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豪仔自动密码器

“车璐旺?”豪仔愣了下。

“吴璐池。”程千帆说道,“他以前用这个名字。”

确切的说,车璐旺是本名,不过此人在‘江湖上’最有名气的反而是吴璐池这个化名。

豪仔立刻知道这人是谁了。

在军统内部,吴璐池可谓是大名鼎鼎,此人有两件最值得称道的事情:

其一,‘铲除’王亚久行动中立下大功。

其二,参与了王鉄沐、陈功书等指挥的制裁汪填海的行动,其中汪填海之手下大将曾正敏正是死于吴璐池的枪口之下。

仅此两次刺杀行动,便足以令吴璐池在推崇个人武力的军统内部成为一时之榜样了。

“他怎么会暴露的?”豪仔震惊问道。

“是啊,车璐旺怎么会暴露的。”程千帆点点头。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最好之情况便是车璐旺自身形势不密,引起了日特密探的注意,这说明上海区内部没有出事。

倘若不然,问题就严重了,极可能是上海区内部有重要人物被捕,且大概率受刑不过供出了车璐旺。

而能够知道车璐旺来沪上了,且供出车璐旺的确切住址、行踪之人,在上海区内部地位必然很高。

“你即刻去见周茹。”程千帆吩咐说道,“以特情组的名义去电重庆。”

“电文怎么拟?”豪仔问道。

“七十六号秘捕车璐旺,车当街呼救,为巡捕房所捕,现羁押政治处。”程千帆沉吟说道。

停顿一下,他继续说道,“此案内情……”

摇摇头,程千帆修改了措辞,“此事内情未可知,恐有不测之祸事,上海区宜急做准备,特报知局座,职部肖勉。”

“记住了没?”程千帆问豪仔,然后他皱眉,“我让你用脑子记住,不要用纸笔。”

说着,他一伸手,面色严肃,“拿来。”

豪仔将小本子递给程千帆。

程千帆定睛一看,却是面色古怪,“这是什么?”

“小马。”

“不是驴子吗?”程千帆皱眉,好吧,不是纠结是驴子还是马的时候,“这,这小马的意思是什么?”

“车璐旺。”豪仔说道。

程千帆眨巴眨巴眼睛,小马代表车璐旺,这俩有关系吗?

“小马,马拉车,车有车轱辘,车璐旺。”豪仔说道。

“那这个呢?”

“这是救火车,呼救。”

“这是什么?”

“瞎子啊。”

“瞎子?”程千帆皱眉,思忖,“瞎子算命?”

“不愧是帆哥,这都能猜到。”豪仔笑着拍马屁,“瞎子算命嘛,不测之祸事。”

“这个小狗?”程千帆又问。

“帆哥,那是豹子,报知……”

程千帆怔怔地看着豪仔,“你自己按照你自己写的,读一遍。”

“七十六号秘捕车璐旺,车当街呼救,为巡捕房所捕,现羁押政治处;此事内情未可知,恐有不测之祸事,上海区宜急做准备,特报知局座,职部肖勉。”豪仔读着自己的文字记录,居然快速说道。

程千帆惊呆了,竟然一字不差,他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豪仔的肩膀,“你真是个人才啊,豪仔,真真的。”

尽管三年前‘百草堂’药铺打探情报那件事他就知道了豪仔有这‘本事’,后来也知道豪仔有用他自己的特殊方式记忆,但是,此番还是令他有‘大开眼界’的感觉。

“去吧。”程千帆说道,他现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豪仔记录的这些,算命测字的看到了都会摇头的。

豪仔出去后,程千帆坐在椅子上,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

他拉开抽屉,并没有去拿金质打火机,而是摸向了洋火盒。

刺啦一声,一根洋火着了,程千帆慢条斯理的点燃一支烟,轻轻甩了甩洋火根,轻轻抽了一口烟卷,烟气轻轻地从鼻腔呼出。

他在思考。

应该说,他利用法兰西国庆日这个时间节点,奇思妙想搞出来的‘净街’行动,本就是冲着七十六号可能越境进入法租界抓人所‘量身打造’的。

在不知道七十六号意欲何为、目标为谁的情况下,他的这个应对属于笨方法,却又是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所能够做出的最稳妥的预设应对。

若非‘净街’行动,车璐旺被七十六号掳走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现在,应该说这个应对方法是相当成功的,其目的已经达成。

程千帆现在脑子里正在琢磨三件事。

其一,特情组内部自查发现三个人有问题,这三人中,谁人是被误会,谁人只是开小差之类的小错,并未犯下更严重的错误,谁人又是确实是有问题的?而有一点程千帆不得不操心——倘若有问题的,也可能并非是投靠了日本人,也可能是地下党的同志。

其二,直觉告诉程千帆,上海区高层肯定是有人出事了,这个人是谁?上海区出事,会不会波及到上海特情组?

其三,他答应了李百年去特工总部李萃群那里帮忙‘美言’斡旋,这正中程千帆的下怀,他能够有正当理由去打探这件事,这是好事。

不过,这也令程千帆心中对于法租界未来局势更加担心——

从这件事,进一步暴露了法国人色厉内荏的本质,法国人面对日本人越来越软弱,甚至是现在面对特工总部这样的汉奸特务组织,法国人也开始步步退让了:

皮特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法国籍高级警官中历来主张对日态度强硬者。

尽管今天皮特就此事的相关表态依然是主张强硬态度,但是,本身皮特同意李百年来找他,实际上就是默许巡捕房方面通过程千帆同日本人以及李萃群之较为良好的私人友谊来缓和局面,这本身就是一种退让和妥协——

法国人骨子里的骄傲令他们要强自维持自尊,死咬着暂时不放人,又担心和日本方面真的闹僵。

如此下去,法国人面对日本人,乃至是七十六号步步退让,那么隐蔽在法租界开展抗日活动的红党、重庆方面以及其他抗日团体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抽完这支烟,捋一捋脑子里驳杂的思绪,程千帆拿起电话话筒,“要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找谁,找李萃群副主任,我是谁,我是程千帆。”

……

大约一个小时后。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学弟如果是来当说客的话,还请免开尊口。”李萃群亲自给程千帆倒了一杯茶,“巡捕房必须立刻释放我特工总部人员,同时即刻将车璐旺引渡给我方。”

程千帆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惬意的叹口气,“李百年找到我,我不得不来这一趟。”

说着,他摸出烟盒,自顾自的抽出一支香烟,点燃了,吸了一口,“当然,这背后应该也有政治处的意思。”

他看着李萃群,“巡捕房那边也不希望关系彻底搞僵,我只要出现在学长的办公室,来这么一趟就行了,至于说说什么,这都不重要。”

“法国人觉得这样就是给我面子了?就能够让我满意了?”李萃群冷哼一声,“立刻放人,交人!”

“这话学长和福熙区巡捕房去谈,和政治处去谈,若是不方便谈,或者是不想和他们直接接触,有些话我可以转达。”程千帆并未因为李萃群的态度而生气,他微微一笑说道。

李萃群深深的看了自己这个学弟一眼,他明白法租界巡捕房那边的意思,程千帆出现在这里,或者说程千帆这个人在这件事中所起到的作用,就是缓和关系,尽管这个缓和关系也许只是象征性的,并无实质性作用,但是,当矛盾可能进一步激化的时候,程千帆的存在作用将会得到体现。

“车璐旺可以暂时不引渡。”李萃群沉吟片刻,说道,“不过,我特工总部依例进入法租界搜捕车璐旺的同伙,法租界巡捕房要予以积极之配合。”

程千帆心中咯噔一下。

车璐旺的同伙。

称得上李萃群口中的‘车璐旺的同伙’的,自然非军统上海区高层莫属。

那么,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了,特工总部手中掌握着相当重要之人员的名单和住址。

“这个请求我可以代学长向政治处转达。”程千帆微微颔首,“最迟,最迟明天下午给学长一个明确的答复。”

“太迟了。”李萃群摇摇头,他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电话机,“学弟不妨现在就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现在?

程千帆迟疑的看了李萃群一眼,他有一种直觉,特工总部的抓捕行动已经开始了。

“也罢。”程千帆皱眉,沉吟说道,“我只负责转达学长的意思,成与不成,我不过问。”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明喆兄,尝尝,刚出炉的金字熊鸭子。”齐伍热情的招呼郑卫龙。

郑卫龙眯着眼睛,直接用手捻了一根鸭腿,大快朵颐起来。

齐伍心中暗笑,郑卫龙挨了日本人的电刑后,斜视眼竟然好了,不过,养成了看东西要眯着眼睛的习惯。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齐伍说道。

进来的是毛瞬,他向齐伍以及郑卫龙敬礼,然后肃立一旁。

郑卫龙瞥了一眼毛瞬手中拿着的文件夹,心中明白,他起身拍了拍屁股,嘟囔了一句,“去解手。”

齐伍看着郑卫龙毫不介意的用油乎乎的手拍屁股,他微笑不语。

待郑卫龙离开后,齐伍从毛瞬手中接过电文,他摆摆手示意毛瞬掩上房门出去,他自己则回到办公桌后面椅子上落座,将电文译出。

齐伍的额头在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将电报纸折叠好,放进兜里,拍了拍。

然后又用手搓了搓面颊,很快面上恢复了温和平静的笑容,这才拉开门,不疾不徐的朝着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齐伍来了。”戴春风面色阴沉,点了点头,示意齐伍在一旁稍事等待。

他正在听取鹿霈初汇报武汉站之情况

武汉站现任站长刘盖,副站长康欣兼书记,两人都是老牌特工,若是能通力合作,定能在武汉沦陷区建功报国。

不过,戴春风派遣去武汉站调研之特派员鹿霈初归来,根据鹿霈初的汇报,武汉站现在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究其根源是刘盖和康欣这两位正副主官不和。

此二人对于如何在沦陷区从事抗日活动的问题,发生了分歧。

刘盖主张争取伪军,掌握武装力量,以便掩护情报工作。

康欣认为这种想法是不敢和敌人做正面斗争,而且助长汉奸气势,颇与抗战到底的国策相违背,于是主张重点从事对敌行动工作。

此后,康欣先后两次对敌刺杀行动均宣告失败,并且造成武汉站人员损失较为严重。

康欣指责刘盖没有通力配合行动,甚至有拖后腿之嫌疑。

刘盖则指责康欣‘自己无能,反而埋怨袍泽’,两人彻底翻脸,武汉站竟然就此分成两个部分,分别由刘盖和康欣统领,各行其是,互不通气,甚至到了一方有难,另外一方可以见死不救的地步。

“混蛋!”听着鹿霈初的汇报,戴春风的脸色愈发阴沉,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本应精诚团结之袍泽,却形同路人,各自为战,他们要做什么?”

鹿霈初见戴春风发怒,他只能心中苦笑,不敢说话。

他知道如此汇报会引得戴春风大怒,但是,武汉站情况糜烂如斯,他若是不据实相告,将来万一武汉站出事,反而是他鹿霈初要倒霉。

“局座。”齐伍等了约莫两分钟,看戴春风依然怒火中烧,他心中亦是苦笑,知道这个时候将上海特情组之电文呈上,不啻于是火上浇油,但是,‘军情火急’,他还是不敢再耽搁。

“局座,刘科长风尘仆仆刚刚返渝,您看,是不是让他先回趟家。”齐伍在一旁轻声说道。

戴春风看了齐伍一眼,尽管内心怒气燃烧,也惊讶于齐伍竟然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回家看看’,但是,他是了解齐伍的,知道齐伍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

“去吧。”戴春风摆摆手。

鹿霈初如蒙大赦,感激的看了齐伍一眼,赶紧‘脱离苦海’。

戴春风看向齐伍,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局座,上海特情组急电。”齐伍掏出电文,双手递给戴春风。

“噢?是好消息?”戴春风接过电文,随口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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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上海参加活动,明天回家。

(本章完)

第1003章 隐语机锋

“卢兴戈去了特情组别动队,据肖勉汇报,别动队之军事战斗力提升不少。”戴春风没有注意到齐伍的表情,接过电文,说道,“左手特情组,右手上海区,上海方面大有可为……”

戴春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的难看,双目紧紧地盯着手中的电文看:

七十六号秘捕车璐旺,车当街呼救,为巡捕房所捕,现羁押政治处;此事内情未可知,恐有不测之祸事,上海区宜急做准备,特报知局座,职部肖勉。

车璐旺出事了?

上海区危矣!

齐伍表情凝重,仿若并未听到戴春风刚才那番话,仿佛那一切都并未发生。

他对戴春风说道,“局座,车璐旺因何会暴露于七十六号,这件事极为可疑。”

“可疑!当然可疑!”戴春风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车璐旺抵达沪上并没有多久,我给他的任务是继续制裁‘女先生’,他平素并不和上海区的基层接触,等闲不会暴露!”

这便是最大之问题所在,倘若不是车璐旺自身行事不秘造成暴露,那就是上海区的高层有人出问题了。

“车璐旺被捕的原因必须要查清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知会上海区。”戴春风沉声说道,“即刻去电李万茂,告知车璐旺之事,令上海区即刻应变,另,责成上海区调查车璐旺暴露、被捕之事。”

“是!”齐伍用纸笔记录,说道。

“另外,令程千帆……”说到这里,戴春风停顿了一下,“不,还是去电李万茂,令上海区同法租界接触,想办法营救车璐旺。”

他本意是令程千帆设法营救车璐旺的,但是,戴春风略一思索,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程千帆的身份太重要了,由不得半点闪失,车璐旺虽然是他的亲信,是他非常器重的行动高手,但是,一名行动高手固然珍贵,比之战略级别特工之重要性还是无法比拟的。

“是。”齐伍说道。

戴春风想了想又问道,“公共巡捕房那边,有我们的人吧?”

“有。”齐伍说道,略略思索,“还是郑书记长在上海的时候秘密发展的,后来此人被交到了郑区长的手里。”

郑卫龙养好身体后,为了表彰其人遭受电刑之残忍刑讯却始终坚不叛国的英勇行为,戴春风任命郑卫龙为军统重庆总部的书记长。

戴春风闻言点了点头,“希望明喆留下的这枚暗子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发电吧。”戴春风沉声说道。

……

“程太太,鸡蛋羹蒸好了。”周茹将蛋盅放在桌子上,朝着楼上喊了一嗓子。

“晓得嘞。”白若兰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小茹,辛苦了,小芝麻就喜吃你蒸的鸡蛋羹。”

“小少爷喜欢吃我做的,是周茹的福气哩。”周茹微笑说道。

“快十一点了,也不晓得他中午回不回来吃饭。”白若兰抱着小芝麻下楼,说道。

“程先生上午让钟警官带话说想吃蒸鲈鱼呢。”周茹说道,“鲈鱼已经买了,养在池子里了,程先生说他回来前会来电话,要吃最新鲜的。”

“就他嘴刁。”白若兰笑了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胡四水带领一批手下,还有两名日本特工一起来到了公共巡捕房专司治安的第八科,要求英籍科长克莱博派人协助进入法租界搜捕重庆特工。

“重庆特工?”克莱博皱眉,“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法租界那边并不会同意。”

“证据确凿。”

张鲁将一份地址递给了克莱博,“这些人都是躲在法租界,秘密从事暴力行动的重庆分子。”

克莱博接过名单地址,仔细的扫了一眼,说道,“这上面的地址都是和重庆方面有关的?”

“是重庆派来的暴力分子躲藏之地。”一名会说中国话的日本特工说道。

“我可以带你们去法租界。”克莱博点了点头,“不过,等我处理完手中的这份公函。”

胡四水与那名日本特工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不过,希望克莱博先生快些,兵贵神速。”

克莱博在一份空白的公函纸上用英文快速书写,随后将公函纸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邵督察长,你过来一下。”

很快,一位三十余岁的男子来到克莱博的办公室。

“有重庆分子躲在法租界,我要带队搜捕,你留在我的办公室,代我处理相关日常事务。”克莱博对男子吩咐说道。

“明白。”邵明奎敬礼说道。

“公共租界警务处老闸捕房督察长邵明奎。”胡四水低声对身旁的日本特工说道,然后与邵明奎点头打了个招呼。

“走吧。”克莱博喝了一口水,然后顺手将杯子放在了左边抽屉上方位置,拿起警帽戴在脑袋上。

胡四水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中,他不动声色,随同克莱博离开。

待众人离开后,邵明奎关上房门,他直接打开了克莱博办公桌左边的抽屉:

克莱博离开前将茶杯放在那里,就是暗中示意他办公桌左边抽屉内有东西。

邵明奎看到了克莱博放在抽屉里的那份公函纸,他入目一看,这赫然是用英文书写的一份地址。

邵明奎皱眉。

盖因为这些地址只有路名,却无门牌号码。

很显然,这是日寇狡绘,故意只写路名,不写确切地址,以防有人走漏报信。

邵明奎立刻抄下了地址,然后将公函原件放回抽屉。

十几分钟后,一个人急匆匆出了公共租界总巡捕房。

在巡捕房斜对面不远的一个茶摊里,汤炆烙放下茶杯,看到巡捕房门外的电线杆边上,一个手下将手中报纸夹在了咯吱窝,他立刻冲着一名手下点了点头,“跟住了。”

很快,有手下过来向汤炆烙汇报,“组长,离开的那个人叫邵明波,是邵明奎的族弟,这个人刚从院子里厕所出来,几分钟前邵明奎也去过厕所。”

……

当当当。

座钟整点敲响。

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叮铃铃。

李萃群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拍了拍手中的花生皮,走到桌边拿起电话话筒,“我是李萃群。”

“我知道了,盯住了。”

“要谨慎。”

“那个英国佬不能动。”

放下电话,李萃群瞥了程千帆一眼,看到程千帆正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嗑着瓜子。

李萃群按动了响铃。

很快,冯蛮扭着腰肢进来了。

“午饭好了没?”李萃群问道。

“随时可以用餐。”冯蛮说道,她看向程千帆,就看到这位‘小程总’含笑看着她。

冯蛮抿嘴笑着点头致意。

“怎么?学弟对冯小姐有意?”李萃群见程千帆盯着冯蛮摇曳多姿的背影看,笑着打趣说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程千帆笑着说道。

“近日曾闻学弟家有河东狮?”李萃群笑着问。

小程总被赵探长捉姦之事,虽然报端没有大肆报道,但是,坊间依然是有传闻的,近日又传闻说小程总被程太太抓破了脖子,好不狼狈,此事已经沦为法租界上流社会最感兴趣的新闻了。

“乱讲,没有的事情,造谣!”程千帆连连否认,说着,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颈,“学长,小心我家若兰向嫂子告状说你造谣中伤她。”

李萃群哈哈大笑。

程千帆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已经令人略备薄酒。”李萃群热情邀请,“学弟,我们把酒言欢。”

程千帆听到他说话了,尽管他自忖并未在言语中暴露出什么机密,但是,为了行动之保密性,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留下程千帆。

“可有好酒?”见李萃群没有再提及自己的‘糗事’,程千帆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道。

“自然不缺。”李萃群哈哈大笑。

程千帆点点头,“那就叨扰学长了。”

说着,他起身指了指电话,“我本来还说中午回家吃饭的,借学长的电话一用。”

“学弟自便。”李萃群点点头,让开身子。

……

“接辣斐德路程府。”

很快,电话接通了。

“是我。”

“太太呢。”程千帆问电话那头接电话的栗子。

“太太,老爷的电话。”

程千帆将话筒从耳边移开,李萃群也是笑了,程府的这个丫鬟嗓门真大,他都听到了。

“我中午在李学长这边用餐了,就不回去了。”

“不是说好了要回来吃饭的么?”白若兰皱眉。

“学长被嫂子骂了,生闷气,我陪他喝闷酒。”程千帆说道。

李萃群气乐了,指了指程千帆。

“那好吧。”白若兰点点头,“对了,小茹说你要吃蒸鲈鱼,买了活鱼养在池子里了,还说等你中午回来现杀现做呢。”

“留着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吃吧,还有,告诉周茹,今天晚上还要吃牛排,要七分熟,不要上次的那种香料,要百里香,就是那个君士坦丁堡人送我的百里香,还有,酒柜上第三排左起第二瓶,就是那瓶皮特送我的波尔多红酒,下午提前帮我醒好。”程千帆说道,“就这样吧……放心,不会多喝,学长酒量不行。”

李萃群看了程千帆一眼,早就听说自己这位学弟生活奢靡,一直没有亲见,现在却是听到了,吃鱼必须要活鱼现杀现做,牛排的香料也那么讲究,红酒更是挑剔。

“怎么了?”程千帆看了李萃群一眼,然后明白李萃群眼神的意思了,嘴角上扬,“我在家里都是粗茶淡饭,今天有幸来学长这里打打牙祭,幸甚,幸甚。”

李萃群……

……

法租界,麦阳路七十一号。

程续源连连咳嗽,他有些伤风感冒了。

上海区代理区长郑利君得了肠炎,现在病假住院,他这个区书记现在是带病负责工作。

经了此前郑卫龙被捕后,他同郑利君争夺站长一职失败后被郑利君修理的教训,以及此前王鉄沐履职上海站后同样先拿他开刀的教训,自知自己在军统内部没有大靠山,前途暗淡的程续源反而看开了。

故而,虽然现在他因为郑利君病假得以暂时主持上海区区务,程续源却能够恪守本分。

他没有选择在法租界爱棠新村二号的上海区区部办公,而是选择在麦阳路的这个交通站办公。

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程续源拿起电话。

“什么?”

“当真?”

“好的,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程续源表情凝重。

电话是上海区督察长李万茂打来的,李万茂在电话里用暗语告知他,车璐旺被法租界巡捕房抓捕,请郑利君、程緖元速速设法营救。

原来,车璐旺去见王茵迟迟未归,李万茂等人心生不妙之感,派人去打听,就打探到了一个相貌极似车璐旺的男子被绑匪绑票,然后又一起被巡捕房抓走。

旋即,李万茂向程续源这里打来电话,他虽然是上海区的督察长,地位在程续源之上,但是,程续源在上海站多年,打探消息,营救同志这种工作,还是程续源来得更合适。

程续源眉头紧锁。

车璐旺被绑匪绑架?

什么人要绑架车璐旺?

是飞来飞去的那帮凶徒?

还是七十六号?

日特?

还有就是,车璐旺现在落入巡捕房手中,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巡捕怀疑什么,有无暴露?

程续源越想越是心惊。

车璐旺若是暴露,乃至是开口,那麻烦就大了。

程续源不敢怠慢,立即打电话给情报第一组组长朱小铁,令其立刻接洽公共捕房的邵明奎或者邵明波,通过公共巡捕房的正当渠道打探车璐旺的情况。

就在此时,桂倩敲门进来了。

“倩云,出什么事了?”程续源见到妻子表情凝重,心中咯噔一下,问道。

“重庆来电。”桂倩说道,“七十六号秘捕车璐旺,车璐旺当街呼救,他和七十六号的人一起被巡捕抓了,戴老板有令,上海区要有应变之准备,同时尽快营救车璐旺。”

程续源闻言,脸色连连变化。

并非惊讶于得知了那些意图绑架车璐旺的人是七十六号的特工,而是因为这边李万茂刚刚打电话来说这件事,重庆那边的电报竟然也到了,不仅仅如此,甚至于重庆那边的电报内情比李万茂所知还要深入。

“不愧是总部啊。”程续源震撼且感叹。

……

“程太太,我刚才听见是程先生来电话了,是现在杀鱼吗?”周茹系着围裙,过来问道。

“先生中午在他学长那里吃饭,不回来了。”白若兰说道,随之将程千帆的那些饮食要求告知周茹。

“君士坦丁堡的百里香,我知道了。”周茹点了点头,“第三排左起第二瓶的红酒……”

她想了想,“程太太,程先生记错了,那瓶红酒程先生让我拿到住处寄放,说是方便随时送到捕房……”

说着,她解开围裙,“太太,我现在就回去取酒。”

“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吃了饭再去吧。”白若兰说道。

“取了酒还要醒酒,我先拿来吧,以免下午有事耽搁了。”周茹说道。

“也好。”白若兰深深看了周茹一眼,微笑颔首,“辛苦你了,小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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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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