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迁徙负责人 水旱蝗动心了!

南京失守的太快了,快到让国民党有种做梦的感觉。

尽管南京失守,不是第一次!

但抗战时期南京失守时,国民党知道民心在自己这边——哪怕局势艰难,他们也抱有极大的希望。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们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消耗了民心——这一次南京失守,他们,真的能再一次夺回来吗?

溪口。

侍从长听到南京失守的消息后,久久没有出声。

战略布局归战略布局,心理准备归心理准备,可真当这个事实降临以后,这份绝望,却是切切实实的!

“长江天险,竟无法守住!”

“桂系无能!桂系无能!”

广州。

撤到广州的李代侍从长,听到来自溪口的抨击后,气急败坏地说:

“谁无能?”

“是谁在悄默默的经营台岛?是谁在转移黄金白银?又是谁紧握沪杭45万大军,不愿意加强江防?又是谁任用的江阴防将?”

两人忿怒的隔空指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双方互相撕破表面的合作!

之前,双方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团结,可从这一刻起,桂系和中央军,矛盾彻底的公开化,进入了军事全面对立、各自谋划、猜忌的阶段。

手握40万大军的桂系,这时候想的是割据西南和两广,最坏的打算是退守海南;

而中央军,这时候就一个想法:

经营好沪杭三角地带,守好东南区域,最坏的打算是退守台岛。

……

“现在经营个屁的沪杭三角!”

军务会议上,水旱蝗愤怒地咆哮起来。

他是手握几十万大军没错,但之前按照侍从长的战略构想,他的防御逻辑是:

以长江作为第一道屏障,江阴扼守长江下游的咽喉;

依托镇江和南京的牵制,打造吴淞、长江口、上海城郊永固防线。

这个防御逻辑下,哪怕是南京丢了,有江阴要塞的存在,南京的守军也可以撤回上海,依托上海的永固防线,好好经营他的沪杭三角地带。

可现在,江阴丢了——不,不是丢了,是直接起义了!

江阴卡在南京和上海之间,导致南京的败军、物资都没法撤向上海,这让他直接丢了防御逻辑中的大量物资和大量预备队!

南京守军,就是他心中上海防御的预备队。

可现在,没了!

他手里等于没有了预备队!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现在要防备上海北侧。

之前,这个位置有永不陷落的江阴要塞,根本不用担心南京失守后,解放军从北面配合西面夹击上海。

可现在,他却要防备北面——这个位置,偏偏又没有修建永固工事,怎么守?

怎么守!

所以,他才以近乎摆烂的方式,在军务会议上,喊出了这句话。

参会将领们纷纷沉默不语。

江阴要塞是黄埔系守的,就这么起义了——江阴要塞,这种东方马奇诺防线就这么轻易地没了,他们的阵地,又能持续多久?

可能是太生气了,水旱蝗突然一拍桌子,愤怒的目光落在了参会的张安平身上:

“张安平,你这个保密局副局长怎么当的?保密局难道是一群饭桶吗?江阴要塞起义,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没有收到一丁点的消息!”

“哪怕是给一点示警的时间,也好啊!”

张安平起身垂首,沉默不语,任由水旱蝗抨击。

但张安平人缘好啊!

立刻有人站出来为张安平说话:

“司令,此事不能怪安平——江阴那边,是毛仁凤的人在管事,之前安平在北平拼死拼活,天杀的毛仁凤趁机把安平的嫡系清洗了个干干净净!他在江阴要塞的心腹,也在清洗中悉数被审查……”

此刻远在广州医院中躺尸的毛仁凤,突然感到后背莫名的一沉……

水旱蝗指着张安平,憋屈地说不出话来了。

这件事,怪谁?

深呼吸一口气后,水旱蝗恶狠狠地对张安平说:

“江阴的事先搁置——现在,根据侍从长的意思,我们要对上海的工厂进行拆除、转移工作,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我只有一个要求:两个月内,务必完成拆迁转移工作!”

“此事你若是做不成……”

水旱蝗阴沉着脸看着张安平:“那就别怪我军法无情了!”

毫无疑问,水旱蝗的这个安排中,夹杂的私怨着实是太多太多了。

抗战时期,水旱蝗坐镇河南,最后获了个四害之末的“美名”,戴春风对他的恶行隐瞒不报,张安平却曾抨击过他。

眼下张安平“落”到了他手上,自然要给张安平找麻烦。

本来打算用江阴要塞起义的责任来收拾张安平,可有人说情的情况下,他就只能将最脏的活甩给张安平了。

……

“安平!”

散会后,一位军指挥喊住张安平:“司令的话有些重,但他也是着急,你不要放在心上。”

张安平摇头:“我不是因为水司令的话——长江天险,竟如此不堪一击,此事,我实在是难以释怀啊!”

本想安慰张安平的军指挥听到这句话,也不由自主地茫然起来。

许久后,他拍了拍张安平:

“尽人事,听天命吧。”

张安平神色沉沉地上车。

司机是郑翊。

“区座,水旱蝗是故意在刁难你——你哪怕做得再好,他怕是还有别的手段继续刁难。”

看来国民党是真的大势已去了——军务会议上的内容,在外面等候的郑翊竟然能快速掌握,着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安平脸上的沉色隐去,失笑道:

“你猜他怎么知道我抨击过他?”

郑翊愕然地看着张安平。

“不给他找借口,我怎么揽下这活?”

“走,我们去找物流调度方面的专家——我啊,要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

从水旱蝗的安排上,就能看出一件事:

现在对上海的坚守,不再是以守住上海为目的,而是以拖延时间为核心目的。

而拖延时间的目的是转移——转移上海周边的所有工厂设备,转移各种原料、黄金等等。

水旱蝗把最没有油水、麻烦最大的活计“转移工厂设备”交给了张安平——这活是最恶心人的,工厂是资本家的命根子,是工人赖以生存的命根子,要转移工厂,资本家可能会畏惧枪口选择妥协,可工人呢?

这活,是真的不好干!

所以水旱蝗才将此事交给了张安平。

但张安平偏偏是党国忠臣,赫赫有名的党国忠臣。

面对这种活计,他没有摆烂,反而在接手以后就研究了起来。

当晚,张安平拿着一份报告,出现在了水旱蝗的官邸。

“司令,属下今天找了一些物流方面的专家,特意搞出了这份迁徙计划书,您看一下?”

桀骜不驯的张安平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水旱蝗倍感舒爽,就连态度都温和了几分:“安平辛苦了——我看看。”

这一看,他就被计划书给吸引了。

张安平的迁徙计划说穿了是多头并进。

第一步,征调上海所有的工厂劳力,扩大码头,为大规模迁徙做准备——扩大的同时,先将各种可以转运的物资先汇聚过来。

第二步,按照难易程度进行转运,先将紧要的物资、珍贵的物资进行转运——进行这一步的时候,秘密组织工人拆除工厂设备,并进行编号、搬迁。

张安平在计划书中详细地说明了这般考虑的缘由:

地下党在工人之中拥有难以想象的影响力,如果贸然对工厂进行拆迁,工人很容易在地下党的带领下反抗。

因此,要先用沉重的负担将工人调走干活,然后再秘密拆除工厂、打包转移。

如此可以避免工人闹事。

对于张安平的搬迁计划,水旱蝗一脸的无感,但看到最后,他却露出了惊容:

“咦?你是说,你有把握在45天内完成转移工作?”

丢了江阴,上海防线便不可守,但侍从长偏偏要他守——物资不转移结束,严禁撤退!

而他的幕僚给出的是两个月的转移时间。

但现在,张安平却在计划中说45天能完成——这意味着他可以少守半个月!

张安平的回答干脆又直接:

“职部可以立军令状!”

“好!”水旱蝗大喜:“你回头立刻着手成立《转移委员会》,本司令任主任,你作为唯一副主任负责《转移委员会》全权负责工作!”

“6月10日前,若是能完成转移、装船工作,你张安平就是党国功臣!若是不能……”

水旱蝗森冷一笑:“我不管你是谁,到时候,只有军法从事这一条路!”

“是!”

……

1949年4月25日,上海《转移委员会》唯一副主任张安平走马上任。

在抗战时期,张安平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

“上海,我的一亩三分地……”

这一次张副主任走马上任,再一次用事实证明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港口附近大拆迁!

港口附近是正儿八经的寸土寸金,大量的商铺背后要么是青帮高层,要么是军政权贵。

换一个兵头过来,在这里都得束手束脚。

可张安平却带着上海站的特务压阵,在短短三天内就完成了港口周围的扩建工作。

与此同时,上海站的特务带兵也完成了工人的“动员”,除了必要的民生类工厂外,其余工厂的工人全部被征调过来,参与港口扩建、马路扩建,临时物资屯放点的修建。

大规模的拆迁,引起了很多人的激烈反对,青帮高层更是示意门徒、徒子徒孙暗中捣乱,可张安平却毫不手软,以通共的名义,噼里啪啦的抓了至少千人。

随后更是以枪决共党的名义,展开了枪决——大量的青帮成员倒在了血泊中。

而报纸上看到的,却是张安平坐镇枪决赤色分子……

……

在张安平如火如荼展开搬迁工作的时候,一支又一支的船队,跨越了辽阔的大海,驶到了上海!

正是全球贸易替国民政府大规模采购的工厂设备和军火。

其实船队早在二十多天前就到了南洋,但却被美军给拦停了——有人举报船队上携带的军械,涉及到了幕后交易。

美国人在菲律宾拦停了船队,对船队上的军火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检工作,甚至一度传出美国人可能要将船队遣回。

当时溪口和南京都急眼了,特意派出了代表团和美国人磋商。

这一磋商就是二十来天——事实上,其实只用了十来天,美国人就签署了通行证,将巨大的船队给放行了,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消息一直没有传到国民党这里。

正是因为船队放行的消息没有传回来,船队才“突兀”地到了上海——要是消息传开的话,船队早就被拦截了,会直接驶向台岛,而不是上海。

船队抵达上海的消息传出后,溪口的那位急眼了——怎么能去上海呢?

赶紧掉头,去台岛!

对了,另外一半的军械,也往台岛送——我跟李代侍从长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作为亲兄弟,我接受桂系购买的军械,合情合理吧?

可船队的船东们不干了!

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你们懂不懂!

说好的是到上海,我都到地方了,凭什么又更换目的地?

溪口那边派人过来紧急磋商,花了三天的时间商量出了结果:

加钱!

本以为这下子船队就会起航,可幺蛾子又出来了——全球贸易竟在船队离岗后的第四个小时,以货主身份硬生生将船队召回上海。

原因很简单:

该死的、天杀的张安平,他违约了!

“这些工厂的股权中含有抵押股权!所有权暂时是归全球贸易的,你们直接拆除工厂的迁徙,是对契约的亵渎,上帝不会保佑你们的!”

“拆除工厂可以,但你们必须将对应的股权解押!”

“否则,船队绝对不会离开上海!”

溪口那边差点疯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全球贸易你竟然还跟我说契约精神?

溪口派人再度交涉,承诺先拆除,等以后核算对应的股权进行补偿。

可全球贸易死咬着不放,明显是信不过现在的国民政府。

双方极限拉扯了足足七天后,溪口那边终于妥协,愿意用现金解押被抵押的股份。

于是,全球贸易召集了大量的会计,开始了核对——这一核对,又是三天的时间。

而这期间,果然不出意外的闹出了幺蛾子:

桂系知道了自家订购的军械,要被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接受,顿时炸窝了,马上跟美国人交涉,要求将船队开去海南。

可全球贸易双手一摊:

不好意思,我们在菲律宾被临检的时候,粗鲁的美国大兵命令把所有的物资卸掉,现在所有的物资是混装状态,根本没法细分啊!

都快要成死敌的桂系和中央军,不得不紧急磋商起来,最后中央军承诺:

物资先送去台岛,桂系的物资,可以随后转移过去。

为此,早就断了给桂系军费的溪口,又不得不给桂系补发军费……

一番折腾,总算是搞定了——这时候,溪口这边只要支付大约四千万美元的解压金,全球贸易就不再阻止船队离沪。

钱……

溪口这边是有钱的,可都送去了台岛啊!

好在这时候溪口想起了张安平——据说张安平在上海这段时间“抓共党”,搜刮了大量的黄金,以至于天天有人在溪口进言:

乱党国者张安平也!

不要问为什么抓共党会引起党国丧家之犬的反噬,问就是……他们通共。

溪口一声令下,要求张安平为全球贸易补足大约四千万美元的解压金。

党国忠臣张安平为党国做事,向来是全力以赴、不打折扣的,收到命令后,立刻便将手上的美元、黄金,悉数向全球贸易移交。

可就在这个时候,上海最大的坐地虎,终于“听”到了消息!

这么大的船队,消息自然瞒不过水旱蝗。

最初水旱蝗其实没有动歪心思,可是,现在他却动心了。

原因嘛,自然是解放军结束了围困,展开了总攻。

5月3日的时候,我人民解放军其实就已经完成了对上海三面的合围。

可是水旱蝗顽固不化,压根就不打算投降,我军劝降无果后,在5月12日展开了总攻。

水旱蝗本来是信心十足的,可是一交手,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解放军的攻势太迅猛了,他精心经营的上海外围的永固防线,在解放军的兵锋下,跟纸糊的一样。

而溪口那边,又严令他:如果物资不能送走,绝对不可放弃上海。

进退两难之际,有人提醒水旱蝗:

司令,咱慌什么?美国来的船队你看到了没?上面的军火,足足价值两亿美元!

扣下军火,咱们别说守两个月了,就是一年,那也是轻轻松松!

“而且,我们可以征用美国人的船队啊!”

“这么大的船队,得装多少人!再加上咱们本身就准备好的船只,到时候人和物资一起走,谁拦得住?”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水旱蝗的顾虑。

只要自己将上海的二十万大军带回去,那自己就是党国力挽狂澜的英雄!

这事,干了!(本章完)

第1079章 不粘锅!上海解放!

军管期间,天大地大,司令最大!

眼下的上海,毫无疑问水旱蝗权力最大,他动心了,命令一下,立刻就有士兵占据了港口:

卸船!

张安平急眼了,火急火燎的去找水旱蝗:

“司令,不可耽搁啊!一旦耽搁,四十五天内,根本无法完成转运!”

我特么都要接受价值两亿美元的军械了,我还在乎四十五天?

有此雄兵,守上海年余,何足道哉!

水旱蝗让人直接将张安平给叉了出去!

忿怒的张安平一边向溪口告状,一边暗中组织人手,意欲控制港口,驱使船队离开。

可偏偏消息走漏了!

水旱蝗勃然大怒,派兵直接包围了上海站的同时,还将张安平的家眷直接“保护”起来。

张安平为了表示死守上海的决心,在其他人安排家属撤离时,他的家属全都留在了上海。

结果,他的家属反倒是成为了水旱蝗的人质!

就连他自己,也都被水旱蝗的兵直接扣了起来。

传闻水旱蝗意欲借机将张安平以造反、通共的名义直接枪决,此事被人捅到了溪口以后,侍从长亲自出面,才让水旱蝗作罢——可张安平仍旧没有免除被软禁的下场。

消息传出去以后,远在广州医院中躺尸的毛仁凤,兴高采烈的出院,继续主持起保密局的工作……

水旱蝗以为扣下了船队后,马上就能用到美械装备——到时候他可以凭借无敌的火力,将解放军牢牢地挡在城外。

可他错了!

光卸船的工作,持续了五天——原本不需要这么慢的,但因为工人拒绝干活,要求不能拆除工厂,这才导致卸船的时间延长。

可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偏这时候的几个港口,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工地,大量的物资存放在扩大后的港口,从外面往港口运很简单,可从港口往外运,却困难重重。

除此之外,因为船队的物资在南洋卸过一次,再加上这一次卸货时候工人的不配合,导致大量的物资杂乱堆放——明明标注的是枪支存放区域,结果运出去后,却是一堆无用的螺丝……

明明标注的是弹药,结果运出去发现,竟然是设备配件……

最后,仓促上任的“转移委员会》副主任表示:要清点清楚,可能需要……

需要……半个月!

水旱蝗懵了。

半个月?

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好不!

12号,解放军展开总攻,到现在仅仅九天,外围的阵地已经基本全部丢失——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一天,外围阵地就彻底改名换姓了。

外围阵地那是永固工事啊!

永固工事都守不住,接下来打巷战能扛半个月?!

水旱蝗发飙: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要是不能解决问题,那我就解决你!”

新上任的副主任不得不打包票——然后,他在两天后发出了一份明码电报。

大概内容是:

天杀的水旱蝗,姓张组织的转移工作,本来干得好好的,你这个比蝗虫稍微好点的混账,猪油蒙了心,竟然要昧下转移去台岛的军械!

就是你这一手导致了转移工作出现了重大的纰漏,现在该卸的卸不了,该装的又装不上去!

可你不仅不反思,反而把我丢出来想让我收拾残局?

这残局收拾个屁!

难怪国民党气数已尽——就是因为充斥着水旱蝗这种利欲熏心的混蛋,才让国民党气数已尽!

爷我不伺候了,我现在就去投共!

这封明码电报一经发出,就让水旱蝗沦为了笑柄。

而水旱蝗也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自己是指望不上这些美械了……

既然指望不上了……那还打什么巷战,赶紧跑路!

于是,他立刻更改既定计划,将巷战思路改成了阻击——必须将上海的大部分大军撤出去。

修改了思路后,他又不禁想起了港口堆积如山的物资。

“张安平,汤某人被你坑了呐!”

水旱蝗气急,这段时间张安平主持的转运工作,要说成绩,确实是有的——

政府档案已经转运完毕,还走了不少的原材料,接下来就该转运黄金、银元、外汇等等了。

可更多的物资,还没有进入到转运序列中,还有大量的物资都堆放在港口,短时间内想要转运,难如登天啊!

眼下,上海明显是守不住了,这锅……

他怒冲冲地隔空喊话:“你捅的篓子!你自己收拾!”

……

软禁张安平的和平饭店。

一名“神秘人”在看守军官的秘密带领下,来到了软禁张安平的房间。

赫然是:

老岑!

因为对上海太熟了,所以年前的时候,老岑被紧急调到了上海——这段时间,他在张安平的遮掩下,在上海可谓是异常的活跃。

此刻他能出现在软禁张安平的和平饭店,更是从侧面证明了他的工作成效。

两人之前早就见过面了,再次见面也不寒暄,老岑直入主题:

“根据可靠消息,水旱蝗要跑了——码头的烂摊子,他会丢给你。”

张安平耸肩:“意料之中。”

“安平,这段时间,在你的拖延下,工厂的设备没有送走,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眼下,该你回家的时候了!”

老岑正色地看着张安平,生怕张安平又开始花言巧语,他凝声道:“这也是家里的意思。”

这段时间,老岑的工作成果非常的突出,家里的意思很明显:

张安平回家!

以起义的身份回家。

张安平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多年的战争,让这片土地上遍地都是疮痍,新中国成立,在遍地疮痍之上,兴建一个全新的中国,这是何等热血的事?

他压下了心中激荡,摇摇头说:

“晚了。”

老岑眉头瞬间紧缩,他凝神看着张安平。

“水旱蝗,把我家人刚刚送去了台岛。”

老岑当场就炸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

别人不知道张安平在上海的势力,作为老搭档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张安平名义上是被软禁,可实际上却依然遥控着“搬迁”大局,若不是他的层层算计,多少工厂设备会被带走?

就连那只船队,怕是都不会被卡死在上海!

水旱蝗想要送走张安平的亲属,以张安平的能力,阻止起来太简单了!

张安平有些日子没有看到失态的老岑了,此刻再次见到,竟然还有些怀念,他笑着说:

“时间还太早,东南大半江山还在敌人手上,海上的两颗明珠还没有解放呢。”

“回家,还早呢——你呀,沉住气,我现在要是‘投诚’,藏锋计划怎么办?手里还有很多的兄弟呢!这些人抗战时候无愧于国家和民族,内战爆发后,手上也没有沾染我们同志的鲜血,我总归是得带他们觅一条生路吧?”

老岑为什么来?

因为他知道张安平重情义,舍不得那些将全部信任托付给他的兄弟!

“安平,”老岑缓和了一下口吻:

“不是我非逼得你回家,眼下是最后关头,你的性子又倔,看不得这个牺牲、那个牺牲,可国民党在最后关头肯定是要疯狂的——你的性子,真的不适合继续潜伏下去啊!”

张安平身上的“护甲”确实很厚,但再厚的护甲,也经不起消耗。

就以上海眼下的情况来说,张安平的算计无疑是成功的!

虽然国民党最后注定会卷走一波黄金白银,算上之前卷走的物资,确实让人心疼,但关键的人才、所有的工厂设备,却全都保住了!

顺便还留下了一只庞大的船队带来的工厂设备和军火。

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是,这个锅怎么背?

水旱蝗明显是要甩锅给张安平的!

张安平回去,就得背这一口大锅——手握军权的水旱蝗和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之间二选一,背锅的是谁还用问?

张安平笑眯眯道:“你放心吧,我可是天生不粘锅,老汤想给我甩锅,他还……太嫩了!”

看着张安平的神色,老岑发愁的揉起了脑袋。

“你再想想?”

张安平无语的说:“老岑,你还信不过我吗?”

思虑了许久,老岑终于放弃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下次如果组织上决意让你回家,你还跟我来这一套,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张安平失笑:

“你啊,就不是威胁人的性子!你应该这样说——”

张安平神色转为阴冷:“没有下一次了!”

“你……”

老岑无奈的看着张世豪附体的张安平,没好气的说:

“你啊!”

张安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甚至眼泪都流出来了,最后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段时间你怕是跑累了——我这有酒,咱们喝一杯?”

老岑摇头:“下次吧!等你回家了,很多人都想跟你好好喝一杯,到时候酒,管够!”

“行了——我得走了,估计水旱蝗放你自由、让你背锅的命令马上就下来了。”

“你啊……”

老岑无奈地起身,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女声:

“大爷,再来玩呀!”

老岑直接破防,他转头训斥:“以后回家了,别再把你这扮女装的癖好拿出来,知道吗?”

“哈哈哈……”

张安平再度大笑起来,一度都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起来。

老岑以为张安平的笑,是因为眼下太阳已经升起的缘由,虽然过于的放肆了,但奋斗了多年,看到了眼下的境况,有几人能淡然处之?

他待张安平终于收住了笑意以后,才转身离开。

门外,两名国军打扮的“士兵”在老岑出来后,忍不住通过还未关闭的屋门向里望去,回应他们的则是一张笑得极其灿烂的脸。

那笑容,如沐春风!

两名士兵如石化一般,久久都没有出声,直到老岑低语:

“忠义、思安,我们走!”

这两名国军“士兵”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句话:

等他回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屋内。

张安平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他不是在笑,他只是想多留老岑一阵而已。

许久后,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轻语:

“再见了,我的……同志!”

……

老岑对水旱蝗身边的渗透是极其成功的——因为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水旱蝗的命令就来了。

释放被软禁的张安平,由张安平再度担任《搬迁委员会》副主任职务,负责搬迁工作。

这道任命,赤果果的写着两个字:

甩锅!

张安平身为党国忠臣,尽管一眼看穿了水旱蝗的无耻,但他却在愤怒的指责后,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和平饭店。

他站在和平饭店的门口,眼神中再无怨念,只有对未来的急迫,他说:

“我要立刻履任!”

但下一秒,砰的一声,枪响。

一个血洞,在张安平的胸口炸开。

……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

包围上海的二师,师部。

“团长,”侦察营营长郑英奇一脸晦气地找到自家师长,

“收债的来了——我得请假了!”

李云龙错愕的看着自己的爱将,怎么也没法将“收债的”和请假联系到一起。

“你小子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能说——您等一等电话吧!”郑英奇仍然是一脸的晦气,惹得李云龙忍不住想踹他两脚。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李云龙瞥了眼郑英奇后,才接起了电话:

“二师!”

“老李,是我——郑英奇应该来找你了吧?嗯,是组织上的任务,你放一下人!”

面对老搭档的声音,李云龙就一句话:

“放人没问题——但人得回来!别跟你似的,一走就不回家了!”

“要是不回家,就是老旅长来了,我也不放人!大不了跟他干一架!”

老李的怨念相当之强!

“放心吧,就是借调一下,很快就会归队。”

“那我就放心了——放人!肯定放人!”

挂断电话,李云龙看着郑英奇,没好气说:

“看什么看?快滚吧——早去早回!”

……

天台上,郑英奇抿了一口水后,再一次骂骂咧咧:

“没想到这人情债,最后要用这种方式还——老弓啊老弓(他不敢喊老张),你可真的是看得起我!”

“人情债,最特么的难还啊!”

此刻的他无比的后悔,早知道这样,多年前,就……死皮赖脸的多讨点家伙什!

一抹红色突然出现在了对面大楼某间屋子的窗户上。

看到那抹红色后,郑英奇脸上的唏嘘立刻消失,当他伏身端起武器的那刻,那个老A时候的兵王、被无数受训者抨击为魔鬼的教官,再现!

瞄准镜死死的锁定着饭店的出口。

那个身影,出现了!

郑英奇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仿佛跟手中的狙击步枪融为了一体。

手指微动、扳机扣下。

瞄准镜中的那个人影的身上,血花乍现。

郑英奇并未收枪,而是呢喃轻语:

“老乡,我赌上了我所有的荣誉!我赌上了钢七连的荣誉!你……撑住啊!”

……

“什么?!”

老岑一脸煞白地瘫倒在椅子上:“他被刺杀了?!”

这一刻的老岑,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首长,您别着急——”汇报消息的许忠义也很慌,但他强作镇定:“我觉得……这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

一旁的姜思安,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口——他摸的地方有个弹孔,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射出这颗子弹的枪,还是自己带过去亲自交给张安平的!

老岑空白的思绪因为许忠义的这句话恢复了清明。

许久后,他自语道:

“这就是他笃定不会背锅的缘由吗?”

“他……”

“他还是跟个疯子一样啊!”

……

舟山。

“什么?他被刺杀了?!”水旱蝗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麻了,这可是自己挑选的背锅对象啊!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等等——该不会是自导自演吧?这混账活着没?!”

“司令,人还在抢救中——根据大夫的说法,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太高,但他们会尽力抢救的。”

水旱蝗一屁股坐下,脑袋发麻。

这……

“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手下一脸古怪地说:“现在,外面都在疯传,是您……”

“我……%¥#@&*……”

水旱蝗连爆粗口,自己找的背锅侠,自己有必要刺杀吗?

……

1949年5月21日,距离上海解放前六天,保密局副局长、上海《搬迁委员会》副主任张安平,在结束软禁走马上任的时候,遭遇刺杀,生死不明。

水旱蝗虽然紧急又找了个背锅侠,让其负责搬迁事宜,但面对这个烫手的山芋,背锅侠只觉得前途生死难料,索性直接摆烂。

5月25日,意识到到上海解放在即,水旱蝗直接下令除必要的黄金白银外,其余物资一律销毁。

但命令却被泄露,遭到了正在紧急这里的中央军嫡系的激烈反对——大量的物资屯放在港口周围,一旦销毁,必然影响他们的登船转移。

水旱蝗是在26日早晨才知道销毁命令没有被执行的,愤怒之下紧急调兵,意欲在最短时间内销毁港口堆积如山、价值难以估量的物资。

可是,他派出的销毁部队,却在港口遭遇了工人纠察队的激烈抵抗——最离谱的是,工人纠察队的武器装备、火力强度,竟然远超水旱蝗派出的销毁部队。

水旱蝗震怒,打算调动上海的守军对港口进行清剿——可就在这个时候,解放军打到了吴淞口,和浦东的部队一道彻底地锁死了港口的出海通道。

这意味着上海的撤离通道,彻底地被锁死了。

上海守军,已成为瓮中之鳖!

27日,下午3点,随着解放军在杨树浦地区进行最后一次受降,上海,彻底解放!

这场瓷器店里打老鼠的战役,彻底地落下了帷幕。

而此时的张安平,早在四天前,就被军机送到了台岛的医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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