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乾坤分立,近道法成第三

呛!!!

苏寒山话音未落,对面三人已经默契的出手。

最快的是寇仲,他虽然离得最远,但合身犹如雪片似的一条刀光,只是一闪,已直接回到城头之上。

刚才那只大魔修为不俗,以佛门、婆罗教两脉,共数百位高手滋生出来,同样有七阶修为。

可是,之前寇仲出手砍它的时候,它连第一刀都躲不过去,要不是有那降维的天赋神通,它简直每一刀都会被砍中。

寇仲出刀之快,对战机上的把握之准,在中原也是出了名的。

然而一到了城头上,他的刀光要直面苏寒山,就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逼得他不得不变招。

长刀震晃,弹指间如同匹练闪电般,分裂千条万条光芒,全都是弧形的宽大刀光。

持刀的人影,在这种光芒间闪烁来回,忽东忽西,宛如凭一个人,形成了一座军阵,以扇形布满数千丈天空,再共同冲向苏寒山。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

刀光和人影的变化看似纷乱,其实每一刀仍然深合天之弧线。

一个星球的大气磁层,并不是平平滑滑,弧度都很均匀的状态,而是有着很多微妙的差异。

星球自身的磁力,月球的影响,太阳的影响,都会表现在其中。

仰观天弧,能从一道大略的弧线中,看出亿万气机变化,才是乾元之道,万物滋生的要旨。

与此同时,徐子陵的攻势也到了。

徐子陵刚才的表现,被苏寒山认为是优柔寡断,对干大事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好的品质。

但如果不是放在兵凶战危的时局中,他的心性,做一个隐士却是绰绰有余的,旁观世事,思虑虽多而不深入插手,寄情于山水,悠游于大地万方。

他含胸拔背,脚下微分,捏了一个拳架,面露禅悟般的微笑,衣带当风,似佛非佛,似仙非仙。

其身形如同山岳,双手的动态,犹如托着蜿蜒的江河,绕山而动,说不出是手在干涉江河走势,还是江河在牵动山形手臂。

至哉坤元,凭运山川。

他的拳法每个动作清清楚楚,感觉上慢到了极点,跟寇仲正好是两个极端,却配合的恰到好处。

万千裂变的刀光弧影中,突然轰出挟带山川的拳劲。

天的弧线,大地的运势都被带动,以他们两个出招的这片区域为枢纽,强烈的连结起来。

苏寒山眼看着天和地朝他们两个身上汇聚收拢,微微一笑,手指突然如剑刺出。

这一道剑指,说快也未必就比寇仲的刀法快到哪里去,但这手指好像还很沉重,刚一动起来,就跟这天地虚空,磨擦出了艳红色的火光。

轰!!!

他的手指就像是来自朱雀星的天火大陨石,耀眼到了极点,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形状,直接撞在徐子陵的拳头上。

徐子陵的衣袖瞬间崩灭,拳头上布满了黑红色的裂痕,其中几条最大的裂缝,更是沿着拳背,朝手臂上蔓延过去。

裂缝中的光芒像岩浆一样涌动,浩瀚起伏,仿佛是在废弃荒原上延展的熔岩大裂谷。

如果徐子陵的拳头是一座山脉高原,那么这些裂缝,正好是沿着所有地势地层的纹理裂开的。

地脉中沉积的浑厚应力,很快就变成了这些火焰的帮凶。

山脉……不,徐子陵的手臂,轰的一声炸开了。

炸开的火光,恰如一只朱雀张开双翼,崩散的地脉纹路,成为朱雀羽翼的轮廓,浓厚的地火力量,化为朱雀的羽衣。

朱雀振翅长鸣,火焰光波怦然扩张,把周围所有的弧形刀光,全部震断,荡碎,烧灭。

整个城头上为之一空。

徐子陵的身影倒飞出去,砸在城外那座大湖泊里面。

寇仲的所有刀光身影,全部都被毁灭,只剩下他的本体,孤零零在长空之中一跃,劈杀过来。

苏寒山的剑指轻轻一抬,刚刚化生出来的朱雀,像是一只真正的活物,从他指尖飞起。

火红的神鸟跟一往无回的刀客在空中错身而过。

寇仲成功的落在了城墙之上,向前迈出半步。

噗!!!

他一大口鲜血喷出来,长刀撑住地面,脸色苍白。

天上的朱雀神鸟,失去了火焰的支撑,只剩一抹虚淡透明的火红光芒,声声鸣叫,盘旋直上,冲入云霄,仿佛回归天外去了。

戒日太子刚才急速念咒,双掌相对,拉伸开来,掌心之间出现一把晶莹剔透的兵器。

这兵刃主体雪白如玉,剑柄如同树枝,触感似有细腻的木质纹理,剑锷如同莲花,剑刃则有些古怪,一边如波浪状,一边如火焰锯齿状。

波浪状的剑刃蔚蓝,锯齿状的剑刃微红。

这正是如来佛祖九大佛兵中的第九佛兵。

前八件佛兵都在中原流传,只有第九件佛兵,还留在佛祖故土。

中原世俗随便翻译,把这第九件佛兵,称之为离火玄冰刃。

因为这把剑,是同时代表炽热的光焰和明净的冰晶。

不过,光焰虽能灭魔,太过炽盛,必须经过缓释过滤,才能够对世间产生好处,冰晶过于寒冷,也有相似之理。

这把剑实际上的含义,是用冰晶过滤光焰,让世间能够享受大光明,却不受热毒的祸害,成就一种清凉的光明。

此剑的本名就是“清凉光明法界”,又称,清凉光明王剑。

戒日太子并不能完全发挥这件佛兵的威能,但配合寇仲徐子陵的天地二法,颇有奇效。

用法界天地的一撞,暂时阻碍苏寒山,然后三人就有机会拉开距离,全速逃往中原,这就是他们的打算。

可是等戒日太子拿住这把剑的时候,那边两个人,一个被砸进湖里,一个半跪在城上。

“我、他、你们、这、这……”

戒日太子霎时泛起一种浓浓的苦色,嘴唇蠕动几下,整张脸都在发黄,像是苦得说不出来的木头脸皮。

苏寒山的目光朝他看来:“这剑看起来有点意思,怎么还不挥出来?”

戒日太子脸色一变,阴转多云,多云转晴,转瞬之间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前辈说笑了,我们、窝蒙天竹人,一向不喜欢打架,更不喜欢麻烦别人。”

“前辈想要这把剑,不用前辈自己过来拿,我这不就送上来了吗?”

戒日太子来到城头上,双手捧剑,笑嘻嘻的送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突然间,汉话说的就不流利了,带上了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苏寒山握住剑柄,打量着剑刃,微微点头。

戒日太子不用他说,立刻跑过去,在寇仲身上摸来摸去。

寇仲看了他两眼,噗的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翻着白眼道:“戒日老兄,体面一点,你好歹是个太子。”

“跟你们学的,无赖一道,我出师了吧。”

戒日太子迅速回了一句,从他身上摸出了禅宗初祖达摩的舍利子,顺便使了个眼色,脚尖碰了碰下方城墙的砖。

“这砖都没坏呀,真结实。”

寇仲心中凛然,抬头看去,只见四方空气里面,淡淡的青烟还在向天上飘浮。

那朱雀展翅,震碎他的刀光残影的时候,所有力量竟然恰到好处的抵消,不但是城中没有着火,连城墙上的砖都没有几块被震碎的。

这魔尊的修为之厚,简直恐怖,他们三个没有半点逃跑的指望。

不对呀!

寇仲脑子突然转过弯来。

魔尊竟然会在乎这么一座城有没有被毁,魔尊竟然也没把他们三个生吃了?

先顺着点,好像能活!

戒日太子已经隔空一抓,把徐子陵从湖水里面吸到了城头上。

徐子陵伤势要重一些,右臂整个消失,伤口焦黑,正在很缓慢的复原,但也没有昏迷,眼看着戒日老兄到他身上摸来摸去,虚弱的咳嗽两声,欲言又止。

寇仲对佛门心法不太感兴趣,甚至还有点担心佛门的东西污染他的刀意,因此只把达摩的舍利子带在折叠空间之中。

徐子陵却是把三祖僧璨的舍利子,收在了自己的鬼神领域。

戒日一时摸不出来,呼喊了一声。

寇仲用刀撑地,笃笃笃的走过来,一把就往徐子陵胸口掏。

徐子陵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两个生死弟兄,功法又相通,鬼神领域对另一个兄弟都不设防的,寇仲直接一把掏进他的鬼神领域里面,把舍利子拽了出来。

戒日太子来拿,寇仲让了一把,自己走到苏寒山面前,嘿嘿笑道:“前辈你看,舍利子。”

苏寒山露出微笑,看他一眼:“你不错。”

“那是,大丈夫能……能跟前辈切磋两招,投靠到前辈麾下,真是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寇仲挺了挺胸,转过身,站到苏寒山身旁,一脸忠心追随,与有荣焉。

苏寒山扭头看他:“我是说你功法不错,在哪学的?”

寇仲心头一闪,还是没有隐瞒:“我和陵少,自幼不知道父母是谁,互称少爷,实则只是扬州城里的两个小混混,就是跟帮派混都嫌我们人小没用,除了好心人施舍饭菜,后来就是做点苦力。”

“直到十岁出头的时候,我们在河边摸鱼,捡到了一个漂在水上的大哥,武功这些东西,就是他传授给我们的。”

苏寒山道:“那个大哥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开心,一听就像是假名,但是他很厉害,很威武,跟在他身边的时候,真是我和陵少最开心的日子。”

寇仲有些感念的说道,“可是他只在扬州留了小半年,就不见了,等我们闯出一些名头,到处打听,也始终没有他的下落。”

话说到这里,苏寒山却感到他的意念不自禁的偏移了一丝,落在光明王剑上。

“真的没有下落吗?”

苏寒山动了一下手里的剑,“还是说,他的下落跟这把剑有关系。”

寇仲心头一惊,不敢隐瞒,竖起拇指赞道:“前辈真是英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们在江湖上闯荡,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不久前,有个见过几面的小尼姑找上我们,说是天竺第九佛兵现世之期将近,请我们到天竺,将佛兵迎回。”

“她跟我们说,中原的和尚尼姑不方便行动,只要我们能把这柄剑带回去交给她,她或许就能确定开心大哥的消息。”

戒日太子微笑道:“听你们多次提起那位仙子般的比丘尼,但实际想来,她根本是早就掌握你们那个大哥的消息,要用这个消息换你们来冒险西行,还故意把话说得漂亮一点。”

徐子陵突然坐了起来:“师仙子,不会是这样的人。”

“她将禅宗三位祖师的舍利子都请来给我们护身,也已是担了天大的关系。”

苏寒山随意道:“尼姑无所谓,我说的是你们两个的功法,两套功法的根基,都是从先天乾坤功中演变出来的吧。”

他袖子一抬,光明王剑、舍利子和那章鱼大魔的一点灵光,全被收起,随即掌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蔚蓝星辰虚影。

巴掌大的星辰表面,是无数弧形刀光,布成大气外层,内部则是如叶脉、如血管的经络,形成地层。

苏寒山逆造因果的工程中,就有关于《先天乾坤功》的部分。

看来虽然宙光业力的大多克魔之效被排斥,知识方面的东西,还是渗透了过来,在新的历史河道中完成了演变。

寇仲和徐子陵身上的先天乾坤功,比起苏寒山当初拼凑的那套功法雏形,已经有近半不同,完善了很多。

在这条历史河道中,《先天乾坤功》出现得很早,共分七绝层次,算得上是易学难精,尤其是从第六绝到第七绝之间的隔阂极大。

当年商周时期,周文王的卜算之法冠绝一时,本就出身于广成仙派,后来更是能够将广成仙派的典籍整理成一本《易经》,资质不可谓不好。

但是他直到晚年,才涉入乾坤功的第七绝,毕生也没有能够掌握圆融,这功法难度,可见一斑。

到了战国时期,有一位号称长生老祖的异人,不但传承了先天乾坤功,还得到了黄帝所传广成、昆仑两大仙派的藏书,在神功大成之后,突发奇想,试图把乾坤功的修炼难度降低,创造一种直指大道的捷径。

这位长生老祖,把乾坤功一分为二,改造成了先天乾元法和先天坤元法,并且大方的传授出去。

这两种功法,入门的难度跟先天乾坤功差不多,先天乾坤功易学难精,越练越难,这两门功法却是越练越简单,越到后面练得越快。

可是,练得快死得也快,很多修炼者靠这两种功法,飞速接近了江湖一流高手的实力后,就暴毙身亡。

有人试图只练其中一种,倒是死的慢了一点,但也不过是多活几年而已。

又有人想,不把这两套功法当做主修的功夫,自己主修一套别的武功,然后只在遇到瓶颈的时候,再把这两套功法,拿出来学一学、用一用。

过了瓶颈之后,大不了再把这两套功法废了,但有过一次突破的经验,靠原本的功法突破,就要容易得多。

计划倒是很好,但修炼者只要学懂了这两套功法之后,就欲罢不能,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把自己原本的功法引偏。

让别的功法根基,全都被这两套功法吞并掉,最后还是一个死字。

因此,没过几代,这两种功法就已经都濒临失传。

不过还是有人感怀于这两套功法的玄妙之处,费尽苦心地保存了下来,希望后世有人能够完善。

当年那个自称开心的人,对这两个救了他的小兄弟,颇为感谢,又发现二人资质很不错,就传授了一些功法。

无意中他却发现,这二人的禀赋恰合乾坤二法,阐明厉害之后,就把这两套功法传给了他们。

那时三人都是雄心壮志,两个小孩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想从乞丐混混小孤儿的泥潭中脱身。

开心更是自负平生卓绝,立志超迈前人,有信心将来帮他们两个完善这两套功法。

可惜三人分离后,再未相逢。

寇仲和徐子陵修行中,也屡次遇到凶险,好在几番奇遇,真让他们活着成就鬼神领域。

徐子陵是受过禅宗四祖道信大师的指点,又遇到一位佛门野僧真言大师,连佛门那些高手,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云游天下,完全不图名利的僧人存在。

寇仲则是遇到过天下第一刀手,天刀宋缺,得到过指点。

“原来是这样。”

苏寒山本就能直接看到旁人的虚空秘境、鬼神领域,而今镇压全场,在宙光业力的加持下,更是透照寇徐二人的功法,心中感悟飞速增长。

“这乾坤二法,确实是近道之法,奥妙无穷,修炼到一定程度,简直是不由自主的与道相合。”

“可没有练成自我灵光的人,直接触及虚空本源,道之律动,跟自杀没区别。”

“即使像你们两个这样,练成了鬼神领域,也还是有后患。”

苏寒山看向寇仲,“你原本性子比较野,适应乾元之法,又因为乾元之法,更增雄心壮志,但越是接近化道的状态,心意越是淡化,越对世俗不感兴趣。”

“好在点拨你刀法的那个人,刀术以人为本,得道而忘道,帮你遏制了这种趋势,但也延迟不了多久,十年之内你恐怕就要化道了。”

寇仲脸色一整,想起宋缺对他有过类似的话。

但宋缺对先天乾元法并不了解,所点出的缺陷,只是从刀法中看出来的,认为他的刀中意念不足,欠缺了以人之神意,贯通天地的气概。

“我……”

寇仲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徐子陵,“那陵少他?”

“他原本性情就比你更为软弱,那位真言大师心中既无门户之见,又无名利浮华,临终前传他手印,本来是一片好心。”

苏寒山说道,“可惜不慕名利的印法,被他理解成弃世之念,加上坤元法的影响,他会比你更早化道。”

徐子陵脸色微变,他不敢信任魔尊,但这番话确实说中他心情。

近几年来,他常有归隐的念头,奈何寇仲还在世俗中拼搏,加上没有找到开心大哥,又有他心中隐隐倾慕的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请托他办事。

若非如此,他早就找个地方,不问世事去了。

“乾坤二法,周天真磁,浑然而近道……”

苏寒山不再理会他们,目光窈窈冥冥,看着掌上的星辰缩影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完善,忽然一笑,张口长长的吸气,吸收掉了那一团缩影。

这就是被宙光业力加持的练功状态吗?真是,太爽了。

苏寒山心念闪转,从还在秦帝陵的时候就在酝酿的第三不朽神通,经历了法海那个时空的深参打磨,积蓄到了临界点,却还是踏不出去。

如今终于是成就了,更是水到渠成,清静而正。

寇徐二人对视一眼,感觉到这位魔尊身上,又产生了什么变化,似乎还跟《先天乾坤功》有关。

虽然他们脸上是一个带笑,一个淡然,但心中都忧虑万分。

就连戒日太子,心中也暗叫不妙。

自从女娲娘娘创立降魔武道,人间武学流派,或多或少都融入了降魔武道的奥妙。

佛门的祖兵、舍利,与魔道也是势不两立。

怎么想到这位魔尊,竟然随随便便就能收容佛兵舍利,还能从先天乾坤功上得益。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通知……

“你们应该有办法跟中原那些人联络吧,我给你们这个时间。”

苏寒山说道,“联络一下,把我的消息放出去。”

“告诉他们,你们约了在哪里交托光明王剑,我会同行过去,顺便让他们准备好情报,我到时候要问问,另一位魔尊在哪里。”(本章完)

第448章 庙算帷幄,高昌古国意料外

洛阳城郊有一座金碧辉煌的禅院,名为净念禅院,是当今佛门白道中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这个时代,少林寺从菩提达摩开创以来,才传到第四代道信大师手上,门徒并不算多,势力没有壮大。

净念禅院和慈航静斋,才被视为佛门白道中的魁首。

最近,慈航静斋历代以来最出色的传人师妃暄,被视为直追开派祖师的继承者,就借居在净念禅院之中。

她乌发如云,黛眉秀面,不施粉黛而气质脱俗,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似乎神游身外,在一种甚深定境之中,体会红尘山林,色空虚实。

实际上,天下一些饱学之士都知道,中原最早的尼姑是东晋时代才出现的,其名为净检,立戒坛,受具足戒,表示诚心,端正礼仪,为比丘尼。

慈航静斋的开派祖师,却是处于东汉时期,本来是武林中人,投身佛门只不过是因为武林中人腿长,往来天下比较方便,接触到佛门理念后,借之参修武功。

她虽然号称“地尼”,实则却是个非法尼姑。

慈航静斋后来发展出了名望之后,也知道这不利于她们在佛门中立足,又不好直接揭祖师的短。

因此干脆规定,历代传人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全都是带发修行的状态,将错就错,把这种非法尼姑的行径,解释成既是武林人又是佛门人的特殊风俗礼仪。

江湖中人跟她们讲江湖规矩,她们就说自己是佛门人,佛门人有时候看不惯她们的行径,她们就说自己是江湖人。

很是注重实用的一个门派,也难怪能够很快的发展成白道一大顶尖帮派的层次。

忽然,师妃暄左腕上缠的一小串佛珠发出淡淡光芒,使她睁开眼睛,光芒映入了眼帘,自然而然传递消息。

“魔尊?”

师妃暄神色微变,呢喃出声。

这一句低语,立刻引起净念禅院掌门人了空和尚的注意。

门外光影一晃,一个瘦长脸、貌若中年的和尚,就出现在大殿门口,穿了一身黄色内袍,外面套着棕色僧服,平整干净。

“妃暄因何提起魔尊?”

了空问这话的时候,目光往周围一扫,似乎在疑心,有没有魔尊的气息在周围出现。

昨天四大圣僧在东辽国围攻魔尊,竟然还被魔尊脱困而走,消息传开,已经震惊了不知多少有心人。

佛祖预言、祖师传说,虽然都提及魔尊的可畏,但毕竟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有了当世四大圣僧持四大佛兵合击都没能成事,才让那些预言传说,有了真正的实感。

“不是东辽那位,应该是另一位魔尊。”

师妃暄转过身来,念珠光芒在了空眼中一闪而逝。

“阿弥陀佛,想不到另一位魔尊出现在碎叶国,一出手就夺走了佛祖的第九神兵。”

了空不禁神色沉重,“这位寒山魔尊让徐施主他们传来消息,分明是有约战之意,凭你我实力,只怕没有什么胜算,还是要告知四大圣僧。”

师妃暄忧心道:“四大圣僧在搜寻东辽魔尊,如果把他们请过来,东辽魔尊或许也就没了牵制,万一先一步,去跟这位寒山魔尊汇合,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了空走进大殿之中,望着殿中佛像,思索片刻,道:“请摩诃叶出手吧。”

师妃暄一惊:“他?!”

江湖中对当今天下的高手有个顺口溜,叫做“皇帝杨公,极乐三宗,神足四圣,天刀邪盟”。

也不知道最初是谁编的,流传出来之后大家觉得顺口,也就这么传开了。

但这个顺口溜其实非常马虎,比如说,“杨公”这个人,有人觉得指的是太师杨素,有人觉得指的是靠山王杨林,并没有一个定论。

这两位都是皇亲国戚,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也不怎么上朝,算是半归隐了。

而且这个顺口溜里面,排名的先后,并不能代表武力的高低。

很多人就觉得,“极乐”二字所指的,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很可能才是当今天下第一高手。

极乐正宗的前身是婆罗教,虽然教派理论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但在中原佛门眼里,依然是异派异端。

甚至因为进化成了异端,所以比原本的异教更加可恶。

但是四大圣僧加上佛门白道魁首的净念禅院、慈航静斋,六方势力这么多年,都没能把极乐正宗铲除掉。

不是因为极乐正宗势力有多广,人材有多密,仅仅就是因为他们的宗主是摩诃叶。

大隋从杨坚开国的时代,就奉这位极乐宗主为上卿,至今未改。

佛门没有办法,明面上跟极乐正宗的矛盾只好搁置,但这些年来,两边的关系也绝对称不上好。

“摩诃叶一直对太原李家有个谋算,之前是因为我们佛门在这方面态度坚决,不让他插手,为此还曾经请动过三大宗师里面的散人宁道奇,他才没有动手。”

了空和尚说道,“他一直有心把极乐正宗,化为能够流传百代的显流正教,对名声也颇为看重。”

“我们先在李家那件事上做出让步,然后姿态谦虚,请他来相助这一场,他肯定会来。”

师妃暄有些犹豫:“当年宁道奇翻看你我两家祖师秘典,为了还人情,告诉我们,李渊有开国真龙的命数。”

“但这些年我们暗中查看,李渊纵然有真龙的命数,也只是一条老龙,真正代表新朝气数,能够对抗杨广等人,根除大隋余患的,应该是他的儿子那一代。”

“摩诃叶肯定也是要对李家的儿子们动手,我们就这样让步,纵然一时扛住魔尊,将来面对杨广他们那些大魔头,又要怎么办?”

了空微微一笑:“李家现在的三个儿子,老大李建成尚算英武,老二李世民宅居家中,懦弱无能,老三心性未定,行事处处破绽。”

“你看他们哪一个像是能够对抗大魔头的样子,倒是那个女儿李秀宁有些谋算,若她跟李建成合成一人的话,或许将来能有两分胜算。”

师妃暄蹙眉:“这也是我不解之处,或许李建成依然在藏拙?”

“呵!”

了空轻笑一声,“妃暄未曾想过吗?李家的儿子可能是杨广他们的克星,但这李家之子,未必是养在他们家里的儿子。”

师妃暄想了想,恍然道:“难道摩诃叶不是想要掳走李家子女,设法下咒下毒,下手操控,而是早就秘密培养了一个人,用来替换李家子?”

了空点头道:“多半是如此。当年李夫人怀上第二胎的时候,就有人看出那一胎气数非凡,氤氲彩华,竟然看不清腹中胎儿情形。”

“这第二胎生下李世民,长大至今,平平无奇,与出生之前的情形全然不符。”

“现在想来,当年李夫人的第二胎恐怕是双生子,一胎产下两个孩子,摩诃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下手,将其中真正有气数的一个抱走。”

了空遗憾道,“可怜女子生产,我等佛门中人怎可靠的太近,四大圣僧当初更是没有注意,被摩诃叶神不知鬼不觉的得了先手。”

师妃暄还是有些迟疑:“可是这样……”

“妃暄不必忧虑。”

了空成竹在胸,“极乐正宗本来就吸收了我佛门极多的理念,摩诃叶想培养出来一代英主,就不可能把他婆罗教太多异怪心思,灌输教导。”

“这位被他秘密教导的李二郎,必然已经受佛法熏陶,本身又气数非凡,将来我们使些手段,李二郎就大有可能归入正途,纵然念旧,不尽灭了极乐宗,我佛门的荣光,也必然不减反增。”

师妃暄抬头看着慈和的佛像:“我是说,现住李家那个李世民,也没有多少恶迹,我们这一让步,他岂不是要遭殃?”

了空唔了一声,道:“我等毕竟是以大局为重,此人与真龙天子同胎而出,本就是个为王先驱的命,也是天意了,唉,我佛慈悲,到时我为他念一篇往生咒吧!”

师妃暄心中有一丝杂念,眉宇间不自觉的有点收紧。

了空断喝一声:“痴儿,剑心通明,岂可容忍杂思,我佛慈悲,也只渡有缘之人,岂可为无缘之人挂心?”

“他又不是你所杀,你这样莫名挂碍,迟早必成心魔!”

师妃暄一怔,合掌道:“多谢大师,妃暄受教了。”

“你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修为虽高,有青出于蓝之兆,还是该时时自省,斩杀心魔。”

了空勉励了两句,拽下一颗佛珠,心念烙印之后,即刻投向天空,给摩诃叶传讯。

他佛珠刚走,空中又有一颗佛珠飞来。

这颗佛珠透明若无,来得很是隐蔽。

师妃暄看出来,这是来自白马寺的念珠。

佛门传入中土时,最早建立的寺院就是白马寺,堪称中土佛家源流。

但是白马寺,现在跟净念、慈航,乃至跟四大圣僧的关系都不好。

百多年前,有一位辩和大法师,修行有成,在白马寺开坛讲法,聚拢门徒甚多。

后来禅宗二祖慧可大师,也到洛阳附近讲法,白马寺僧人,很多跑去听他讲经,觉得他讲的更合实情,深入浅出,更能听懂。

辩和心中不悦,把慧可大师害死,还让慧可大师尸身在江上漂浮逆流数百里,以示慧可大师生前是倒行逆施,作法自毙之辈。

禅宗三代祖师僧璨大师,后来收殓了惠可大师,烧出舍利子,引起附近百姓祭拜,又因为禅宗名声甚佳,尸身在江上逆流这件事,反而成为一桩神迹。

辩和再度动怒,把僧璨大师也打死。

可怜堂堂禅宗第三代祖师,还没有做出多少事迹,就落得个生年不详的下场。

不过那时候,禅宗第四代传人道信已经接过衣钵,跟三论宗嘉祥、天台宗智慧、华严宗帝心三位大师,结为至交。

四人年纪有高低,像道信当时修为虽然尚未成就,但也有人修为已经大成,再仗着佛兵之助,还有净念、慈航两脉盟友。

辩和法师这才没能继续下手。

这些隐秘之事,江湖上没多少人知道,但这位辩和法师光是为人所共知的事迹也不少,可谓风驰八表,威名赫赫。

“神足四圣”中的“神足”,指的就是他。

到了十年前,四大圣僧修为抵达各自的顶峰,佛门实力增厚。

了空有心壮一壮声势,就放出风声,说自己修炼闭口禅,要见性成佛,一时名声大噪。

辩和法师哪里忍得了有别的和尚这样出风头,果然要对净念禅院下手,四大圣僧都做好了布置。

不料此贼奸险,没有正面攻入,而是在百日之内,接连下手偷人。

净念禅院自了空以下,地位最高的四大金刚,全被他偷走。

不久就有人看到,四大金刚全都一脸和蔼,大彻大悟的模样,在白马寺参拜辩和法师,改投了白马寺门下。

了空丢了大脸,因此气急,破了闭口禅。

他也没有气馁,痛定思痛,使尽了手段,往白马寺里面安插了卧底。

这颗透明的佛珠就是白马寺的卧底传来的。

“怎么动用这种手段传信,太不谨慎了……”

了空一边说着,一边接住佛珠,责备的话戛然而止,“辩和昨晚不知道收到什么消息,在静室中坐了半夜,今早突然离开白马寺,临走前还留了一股气息,罩住整个白马寺,隔绝内外。”

他越说脸色越不好看,鼻梁眉心全皱了起来。

知道目的,都还好说,像辩和大法师这样突然行动,不知道目的的,才令人更加忧心。

尤其是在妖星破空,魔尊降世这种节骨眼上。

那个卧底也是觉得,此行目的可能干系很大,才不惜暴露,传出这个佛珠。

师妃暄说道:“昨晚行动,难道是知道了东辽一战,要去跟四大圣僧为难?”

“但四大圣僧行动都有呼应,他应该没那么容易趁火打劫。”

了空叹息道:“如果真是去找四大圣僧的麻烦,还算是好的,就怕他不是去了那里。”

师妃暄想起荣留王的相关消息:“大法师极度贪名,会不会也像那个东辽王一样,想要抢先镇压已经屡次受创的东辽魔尊?”

了空稍作思忖,冷哼一声:“他这种人要是能抢着去抗魔,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真能做出这种事的话,我简直就能把他白马寺荷塘里的淤泥都吃了!”

就在净念禅院中发生这一场交谈谋划的时候。

苏寒山已经带人乘云而行,远离碎叶,掠过大片的荒漠、绿洲,向东而行。

行到半路,眼看前方一股金光隐隐,透射云霄,禅唱声声,香气袭人。

苏寒山压住云头,向下看去,原来是到了高昌国上空。

这高昌原本是西汉时期,军队携带家属在这里开垦建城,才逐渐繁荣起来。

后面因为汉末魏晋的战乱,这里被人割据建国,屡次交迭。

如今的高昌国王室,崇尚佛法,礼敬僧人。

不管东南西北,佛门中什么教派的僧人路过这里,高昌国主都以礼相待,安排上好的住所、饮食、服侍。

因着这个,丝绸之路上的商队都知道高昌国酷爱使用种种佛门的香料,也裹带佛经,推销佛门的礼仪节日。

节日庆典多了,又有更多的商队到这里来买卖交易,开辟集市,弄得高昌国好生兴旺。

尤其是一些大节,举国念经焚香,歌唱舞蹈,香气盈天,王室出行,与民同乐。

戒日太子他们三个心中惴惴不安,一路也无心观赏风景,眼看苏寒山在这里停住云头,更是紧张。

“原来是高昌,区区一个小国。”

戒日太子看了一眼,哈哈笑道,“这等小国,我也曾来游玩过,比中原差远了,前辈,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寇仲连连点头:“是极,是极,中原洛阳那里,才叫真正繁华呀。”

徐子陵插话道:“其实还有江都,江都之景,宛如日月丽天,天下一绝,我们大隋的皇帝,都在那里流连忘返,营造行宫,文武百官随行,真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苏寒山瞧了他们三个一眼。

行啊,现在已经不止是两个嬉皮笑脸了,第三个也开始展露出扬州小徐的本色了。

“小小的一个高昌,我看却是卧龙凤雏云集之地,高手辈出啊。”

苏寒山叹了口气,“云雾无形,毕竟松散,我们从人家上方飞过,万一被什么东西打散了云朵,岂不是要摔死你们?”

“还是降下云头,从城里走过去吧,正好看看城里的景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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