人放在一起比较。

明明年前还不显,年后,随着朱祁钰的各项举措得以实施,加之朝廷整顿吏治,新帝的威望在上升,因他谦和爱听意见,朝臣的向心力和赞誉也越来越高,先帝就被拉出来一踩再踩。

私下甚至有人议论,若当年孝章皇帝立太子,不是立先帝,而是立皇帝,或许就没有去年之祸了。

孙太后为此气得一个晚上没吃饭。

“娘娘,皇后也来了,正陪汪皇后在外面候着呢,您看……”

“蠢货!”孙太后说了一声,闭了闭眼后道:“不见,让她们走!”

女官应下,出去打发了两位皇后。

汪皇后微微皱眉,心中不愉。

钱皇后柔顺,拉了拉汪皇后的手,向女官告别后拉她走出西宫,低声道:“母后近来身体不适,就懒怠见人,你不要怪罪。”

汪皇后连忙道:“岂敢,我只是担心娘娘,她总是关在屋里,若是闷出病来怎么办?”

此时的汪皇后是真心觉得孙太后窝在屋里不好,以为她还在为先帝遇难伤心。

“这都半年了,太后也应该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汪皇后热心的建议:“不如请孙家的几位夫人小姐进宫来,只当是陪太后解解闷。”

钱皇后也有些心动。

然后,汪皇后就发现了,孙太后不是在为先帝伤心,而是在为先帝愤懑,且她是单纯的不喜欢她,不想见她。

汪皇后可不是钱皇后,钱皇后性格柔顺,谁对她坏,她都不太介意,但汪皇后的脾气却是遇弱则弱,遇强则更强。

也是因此,新婚以来,她跟皇帝感情好,但偶尔也吵架,每次吵架都是皇帝跟她犯牛脾气。

要不是有潘筠的黄符本勾着,朱祁钰的脾气又偏软,夫妻两个早不知闹多少次了。

当汪皇后感受到孙太后的恶意后,她也不惯着,转头就回坤宁宫,晚上就对朱祁钰道:“陛下,先胡后无过被废,太皇太后甚是怜惜,她如今以‘静慈仙师’的名号葬在金山,后人知道,肯定要议论父皇的,妾身知道,宗室里亦有不少老王爷对此有微词,不如趁此机会恢复胡后位号,她也是您的嫡母,只当是我们这些做儿女和儿媳的尽了孝道。”

朱祁钰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的那种。

他看着眼睛亮晶晶,一身斗志的妻子,不由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可,可孙太后还在呢。”

汪皇后就横了他一眼道:“那又如何?太皇太后在时,即便静慈仙师已经被废,每有宫宴亦居于孙太后之上。”

朱祁钰心脏怦怦直跳,这可是直接挑衅孙太后,说真的,他从没干过这事。

朱祁钰不想干。

汪皇后见他这么胆怯,气得拧他腰上的肉:“你怕什么,你去让国师请卦,就说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朱祁钰被拧得嗷嗷叫,捂着腰委屈的道:“无缘无故的,我怎么叫国师起卦?”

“你就说你做梦了,你今晚就做个梦。”汪皇后想了想道:“对,就说你梦见了父皇,他心中后悔了。”

汪皇后哼了一声,直接下床,掐着腰站在床边看他:“这事本就是父皇不地道,胡后无过被废,后来父皇提起来不也后悔不已?我都听女官们说了,这是记在起居注里的事,绝不会有假。”

朱祁钰嘀咕道:“就算后悔,父皇也没有拨乱反正,可见,父皇没有复位的意思。”

“既是错误就应该改正,我让你假借梦见父皇去求国师算卦,已经是退一步了,要我说,拨乱反正,就应该直接拨正,都不必找这么多理由。”

朱祁钰捂着脑袋道:“你这是嫌当下朝堂还不够乱吗?”

汪皇后掐着腰瞪他:“你就说,你办不办吧,你要是不办,那我明日去找国师。”

朱祁钰连忙拦住她,咬牙道:“我明天问问几位大臣和国师。”

又哄了很久,汪皇后这才勉强同意。

朱祁钰大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她,问道:“孙太后怎么得罪你了?”

汪皇后问他:“今天那些宗室王爷还在内殿哭吗?”

“嗯,”朱祁钰叹息道:“哭啊,今天已经哭到皇兄那里了,说,要是皇兄还在,宗室必不会受此委屈。”

汪皇后就冷笑,道:“我看,这其中也有孙太后的手笔。”

“啊?”

汪皇后道:“反正你明天就去办,我明天把老王妃们都叫进宫来,替你分担一些。”

朱祁钰松了一口气,深情地看着汪皇后:“还是皇后疼我。”(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