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暴雨天

厚重的雨云吞没了自由港,狂风裹挟雨滴,反复锤打房屋,本就松散简陋的屋子逐渐摇晃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揭开。

室内极为潮湿,什么东西都是湿漉漉的,就连人也是,衣服黏在身上,有种洗完澡没有擦干的感觉。

屋顶漏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和地面的积水汇聚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东西浮在水面上,时不时还有成群的老鼠游过。

几分钟前上涨的海水倒灌进了管道里,管道口被涨开,污浊的废水溢进了室内,到处都是。管道口半敞开,里面传来呼啸的海风声,汩汩的涛声不断,像是有条大蛇在管道里横冲直撞,寻找着出口。

又是一个暴雨天。

赫尔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出海时,也是一个暴雨天,那场暴雨如同烙印般铭刻进了他的灵魂里,赫尔特曾在梦里无数次回到那一天,嗅到潮湿的海风,以及自己灵魂被烤焦的恶臭味。

啊……那次出海。

那次出海后一切都变了,诺伦成为了领航员,自己则被放逐进阴影里,为了让自己的妻女活下去,赫尔特背负上了债务,终日和这些污秽之物为伴。

一切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赫尔特试着去想,脑海里却传来一阵绞痛,咿呀的私语声不断,数不清的老鼠从积水里浮现,它们爬满了赫尔特的身体,层层叠加下,赫尔特险些维持不住鼠群的重量,差一点跪了下去。

窗外闪过一道雷霆,轰隆的雷音唤醒了赫尔特,他呆滞地站在洗手台前,鼠群烟消云散。

自己的债务是什么来的?

赫尔特有些记不清了,自从那次出海后,他的幻祟症就越发严重了,到现在就连记忆力也开始了明显的衰退。

他双手拄住洗手台,嗓子里响起沙哑的笑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赫尔特想起了他死去的父亲。

到最后父亲已经与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了,萎缩的肌肉令他连话都说不出口,终日被困在疯狂的幻觉里。

即便凝华者可以令躯体以太化,可来自先天的缺陷依旧难以逃避,更无法剔除,父亲经常会失控,肆意挥洒着秘能,令摇摇欲坠的房屋坍塌、破损。

其实……赫尔特知道的。

赫尔特知道父亲没有疯,那具萎缩的干尸没有失去理智,他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去破坏、故意去摧毁,故意引起所有人的厌烦与恨意。

父亲许下了一个黑暗的愿望。

赫尔特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父亲的意思,然后他满足了父亲的愿望,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从这可悲的躯壳里解放。

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也是一个暴雨天。

那时的自己远没有现在这样专业,匕首没能彻底杀死父亲,痛苦中他睁开了眼。

自己害怕极了,可父亲的眼神里却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父亲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直到鲜血流尽。

诺伦理解自己,所有人都理解了自己,认为自己是为了令父亲解脱,才犯下这弑父的重罪,但只有赫尔特自己明白,那是一场复仇。

自己本想对将死的父亲大喊着,他那癫狂的愚行令母亲被秘能引发的坍塌砸死,可自己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好像不愿再折磨这疲惫的灵魂。

就那么干看着。

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赫尔特摸了摸,剃刀不小心割开了皮肤,手上一片鲜红。

赫尔特擦拭掉镜面上的水汽,集中精神,仔仔细细地剔除脸颊上的胡茬,剪掉打结的头发,梳起一副工整的短发,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新的。

第一眼看去,赫尔特仿佛变回了曾经的自己。

“我究竟是牲畜,还是人呢?”

赫尔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喃喃自语。

好在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自己不再需要再替魔鬼行事,也不必献出宝贵的灵魂,只要完成这件事,他就会治好艾米丽的病,将幻祟症从莫特利家的血脉里剔除。

迎来美好的生活。

抓起一旁的长刀,赫尔特刚走了没几步,耳旁响起刺耳的蜂鸣,像是有数不清的蜜蜂环绕着自己飞舞。

幻听逐渐散去,赫尔特隐隐地意识到自己忘了些什么,他迷茫了好一阵,突然间想到了。

拿起桌面上的座机电话,赫尔特熟练地拨动着轮盘,按下那刻进心底的数字,短暂的忙音过后,清脆的声音响起。

“喂?”

“是我,艾米丽。”

赫尔特发自真心地笑了出来,聆听到这声音的一瞬,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妈妈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我没事的,我这边也很顺利。”

“哦,对了,今天的事结束后,我就能回去了,最多五天,不,最多三天你就能见到我了。”

“嗯,在家等我。”

放下电话,赫尔特沉浸于甜蜜的梦里,推开门的瞬间,他又产生了遗忘的感觉。

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算了。

赫尔特不再多想,握紧长刀,迈入暴风雨中。

管道口里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上涨的潮水溢了出来,室内的水平面逐渐升高,秽物里的老鼠们不断地翻滚着。

有一只老鼠踩着同伴的身体跳上了桌子,紧接着更多的老鼠爬上了桌子,它们相互摩擦着,座机电话被整个拱倒,带着早已断裂的电话线一同摔进水里。

电话线早在很久很久之间就断掉了。

和赫尔特的理智一样。

……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来自真理修士会的神经病们,准备和联合公司商讨一下,接下来这一年的非法走私?”

帕尔默打着黑伞,即便风雨如此猛烈,也遮不住他那满嘴的烂话。

杜瓦强调道,“首先,我们真理修士会不是神经病,而是伟大的求知者,我们算得上所罗门王的唯一的……”

杜瓦就像古老的贵族,张嘴就介绍起了他那延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高贵血统。

“其次……”

“其次,闭嘴,保持安静。”

杰佛里截断了两人的斗嘴,刚出发不久,杰佛里已经开始对接下来的行动感到担忧了。

为了保持能力的均衡,行动组被拆分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没有了列比乌斯后,就像失去了某个安全保障,杰佛里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

帕尔默和杰佛里差不多,但他没有感到不安,没人和自己搭茬了,他现在有点寂寞无聊。

失去了伯洛戈后,帕尔默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折磨杜瓦,经过一路的碎碎念后,帕尔默发现杜瓦也是有几分幽默在身上的,可以暂时当做消遣。

杰佛里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二人也一并停下,拥挤的人群汇聚在前方,每个人都打着伞,五颜六色的雨伞拼接在一起,像是一条盖在港口上的碎花裙子。

警卫们远远地站在一边,人群有序地沿着登船长梯,逐一抵达乐土号内。

帕尔默仰起头,感叹着,“真大啊……”

乐土号耸立在海面上,远远地看去就像一个写着联合公司字样的大型广告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当你站在它面前时,你才能深切认识到这艘大船的宏伟。

邮轮像头从深海中浮起的巨兽,向着两侧看去雨雾遮掩了船体,仿佛大船没有尽头一样,上方亮起光芒,在这阴云的天气下提供照明,光芒被水汽晕染成大块的色斑,如同海怪发光的眼眸。

帕尔默盯着杜瓦,“也就是说,真理修士会的求知者,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身份卡了?”

杜瓦听不懂,“身份卡是什么?”

“桌游,角色扮演,”帕尔默解释着,“这东西伱没玩过吗?”

“没有。”

“那你有点孤陋寡闻了啊。”

杜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帕尔默这个人的存在,真的击碎了他以往对秩序局黑暗铁血的幻想,看样子秩序局内也不全是冷面杀神。

“身份卡就是我们在接下来这场游戏里扮演的身份啦,”帕尔默喃喃自语,“我们不再是自己,而是我们所伪装的那个身份,所做所行也要符合那个身份……也就是说,变成另一个人。”

杜瓦没玩过桌游,自然搞不懂帕尔默的话,他只当做这家伙神经犯了,不再理会。

“你走在前头。”

杰佛里对杜瓦说着让开了位置,“别耍小聪明。”

直到这一刻,杰佛里依旧不怎么相信杜瓦,但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需要这位炼金术师来开路。

杜瓦一脸的坚定,肯定重任,“记得你们许诺的。”

乐土号宴会的参与者有很多,只要符合条件,联合公司都欢迎客人们的到来,普通人就做普通人的生意,凝华者便做凝华者的生意。

杜瓦快步向前,执掌知识的炼金术师在很多时候都受到人们的尊敬,哪怕杜瓦来自真理修士会,看他那副热情的样子,帕尔默差点以为杜瓦是秩序局安插的间谍。

“这家伙还真是个疯子啊。”

帕尔默自言自语,杜瓦为了参与研究原初之物,狂热之心可见一斑。

(本章完)

第553章 冠蓝鸦

明明是白天,却没有半点日光落下,乌云囤积在一起,化作厚厚的壁障,风雨雷电在其中闪灭不绝。

大海翻滚咆哮,乐土号耸立于其间,巍然不动,正如它的船名般,在这末日般的光景下,这是仅有的乐土。

呼啸的风雨里,传来悠扬的弦乐。

乐土号,联合公司的海上行宫,守望自由港的移动基地,宴会的受邀下,客人们纷纷登上甲板,步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内,汐涛之民们并不担心乘客们的误入,经过虚域的隔绝,与超凡世界有关的区域,已经被严格封锁了起来。

厄文打着伞,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像朵在暴风雨里摇曳的花朵,客人们已经步入宴会厅中了,只有他显得格格不入,伫立在外,不愿迈进。

类似的宴会厄文已经参与过很多次了,对于流程熟悉的不行,先是和大家站在一起,然后听宴会主人废话连篇,随便找个女人一起载歌载舞,等大家玩的差不多了,便撕下虚妄的假面,展露真正的意图。

有人是为了财富而来,有人是想拓展家族的势力,有人仅仅是想见见世面,也有人单纯是被迫拉过来……大家的目的并不一致,却一同相聚在了这。

厄文和他们都不一样,自己没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仅仅是来见见朋友,毕竟自己的旅途已接近终点,如果此时不来见一面的话,说不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厄文,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厄文低下头,辛德瑞拉紧紧地站在他身旁,躲避着甲板上的大雨。

和一脸惆怅的自己不同,辛德瑞拉此刻脸上写满了兴奋,酒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流彩的灯光。

她挽住厄文的手臂,轻轻地拉动着厄文,身子微微前倾,辛德瑞拉想拉着厄文步入宴会厅,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决定权在厄文的手里。

“想一些很久之前的事。”

厄文深呼吸,冰冷潮湿的海风涌入鼻腔,这令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场暴风雨夜。

“你之前在自由港生活过吗?”

辛德瑞拉好奇地问道,这两天的相处下,她发现厄文对于这座城市完全没有陌生感,仿佛厄文曾将大把的时光消磨于此。

厄文犹豫了一下,“年轻时在这生活过一阵。”

辛德瑞拉的眼睛闪闪发光,“讲一讲?”

“算了吧,”厄文摇摇头,“那些故事很无聊的。”

辛德瑞拉露出一副失望的意味,她对于厄文的过去很好奇,可几天的追问下,厄文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避开话题,好像他身上有着一道警戒线,无论是谁都无法逾越。

厄文也是如此,在辛德瑞拉询问自己的同时,厄文也试着反击,去质问女孩的过去。

每次厄文都能将辛德瑞拉逼进谈话的角落里,一到这种时候,辛德瑞拉就会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涨红了脸,想辩解什么,但又说不出口,然后就趴在床上,装死一样,不去理厄文。小孩子的把戏。

“怎么会无聊啊!”辛德瑞拉高声道,“你居然能参加这样的宴会啊!”

辛德瑞拉指了指前方的宴会厅,即便是她也明白,能参加乐土号宴会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再看看厄文,再想一想她们相遇时厄文那副模样。

风尘仆仆的旅人,过去存疑的老家伙,手段利落的杀手……

各式的标签重叠在了一起,辛德瑞拉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厄文还真没那么简单。

平常厄文就像个老好人一样,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跟谁都说“伱好”“谢谢”,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乌托邦的话,厄文绝对是其中的守法公民。

厄文总是那副无害的模样,如果不是刻意记起,辛德瑞拉都快忘了他的左臂下还藏着短剑。

“我们就这样进去,真的可以吗?”

辛德瑞拉打量了一下自己,又审视了一番厄文,辛德瑞拉自己还好说,仗着自己可爱的模样,即便是一身廉价的红裙,在人群之中依旧显得几分惊艳,可厄文就不一样了。

厄文还是那身厚重的外套,即便出发前仔细地用湿巾擦拭过了一遍,但还是能一眼看出风尘的痕迹,厄文梳理了一下头发,剃光了胡茬,他努力让自己变得体面些,但旅途的疲惫依旧深深地刻在脸上。

厄文与这衣装华丽的贵客们相比,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就像一头误闯进来的老鼠。

“有什么不可以的,”厄文毫不在意道,“你很在意他人对你的看法吗?”

“大……大概吧?”

“为什么呢?”

厄文的问话让辛德瑞拉沉默了下来,一时间她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辛德瑞拉辩解道,“你难道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不在乎。”

“我不信。”

厄文笑了笑,他喜欢和辛德瑞拉聊天,虽然这个女孩神神秘秘的,还总是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但他喜欢和这样年轻的灵魂对话。

手搭在辛德瑞拉的肩膀上,厄文俯下身,指了指灯光下的人群,“想一想,辛德瑞拉,你认识这些人吗?”

“不认识。”

“今夜之后你们会认识吗?应该也不会,对吧?我们不是来交朋友的,更何况他们愿不愿意当我们的朋友还不一定呢。”

厄文说起了他的歪理,“这个世界就像一条河流,我们就像河流里的鱼,我们每天都会见到不同的鱼,然后大家在不同的岔路分别。”

“这里有很多人是我们今生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但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甚至说,在宴会结束后,你完全可以把这些人当做死人,你们余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你会在意一个死人、一群死人是怎么看你吗?”

辛德瑞拉被厄文的言语冲击到了,她的目光略显呆滞,过了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表情复杂地回应道,“厄文,你的形容很危险啊。”

“别在意这些,想想我说的话,是这个道理吧?”

厄文向前迈步,这一次换成他拖着辛德瑞拉了,和从容的厄文不同,辛德瑞拉明显紧张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

室内的温暖驱散了暴风雨的潮湿寒冷,红毯上衣着鲜艳的女士与黑色礼服的男士互相交谈,随着乐曲的升腾,男男女女牵手共舞,外围的桌椅上,掌权的家伙互相低语,商讨着利益的分配。

典雅庄重,充满权势的压抑感,在野外肆意奔跑的小鹿,来到了人类世界的钢铁丛林中,一向气焰嚣张的辛德瑞拉在此情景下,罕见地缩了起来。

辛德瑞拉的身上传来火烧火燎的感觉,好像人们的目光犹如烈焰一样灼烤在身上。

厄文低声道,“‘辛德瑞拉’参加宴会时,可不是你这副模样。”

“她有魔法裙子、水晶鞋、南瓜车,”辛德瑞拉不服输道,“我有什么,一个满脑子歪理的诗人?”

“嗯?好吧,其实我有想过带你去换身衣服的,即便再怎么把他人看做死人,但毕竟是参加宴会,多少要尊重一下主人的。”

厄文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遗憾的是,我们早上那顿饭,花光了我最后的路费。”

“啊?”

辛德瑞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支支吾吾道,“你还真是个烂好人啊。”

“也没那么烂,”厄文说,“我也是抱有目的性的。”

辛德瑞拉目光警惕了起来,“什……什么目的?”

“如果能帮到别人的话,我会得到一种精神上的满足,恰好我又是个精神贫瘠的人,如果这种满足感,只需要花花钱、做做好事就能得到,那可太划算了。”

厄文低头看着辛德瑞拉,“看吧,我是为了我自己。”

“你觉得我是个虚伪的人吗?”

“我不知道,”辛德瑞拉已经听不懂厄文所说的话了,她迟疑了一阵,“但可肯定的是,虚伪的人绝对不会说自己是虚伪的。”

厄文被辛德瑞拉的话逗笑了,两人的不远处许多宾客将一个男人团团围住,私语声不断,尽是些赞美之词,看样子那便是这次宴会的主人了。

主人注意到了厄文与辛德瑞拉,他从人群中走出,朝着两人大步而来,辛德瑞拉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这格格不入的模样,该不会是来赶自己的吧。

她用力地拽了拽厄文,根本撼不动厄文,主人很快就来到了两人身前,辛德瑞拉闭上眼,准备经受他人目光的拷打。

诺伦看着厄文,既欣喜又意外,“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在家里待久了,难免想出来逛逛。”

厄文一脸微笑地与诺伦握了握手,辛德瑞拉则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诺伦转过身,向着其他宾客介绍着。

“各位,这位是厄文·弗莱舍尔先生。”

人们互相交换着目光,很显然大家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从诺伦的态度来看,对方并不是位小人物,有人开始仔细地回想,怀疑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交谈声不断。

“比起这个名字,他们应该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

厄文叹了口气,他一向不喜欢过度暴露在人们的目光下,向前走了几步,他对着宾客重新介绍起了自己。

“如果各位觉得厄文·弗莱舍尔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的话,大家可以用我的笔名来称呼我。”

在一双双茫然的目光下,厄文提及了另一个名字。

“冠蓝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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