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大会

“还真的是不胜酒力。”

江然看着怀里直吧唧嘴的唐画意,一时之间有些无奈:

“高歌纵然是烈了一些,你也不过就只喝了一杯而已,竟还说起胡话了。”

看她这般模样,江然也不能将她送回房间。

便只好放在了自己的榻上,给她盖好了被子之后,就坐在一旁。

偶尔看她一眼,却又不知道为何,忽然想到了唐家那一夜。

白衣女子,月下抚琴,抬眸时那满眼星辰……

“唐诗情……”

江然轻轻咀嚼了一番这个名字,就听得风声呼啸。

一低头,就见唐画意狠狠地打了个滚,把脑袋冲着外面,一条腿在床上,另外一条腿差点把江然踢飞出去。

最后趴在那里,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江然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多大的人了,睡觉竟这般不老实?”

给她掖了掖被子,江然便起身来到另外一处坐下。

抬头看向窗外娇娇月光,满天星辰,轻轻出了口气:

“明天,就是初八了!”

……

……

十月初八!

三仙山,落日坪!

不等东方日出,就听得一阵笑声传来。

落日坪边缘就见人影一闪,一人飞身跃上。

举目望去,满是桌椅,茶香缭绕。

“好啊,布置的好啊!本以为那江然毛头小子一个,举办此等盛会,当不会处处完备,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井井有条。”

他说到此处,抬头看向了山崖一侧,那边架起了一口大锅。

其下是熊熊烈火,锅内是滚滚沸水。

他飞身而至,来到大锅边缘,方才看出这锅到底有大,恐怕是煮上十几个人,都是轻轻松松。

“今日是品茶赏琴大会,看来这么大锅水,便是拿来泡茶的吧?”

这人眼珠子一转,脚下一点,飞身来到了大锅边缘站好,就去解腰带:

“今日聚集于此地的诸多高手,让你们来得晚,且看老子给你们的茶里,加点作料……”

嘴里嘟囔着,却不等腰带解开,就听得破风之声阵阵而起。

当即脸色一变,足下一点飞身而动。

眼眸余光却捉到了几点星芒,正要伸手去抓,那星芒一定落在了身上。

一时之间打的周身颤抖不休,嘴里鲜血狂喷,整个人更是被打的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山壁之上。

待等跌落地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嵌着几枚东西,伸手想要取下,却又疼的龇牙咧嘴。

“这是……算盘珠子?”

说到此处,更是脸色大变:“难道是……”

话没说完,就听破风之声传来,再抬头,身边已经多了几个穿着宝蓝段子服饰的年轻男女。

为首一人拿出手帕,捂住了口鼻,瞥了这人一眼:

“放肆,江少侠于此召开品茶赏琴大会。

“此间布置尽数交付于我百珍会处理,伱来的倒是早,却不好好等着大会召开,竟然欲行不轨。

“当真找死!”

那人闻听此言,脑门上全都是冷汗,连忙翻身跪倒: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

“我本道那江然,初出茅庐,名声不显,哪里知道他竟然会将此事托付百珍会?

“否则的话,借小人八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放肆。”

“晚了。”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

“自昨夜开始到现在,想要捣乱的人,已经出现了十几波了。

“有的是独来独往,有的是三五成群。

“不过啊,这些人现如今,大约都已经是在这三仙山下,喂了豺狼虎豹了。

“来人啊,将此人拖走,废了武功,扔到落日坪外。

“侥幸能活,那是老天爷恩赐,若是不能活,便是老天爷也懒得救他,自是顺诚天意。”

“是!”

当即有人上前一步,一伸手便按在了这人的小腹之上,那人顿时惨叫一声,口喷鲜血。

下一刻,就被两个人架住拖走。

整个过程半点手生也无,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而那人口中惨叫连连,不住的喊着饶命,一群人也是好不动容。

一直到那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消失不见。

为首的年轻人这才微微皱眉,叹了口气:

“总感觉会首这笔买卖做的亏了……

“本以为能趁着这大会之时,狠赚一笔……却没想到,江然这厮,竟然这般小肚鸡肠。

“明明不差钱,却偏偏不愿意花钱。

“会首啊,这是拿着一千五百两的银子,操着一万五千两的心啊。”

“可不敢胡言乱语,若是被会首知道的话……”

“混账话,你们若是不说,谁能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皱眉环顾四周,还伸手用那手帕扫了扫: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骚气?”

身边当即有一人指着地面说道:

“方才那人吓尿了裤子,那尿痕拽出去老长了……”

为首那人脸色一白,整个人噌的一声飞出去七八丈,远远地拿手点指:

“还废什么话,赶紧收拾,收拾啊!太脏了,太脏了啊!!

“这都什么人啊,区区生死之事而已,何必吓得失了禁?

“需得知道,生死事小,脏乱事大!

“真真岂有此理,脏煞人也!”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忍住笑意,该打扫打扫,该收拾收拾,还有的往那大锅之中添水,免得给煮干了。

待等诸事了结,这才纷纷消失于人前。

只等着下一波倒霉蛋的到来。

而到了这个时候,慢慢地来的人也就多了。

这些人有的老老实实的寻一个地方坐下,等着大会开始。

也有人想要捣捣乱,干点什么事情,结果不等真个出手,就被百珍会的人给拦了下来。

根据情况大小做出处理。

太过分的,比如要往锅里尿尿那位,就直接废了武功,扔到了落日坪下。

寻常一点的,倒也只是教训一番,让其不敢妄为也就差不多了。

有趣的是,还有那种彼此为仇敌的。

一人先来,闹了点事情被百珍会给教训了,待等仇敌一到,便挑唆其人闹事,待等百珍会的人出来将对头教训一顿之后,这才抚掌大笑。

总归来讲,随着东方日出,这小小的落日坪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最开始到处都是空座。

慢慢的,坐席就开始不够用了。

后来者有的站在当场,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飞身到了山崖之上,居高临下,也有的就挂在树上,待等江然现身。

只是这坐席位置,也是争得厉害。

来得晚,武功高的,看前面有个无名小卒端坐,成为了那座上宾。

当然便不能愿意,我武功高过你,江湖名声高过你,你凭什么在这里坐着,而我只能站着?

其后多数矛盾,也都是因此而起。

至于一些成名的江湖高手,以及江湖门派的人到来之后,倒是不用多说,便有人让开了座次。

有的人是为了示好,有的人则是形势所迫。

日头一点点的拔高,整个落日坪上,逐渐的人满为患。

但是江然一直到此时,仍旧未见踪迹。

“这江然怎么还没来?”

“就是,这都什么时辰了?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吧?”

“该不会是路上被人围追堵截?不等上山,焦尾就被人给抢了?”

“哎呀,不好,这岂非让我等,与这十二天巧,失之交臂?”

“放屁,那江然自三水县开始,便带着这焦尾横跨江湖,一直来到这长青府下榻在栖凤山庄之内,这焦尾都好端端的被他背在身上。

“又岂能到了这会,方才被人抢了?

“更何况,其人有血刀堂护身,轩辕一刀可是好相与的?栖凤山庄也绝非泛泛之辈,有他们在,谁敢强抢焦尾?”

“这件事情说来倒是咄咄怪事,血刀堂行事素来霸道,却不知道为何竟然跟这江然结缘。

“彼此前后,好似一家人一样,谁要敢当着血刀堂弟子的面,辱及江然,便好似骂了他们的亲生父母一样。

“恨不能不死不休啊!”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了一件江湖奇闻。

“说是这血刀堂堂主,轩辕一刀前辈,拜了江然做师父!

“也不知道这传闻如何发出?真就不可思议!”

“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而这事情的开头,好似是在一个叫做秋辞驿的地方,轩辕一刀前辈和江然比武,却被江然一刀折服,从此甘心拜师,侍奉于江然左右!”

“放屁放屁!轩辕一刀是何等样人?

“放眼天下,又有什么人会被血刀堂放在眼里?

“这江然就算是学了当年名震江湖的惊神九刀,也未必能是轩辕堂主的对手,更何况拜师?”

“你这话可别说太早……听说大先生已经亲口说过,江然所学的刀法,正是惊神九刀。”

“这不可能,当年闻人天纵死后,这刀法便已经失传了,又哪里能有传人?”

“这江湖上的事情,并非是你没遇见到,便是不作数的,你以为你是谁?武林盟主吗?”

“老子不是武林盟主,但却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放屁!”

“你找死!”

“我杀了你!”

“来啊!”

人一多,话就多,说着说着,就是话不投机。

江湖中人话不投机,自然是拳脚说话,最后叮叮当当打成一片,各自鼻青脸肿之后,这才算是消停。

江然负手而立,站在高崖之上,混迹人群之中,看着这乱糟糟的品茶赏琴大会,轻轻摇头:

“品茶也好,赏琴也罢,他们其实都不在意。

“更在意的是如何才能够得到焦尾。”

唐画意在边上打了个哈欠,瞥了江然一眼: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

江然纳闷的看了她一眼:“你指什么?”

“你明知故问!”

唐画意虽然之前胆子很大,敢在秋辞驿的时候,跑到江然的房间里跟他一起睡。

可实际上,那也是因为秋辞驿的分为太过诡谲。

相比起和江然一起睡,更害怕让她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之下睡觉。

栖凤山庄安稳至极,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跟江然同塌而眠。

此时自然是免不了小小的质问一番。

江然摇了摇头:

“我可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倒是你……一杯酒就倒也就算了,这一晚上我都不得安生。”

“我……对你做什么了?”

唐画意吃了一惊,难道自己酒醉之后,借酒装疯占了江然好大的便宜?

可惜啊,昨天晚上的事情模模糊糊,都想不起来了,这让自己以后如何回味?

“你啊……放屁咬牙打呼噜,一样你都没落下,这不奇怪吗?”

江然笑着说道:“你放屁的声音特别大,你知道吗?”

“你!你红口白牙辱人清白!”

唐画意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赖她什么都好,怎么能赖她放屁声音大呢?

而且,睡着了这也控制不了啊:

“看我不跟你拼了!!”

“好了好了。”

江然摆了摆手:“你稍安勿躁……恩,我看到阮姑娘了。”

他说到此处,伸手一指,阮玉青已经在落日坪上现身了。

柔水剑的名声目前为止,远在江然之上。

她一现身,顿时引来众多目光。

不少男子更是两眼放光,却又担心被阮玉青注意到,在将他们的眼珠子给挖了,所以,放光之后,就赶紧收敛……一时之间一闪一闪的,看上去很是古怪。

阮玉青却是一身清冷,满是生人勿近之意。

缓步入场,却已经没了座次。

就听一个男子开声说道:

“久闻柔水剑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下莫流,敢请阮女侠与我同坐。”

阮玉青闻言看了这人一眼,双眸开合之间,好似有剑意于眸子里凝聚。

对视之间,让对面说话这人,如刺在背。

“你要与我同坐?”

阮玉青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以至于当即便有人朝着他们投来目光。

莫流则心头一紧,心说这女人好深厚的内力!

当即干笑一声:

“这……正是!”

他还是决定壮起胆子赌一把。

阮玉青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已经来到了那人的跟前,反手便是一掌打出。

莫流一呆,却也不会坐以待毙,当即反手一掌送出。

只是阮玉青掌影飘忽,并非是什么人想接都能接得住的,莫流只觉得眼前一闪,再低头,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紧跟着内力一摧,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跌飞而起。

直接给打出去三五丈远。

被那边坐在凳子上好端端喝茶的人,赶紧接住,险些砸翻了一壶好茶。

“你!”

莫流落地之后,又惊又怒的看向了阮玉青。

就听阮玉青淡淡开口:

“对不住,在下不习惯与男子同坐,还请见谅。”

“哼!”

莫流脸色阴沉,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连人家一掌都接不住,哪里还有颜面在这里坐下去?

阮玉青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瞥了瞥跟前的茶具和茶杯,微微沉吟,顺手将那茶杯扫落一旁,又把茶壶里的茶给倒掉。

重新沏了一壶,翻开了一个新的茶杯,这才抿了一口,微微点头。

“这阮姑娘,还真的是……冷美人一个啊。”

唐画意看到这里,禁不住笑了笑:“可惜,她也就是在外人面前这般模样,在你面前却不是的。

“你说,今日易地而处,你是那莫流,她还会这般对你吗?”

“……这不一样啊,咱们和阮姑娘历经生死,乃是患难之交。

“阮姑娘对于旁人的规矩,自然跟咱们是不一样的。”

唐画意撇了撇嘴:“你也该现身了吧?局面至此,差不多可以稳定了,现在,该是你表演的时候了。我就在这里盯着,有什么问题,照应起来倒也方便。”

“嗯”了一声之后,江然轻轻点头。

目光却又在场中另外一人身上看了一眼,却是一路跟到了长青府的满盛名。

唐画意顺着他目光看去,眉头微微扬起:

“他身上的毒,前段时日发作的越发厉害,甚至都下不了床了。

“如今拖着这病体,也来凑热闹。也不知道,他寻这焦尾,到底想做什么。”

江然微微一笑,没有作答而是一探手,拿出了背后的琴匣。

甩手之间就给丢了出去。

下一刻,飞身而起,单足点在了那琴匣之上。

一人一匣呼啸而出,朝着整个落日坪中间偏上的一处大石飞去。

这里也有一个座次,如今正有人于此喝茶。

闻听有声音呼啸而至,连忙抬头,顿时吃了一惊。

而在场众人此时也纷纷抬头去看。

就见一个长条匣子破空而至,身穿青衣,腰间悬着一块叶形玉佩的年轻人,一手按刀,一手背负在身后,飘飘然随风而至,发丝飞扬之间,便已经到了那大石跟前。

到了此时,他脚下一挑,琴匣当即飞起抛向高处。

人却已经到了大石之上。

坐在这里那人到了此时,哪里还不明白此人是谁,当即想都不想,飞身便要去抢那琴匣。

却只觉得腰间一紧,低头一看,腰带被人一把抓住,紧跟着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就给举了起来,反手按在了茶案之上。

整个人死命的挣扎,却偏偏动弹不得。

至此,江然一抬手,焦尾琴的琴匣落在掌中,被他放在那人背上。

轻笑一声:

“有劳诸位久侯了,在下江然,见过在座的各位江湖前辈!!”

这话音落下,当即便有不少人站起身来。

此人既是江然,那被按在茶案上的那人背后的,莫不就是焦尾琴?

……

……

ps:今天有点写不动,单更一下,明天恢复正常。

(本章完)

第190章 择主

整个落日坪上,千百道目光,一刹那全都看向了江然跟前那人背上的盒子。

而此时此刻,距离这盒子最近的人,却是看不得。

他努力想要扭头看看背上的东西,可惜却被江然一把按住了脑袋。

江然微笑着看向场中之人。

这帮人此时却还是颇为忍耐,虽然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恨不能将这焦尾立刻占为己有,但都没有轻举妄动。

慢慢的,他们将目光从焦尾上挪开。

看向了场中的几处。

一处是栖凤山庄。

一处是闻香书院。

还有一处自然是百珍会!

栖凤山庄倒是不必多说。

作为长青府的东道主,栖凤山庄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望的。

这一段时日以来,江然一直住在栖凤山庄。

而栖凤山庄也帮着江然阻挡了好些想要夺取焦尾之人。

以至于很多人对栖凤山庄的目的产生争论。

有人认为江然和栖凤山庄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交易,否则的话,栖凤山庄没道理这般庇护一个捉刀人。

也有人听说了血刀堂轩辕一刀和江然的关系。

所以觉得是血刀堂施压,所以栖凤山庄不敢擅动。

更有人觉得栖凤山庄另有谋算,想要取得江然的信任,其后再做打算。

总归来讲,个人看法也全都因为眼界和情报不同,产生不同的偏差。

至于闻香书院,这一趟来的人倒是不少。

乃是由院首柳宗明亲自带领门人弟子前来。

足足二十余人在后,明明是客场,可声势看起来不比栖凤山庄小多少。

也因此,不少人都觉得,这一趟闻香书院只怕是对这焦尾,势在必得……

相比之下,与之齐名的浣秋湖听雨楼,这一次来的只有一个顾生烟。

顾生烟在江湖上的名声不算小,主要的声望来源于,当年随着她恩师‘潇潇雨落’萧怜裳试剑江湖,于各门各派挑战寻求磨砺。

凭借一把‘小竹剑’,一套【晓风听雨】,便打出了拈花剑的名头。

于年轻一辈之中,也算是声名赫赫。

今日能够代表听雨楼参加此次品茶赏琴大会,便可见其人了得。

只是,这人这段时间,好似也是宿在了栖凤山庄。

却不知道,跟这江然之间,又有几许交集?

而且其人终究形单影只,只怕难以与其他人相提并论了,所以并未被大都数人重视。

这一点就跟阮玉青一般无二。

水月剑派虽强,可只有一个阮玉青,又何足道哉?

最终最为关键的,却是百珍会了!

副会首颜无双亲自带领门人弟子前来落日坪与会。

这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中,排名最前的二会之一,场中不管是哪一家,哪一门,哪一派都不敢小觑。

众人都觉得,今日想要夺取这焦尾的话。

百珍会便是他们必然要跨过的门槛。

至于说这会场之中,先前出来维护秩序的百珍会弟子……

这一点倒是没有引起太多的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百珍会是生意人。

但凡有生意的地方,必有百珍会的人。

从那帮人的行为就可以看的出来,落日坪上的这一场,乃是江然托付给了百珍会筹备。

所以,百珍会自然不允许旁人于此捣乱。

可这一点,却又跟百珍会想要夺取焦尾,没有任何冲突。

生意是生意,目的是目的,百珍会倘若连这个都分不清楚,那他们也不可能有这般大的身家。

除了这三家之外,还有几处被人在意的,便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几个人。

‘拙琴’燕闻歌。

此人乃是以音律著称,平日里便喜欢背着一张琴,行走于江湖。

自创【七弦谱】,不管是于音律,亦或者是剑法,皆有独到之处。

其后还有‘音伶’商月儿。

这位姑娘身世颇为凄惨,本是官宦之女,却因为家中长辈触犯了王法被贬流放三千里。

却没想到,途中遭遇变故,押送他们的官差,以及家中父母亲人尽数死于那一场变故之中。

而她自己,于颠沛之下,勉强偷生。

一朝风云际会,拜入了逍遥宫指月仙子座下,这才有了一番成就。

而她和燕闻歌一样,也是擅长音律,才有了‘音伶’名头传出。

这两个人在今日一众与会的江湖散人之中,名声未必是最大的,但是对焦尾恐怕是最势在必得的。

众人将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一一走过。

便是想要看看,他们会如何出招。

出头鸟这种事情,毕竟不是这么好做的。

能够在这个时候,还未被赶走的,至少对自己的情况是有点数的,不至于行这冒失之举。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目光乱飞的时候。

栖凤山庄凤衔枝便已经站起身来:

“江少侠,今日我等皆算是不请自来,厚颜参与这品茶赏琴大会。

“却不知道,这大会又是个怎样的章程?还请江少侠示下!”

此言一出,不少人便偷偷对视了一眼。

心说这凤衔枝怕不是江然请来的拖?

否则的话,何必这般客气?

心中早有成算之人,更是大翻白眼,感觉这凤衔枝多多少少有点不要脸了,简直是心甘情愿的想要做江然的狗腿子了。

江然则是一笑:

“凤庄主还请稍坐,这件事情,且容晚辈给诸位慢慢道来。”

凤衔枝抱拳一礼,这才坐下。

江然环目一扫,轻笑开口:

“昔年天下第一机关大师风火岚山,曾经有十二件最得意的作品。

“江湖人称其为十二天巧。

“据闻,这十二天巧巧夺天工,内中皆有乾坤要义。

“江湖千载,岁月悠悠。

“十二天巧随时光聚散,流于江湖!

“江某天幸,得十二天巧之一的焦尾琴……

“然而,此等重宝,自然遭人觊觎。

“实不相瞒,自这焦尾琴落入我手中之事,传入江湖以来,江某属实是不堪其扰。

“无数来路不明的人物,要么明抢,要么暗夺,要么施展阴谋诡计……

“属实是让江某,疲于应对啊。”

他说到此处,叹了口气,言语之中似乎略显疲惫,却又是一笑:

“江某虽然不才,却又如何能够将此等重宝,拱手让给这些阴谋鬼祟之辈?

“更不敢轻易据为己有……

“所以,江某这才拜托三河帮传递消息于江湖。

“于十月初八在这三仙山落日坪上,举行这品茶赏琴大会!

“其目的不为其他……便是为了给这焦尾琴,寻得一位主人。”

江然的话说到此处,场中顿时哗然。

虽然早就知道,江然不会无缘无故的举行这劳什子的品茶赏琴大会。

可此时听他这般明确的说出来,感觉又是不同的。

一时之间有人振奋,有人感慨,还有人对江然这般决定满是诧异。

毕竟此等重宝,又有什么人愿意将其拱手让人?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喊道:

“敢问江少侠,你想如何给焦尾择主?”

“焦尾琴乃是一张琴,自然不能落入寻常的粗鄙武夫之手。

“所以,这第一点要求便是此人需得通晓音律。”

江然这一句话说完,场中大半的人全都脸色黝黑。

好家伙,这一句话就得罪了大半人数。

凤衔枝下意识的往周围看了看,发现不少人都在磨牙。

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对自家夫人说道:

“江少侠这话说的没错,可你看看这帮人的反应……”

“江湖上绝大部分的人一辈子的心思都用在武功二字之上,又有几个人有空闲吟风弄月?”

凤夫人哑然一笑: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你看看那燕闻歌和商月儿。”

凤衔枝闻言去看,果然就见这两个人面上都是喜色。

他们都是以音律闻名江湖。

要说懂音律的,他们当然是当仁不让。

江然这话,可以算是说进了他们的心窝子里了。

只是此时江然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焦尾琴除了是一张琴之外,同时也身为十二天巧之一。

“自古有传言,焦尾琴内藏有一个大秘密。

“若是有人能够解开这个秘密,便能够驱使焦尾琴。

“那这张琴就成了一件绝佳的兵器。

“江湖上争夺此琴,多是为了这一点。倘若只懂音律,不懂武功,难免也是给自己招灾惹祸。

“是以,这第二个条件,便是得武学一道之上,技压群雄!

“这两个条件不分轩轾。

“咱们可以先以武会友,再从武功最高的一群人之中,寻一位音律最佳者。

“料想如此一来,当可选出一位,即精通音律,又能护住焦尾不失的焦尾之主。

“却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江然这一番话说完之后,整个会场全都沉默了下来。

精通音律的担心自己武功不行,自问武功可以的,却又对音律一窍不通。

这江然提出这两个要求,这不是难为人吗?

偏生江然这两个要求,却又绝非不合理的谬论。

毕竟焦尾确实是一张琴……伱不懂音律,不懂琴,你抢夺焦尾做什么?

最后哪怕真的从焦尾内取得了秘密,可以自由操控焦尾。

可不会弹,就算是知道怎么样才能够不反伤自身,又有什么用处?

其次,你光懂音律不懂武功,护不住焦尾,今天敢拿琴,明天就得死。

这一点在场众人也都心知肚明。

所以,江然这两条件固然是难为人,却也极为客观,让他们就算是想要反对,也反对不来。

凤衔枝看了一眼,见无人开声应和,便打算接着捧臭脚。

他这是心甘情愿的。

凤梧是他们的儿子,自是他们的命根子。

江然对凤梧有恩,那就是对他全家皆有恩德。

本就没办法报答这恩情,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哪里能够放过?

可不等他开口,就已经听得有人笑道:

“好!

“江少侠这话言之有理,我等自当遵从。”

当即场中不少不通音律,或者是武功不够的江湖人,便对这声音来出怒目而视。

可当目光看去之后,却又赶紧把目光之中的愤怒收敛。

生怕晚了一点,被那人察觉到……

只因为此人正是百珍会副会首颜无双。

这女子凤目狭长,眸子里隐隐藏着精芒,轻笑一声:

“怎么了?诸位难道以为不妥?”

“不敢不敢。”

众人纷纷摇头。

“不敢就好。”

颜无双轻笑一声,看向了江然:

“却不知道,江少侠是打算先比武还是先论音律?”

“若是先论音律,只怕武功高强之辈,心中不服。

“若是先论武功,那精通音律的江湖同道,未免郁郁。

“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二者之中,只能取其一,故此,江某欲先舍音律而就武学。

“因为无论如何,最终想要护住焦尾,仍就是得凭借自己的一身武功。

“只盼着此次擂台之上较技,不通音律的,就莫要登台了。”

江然轻声开口,伸臂一引,看向了落日坪中间的一处空地,只不过此时这空地之上也站满了人。

江然苦笑一声:

“还请诸位稍微一让,这是江某留下,准备用作较技之用。可不是拿来当看台的……”

这话一出口,空地之上的江湖人纷纷脸色发红,连忙飞身而起,宛如林中受惊的飞鸟一般,四散而去。

“好了,诸位之中自认音律,武学具备者,可自行登台交手。

“不过,刀剑无眼,拳脚无情,还望各位手下留情,点到为止!”

江然这话说完之后,忽然一挥手,将那盒子打开,再一引袖,焦尾琴顿时自盒内跃出,被他稳稳的拖在掌中。

其后环目一圈,又是轻轻一抖手。

焦尾琴微微巅起,就见江然袍袖一扫,焦尾琴顿时哗啦一声,破空直奔那山岩而去。

“哎呀!”

眼见这一幕发生,在场无数人心惊肉跳,只道这江然丧心病狂。

嘴里说的好好的,其实是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焦尾琴毁了,大家鸡飞蛋打,谁也别惦记!

有心人想要阻拦,可那焦尾好似离弦之箭,又如何能够阻挡?

就听哆的一声响,焦尾便已经嵌入那山崖岩壁之上,入石两寸半,琴弦不颤不惊,竟是没有丝毫的震动。

“这……”

整个会场之中一刹那起了一片的倒吸冷气之声。

江然感觉这空气好似都热了几分。

却是这帮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江然竟然有这般高明的武功!

这挥手之间,将焦尾琴打入岩壁之中,好似打进了一块豆腐里。

这绝非大力出奇迹那般简单。

就从这焦尾琴没有半点损伤来看,江然力道之强,运劲之巧就已经远胜在场绝大多数人。

“焦尾就在那里。”

江然伸手一指:“诸位,各凭本事吧。”

说完之后,他一甩袖子,将案前那人拽了起来:“你怎么说?”

那人一愣:“放……放了我……”

江然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人的面容,又伸手在他的脸上搓了搓,最后摇了摇头,甩手将其扔到了一边不再理会。

自顾自的坐下,清理了一下台面上的茶壶茶杯,便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准备开始看戏。

然后就见一道人影飞身到了场中空地之上。

这人落地之后,便盘膝坐下,单掌一翻,内力运出,背后顿时飞出一物,他伸手接过放在了膝盖上。

轻声开口:

“这焦尾在下势在必得,容不得诸位抛砖引玉,不怕死的,尽管上前出招!”

“燕闻歌!?”

“他竟然直接出手?”

“这般沉不住气,只怕是真的见猎心喜了。”

江然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出手的,竟然是拙琴燕闻歌。

不禁哑然一笑:“也好,总好过来个无名小卒,然后一点点的打过,那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正想着呢,就听得一个声音哈哈大笑:

“旁人怕你燕闻歌的七弦谱,老子不怕!”

呼啸之间,一个身材略显矮小的男子,横跨虚空而来。

单足点地,地面都是轰然一震。

刹那间飞沙席卷八方。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有人开声臭骂:

“孙瘸子,你要脸不要!?”

“就是就是,人家江少侠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得懂得音律之人,方才能够登台较技。

“你大字不识一个,能懂个屁的音律!”

“简直岂有此理!”

这孙瘸子自然不是真名字,其人真名叫孙河。

自幼便有腿疾,不良于行,虽然后来习武已经比原先好了许多,可仍旧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能够看出他腿上有问题。

这才被仇人以‘孙瘸子’称呼,慢慢的,反倒是成了的名字。

孙瘸子环视周遭,怒喝道:

“放你们娘的狗臭屁,老子又未曾养过尔等。尔等如何知晓老子是否通音律?

“燕闻歌,早就听闻你的七弦谱看似音功,实则剑法。

“今日老子便来讨教一二!”

燕闻歌眉头微蹙,轻轻摇头:

“你既然通晓音律,那我问你,何为五音?”

“……一二三四五?”

孙瘸子试探着问道。

“是宫商角徵羽。”

燕闻歌叹了口气:“不过无妨,你出手吧。”

孙瘸子闻言也知道自己丢人了,当即怒喝一声,身形一旋一冲,整个人便好似一尊瘦弱金刚一般,裹挟风雷震震,直奔燕闻歌而来。

就见燕闻歌也不抬头,只是轻轻一拂琴弦。

嗡!

好似剑鸣的琴音,便已经倏然点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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