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2:天命既定?【求月票】

“这些武夫!”祈善恼怒暗骂,思绪被砰砰哐哐的打斗声搅和成一团。实在不耐烦,抬手把撑着窗户的叉竿抽掉,没了叉竿支撑,窗户啪得合上,“大晚上让不让人睡了?”

倾泻入户的月色被拦腰斩断。

关窗声音是小了点,但还是很吵,那种吵闹就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声量不大但存在感十足。祈善叹气,只得给自己用了一道“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言灵,封闭听力。

其他人没这个能力。

忍着火气探头看看谁大晚上发疯,一看是沈棠和狸力两个,便回房继续酝酿睡意。

翟乐打着哈欠:“沈兄精力真充沛。”

共叔武见怪不怪:“打完就消停了。”

“睡了睡了,明儿还要早起呢。”

他还想看看共叔武是怎么练兵的。

翟乐往自己的被窝一钻,眼睛一闭。

不过三息便响起微微鼾声。

共叔武抬手一弹,灭掉油灯。

土匪寨子房屋有限,白天又采买了几十号新人,住房越发的紧张,底下的人挤大通铺,翟乐作为客人也只能跟共叔武挤一间。说是“挤一间”,其实就是睡两张临时拼凑的木板。

虽说条件简陋,但翟乐知道沈棠这边的条件,而且他作为武胆武者,本身也没普通世家子弟娇气毛病。少时深山苦修,莫说睡拼凑的木板, 能躺下来睡一觉都是奢侈。

这会儿好歹还有个屋顶、有四堵墙。

沈棠跟狸力的打斗还在继续。

局势始终僵持不下, 狸力试图用各种方法突破,屡次失败,不管是快攻、慢攻,还是突如其来地偷袭, 沈棠始终游刃有余, 紧随着他改变应对节奏。狸力越打越焦躁心烦。

最后失去节奏章法,被沈棠抓住机会, 一击打中手腕。“武器”脱手的瞬间, 他心里便暗道不妙。果不其然,仅仅三招过后, 她果断利落用木棍棍尖抵着他喉咙, 他输了。

狸力立在原地良久。

直到沈棠收回那根木棍。

“郎君,玩够了的话,可以回去睡了吗?”随着直冲大脑的热血逐渐冷却, 在狸力血脉沸腾的战意也被某种无力所取代。他深叹一口气,压下胸臆横冲直撞的负面情绪,努力让自己口吻听着和善点,“小的不奉陪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走的方向却不是房间而是土匪寨子临近的溪流,沈棠迟疑了会儿, 迈步跟了上去。

隔着老远就听到狸力的怒吼。

“啊啊啊啊——”

溪水没过狸力腰部。

他愤怒狂躁地拍打水面, 喉间溢出声声情绪不明的嘶吼,或摔打或踢踹, 直到力气耗尽,他才向后一仰。随着巨大水花涌起,任由溪水将身躯完全淹没。当他感觉胸腔空气已经耗尽, 即将炸开的时候才重新浮出水面。

溪水的凉意通过肌肤传入身体,让他混沌发胀发热的脑子好受了些, 理智逐渐归拢。

他正准备上岸, 看到溪边站着一道熟悉的矮小身影, 正安静地看着他的方向。

狸力绷紧了下颌的肉, 抿紧唇。

“郎君这是……”

沈棠道:“看你情绪不对,来看看。”

狸力好笑问:“郎君是怕小的轻生?”

沈棠诚实地点了点头。

狸力却苦笑喃喃:“不会了, 呵呵,真要轻生,早几年就轻了,哪会活到现在。”

沈棠问:“与那位夫人有关?”

狸力脸色微变, 但还是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与夫人是有点关系, 但不是全部, 更多还是对自己的嫌恶……我只是终于明白,如她兄长所说, 有些东西真的生来就已注定。”

沈棠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狸力绷紧了腮帮子,隐忍道:“也没什么, 不外乎是说夫人从小含着金汤匙,她一日嚼用可能抵得上我三五年甚至十年用度。即便我能蛊惑夫人与我走,最后也只会辜负她。他说得对,很多人生来在哪里就会烂在哪里!哪怕上天怜悯给一副习武好根骨也无用!”

沈棠几乎要被他的颓丧惊到。

“何出此言?”

狸力红着眼道:“我就是现成的例子。即便老天爷给了碗, 我依旧会饿死……”

明明他的根骨天赋好到可以改变一家子的贫困命运,父母生多少个弟弟妹妹他都养得起, 结果却是空有机遇但把握不住!

“幼时常为饥饿所扰, 每日睁眼就在发愁怎么填饱肚子, 所有精力都用来如何活着。”

他不知自己有天赋, 也不知武胆文心, 他的出身注定他接触不到那些东西。即便知道也无用,盖因武胆武者太难培养,不是为填饱肚子就拼尽全力的穷苦人家能奢望的。

当狸力知道自己错过什么,他内心迷茫且痛苦,夫人是唯一耐心宽慰他的人。

狸力目光温柔:“夫人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人,也从未有人像她一样对我这般好。”

手把手教他如何拿笔,如何识字,如何念书,为他请武师教他习武。明明他只是面首,面首不就是玩物,何须她这般上心?

这个道理,狸力还是懂的。

他涉水爬上来, 坐在溪边将上衣脱下拧了拧,玩笑一般说:“我那时候还不服气来着,我跟夫人的兄长说,即便我这辈子也不会有武胆,但我绝对不会比所谓武者弱,我一样可以保护夫人,一样会给她挣来荣誉。”

仗着年少热血,再加上夫人亲手塞进他身体的尊严,他第一次跟高高在上的人呛声。

只为了争取留下的权利。

当然,结果显而易见。

他大概到死也忘不了夫人兄长那时的眼神,几乎要穿透他的肉身,窥探到他卑微低贱又强撑着一口气的灵魂。这些年,他一直憋着那口气,试图用努力扭转点什么……

现实却告诉他——

“文心武胆,的确不可撼动。”

沈棠蓦地明白狸力为何突然这般,她问他:“因为我是文心文士,却依旧赢了你?”

狸力直言:“我打不过你。”

他这些年一直没放松,试着用当时学的办法引气入体,但不管怎么努力,他都感觉不到“气”的存在。哪怕他能徒手打死三等簪枭,但他也知道三等簪枭还算不得真正武者,碰见等级高点的武者,他只有束手等死的份儿。

现在也打不过文弱的文士。

如今想想,他的确是不知天高地厚。

沈棠无奈扶额:“……你不该找我比。”

参照组找谁不好找她?她喝醉的时候碰到八等公乘都不怂!要知道八等公乘可是能摇来四百号小弟的存在,她都敢硬刚——呵呵,这TM能是正常的九品下下文心文士?

(本章完)

第133章 133:天人交战【求月票】

狸力却以为沈棠说自己不自量力,将拧干的衣裳抖开重新披上:“郎君说的是。”

说罢起身,作势要离开。

沈棠出言制止:“狸力,你等等——”

“郎君还有其他吩咐?”狸力嘴上说着谦卑恭敬的话,但神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你很想要武胆?”

狸力只觉得好笑。

“郎君,我记得夫人说过,无法兑现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小的的回答很重要?”

他怎么会不想要属于自己的武胆?

谁会不想握住改变命运的机遇?

可他不配,仅此而已。

沈棠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嘲讽,郑重而严肃地道:“很重要,非常重要。”

见她这般,狸力又气又恼,脾气上来也开始较真儿:“想要,付出任何代价都行。”

“任何代价?”沈棠说得有些玩味儿。

狸力迟疑地顿了顿,抿唇补充。

“除了夫人,任何代价都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狸力已经不想留在这里了,谁知沈棠语出惊人,她用平淡仿佛谈论天气的口吻道:“我要你夫人作甚?代价没那么大,你只需要付出你的忠心,发自内心效忠,我兴许——真能让你愿望成真。”

狸力目光微凛,气息变得不可捉摸,似笑非笑:“效忠?你?郎君莫不是忘了,小的现在就是你买回来的仆从,自该效忠于你。”

“夜深人乏,郎君早些安睡吧。”

他刻意在“效忠”二字上咬重了音,看似表忠心,实则阴阳怪气。其实他对沈棠的印象不差,年少有为实力强,但刚刚那番话实在是在他的雷点上蹦迪,狸力能给好脸色就怪了。

沈棠却不在意他的无礼。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狸力脚步一顿,下一秒又坚定迈出,径自越过沈棠,钻入树林,一阵窸窸窣窣动静过后,溪边只剩沈棠一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无聊发呆——啧,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

“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

沈棠手指摩挲着文心花押侧面的篆字“九品下下”,表面看似平静,实则静水深流、暗潮涌动。她始终记得一件事情——

她的文心花押侧面没有字。

不,准确来说是没有品级。

数月以来,有个问题始终困扰着她。

是她作为穿越者出了BUG,导致文心花押没有字,还是说“无字”就是某种品级?

祈善这厮并非普通人,本身身怀大仇,目的非常明确,又是因为什么让他放缓自身脚步、让她跟着白嫖?实在是令人费解不已。

但,她也不是毫无头绪。

沈棠垂下眼睑看着溪水中的倒影。

初识祈善,她曾试探能不能将文心花押伪装成“一品上上”,祈善的回答暧昧而模糊。他没有回答能,也没有回答不能,而是直言“一品上上”是圣人品、虚品,非诸侯不能拥有。

她那时便有些怀疑,但考虑到自身安危,再加上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与其莽莽撞撞、打草惊蛇,倒不如静待真相。于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追根究底。

九品下下也好,一品上上也罢。

对她而言没太大区别。

她也不是一味消极咸鱼,祈善和褚曜在观察她,她何尝没有暗中观察二人?

细节见人品,窥一斑而见全豹。

在长久相处中,沈棠也逐渐摸清一点——他们对自己没恶意,甚至还“有求于她”。

因为她身上有个秘密——一个连沈棠自己都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的秘密!

恰巧是因为这样,反而让沈棠暗松了口气。相较于没有任何理由的善意,有所图谋反而更让她安心,利益一致便是同盟。

直至今日,她对所谓“秘密”有了猜测。

下午还在闲聊文运武运能助人凝聚文心武胆,晚上就被林风告知她能以女子之身储存“天地灵气”、有望凝聚文心……两件事情固然没什么因果关系,却存在同一个关键条件。

国玺!

一品上上文心也有个必要条件,国玺!

顺着这个猜测,祈善某些令人费解、闪烁其词、欲盖弥彰的言辞,似乎都有了解释。

手掌托着那枚透明澄澈如水晶的文心花押,沈棠看了良久,手指合拢,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手心被花押棱角硌得留下道道痕迹,文心花押仍是原状。

“倘若真是我猜的那样……”

虽有猜测,但证据不足,故而试探狸力。

倘若狸力也能在武运加持下接触到了“天地之气”,顺利迈过那道门槛,那么她身怀“国玺”的事情便十拿九稳了。

只是——

谁能告诉她,国玺在哪里?

她为什么会有国玺???

这具身体究竟有什么秘密???

“麻烦啊——”

沈棠弯腰捡起一枚鹅卵石,随手掷了出去,看着石头在水面啪啪啪几下没入水中,她一屁股坐下,也想学狸力一样跳入水中好好发泄发泄。但考虑到这个世界没有吹风机,头发湿了大半天干不了,她还是打消了念头。

“抽刀断水……淦,老子附庸风雅念个诗都不行吗?”刚念四个字,丹府文气迅速消耗让沈棠闭了嘴,这个世界对话痨实在太不友好。她郁闷打了半个时辰的水漂才平复心绪。

没真正控制文心前,她随便念个诗伤春悲秋都有可能丢掉半条命,真是日了狗!

沈棠心里骂骂咧咧。

正准备起身回去睡觉,余光看到溪水一路向下游奔涌,一个强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爬上心头——她要不要连夜跑路?祈不善两个谋划的事情,明显超出宅女该有的人设。

刚抬脚还未落地,又被她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

这会儿跑了让其他人怎么办?

她是宅女又不是咸鱼,怕什么麻烦?

她身上还有国玺,这玩意儿就是绑定的橙色神器,只有死亡才能掉落。揣着这么一个橙武,跑到哪里都没有用。想想褚无晦、祈不善、小林风,还有下午买的几十号人……

沈棠脚步似生了根,再也不能动,此时倏地明白祈不善那厮说的“扛”是什么意思了。

半晌,她选择回去睡觉。

一转身,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个熟悉的青年,白日束在发冠中的长发随意披下,肩头披着件深色氅衣,他就这么安静地站那儿。

来人不是祈善还能是谁?

沈棠顿感毛骨悚然。

“元良?”

大半夜吓鬼呢???

祈善笑得和蔼友善:“幼梨怎么没去睡?”

听到“幼梨”二字,沈棠脊背下意识挺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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