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气吞山河

“说起来,听闻姜兄在战场上奋勇,我倒是文思泉涌,有感而发,得了几句!”

见李龙川言语之间界限分明,许象乾虽说过不会影响其人决定,但也不愿两人太过生分,因而主动活跃气氛道。

听得许象乾文思泉涌,姜望看了看李龙川,李龙川看了看姜望。两人都不说话,倒在此时生出一种默契来。

“瞧你们,一个个的还挺期待!”许象乾有些欢喜,清了清嗓。

两人来不及阻止,便听他咏诵道:“啊,大战兮,大战兮,大战唏嘘兮!”

完了?姜望看了看李龙川,李龙川看了看姜望。

许象乾看了看姜望,又看了看李龙川。意思也很明显,完了,该赞叹就赞叹吧!

按理说许象乾这般仗义,姜望是应该捧捧场的,奈何实在是夸不出口!

因而只能谦虚道:“阳地之胜,实赖定远侯用兵如神,姜某微薄之功,何劳许兄一再感慨?”

而李龙川则道:“茶不错!”

这些个粗陋武夫,实在是令许象乾叹息。顿有明珠暗投之感,便只捧杯不语。微摇其头。姿态高傲,意思你们聊吧,小爷不屑再说话了!

姜望硬着头皮道:“战者,兵凶危事!许兄此句,颇多唏嘘,可见仁心!”

许象乾这才自矜的略点其头。

“何为“战”?”李龙川将门出身,对战争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拆字可得,以兵戈为占领事!不管以什么义名,全为利实。”

只不肯聊许象乾的“诗句”。

“李兄说得通透!”姜望赞道。

就此话题略略聊了几句,姜望便主动说道:“在阳地,我有一得,请两位兄长品鉴。”

说罢,他取出储物匣,放在桌上。当着两人的面打开,自其中将丘山弓取出。

但见此弓势重而厚,弓身光滑,几可鉴人,弦如寒刃,弯似冷月。便不动,亦如听有颤声!

“好弓!”许象乾的赞叹脱口而出。

李龙川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眸放精芒:“丘山!”

在弓箭一道,天雄纪氏曾一度与石门李氏齐名,这把闻名天下的丘山弓,他如何不识?

可以说,对每一个用弓的人来说,这就是人间至宝。

他心中隐有猜测,但又不太敢信。重玄胜能让他帮什么样的忙?难道竟会以此弓相赠!

“正是天雄纪氏传家之宝,姜某与重玄胜斩将所得!”

姜望便将这宝弓平放在桌上,任由细看。

“此弓天下名器,可惜我与重玄胜于弓箭一道都未入门。宝弓落于我等之手,实令明珠蒙尘。”

“我有何德,焉能暗晦宝物之光?”

“常言道‘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丘山弓如此宝弓,亦当有英雄相配。”

姜望注视着李龙川:“遍思相识者,唯有龙川兄能当之!”

此时此刻,许象乾不便说话,便有满腹的灵感欲咏诵,也只好先憋着。

李龙川沉默一阵,艰难地将目光从丘山弓上扯开:“李某身无所长,寸功未得,怎敢自视英雄!”

他勉强谦虚了一句,便又忍不住瞧了那弓一眼。

只好对姜望苦笑道:“重玄胜与姜兄都是豪杰,便是送礼,也气吞山河!只是如此厚礼,龙川实不敢收!”

李龙川真真是爱这把弓,爱到了骨子里。

以其人之意志,之修为,却生生舍不绝目光。

姜望心知,事成矣。

“李兄莫要多虑。”姜望说道:“我来齐地未久,已见诸多英雄。然若论及弓道,试问,除你之外,还有谁人更配此弓?”

这话说得露骨,但也是事实!

李龙川这样的人物,自也有冠绝同辈的自信。尤其是在弓道上,天雄纪氏已绝嗣,整个东域,更有谁家?

而便在石门李氏之中,这一辈嫡脉里,他虽年岁最末,天赋却公认是在几位兄长之上的!

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丘山弓这般重的礼,所求之事又是何等之重?

若以此弓为酬,请他去杀重玄遵,难道他也能答应吗?更不必说做不做得到了!

“龙川惭愧,实在……”李龙川正说着。

姜望已打断道:“并不需要李兄做什么。我重玄兄弟送此弓,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不忍明珠蒙尘,二是为交李兄这个朋友!”

他既然当着许象乾的面说出这话,便没有反悔的道理。

也就是说,李龙川现在拿这丘山弓,无须付半点代价。要不怎么说重玄胜送礼气吞山河呢!一把天下名弓,说给就给,不需任何承诺。

当然,与重玄胜交朋友,难免就站到了重玄遵的对立面上。

但具体要做到什么地步,却全凭自愿。

若连这点也要顾虑,除非他李龙川胆小如鼠,又畏重玄遵如虎。

而他不愿掺和进重玄家的家业争夺,只是出于世家子的谨慎,并不代表真就畏惧重玄遵了。说到底,重玄家虽然声隆势大,他李家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

大不了重玄胜与重玄遵争到最后,若是失败,他作为朋友出面,保重玄胜些许基业便是。

石门李家的李龙川,这点分量还是足有,也算全了此情!

心里念头转得极快,也实在对宝弓割舍不下,当即朗声笑道:“承蒙姜兄、重玄兄看得起,我李龙川何能相辞!”

姜望当即便将丘山弓双手奉上:“正是宝弓配英雄!”

李龙川先是端端正正,拱手一礼:“重玄兄、姜兄拳拳厚意,龙川铭感五内!”

而后亦是双手接住这弓,这一下,就再也离不开手,便是眼睛也停不住了,虽与姜望、许象乾说着话,却时不时便往弓上跑。

“得!”见李龙川已有了决断,许象乾才出声道:“我瞧你也没什么心思花耍!新得宝弓,便去试一试弦!”

“花耍”是临淄权贵二代圈子的口头禅之一,有胡天海地之意。

李龙川闻言亦是意动,但毕竟这次做东的是姜望,便去看他。

姜望自然不至于坏人兴致,笑笑便道:“正要一睹李兄风采!”

当下即去结账,好家伙,三个人就那么坐了会,喝了三杯茶,听了一阕曲。便要价百颗道元石!

须知他姜老爷当初去胡氏矿场做工,工钱可只有道元石一颗半!

姜望想了想,回去报账也太麻烦,便要求直接记账在重玄胜名下。好在青羊镇男的名头倒还管用,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说,红袖招方面对他和重玄胜的关系也很清楚,并无异议。

回到包间,许象乾与李龙川已先出外面去等着。

见无人在乎桌上那取走丘山弓之后空置的储物匣,姜望随手便收下了——

价近一百颗万元石呢!

(本章完)

第356章 要试一弦,便试一剑!

如石门李氏这等家族,在临淄自然是有自己的府邸的,是为摧城侯府。

李氏这摧城侯爵位,亦是世袭罔替,实封之爵,封在石门。

当然并非实封全郡,只有三城城域之地,不过这么些年来,世人提及石门,便已只知李氏罢了。

以李家在石门的威望,说是整个石门郡都姓李,也没有什么水分。

摧城侯的“摧城”二字,自然是纪念当年姜氏复国,李氏先祖十箭摧城之功。

这么些年来,李氏人才辈出,巅峰时候曾经一门三侯爵,荣誉满府!

不过能够世袭罔替的,终究只有这摧城侯爵。

便如现今如日中天的重玄氏,世袭罔替的博望侯,加上重玄褚良的定远侯位,亦是一门两侯爵。但千百年后还能够存续的,也只有世袭罔替的博望侯爵位了。除非重玄褚良能再立不世之功,为重玄家再延下一门世袭侯位来。

说起摧城侯,熟读史书的人就不能不想到“九返侯”。为纪念张氏先祖在复国大业中九战九返,力竭而死的功勋,当年齐武帝姜无咎特追封其为九返侯,并允许张氏后人世袭罔替。

凤仙张氏亦曾经煊赫一时。

可惜后来先是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位置,直接被削了“世袭”二字,又降为伯爵。之后再出了一个临战屈膝投降的将军,整个张家便就此打落尘埃。

如今石门李依然声势不坠,而凤仙张几乎绝嗣,难免令人唏嘘。

张家唯一的血嗣张咏初露峥嵘,投在十一皇子姜无弃麾下,想必也是求从龙之功,谋求家族复起,倒是令不少老一辈人物瞩目。

齐武帝姜无咎是姜氏皇朝历史上必须浓墨重彩的一笔。

姜氏失国时,其人以质子身份流亡国外。在国内叛乱势力已事实上完成夺国,并开始封功赏爵的时候,敏锐判断“叛虽众,心皆异!”

而后亲身游说借兵,东拼西凑出三万人马,竟直接反伐国内。

历经大小三十七战,未有一败,成功完成复国。

三十七战复社稷。

如此传奇经历,世人评价,都说艰难程度更胜开国。

齐国也是在他的手上,才奠定了霸主之姿,而后强盛至今。

今之齐君为子女取名,皆用了一个姜无咎的“无”字,从中也可暗见雄心,未尝没有自比武帝的想法。

这些且不说。

摧城侯府坐落于昌华大道,乃是一等名门聚集之地。

李家世代将门,府中便有演武场。

铺以地砖,铭以阵纹,等闲腾龙境级别的交手,不能损伤分毫。

李龙川得了丘山弓,若想试弦,凭空哪试得出来,自要寻同级强者交手。好在也无须另找,许象乾便近在眼前。

且不说进了摧城侯府,姜望是如何大开眼界。

单说到了演武场上,见李龙川跃跃欲试,许象乾立便缩头。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先时故意遣红袖招的人上门约请,让李龙川挨了一顿训斥的事。虽不是什么大事,交起手来,难免被伺机报复。

虽则李龙川未必会如此,但他许象乾以己度人……想来是会的!

因而说道:“既是试弦名弓,我可没有名器傍身,端是不妥!让姜兄弟与你一试,便对以名剑!”

说罢,他又故意看着姜望道:“我亦两手空空啊,兄弟,你问问那胖子,想不想与我交朋友!”

“许兄如此风姿,他想来是想的!”姜望忍着笑道。

许象乾高兴地一抹额头:“那我就等信了!”

李龙川是知晓许象乾的本事的,但对姜望倒不甚了解,天府秘境里或许有过出手,可惜无人能记得。

此外在阳地重玄胜、姜望一战成名,也能知其本事不俗。只终究耳听为虚,不便笃定,贸然交手,若失分寸,怕伤了方才赠弓的情分。

此时见许象乾这般说,便问询地看向姜望。

姜望与许象乾插科打诨过,便是洒然一笑,大步踏进了演武场。

他不是个扭捏性子,要试一弦,便试一剑!

当初进入天府秘境的,全是各地通天境中的强者。

而能够成功摘得神通的,只有六个人。算得上通天境里最强的那一拨存在。

当然,现在王夷吾打破了极限,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古往今来通天境最强,比之其他人都要高出一层。

仅就他们剩下的这些人来说,如今也都陆续推开了天地门,见到另一番天地,难免也有相互印证的心痒。

姜望如此爽利,李龙川也自欣然。

见其人踏进演武场来,腰侧长剑在鞘,却锋芒自起。便即捧起新得的丘山弓,诚恳说道:“且容我先与它认识一番!”

当下便直接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丘山弓,闭目不语。

却是以石门李氏的独门箭术探索此弓。

这不是怠慢,反是尊重。

姜望亦直接盘膝而坐,横剑于膝上,只道一声:“请便。”

便闭上了眼睛,蕴养精神。

他与重玄胜自阳地日照郡一路赶至临淄,只为了在聚宝商会里作面子,于客栈稍为休整过,各方面确实不在圆满。

无论从哪方面看,李龙川都毫无疑问是临淄城里最顶尖的世家子弟。

姜望也想知道,巅峰状态的自己,在这三百里霸国巨城,处于什么位置。

……

却说李龙川与姜望没有立即开战,反倒一个养弓一个养神,于他们自己当然是对彼此的最大尊重。

然而场外等着瞧好戏的许象乾,却无聊得打起哈欠来。

不过这哈欠刚打一半,他便生吞了下去。

“老太君!”

却是演武场边,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姿容气质,无不绝顶,堪称国色。只是甚冷,甚傲,眼便瞧着,但仿佛什么也瞧不上眼,目中无人得紧。

李龙川的姐姐李凤尧,许象乾自是认得。

但更令他心里打鼓的,还是李凤尧搀着的那位老太太。

别看老太白发如霜,慈眉善目的。

据李龙川所述,那条龙头拐杖打起人来,那是眼花缭乱,虎虎生风!

其人正是李家老太君,现任摧城侯的生母,李龙川嫡亲的祖母大人!

对于孙儿的好友,老太君倒是并不怠慢,只温声说道:“高额儿不必多礼,老婆子也来开开眼界。看看那什红袖招,松未松动我孙的弦。”

老太君既然要观战,许象乾便只好谄笑着一言不发。

李老太君叫他一声高额儿,也是亲切的意思,他自然不敢有不满,也断无犟嘴的可能。

更兼听得老太太杀气隐隐的后半句,脸上虽然僵着笑,那奇高的额头上,却已经冒汗不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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