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怪物

黎明前的黑暗尚未退去,盆地像一只合拢的巨碗,静静等着猎物自己落进去。

五千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在卡列恩的怒吼声中冲下斜坡。

这是一股无法被忽视的力量洪流,骑枪与长剑竖起,如同一片向前推进的钢铁森林。

卡列恩骑在最前方,披风在身后翻卷。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中轰鸣,胸腔被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亢奋填满。

前方就是晶岩城,只要冲过去,联邦的心脏就会在今天早上停止跳动。

“加速!”他的命令被战吼吞没。

“为了帝国!”

五千名骑士齐声怒吼,声音在盆地内反复回荡,像是要把夜空撕开。

然而当队伍冲到盆地最低点时,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出现。

没有箭雨、没有爆炸、没有魔法光辉、没有从阴影中跃出的伏兵、甚至没有风。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盆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卡列恩抬起手,正要下令整队。

忽然马蹄下的触感变了,刚才还坚硬冰冷、能清晰回馈震动的岩地。

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变得柔软粘稠,并且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灼热。

他的战马猛地嘶鸣起来,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第一排骑士开始减速,接着是第二排。

战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混乱,有的开始原地打转,有的甚至试图后退,却被身后的骑流推得继续向前。

“怎么回事?!陷阱吗?!”一名骑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在队列中炸开。

“殿下!地在动!”

“这……这是沼泽吗?!”

卡列恩低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盆地的地面并没有下陷成泥潭,而是在极缓慢地起伏。

就像一块正在呼吸的巨大肌肉。

金黄色的液体顺着骑士们的马蹄向四周扩散,地表浮现出细密而规律的纹路。

那不是裂缝,而更像是……尚未完全睁开的鳞片,或者皮肤下蠕动的脉络。

卡列恩的脑海中第一次掠过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

他们并不是冲进了一片盆地,而是正在踏进某个东西的身上。

“咚——”

一声沉闷到几乎无法用听觉分辨的轰鸣,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卡列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的魔力波动,或者斗气爆发。

什么都没有,但所有的金属,都变得更重了。

不只是一点点,而是仿佛被无形的秤砣拖拽着,针对钢铁的引力在瞬间翻了数十倍。

骑士们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五千匹披甲战马的前腿,在同一刹那发出了密集而清晰的爆裂声。

“咔、咔、咔——”

那是骨头承受不了重量时,被硬生生压碎的声音。

冲锋中的队形瞬间解体。

骑士们像是被一只从天空中落下的无形巨掌,整齐划一地按进了地面。

厚重的精钢铠甲砸进那层已经液化的地面,溅起滚烫的金黄色液体。

一名骑士几乎是被甩飞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震得视野一片发白。

他撑着剑想要站起,却发现那把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佩剑,此刻沉得像一根钉子,把他的手臂死死拽向地面。

精钢在这里成了刑具。

原本用于保护的板甲,此刻变成了几千斤重的铁棺材。

骑士们拼命挣扎,试图解开卡扣,卸下护具,但他们的动作被彻底剥夺了意义。

更恐怖的变化随之而来,那片金水的温度,正在迅速升高。

金属是最好的导体,热量顺着铠甲传导,毫不留情地烙进血肉。

“啊!啊!啊!”骑士们发出凄厉的哀嚎。

皮肤在铁板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肌肉痉挛,神经被烧断,意识在剧痛中撕裂。

“脱……脱不下来!”

“铠甲卡死了!”

“皮……皮粘在铁上了……啊啊啊!!”

绝望的惨叫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了一片。

几分钟前还震撼山谷的“为了帝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五千人同时发出的,被钢铁焊死在原地的哀嚎。

那声音在盆地狭窄的弧形结构中来回反射,没有出口,也没有尽头。

盆地开始震动,起初只是极细微的颤抖,像是大地在梦中翻身。

随后这种震动迅速变得清晰沉重,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节奏感,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正在地下缓缓舒展筋骨。

卡列恩抬起头,他看到盆地四周那些原本连绵起伏,在夜色中宛如黑色山脉的轮廓,正在发生变化。

泥土、碎石、大块岩层像失去了附着力一样,从山体表面一片片滑落,砸进下方仍在翻滚的金色熔液中,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声响。

随着外壳的脱落,下面露出的不再是岩层。

而是一整片漆黑、光滑、在熔金反射下泛着冷光的结构。

由黑曜石般的物质构成,粗壮、锋利,彼此嵌合,形成一个无法用常理丈量的巨大框架。

岩浆金在这些骨架之间流淌,如同血管,将炽亮的光源输送到每一个关节。

整个盆地被瞬间点亮。

那一刻,卡列恩终于明白这里从来就不是地形,这里是一具蜷缩着的身体。

随着那超巨型躯体的舒展,空气被强行挤压,发出低沉的爆鸣。

盆地的边缘开始移动,原本的山脊其实是它盘踞的肢体。

然后,一颗巨大得令人失去距离感的头颅,从夜空中俯视而来。

那头颅是由无数切割精密的金刚石晶面拼合而成的多面体结构,每一个棱角都折射着熔金的光。

它低头看着盆地中央那五千名正在金水中挣扎、熔化的重装骑士,没有愤怒,没有轻蔑。

就像人类看着掉入碗中的食物。

卡列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看到熟悉的旗帜被熔化,看到亲卫骑士在铠甲中疯狂拍打却无法挣脱,看到那些曾与他并肩冲锋的将领,正在被自己引以为傲的钢铁一点点焊死。

“够了——!!”他的喉咙撕裂般地吼出声。

凭借皇室礼仪甲中极高比例的贵金属,以及自身强横的斗气,他勉强挣脱了那股针对铁质的恐怖引力。

他没有选择逃,转过身看向身后。

在那片尚未完全沉没的区域,近千名同样挣脱束缚的超凡骑士正艰难地站立着。

他们的盔甲被烧得通红,斗气外放得近乎失控,有人的披风已经着火,有人的坐骑在悲鸣中倒下。

这是帝国最后的锋刃。

卡列恩举起断裂前的佩剑,高高举过头顶。

“还能动的,”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跟我冲锋!”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帝国万岁的口号,只有一句残酷的命令。

几百名超凡骑士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那座遮蔽星空的钻石头颅,看到了那具横亘大地的恐怖躯体,也看到了盆地中央正在被活活熔化的同袍。

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没有退路的决绝。

他们同时举起武器,残存的斗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几百道身影,在翻滚的金色尸海边缘同时起步,朝着那头超巨型存在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杀!”

卡列恩冲在最前方,踏着正在融化的钢铁与血肉前进,斗气燃烧到极限,生命在每一次呼吸中流失。

他拔出了佩剑,那是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宝剑,剑身铭刻着皇权与荣耀的纹章。

把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斗气,一次性压榨出来,血管暴起,斗气失控般地燃烧,赤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炸开。

这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击。

“怪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显得异常渺小,却又带着一种濒死的悲壮。

超凡斗气化作一道凝实到极限的斩击,撕裂空气,狠狠劈向那座大山的下肢。

命中,剑锋与那条由高纯度金刚石构成的腿部结构接触的瞬间。

“叮。”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道足以斩开岩石的斗气斩,在接触的一瞬间便被完全抵消,连一丝白痕都没能留下。

反震力沿着剑身回传,卡列恩只感觉双臂一麻,曾经的断臂更是剧痛无比。

下一秒,陪伴他多年的宝剑,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碎片落入金水中,瞬间被吞没。

他站在原地,手中只剩下一截断裂的剑柄。

那头存在甚至没有因此低头,它只是继续完成站起的动作。

紧接着,那颗由金刚石构成的头颅微微前倾。

晶面之间裂开一道并不规则的缝隙,缝隙深处,黑暗开始旋转,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在空气中成型。

低沉的震动声从它体内传出,像是亿万块金属同时被拖向同一个中心。

盆地中央,那些已经无法动弹的骑士、焊死在铠甲里的血肉、断裂的兵器与马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从金水中扯起。

有人在空中疯狂挣扎,徒劳地试图解开早已与皮肉熔为一体的铠扣。

有人在失重的瞬间发出不成调的哭喊,喊着母亲,妻子,或是已经听不见的军团口令。

还有人死死抱着同伴的尸体,仿佛只要不松手,就能一起坠回地面。

整支军团像是被拆解成零件,又像是被碾碎成渣,化作一场黑色的风暴,在半空中翻滚碰撞,然后被拖向那张缓缓张开的巨口。

卡列恩站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团被一层层卷走,看着旗帜在空中燃烧,看着一名名超凡骑士的身影在漩涡边缘挣扎了一瞬,随后彻底消失。

最后他的身体也猛地一轻,脚下失去了触感,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向空中。

在失重的瞬间,他看到下方只剩下一片翻滚的金色熔海,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士兵。

最后的皇子在被吸入那张钻石之口前的最后一瞬,他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完蛋了……

“咔嚓!咔嚓!咔嚓!”

钻石结构啮合精钢、骨骼与血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

夜风从高空吹来,带着矿尘与金属被灼烧后的血腥味。

露台悬在黑曜石外墙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的盆地却被一种不自然的金光照得如同白昼。

雷蒙特公爵双手紧握着那架架设在栏杆上的高倍炼金望远镜。

他看到卡列恩在金色熔流中站立,看到那柄象征皇权的佩剑在挥出的瞬间碎裂。

看到五千名帝国骑士像被掀起的铁屑,连人带甲被扯进那张由钻石构成的深渊之口。

每一次吞噬,都伴随着金属摩擦与骨骼断裂的声音。

雷蒙特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把镜筒捏碎。

他的胃部在翻滚,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却被他死死压住。

那是什么?

生物?炼金构装?还是被人为饲养出来的神?

他曾经以为,自己藏在密室里的龙血少年,是足以左右世界走向的底牌。

但此刻在那头把山脉当身体,把军队当零食的存在面前,他所有的算计都显得像孩童堆起的木块塔楼。

只需要轻轻一口气,就会全部倒塌。

“不能露怯。”雷蒙特强迫自己这么想。

端起红酒,借着仰头的动作掩饰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水晶杯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杯壁上已经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站在他身旁的联邦议员轻轻晃着酒杯,目光却没有离开远处的金光,仿佛正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火。

“公爵,您似乎很惊讶?”议员的声音温和而随意,“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最终兵器……有些过于活泼了?”

雷蒙特没有立刻回答。

议员向前走了两步,靠在栏杆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请不要误会,它不是什么兵器,它是翡翠联邦的基石,是我们供奉了整整三百年的守护神。

在这三百年里,我们把最纯净魔石、最昂贵金属,一批一批送进它的嘴里。”

议员轻轻举杯,对着远处那道正在缓慢抬头的巨影:“今天,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它终于醒了。”

他转过头,看向雷蒙特,微笑依旧温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止一位苏醒的神进食,无论是帝国的钢铁,还是那个正在南方崛起的路易斯·卡尔文。”

雷蒙特的背脊一阵发凉。

他放下酒杯,用手帕优雅地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深吸一口气,让胸腔里的颤抖一点点平复下来。

再抬头时,他的表情已经重新变得冷静,评价道:“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联邦的炼金术……名不虚传。

卡列恩那个蠢货死不足惜,他带走的只是先锋,帝国的主力军团、后勤体系,还有我雷蒙特家族掌控的行省,依然完整。”

雷蒙特理了理领结,挺直背脊,摆出了属于公爵的姿态。

“我不会像他那样,把自己送上餐盘,我懂得审时度势。

我愿意带着剩下的帝国军团,以及帝国防御体系的全部情报,完整加入翡翠联邦。

作为交换,我希望在联邦的新秩序里,保留我家族的一席之地。”

议员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入库的资产。

随后他轻轻点头:“聪明的选择。”

他打了个响指。侍者无声地出现,端来两杯色泽如血的红酒。

“那么成交,雷蒙特议员。”议员举杯示意。

雷蒙特接过酒杯,哪怕他竭力控制,酒液依旧在杯中微微晃动。

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帝国的公爵,而是这个怪物脚下,一只联邦的牧羊犬。

(本章完)

第470章 龙

地宫深处,空气凝固得近乎沉重。

直径百米的血池横陈在地底最核心的位置,血池表面泛着一种病态而神圣的暗金色光泽。

血池四周,整整五千名身姿魁梧的身影单膝跪地。

他们曾经属于帝国最核心、也最不可触碰的三支力量——帝都第一军团、象征帝国之魂的龙血军团,以及皇帝本人的皇室近卫军。

但此刻他们已经不再具备完整的人类轮廓。

厚重的铠甲不再是防具,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粗糙的黑灰色覆盖着诡异鳞片,其下隐约有暗红色的脉络流动,如同岩浆在冷却的地壳下缓慢爬行。

颈部与脊背处隆起不自然的骨节,有的已经破开皮肤,化作尚未完全展开的骨质翼根。

有人长出了残缺的翅膀,有人的双臂已经异化为覆盖鳞片的利爪,但无一例外,他们都保持着同一个姿态,沉默跪伏、纹丝不动。

如同五千尊活着的石雕。

而在这片非人的地狱中,林泽显得格格不入。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完美的黑白内务总管礼服,衣角一尘不染,站在血池边缘,平静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

指针轻轻跳动,随着那一下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整座地宫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血池中央,原本缓慢流动的暗金液体忽然停滞。

下一瞬间,波纹炸裂。

一圈又一圈暗金色的涟漪猛然向外扩散,狠狠拍击在血池边缘,溅起高达数米的浪花。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每一次搏动,都透过地脉传导向地表。

紧接着血水开始退散,从血池中央向四周缓慢让出一片空白。

有什么庞大的生物,正在从其中站起。

最先显现的是脊背,那是一条延伸数十米的脊椎,每一节骨骼都覆盖着暗金色的琉璃鳞片,赤红色的光在内缓慢流动,宛如尚未完全冷却的岩浆。

随后,是四肢、躯干、展开的翼骨……

一头体长近百米的巨兽,缓缓直立而起。

它并非联邦那些臃肿丑陋的炼金伪龙,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古老形态。

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结构严谨到近乎残酷,每一块肌肉、每一节骨骼,都像是为毁灭而生。

五千名半龙近卫在这一刻同时低下头颅。

巨大的龙首缓缓垂下,龙瞳终于聚焦在血池边缘那道渺小却挺直的身影上。

林泽没有后退,他合上怀表,抬起头与那双龙瞳平静对视。

“林泽……”巨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正在重新适应这个世界,“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林泽收起怀表,向前一步,行了一个完美的躬身礼。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汇报一份早已写好的年度账目,而不是在宣告一个帝国的死亡。

“陛下,时代已经更迭,帝国已经名存实亡。”

他抬起头,没有与那双燃烧着暗金光芒的龙瞳对视,而是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在念诵既定的事实。

“二皇子卡列恩,已于与翡翠联邦决战,率领的二十个军团……全军覆没。他本人,确认阵亡。

此外,五皇子兰帕德,已被北方新起的势力——路易斯·卡尔文亲手处决。”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给对方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换言之,”林泽轻声补充,“您的子嗣,已经全部凋零。而由您亲手缔造的帝国……如今满目疮痍,名存实亡。”

暗金色的龙瞳微微收缩。

随后,一声充满了不屑与厌烦的喷息从龙皇的鼻腔中喷出,赤红的火星在空气中炸开,将附近的岩壁熔出斑驳的痕迹。

“……废物。”

巨大的龙首缓缓低垂,阴影完全笼罩了林泽。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对血脉断绝的悲伤,只有一种仿佛看到了腐肉的厌倦。

“本皇不过离开了不到十年,残次的血脉,竟然连家都看不住了吗?”

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当然帝国没了就没了。那不过是本皇在通往永恒之路上,偶尔停脚的一块踏板。”

它俯视着整个地宫,声音里充满了对世间一切繁荣的否定。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这唯一的至高力量,一切秩序、文明、荣耀,皆是虚妄。”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皇展开了它那对遮天蔽日的双翼。

轰鸣声从穹顶传来,厚重的岩石开始承受不住这股伟力,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寒风缝隙中倒灌而入。

“无所谓了,本皇今夜归来,要让这整片大陆的蝼蚁都明白,他们所谓的一生追求,在真正的龙面前,脆弱得不如一张纸。”

在这足以震碎灵魂的宣告之下,林泽却依然站得笔直。

他没有像五千名半龙近卫那样跪伏,也没有因为龙威而颤抖。

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您所愿,陛下。”林泽开口,声音依旧克制,“五千龙血卫队,已经渴望鲜血太久了。

您的凯旋,将是这个世界的终结。”

老皇帝仰起龙首。

下一刻一声穿透云霄的龙吟,从地宫深处轰然爆发。

那声音传出地面,所有魔兽在同一时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一股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的恶寒。

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终于从漫长的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凡人的余兴节目……”

龙吟的余波中,回荡着最后的低语。

“到此为止了。”

…………

东南行省,卡尔文城堡。

阳光穿过古老的彩色花窗,在石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易斯在宽阔的床榻上缓缓醒来。

东南行省刚刚平定,新的秩序还在搭建,而他本人正被迫停留在这座象征着旧卡尔文权力的城堡里,等待下一步棋局成形。

艾米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而此刻整座卡尔文城堡只有他一个真正的主人。

窗外阳光明媚,连庭院里的旗帜都在微风中舒展,仿佛世界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路易斯的心口,却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寒意。

没有犹豫,他抬起手,淡蓝色的光幕在他视网膜前悄然展开。

【每日情报系统更新完成】

【1:翡翠联邦伪龙玛门于晶岩盆地完成进食,卡列恩麾下一万名骑士,已确认被整体吞噬,确认拥有半径约五百米的高强度金属吸引力场么没回。】

路易斯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一万名骑士,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吃掉。

这已经不是战争范畴的问题了。

路易斯缓缓坐起身,背靠床头,目光停留在那行冷冰冰的文字上。

赤潮军团的核心,是钢铁与蒸汽。

坦克、火炮、装甲列车、重型工程器械,这一整套体系,建立在对金属的绝对依赖之上。

如果那头名为玛门的伪龙,真的能够在五百米范围内强行牵引一切金属……

那么在它面前,赤潮的重装部队将不再是军队,而是一堆会主动飞向龙口的零食。

“专门针对工业文明的天敌……”路易斯在心底下了结论。

很麻烦,而且是必须被解决的那种麻烦。

但他没有让思绪在这一点上停留太久,而是强迫自己继续向下看。

第二条情报浮现。

【2:失踪十年的老皇帝,恩斯特·奥古斯特,于帝都外古墓中苏醒,确认吸收高纯度巨龙精血,完成涅槃已成真龙。】

这一次,路易斯的眉头明显皱紧了。

别人提起龙,脑海里浮现的或许只是传说、诗歌,或壁画上夸张的剪影。

但路易斯不同,他多次从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零碎记忆中,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行走的天灾。

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具备完整智慧与力量结构的真龙,足以凭一己之力重塑一个世界的权力格局。

路易斯很快冷静下来,开始进行地缘层面的推演。

距离帝都最近的,不是灰岩、东南、北境,而是翡翠联邦。

“一个贪婪的胃袋,一个傲慢的暴君……”路易斯在心底冷静地做出评估。

如果这两者真的先一步撞上,最好能打到两败俱伤。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句:“这是灵气复苏了吗?怎么怪物一个个都开始苏醒了。”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半点轻松。

危机不是单点出现的,而是成体系地浮出水面。

留给他的种田时间结束了。

他继续向下看,第三条情报,安静地悬浮在界面底部。

【3:至尊法师,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卡尔文城堡,引导路易斯前往法师林,完成原初法力的继承仪式。】

路易斯的视线在这行文字上停留了更久。

终于,是一条不那么糟糕的消息。

他缓缓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前两条情报已经足够清楚地说明一个事实……

以赤潮目前的科技与军备水平,未必能够正面对抗那两种级别的存在。

无论是吞噬钢铁的伪龙,还是完成涅槃的真龙皇帝。

他需要更高层级的力量。

而法师林,很可能正是那条通往补完自身的路径。

无论是从原初之心的共鸣反应,还是从情报系统对法师林的长期情报来看,那都是一个偏向善良秩序、并且与他存在天然兼容性的阵营。

风险必然存在。

但在当前局势下,已经是可控风险。

…………

兰伯特本以为路易斯要庆祝拿下东南行省的阶段性胜利,却在推门的一瞬间,被路易斯身上散发的冰冷压迫感震慑在原地。

路易斯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请他坐下:“我交代一些事情,所有前线的军团,重装骑士立即解除全身板甲,换装加厚魔兽皮皮甲,立刻执行,不得延误。”

那一瞬间,兰伯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一名骑士而言,板甲就是第二条命,失去它意味着在箭雨、破片和爆弹面前赤身裸体。

这是连最鲁莽的新兵都明白的常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想要开口,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路易斯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而他是不可能有错的。

只见路易斯将一张标注密密麻麻的地图摊在桌上,指尖沿着翡翠联邦的边界线缓缓滑动。

“第二件事,调运库房内所有低纯度铁屑、废弃铁锈粉末,配合炼金团队制作新型武器,然后全部装袋,随军配发。”

兰伯特终于没能忍住,声音压低了几分:“大人……这些东西,能做什么?”

“诱饵。”路易斯说道,“翡翠联邦那边,已经确认出现了一种异常个体。体型庞大你们要小心,而且它在战场上会强行牵引金属。”

兰伯特的呼吸骤然一滞。

“铠甲、武器只要在一定范围内,都会被强行拉走,所以记住……”

路易斯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旦前线出现异常震动,或者无法对抗的吸力,不要试图稳住阵型。第一时间,向反方向抛洒所有铁屑。”

路易斯语气中透出一丝冰冷的戏谑:“别以为那些铁屑只是废物。我已经下令让炼金工坊在那里面掺入了高浓度的磁暴粉尘和定向崩解结晶。

既然那个怪物喜欢吞噬钢铁,我们就送它一份足以烧毁它胃袋的甜点。它吸得越快,体内的炼金反应就越剧烈。”

“炼金团队那边还在继续实验。我要让这堆铁屑变成那个巨兽无法拒绝、却又足以致命的毒饵。”

命令下达完毕后,路易斯绕过长桌,走到兰伯特面前。

他伸手按在对方的肩甲上,力道不重,却让兰伯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路易斯低声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能会见到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军队由你全权指挥,格雷负责战术协同。

“记住一件事,不要死守阵地,如果那东西出现,带着人往深山撤,等我回来。”

兰伯特胸口一震,他重重捶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遵命。”

路易斯点了点头,就让他出去了。

随后办公室进进出出,行政命令如流水般下达。

边境三十公里内的民众,被有序向内陆迁移。

大型金属加工工坊全部关闭,战时管制即刻生效。

在卡尔文领主的威望压制下,骚动被迅速抚平。

整个东南行省的行政体系,被拧成了一根绷紧的麻绳,随时待命。

…………

夜色降临,卡尔文城堡的露台上,冷风掠过石栏。

路易斯正站在夜色中,韦尔快步而来:“报告大人,至尊法师已到。”

下一刻,空气微微震荡。

一名身披法袍的老人踏着虚空而来,符文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当他看到路易斯已经整装待发,甚至连多余的行李都没有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原本准备好的解释与铺垫,被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路易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走吧,法师阁下,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进入故事终章了,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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