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差点把持不住

送走吴组缃等人的时候,方言听到消息。

王扶霖准备拍摄《红楼梦》的想法得到了中央台的支持,正在积极做着前期筹备工作。

不出意外的话,会在下半年举办全国首届红学会的时候,宣传这个特大喜讯。

“到时候,也许你能帮上忙。”

章光年边走,边说。

“您说笑了。”

方言摇头说:“我对《红楼梦》的认识和理解还很粗浅,哪能参与这种鸿篇巨制。”

周巍志笑道:“也许你在《红楼梦》上尚显稚嫩,但在戏剧,尤其在表演艺术上,有独到的见解,如果真的拍电视剧,未必没有你的用武之地,总之,好好跟着组缃同志学习。”

“我会争取进步的!”

方言语气里透着坚定。

周巍志夸了几句,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舌尖上的中国》这部纪录片。

由于中央台既立项了《红楼梦》,又立项了《西游记》,人力财力物力上,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支援《舌尖上的中国》的拍摄任务。

“这副担子,只能由电影系统的同志们挑起来。”章光年绕着中心湖,负着背地走。

周巍志道:“方雨同志他们一直想邀请你去电影文化活动,当面交流,指导……”

“可不敢指导,倒是能帮着参谋参谋。”

方言摆手说:“出一点点主意。”

“只是一点点吗?哈哈哈!”

周巍志和章光年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告别了二人,时间尚早,方言绕着中心湖,兜兜转转,忽然间,听到一阵歌声。

松坂庆子正在湖畔哼着歌,余光注意到有人来了,转头一看,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好,哦不,口你七哇。”

“方言桑,口你七哇。”

说完这句,两人大眼瞪小眼。

中文对日文,鸡同鸭讲,方言试图用英语,但依然是无用功,半句话也听不懂。

渐渐地,他们都沉默了下来,气氛在一片安静中,略显尴尬,今儿的风儿好喧嚣啊。

阿斯卡西!

松坂庆子说又说不得,走又走不得。

之前的欢迎会,就对方言失了礼,这一次可不能贸然离开,再在他的面前无礼。

仿佛初次约会一般,偷偷地瞄了一眼。

就见方言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翻译。

一番寻找无果,从包里拿出《袖珍日汉词典》,按白若雪教的,翻找了会儿,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一个个词汇,蹩脚地拼在一起。

语法顺序虽然有错,但句子简短,对松坂庆子来说,看着基础词汇,勉强能猜出意思。

“你是一个人吗?”

“嗯嗯。”

松坂庆子点点头,随即指了下他手里的笔,再指向自己,做了個写字的手势。

方言会意地递了过去,照着她写的句子,再次翻着词典,就像跟着白若雪学外语一样。

费了一番工夫,终于磕磕绊绊地译了出来,“我想一个人出来走走。”

松坂庆子看到他指了指笔和纸,觉得这样的交流虽然很古怪很困难,但很新鲜很好玩。

方言却想赶紧离开,结束尬聊,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写一句“抱歉,打扰了”,然后说一句白若雪教的“明天见”来告辞。

“诶?”

松坂庆子感觉自己的手被抓着,两眼瞪得溜圆。

方言就像捏着一团带电的棉花,手感很软,如触电般。

这年头,多摸几下陌生女人的手,都可能被当成公共场合耍流氓。

更何况,这里是文化外交的场合。

两人各自缩回了手,面对着面,方言说着日语,松坂庆子说着中文。

“丝米马赛!”

“对不齐!”

此话一出,松坂庆子和方言四目相对,忍不住噗嗤一笑,明眸皓齿,光彩夺目。

然后拿着笔,在纸上写下。

“方言桑,上次的失礼,万分抱歉。”

方言没想到为了这么件小事,让自己翻译了半天,摆了摆手,让她别放在心上。

松坂庆子眼神闪烁,露出笑容,打算给他唱自己最拿手的歌曲来赔罪。

方言静静听着,没有越矩冒犯的举动,虽然她条顺盘靓很好看,但也不能多看。

妖孽,我要伱助我修行!

越是如此,松坂庆子越觉得有意思,眼波潋滟,热情奔放,大波浪的卷发随风舞动。

一阵阵微风吹过水面,正撩拨着杨柳。

“方老师!”

就在此时,歌声吸引来白若雪、铃木洋子、桥本结衣等人,暧昧的气氛渐渐地消失。

方言轻轻吐了口气,救星终于来了!

和她们笑着聊了天,才知道明天的电影交流活动结束以后,组织一起去逛玉渊潭公园。

……………

三月的春,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72年的时候,日本带来的1000株大山樱,其中有180多株,就种在玉渊潭公园。

“不见方三日,世间尽芳菲……”

“天也醉樱花,云脚乱蹒跚。”

铃木洋子念着俳句,眼睛时不时地瞥向方言,他一脸严肃地站在夏偃的身边,旁听着双方磋商本年度要引进到国内的日本电影。

《寅次郎的故事》、《火红的第五乐章》……

基本上,都是松竹电影公司的作品。

这个松竹跟华夏渊源极深,轰动国内一时的《追捕》,就是这家公司的代表作。

就连将来,贾樟科等华夏导演也是通过松竹出身的电影人,跟日本电影界相互合作。

方言搀着夏偃,和钟惦斐、谢铁丽等电影界的大能们,相谈甚欢。

松坂庆子从粟原小卷口中,得知和他交流的所有人的身份,捂着嘴,目不斜视地盯着。

“小方老师!”

“石局。”

方言被石方雨等电影局的领导们拉到一边,聊起《舌尖上的中国》的制作思路。

有人提出的方案是,搞一个地域一个美食,选燕京、沪市、粤东、川蜀四个代表性的地方,拍一部类似《中国之食文化》的片子。

“那么闽建怎么办?鲁东怎么办?”

方言皱了皱眉,举出两个例子。

东南亚的华人华侨里,大多数是从粤东和闽建下的南洋,少了闽建,怎么行呢?

而鲁东,鲁菜可是八大菜系之一,而且宝岛上祖籍鲁东的人数众多,怎么能少了鲁东?

“小方这个意见,值得探讨。”

夏偃等人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又有人提出,召集全国名厨,以“烹饪大师”,或者“美食名家”的叙事结构,来展现出“精湛的厨艺”和“繁复的烹饪”。

宣传冠名古今的四大菜系,川、鲁、淮扬、粤,最好能以满汉全席、山珍海味来彰显中华的地大物博,搞一个“宏大叙事”。

“我们厂的同志经过初步调研排查……”

秦鸣作为新闻纪录电影厂厂长,认真汇报。

计划以国宴四大名厨打头阵,粤菜大师陈胜、川菜大师罗国荣、淮扬菜大师王兰,以及鲁菜大师范俊康的大弟子,亲自挂帅上阵。

“可惜了范俊康同志前几年过世了,要不然,可以再现当年开国大宴的场面。”

夏偃不禁感慨道。

“是啊,这可是伟人和总li钦点的四大名厨。”石方雨侧目而视,询问方言的看法。

“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方言抿了抿嘴。

“说!大胆地说出来!”

夏偃出声鼓励。

石方雨等人也是洗耳恭听,《舌尖上的中国》纪录片就是方言提议的,而且论起对华夏饮食文化的认识,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到群众中去?”

方言一本正经地解释。

《舌尖上的中国》,之所以上辈子能爆红,关键的一点在于摆脱宏大叙事,接了地气,既不是教人做美味佳肴的“美食速成”节目,也没有极尽所能地炫华夏的烹饪技艺。

讲的是美食,但镜头对准了老百姓的生活,都是极具地方特色的家常菜。

怀揣的是对食物的感情,展示美味背后的平凡人的生活,展示美味蕴含的华夏文化。

看着他站在人群中间,说得头头是道,白若雪一心两用,分神地翻译给松坂庆子听。

“斯国一,方言桑。”

松坂庆子两眼直直地盯着方言看。

“小方是想拍一个‘人民’的美食纪录片?”

夏偃会心一笑。

“中华美食和饮食文化,本就是人民创造的。”方言道,“我觉得该向海外展示的,除了中式大餐的烹饪技艺,也要有日常生活的饮食,乡愁是家里灶台飘出的味道,家常菜,家乡味,才更有故土的味道。”

“既要有阳春白雪,也要有下里巴人。”

“不对,这话应该是,既要有饕餮美食,也要有家常小菜。”

众人议论纷纷,支持居多。

石方雨也觉得这个意见很有建设性,以小见大,全方位展示博大精深的中华美食传统。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

方言补充了一句。

这年头,拍《舌尖上的中国》的难点,一是拍摄地点多,摄制组要到全国各地去拍。

石方雨摆了摆手,说局里准备定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厂来负责,到时候,全国各地制片厂支持和配合。

方言又说第二点,就是设备和经费。

国内目前没有精密高清的拍摄设备,而且现在是胶片电影时代,一卷胶卷老贵了。

80年代有个日本人,叫佐田雅志。

拍《话说长江》这部纪录片,花了113万英尺的胶片,负债了28亿日元。

“经费上的问题,我们正在想办法。”

石方雨说这一点,局里也已经考虑到了。

除了财政拨款以外,已经跟松竹的人洽谈,继《一盘没有下完的棋》之后,《舌尖上的中国》,或许可以再搞一次中日合拍。

设备和资金,松竹可以提供一部分。

条件就是纪录片拍成以后,由松竹负责日本范围的发行,允许寻找日本的电视台播出。

“本来松竹要的更多,想要把范围扩大到东南亚,但我们没有马上答应。”

其中一位领导说。

“那东南亚地区……”

方言不禁好奇。

石方雨说,上头希望能交由香江的电视台来负责《舌尖上的中国》。

方言笑而不语,想到了以后会给粤东电视台送《大侠霍元甲》的亚视。

石方雨一脸严肃,为了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舌尖上的中国》已经不仅仅是拍不拍成的问题,而是要怎么拍得更好的问题。

“小方老师,这个总顾问……”

电影局的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方言虽然很想当这个“总顾问”,但自己清楚自己的斤两,推荐道:

“不如请汪老来当,怎么样?”

“汪老!?”

石方雨等人先是一惊,很快地就认可了这个意见,再看向方言,眼里充满了赞赏之色。

夏偃颇为欣慰道:“这个总顾问,我看非老汪莫属,在吃里面他最懂写,在写里面他最懂吃,至于小方,就在里面当个顾问,觉得怎么样?”

“义不容辞啊,夏老!”

方言想想,心里就有点小激动。

(本章完)

第159章 露了一手

确定《舌尖上的中国》大方向以后,秦明代表新闻纪录电影厂,向方言、夏偃、谢非等人,介绍纪录片团队班底,以及导演人选。

导演并不来自厂里,而是请的外援。

北电教授,司徒钊敦,华夏纪录片大师!

“纪录片主张客观记录,主张‘挑等抢’。”

“反对人为干预,强调客观事实……”

司徒钊敦讲起拍摄构思,“但《舌尖上的中国》,跟以往讲述历史、揭秘自然的纪录片很不一样,主题触及了人类最根本、最共同的本能,那就是‘吃’,这可非常有主观性。”

众人议论纷纷,夏偃笑着看向方言:

“小方,你怎么看?”

“就像司徒老师说的,吃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有的人喜欢吃甜豆腐脑,有的人喜欢吃咸豆腐脑,所以我觉得,不能用以往纪录片的客观、公正的视角来拍《舌尖上的中国》。”

“完全可以在广泛取材的基础上,用新奇的视角展示不同美食的制作手法。”

方言环顾四周,语出惊人。

《舌尖上的中国》要采用大量的主观性镜头,而且在剪辑手法上,也不要拘泥于一时一地的固定模式,大胆玩跨越时空的蒙太奇。

比如,展现不同地域的主食文化。

前脚是薄而筋道的豫南酸汤面片,后脚就是芳香四溢的岐山臊子面。

上秒是黏稠可口的甬城年糕,下秒就是热气腾腾的东北饺子。

石方雨、谢非等人边听,边思考。

“《舌尖上的中国》如果真的这么拍,就不仅仅只是部美食纪录片了!”

司徒钊敦拍手叫绝,语气里透着激动。

方言注意到他炙热的目光,心里很清楚。

《舌尖上的中国》里展现出的理念,将会给国内整个纪录片带来翻天覆地的大变革。

就像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讶。

原来纪录片还可以这么拍?!

“伟人说得没错,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夏偃不无感慨道。

石方雨、钟惦斐、谢非、汪羊等人也是交口称赞,好评如潮。

毕竟,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电影界的大拿。

只要稍加想象这画面,就能感受到按方言的意思拍出来的纪录片,有多么的出彩!

于是乎,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又确立了《舌尖上的中国》的拍摄剪辑的方式。

而后,越聊越投入,越来越深入,一直聊到了配音和配乐,就像浇在菜上的灵魂之汁,出色的配音配乐就是在给纪录片注入灵魂。

“配乐作曲方面……”

秦明推荐了王礼平,曾经是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的作曲,知根知底,能力出众。

方言感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红楼梦》的配乐好像出自这位之手?

“要不让谷健芬同志也试试?”

司徒钊敦提议道。

这位也是重量级!

方言也推荐了一个人,赵纪平,《红高粱》、《黄土地》、《霸王别姬》都是他配的乐。

“我看这样吧。”

夏偃和石方雨互看一眼,一锤定音,公平竞争,择优录用。

而相比于配乐上的分歧,在配音上却几乎没有异议,一致认可方言提出的人选。

赵中祥!

自从他配音的《动物世界》登陆电视荧幕,立刻就成了中央台的招牌节目。

特别是那一句,“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先这么定下来。”

石方雨感觉有了方言的参谋,思路大开,愁眉舒展,脸上露出久违的笑脸。

司徒钊敦随后提议,胶片拍摄成本昂贵,不如从方老师的《舌尖上的中国》里,截取一篇散文,或者节选一个桥段,试拍個样片。

然后召开座谈会,观看点评,指出其中的问题和不足,加以改进,再进行正式开拍。

众人讨论了会儿,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方老师,知道您工作繁忙,还得创作,但接下来的拍摄,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司徒钊敦客客气气道。

方言笑说:“司徒老师,您客气了,不敢说指教,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大会开完,谢非和司徒钊敦又把他请到一边,三人窃窃私语,开起小会。

“您二位找我,不会又是为了留校学生的暑期作业吧?”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谢非露出笑脸,这次不是为了暑假拍摄活动,而是为了78级毕业班的毕业设计。

但不像前两次一样,请方言当中间人,帮着牵线搭桥,北电已经帮学生们都谈妥了。

比如,王安逸的《小院琐记》。

“那你们这是?”

方言诧异不已。

谢非说自己既是替校方,也是替78级学生,诚心地邀请他出席毕业设计作品展。

司徒钊敦道:“是啊,同学们一直都想当面谢谢您。”

“如果有空的话,一定去看看。”

方言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就在此时,烂漫绚丽的樱花随风一荡,飘飘零零,落英缤纷。

“方老师!”

顺着声音望去,白若雪、粟原小卷、松坂庆子、铃木洋子等人站在樱花树下。

方言被请去拍照合影,时而跟几个人,时而跟一个人。

繁花迷人眼,俱是看花人。

…………

樱花的花期不长,中日文化交流的时间也不长,一眨眼就到了3月7日。

最后一天的晚上,在举办过欢迎会的地方,召开了更隆重的送别晚会。

甚至,难得地举办了一场舞会。

方言挨个跟粟原小卷、松坂庆子等人跳了会儿交谊舞,语言不通,一切尽在眼神中。

一曲跳罢,穿着黑色礼服的松坂庆子却觉得意犹未尽,斜眼瞥着方言。

方言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来到舞池外。

松坂庆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盒磁带和一封信,微微弯腰,双手呈上。

方言指了指自己,就见她笑吟吟地点头,道声了谢以后,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回礼。

松坂庆子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清楚地写着中文:

“方言桑,请给我签个名,留作纪念。”

一看字迹,方言就认出是白若雪的手笔。

紧接着,视线中出现了一把小扇子,慢慢地展了开来。

方言和松坂庆子对视了眼,会心一笑,竖着写了个上辈子在网上很火的三行诗:

“相逢总有千言。

离别只需二字。

再见,为了再见。”

写完以后,签上名字,照着王益教的,郑重地说了声“保重”。

“保重哦,方言桑!”

松坂庆子看着上面的字,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字迹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飘逸神秀。

终于按耐不住,在回去的途中,特意请教了懂中文的粟原小卷。

一点点地打开折扇,只展露出三行诗,方言的签名却故意地藏在后面。

“诶,是三行情书啊!”

“情书?真的嘛!”

“伊耶伊耶,好像不是情书。”

“小卷酱!!”

“哈哈哈,果面果面。”

听着粟原小卷的翻译解释,松坂庆子紧紧地盯着这扇面看,眼波流转,抿了抿嘴。

PS:三行诗是日本汉字协会为了推广汉字中文教育而发起的一种诗歌体裁,以60字以内、排列成三句的形式表现出来,用三行字来表达爱意,就是“三行情书”

21世纪初,在国内的网上也很流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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