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无限”的大海，真的有边缘吗？

对于无限海中生活的生物来说，它们很少能见到所谓的“边缘”，因为它们生活的区域不过巴掌大的海域。

珊瑚被固定在礁石上，一生只能待在同一个地方。

海豚一生自由巡游的范围超过100平方公里。

座头鲸会根据季节迁徙，在温暖的海域与寒冷的海域来回奔波，行程上万公里。

水母会随着洋流漂浮数千平方公里。

牛鲨可往返淡水与海水，迁徙范围覆盖岛屿内部与海岸线，一生巡游范围超百万平方公里。

可受限于生命的局限，它们依然无法触碰到无限海的边际。

深渊在吞噬了无数个世界之后，也将那些无法被消灭的海洋扔到了无限海里，就像是垃圾分类一样，所有的水流都涌入了这片海。

这导致这片海大得惊人，里面的生物也千奇百怪。

每片海域都有其独特的规则，又在某种程度上杂糅在一起，就像是深渊本身一样，是个混乱的集合。

人类与这些海洋生物相比，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古代人类因为缺乏交通方式的缘故，有些人一生都没有离开过所居住的村庄，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的世界就是这个村庄。

随着人类科技的进步，人类已经可以通过交通工具到达其他的地方，但人的视角依旧被限制在所能够到达的地方范围内。

从一个小山沟，到一块广阔的平原，再到一片大陆，而后跨过大洋，发现其他的大陆，对世界的认知从天圆地方到地心说，再到日心说，直到现在，还有人没有从地球等于世界的概念中解脱出来。

视野决定了世界的范围，那些能被看到的东西才会被归于世界内。

对于无限海里的小鱼来说，它们的世界也就是那片巴掌大的海了。

如果让它们知道无限海有多大，它们又有多渺小的话，绝望会占据这些鱼儿的内心，让它们陷入无尽的空虚。

而现在人类便面临着这样的问题：视野的范围超过了能力的范围。

看着星辰变换、日月交替，深渊里树影婆娑、黄沙漫天、潮起潮落，却又没办法作出任何的改变，只能默默地看着，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感受着世界的变迁。

这对于渴望掌控一切的人类来说，是极其绝望的。

命运不会因为他们的任何决策而改变，天道的运动会将一切都带向死亡。

人类早早就明白了热寂，一眼就看到了宇宙的尽头。

一些聪明人，在深渊入侵之后的短短几年内，就已经看到了人类覆灭的命运，在科学规则崩塌之后，世界的毁灭也在一念之间。

可看到了，又能怎么办呢？

人类只是由一群脆弱的细胞构造而成的统合体，最极致的力量也不过几百千克，无法撼动自然界中的大部分材料，肉体凡胎的他们即使用层层叠叠的金属伪装自己，核心仍是一碰即碎，触之即死。

除了数量多一点之外，没有任何的可取之处。

看到得太多，又有心无力，于是只能留下绝望。

面对无法撼动的命运，人类最终只会放下双手，静静地等待结局的降临。

小精灵说自己羡慕人类，可如果让莫灵在愿望精灵和人类中选一个来当的话，他一定会选择愿望精灵。

“人类实在太脆弱了……”

当眩晕感袭来之时，莫灵少见地思考了许多。

在这恍恍惚惚的状态，那意识底层的念头便疯狂地涌了上来。

虽然大树指挥官说莫灵是个笨家伙，但他还没有笨到失去所有思考能力的程度。

他想到了人类的危机，想到了面对命运的无奈，想到了自身的脆弱……

他想了很多很多，可他的思考并不能阻止绝望的蔓延，反而让他觉得更加无奈了。

“如果我没有看到这么多，是不是我就不会感到绝望了？”

莫灵的周围一片漆黑，在那蓝色橄榄沉入无限海的边界之后，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即使是那全方位的视野，看到的依然是黑漆漆一片。

但他能看见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很帅，但帅没有什么用。

黑暗中时不时地传来海浪的声音，那摇晃持续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似乎对于莫灵来说，他与深渊的同步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大概是他与深渊的频率本来就很接近了。

那海浪声响了一会儿，莫灵又听到了火焰燃起的声音。

“轰！”

像是一道小小的火苗突然蹿了起来，变成了冲天烈焰。

可光听到声音，莫灵并没有看到哪里有火。

还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莫灵的内心渐渐慌了起来，这片黑暗实在太有侵略性了，对于黑暗的恐惧让他升起了一股凉意，尽管那火焰燃烧的声音一直都在，但他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然而，就在那寒意要将他冻成冰雕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夹杂在那有些错乱的声音中，莫灵连忙看去，才发现前方有一道缓缓走来的人影。

那人影，竟是他自己！

那与他长得一样的人影缓缓地走了过来，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莫灵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团火！

人影很快就走到了他的面前，火焰的温度也传递到了他的身上，温暖的热焰瞬间就让他的冰寒消散了大半。

“谢谢你。”

不知为何，莫灵心中的恐惧也消失了，只剩下安心的感觉，他对着前方的人影，由衷地道了个谢。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了过来，让那火与莫灵越来越近。

“拿着。”对方开口了，声音和莫灵一模一样。

“你是谁？”莫灵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看着对方，询问道。

“我是你，是盗火者。”人影轻轻地回答道。

“这火……是你偷来的吗？”

“不是，是上一位盗火者给我的。”

“上一位盗火者是谁？”莫灵疑惑地问道。

在莫灵问出这个问题后，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将手中的火焰强行按到了莫灵的胸口处，让那火焰没入了他的心脏。

而在失去了火焰之后，对方的样子竟突然发生了变化。

先是变成了路由其，又变成阿呆，变成了石头人，变成了小精灵，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他的变化越来越快，出现了无数张面孔，最后直接变成了残影，身体也越来越虚幻。

一道夹杂了无数种音色的声音从那虚幻人影中传了出来：

“谁都是上一位盗火者，谁都是下一位盗火者。”

“人人都是盗火者，人人都可以成为盗火者。”

“你是，我也是。”

“谁是盗火者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拥有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