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养魂符灵阵 勾魂夺魄

石屋中。

余列从石床登下,取出了一方金属法坛。

法坛表面斑驳,锈迹可见,瞧模样都快被用到损毁的地步。但是它已经是跟随了余列多年,被余列温养的彻底,比之品质好点的法坛还要合乎他使用。

在将法坛布置在石屋当中后,余列立刻就打出一道道符纸,用墨斗线悬挂,像是珠帘一般,一一的垂落在法坛四周,紧接着又掏出一颗颗灵石,布置在法坛的跟脚位置,制造出浓郁的灵气环境。

处理好这些之后,余列并没有盘膝坐在法坛上,而是又花费了整整两日的时间,将法坛的布置彻头彻尾的检查了一遍,每一张符纸都是亲自过目。

等确认丝毫没有问题后,他站在法坛上,朝着石屋门口处盘膝坐着的一道人影,拱手一揖,然后身子才落下,坐在法坛正中央。

被余列行礼的那人,正是轮流在石屋中护法的两女之一。

今日的人恰好是苗姆。

苗姆将余列这几日的举动,一一的收在了眼里,心中比之余列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没想到才五年……郎君拜入道宫才五年,就要突破为道吏了!时间如此之快,是否急促了些?”

苗姆在脑中琢磨着,但是眼下余列都已经开始了突破,她和洛森两人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好生为余列护法,以及献上祝福。

苗姆压下心中杂念:“以郎君之才,敢在此等异域世界中突破关隘,定是大有把握!”

于此同时,一张张符咒之后的余列身影,在苗姆的视线中也是开始模糊,最终变成仅仅剩下一道黯淡人影,身形勉强的透出。

在历练开始之前,余列虽然没有足够的银钱去购买蜕变主药,但是和蜕变相关的辅助药材、科仪阵法种种的,他都是准备妥当了。

眼下他布置在法坛中位的,便是一方名为《高清长生养魂符灵阵》。

此阵法不需要使用者懂得多少的符阵知识,只需要按照阵图,将符咒一五一十的布置在法坛周围即可生效。

布置妥当后,阵法不仅可以抽取灵石中的灵气,起到聚灵阵的效果,还能防止外界的干扰。

当然了,此阵最特别功效,便是可以养护道人的魂魄,特别是当道人的魂魄第一次出窍时,其本是风吹不得、光照不得,苍蝇蚊子的晃动,都可能让道人的魂魄溃散功亏。

而布置了这一方法阵,在法阵的庇护下,所有能干扰魂魄的因素都将被排除,甚至连道人自个肉身所产生的呼吸之气,也会被阵法以巧妙的方式抵消掉,防止扰到阴神的凝结。

此刻余列盘坐在法阵中央,他呼吸吞吐着,缓缓的将真气弥漫进法坛,并继续和整个阵法融为一体。

霎时间。

除了他自身的五感之外,他仿佛又多出了一味额外的感官,能居高临下的打量其身子所在。此便是阵法又一处功效,其可辅助道人平心静气,仿佛旁观者一般俯视自身,更能发现不妥,防微杜渐。

将气机和法坛阵法勾连后,余列终于取出了此次蜕变所搜集的药物。

只见他伸出袖子,轻轻的一拂,一粒粒银白色的砂石就从他的袖子中倾斜而出,落在法坛上,还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音。

在余列真气的催动下,砂石很快的就均匀密布在法坛上,密密麻麻的,反射出幽冷的灵光,并且缓缓的融化,变成了滴滴液态。

不多时,砂砾形成了一面柔软的银镜,差不多要将整个法坛的表面的覆盖住了,仅仅最边缘缺陷了一指。

这些砂石所化的液体,正是余列这些天以来炮制而成的养魂药材。

其具体的炮制方法是以铅一汞七密炼而成的液体,使用萃取法子,从药材中将养魂药性炼入铅汞中。

而道徒想要突破成为道吏,最重要的步骤,便是在此铅汞银镜中,将真气和魂魄凝练,结成阴神。

古时的道人在这一步骤,所采取的方法有多种。仙道发展到现在,其他方法被这一种取代了,其名为“勾魂夺魄”之术。

此术更具体步骤,便是让道人返观自身,于子午时分,反穿衣袍,倒穿鞋履,披散发髻,以银镜照看自己,一步步的将自身魂魄勾取出来,然后用真气蕴养镜中的自我。

如此反复为之,便可借假修真的塑造出阴神。

相比于古时,此一法子虽有凶险,但是无须让道人的魂魄曝露于天地间,而是先勾入镜中,极大的削减了暴死几率。

特别是银镜乃是由养魂药物锻造而成,人之魂魄入内,时刻都在被温养,更是进一步的减少了魂飞魄散的可能。

一般而言,勾魂时所采用的银镜,既不可过大,也不可过小,以能将道人全身收入其中,并能照射道人周身一丈即可。

也因此,一份完整的蜕变药材,其并非是以重量、大小来计算的,而是以能够铺设出的面积来算。

余列现在铺设而成的银镜,距离将一丈方圆的法坛彻底覆盖,还欠缺了一指多点,便是意味着他准备的蜕变药材不够,银镜的厚度、大小都没有达到最佳的比例。

不过余列盘坐在冰冷的铅汞药液中,他目光平静,并没有太在意这一点。

因为确实如苗姆所料的,余列的这一次突破,其虽急促,但是一点儿也不仓促。

早在过去的五年中,余列借助着衔日金焰,就不止一次的淬炼过自家魂魄,相比于寻常道徒,他的魂魄质地精纯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几乎可以媲美正式道吏。

因此对于余列而言,他使用勾魂夺魄之术来蜕变,银镜大小其实还可以更缩小,小到三四尺,能够将他全身照射进去即可。

此“驱物通幽”之变化,对于旁人来说风险不小,但是对于余列而言,危险也就那样罢了。

不过余列坐在法坛上,低头打量着缺失了部分的铅汞药液,忽然眯着眼睛思忖了一下,从袖子中取出了三方瓷瓶。

他打开瓶口,将瓶中的药液滴在了法坛的最外侧一圈。

霎时间,本是银光满满的铅汞药液,立刻就被包裹在一圈暗金色的油液中,缺失的部分立刻就被弥补了。

只见余列将瓷盘收入袖子中,口中自语着。“稳妥起见,缺了的这点,还是用魂油补上吧。”

他所滴落下的暗金色油液,正是衔日金焰在龙庭世界中烧魂蚀魄而得的“魂油”。

此油本是余列用来维持衔日金焰所用的,但它乃是由魂魄凝结而成,其性质和噬灵之露颇为相似,甚至余列怀疑,此二者的主要性质就是一种。

只不过魂油一物,并没有经过草药生灵的提纯,直接服食或有不妥,因此余列没有考虑过用此物作为蜕变的主药,不想留下隐患。

之所以现在他敢用了,原因无他,此物拿出来只是备用罢了,以防止万一中的万一出现。

并且和铅汞药液相比,魂油的比例十分之少,即便余列用上了,其也绝不至于造成隐患。

再退一步说,就算是留下了隐患,和突破失败相比,余列也是可以接受其后果。并且他真个要使用此魂油辅助蜕变时,也肯定是已经蜕变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无须服食,可用衔日金焰相佐服之。

一切都准备妥当。

余列盘坐在银色和金色相交的法坛上,他身上的道袍倒穿,鞋履倒穿,发丝也是披盖着面目,整个人瞧上去诡异阴森。

“今有道儿,体真上苍。学法习术,养气求真。”

余列舒展着身子,以古板的动作,一板一眼的在法坛上叩拜天地。

他口中拗口的念着:

“欲得性命之魂,欲操鬼神之术……修我阴体,熬我魂身。”

嗡嗡嗡!

每每当余列叩首时,他悬挂在法坛周围的一十八尊铜铃,便会齐齐的震动,并且震动的力度越来越大。

等到余列将十八个方位都叩首一遍后,诡异的灵机已经弥漫在法坛上,将他的身子淹没。

此刻的余列,动作也早已经僵硬,仿佛是化作成为了木偶人。

他的脚跟离地,仿佛有绳索挂在他的脖颈、四肢上,将他悬挂着,脚尖擦地,像钟摆般轻轻的晃荡。

余列口中不断重复着:“伏惟尚飨、伏惟尚飨……”

此勾魂夺魄之术,明为勾魂,其实为祭魂,只不过所祭祀之魂,便是道人自身之魂,而所用之祭品,便是道人之肉身。

时间流逝。

余列一直被吊着,浓浓的精气被从肉身中抽取而出,注入到了银镜里面。

忽然,他的两只眼珠子瞪大,死死的盯向了身下铅汞银镜。

只见在他身下的银镜中,那道映射而出的身影,居然诡异的扭动,做出了和他不一样的动作。

此时余列呆板重复的咒语声,也变得急促癫狂:

“伏惟尚飨、伏惟尚飨!”

吟诵中,镜子中的人影越发的扭曲,终于将垂下的头颅缓缓的抬起。

一张苍白阴沉、似人似鬼的面孔,彻底露出。

“他”张着空洞洞的眼眶,和余列隔着镜面久久对视。

此人长着和余列一模一样的面孔,让余列霎时间都分不清,究竟是他在照镜子,还是镜中人在照镜子。

忽然,对方缓缓的靠近,脸部压在了银镜表面,变得扭曲。

“他”彻底的脱离了余列的影响,并张开了口齿,死死挤压着镜面,仿佛要将镜子外的余列咬住,吞吃下肚。

此物正是余列三魂七魄,只不过“他”并不是完整的三魂七魄。

人之魂魄中,有魔念杂念,此类最是容易被晃动。可以说,眼下被勾出的魂魄,属于余列意识中的恶念,非是他的自我意识。

余列若是一个不察,以此物为主塑造阴神,最好的结果也会是性情大变,从此偏激邪门;最差则是他整个的肉身都会被其吞吃掉,气血枯竭的死在蜕变中。

同时,在恶念浮现后,余列整个人的自我意识也开始分裂,不甚清醒。

好在他近两月以来,一直都是在静修,即便被克扣了药材,也是心境无波。因此余列此刻没有被杂念恶念影响太多,继续勾取自己的整个魂魄。

不过镜子中的人影,挣扎越发厉害了,镜面都被扑得凸出蠕动,好似下一刻就要破开似的。

并有意念从镜子中传出:“汝为吾食!吃、吃了你!”

这一情况倒是有些出乎余列的意料了。

他本以为自己一个好好先生,又静修了两月,心中恶念应当不重,结果没想到恶念一现,其癫狂至极,居然都快要挣破镜面了。

这点着实不太符合余列对自己的印象,于是他目中冷光一闪。

只见就在镜子中,一缕火苗出现了,其自恶念鬼影的额间绽开,席卷在了此物身上,将之纠缠束缚住。

余列冷冰冰的看着这一幕。

区区恶念,居然也敢造他的反。

即便此物乃是自家魂魄之一,他余列也照打不饶。

忽然,就在衔日金焰灼烧恶念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也出现在了余列的脑中。

他望着镜中人影的目光,瞬间就变得饥渴起来,一股食欲生出。

下一刻,束缚余列肉身的灵机被截断,砰地一声,他的肉身跌落下,蜷缩在法坛上。

又一道虚影在他的身上一晃,自肉身中浮出,伸出一只虚浮的手臂,探入了镜子里面。

啊啊!

一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尖叫,突然响起。

此刻余列的魂魄终于离体,并且面上有贪婪之色大作,急不可耐的就扑入到银镜中,抓住那正在被衔日金焰镇压的恶念手臂,放在口中大嚼起来。

霎时间,一股被撕扯的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饱腹感,诡异的同时出现在了余列心中。

他恍惚间感觉,自己既像是在被人撕扯吞吃,又像是在撕扯吞食他人。

………………

此时此刻,在阵法之外。

苗姆盘坐在石屋中,已经是寸步不离的守护了余列整整七日,并且她的身旁又多了一道身影。

洛森站在苗姆身旁,她本是要和苗姆交班的,可此刻阵法中所发生的一幕,立刻就将她的目光攥住,并让她和苗姆的心情都紧张。

阵法内里透出的景象虽然模糊,可是那两道互相撕咬、像是野兽般的人形,被两女看得是清清楚楚。

明明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洛森和苗姆两人都感觉耳中响起了尖利哀嚎的嘶叫,让她们头皮发麻。

无形的波动,自阵法中不断蔓延而出,阴森恐怖。

洛森和苗姆对视着,她们目中都露出惊惧、惊疑:

“此景、当真是在蜕变?”

(本章完)

第337章 驱物通幽 乐极生悲

悬挂在墨斗线上的符纸,啪啪作响,胡乱的飞舞,显得阵法当中的景象更加的渗人。

洛森和苗姆两女旁观着,心中紧张,但是眼下余列是处在突破之中,两人都是修道中人,知道突破中最忌讳打扰,未得到余列的呼唤,她们连多走近几步都不敢。

洛森紧绷着脸,沉声说着:“眼下,只能相信列哥儿了。”

苗姆听见,也是点头,并补充说出:“瞧样子,列哥儿应该是蜕变到了关键时刻,如此情况,更得提防着有外人来打搅。如此我便也待在房中,不轮换了,同姐姐你一起继续看守着。”

“甚好。”洛森回道:

“此等道徒蜕变成道吏之景,你我迟早也得度过,多看看,对你我将来也有好处。”

言语几句,两女目色紧张,眼皮都舍不得眨动的盯着屋中阵法。

而在阵法当中。

余列的肉身蜷缩在法坛上,精气不断的送入银镜中,滋养着他已经被彻底勾出的三魂七魄。

在三魂七魄享用肉身精气的同时,余列熬炼而成的真气夹杂在其中,也是一点一滴的渗入,混合着,被三魂七魄吞食。

真气者,和人体的血气精气不同,前者乃是一似虚似实之物,是由道人的精神凝练而成,乃是天地之桥、道法之基,受道人的操控。

而后者则更接近实物,为五谷血肉之精华,无甚性质,不可施展道法,类似于药性药气,属于可吃不可用之物。

不过余列若是直接用前者去滋养自己的三魂七魄,不仅他的自我意识会有些受不了,存在隔阂,他魂魄中的恶念,此物更是抗拒和真气纠缠,不愿被真气束缚。

这种抗拒并非是余列想要克制,就能够克制住的,其源自魂魄散漫的天性。

因此道人在动用真气统合魂魄时,得将真气掺杂在肉身精气中,哄骗一般的让魂魄吞食。

一缕一缕的精气,持续不断的进驻余列的三魂七魄。

一般而言,如此时日至少持续七日七夜,维持一整个“头七”,如此才能让余列魂魄和真气彻底的融合为一。

与此同时,余列的自我意识和脑中的恶念继续纠缠在一起,互相的啃食着,双方都想要占据上风。

这时的他们,已经不再是两道分离的身影,而是已经融合成了一道,一具身子,生有两张面孔。

余列的自我意识居于前,恶念意识居于脑后。

啊啊!

无声的嘶嚎,不断的从余列的魂魄中发出。

魂体上的两张面孔都是目眦尽裂、模样狰狞,一点儿也没有修道人的气质,更像是一头可怖的恶鬼。

随着蜕变的进行,恶念和自我相混合,余列的头脑略微清醒了,虽然他依旧是感觉自己像是处于人格分裂中一般,但已经可以反省自身,以自身之定力去镇压恶念,不再需要衔日金焰的帮助。

脑后的那一张脸,继续凶厉的吼叫:“吃、吃了伱、饿。”

另外一张脑前的脸,则是露出冷笑,言语道:

“区区妖性兽性,也想吃了我?尔才是贫道修行的食粮。”

此时的余列,因为亲身体悟的缘故,已经发现恶念并非如道书上所提及的魔障魔念那般简单,平时修身养性即可去除。

此等“恶念”,其实是道人生来就有的,或许用“兽性”一词来称呼,更为合适,其源自人之肉身的食欲、贪婪、性欲等等杂糅而成,先天具有。

反倒是余列的自我意识,其名为“人性”,才是他出生之后才缓缓诞生的,并且又蒙受了诸多的经书典籍、道德真意之后,方才养成的。

修身养性等手段,仅仅能够扶助人性,让道人体内的人性占据上风,但却无法彻底的消灭兽性。

并且兽性一物压根也不应该被抹去,此物若是除去,对于道人而言,危害程度和三魂七魄缺失的一样,会导致道人性情不完整,变得心如死灰,或是古板执拗种种。

正确妥善的法子,应当是如余列当初以狼心狗肺服食入道后,彻底消化时所做的,以人性压制妖性,并且将之吞食,以兽养人!

法坛上,响起了余列主动的嘶吼声:

“汝,与我合一!”

只见他脑前的那张人性面孔,面上的贪婪和渴食大作,厉色旺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张面孔忽然向着内里缩去,然后于脑后浮现,并张开了口齿,朝着脑后的那张兽性面孔啃咬过去。

咯吱、咯吱!

无形的声响,继续在法坛之中响动,落在了阵外屋中的两女脑子里,让她们感觉灵魂在不寒而栗,浑身发麻。

时间继续流逝。

终于。

第六个日夜过去,余列的人性将兽性彻底吞食完毕,他的真气也是在两者争斗之中,悄无声息的灌入魂体中,遍布魂魄上下。

此时的法坛上,惊悚的场景已经消失,只剩下一道枯瘦佝偻的身躯趴在发黑了的银镜上。

在模糊的镜面中,另外一道身形此刻是形体皆备,浑身上下还放出了幽光。

然后镜面咔的一声,块块破裂。

本是光洁的银镜,内里的药效彻底耗空,变得灰扑扑的,并寸寸化作为尘埃,好似烧尽后的煤灰一般。

但是与此同时,镜中的那道修长身影,在银镜破裂的最后一刹那,从镜子当中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身子纤细修长,唇红齿白,模样颇是标志,面上露出恍惚之色,仿佛刚刚睡醒一般。

此尊人儿,正是余列的阴神。

此刻他的意识彻底苏醒,三魂七魄在真气的统合下,合二为一,凝练成了人形,自此可以主动从肉身中遁出,行走在外。

如此情况,便是蜕变成功,踏足驱物通幽之境,是为七品道吏!

“余列”站在法坛中蜷缩的肉身跟前,仔细对比着,发现除了胖瘦之外,此刻的“他”,手掌、腿脚、五官等等,都和肉身一模一样,皆是个人形,没有半点畸变。

如此情况让“余列”面上欢喜的很,一股意念自“他”体内响起:

“好、好、好!好得很!”

阴神和肉身惟妙惟肖,此乃是上等之相,意味着他根基扎实,阴神资质上佳,今后魂体修炼时,将会畅通的很。

而若是凝结出的阴神,缺胳膊断腿的,轻则还得花费数以年计的时间,慢慢的修补肉身,会耽搁道途,重则整个道吏阶段都就这样了,先天不足。

其比起阴神全乎的道吏,不仅日常生活颇受限制,潜力方面也是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根据道书中的记载,道人的阴神还可能长出犄角、多手、多腿、长尾等非人相貌,此类或利或弊,但大体来说,都不如纯正的人身形态要好。

首先一点,不纯正的人形阴神,诸多的仙道观想法门无法修炼,且意味着道人在蜕变中,人性并没有将兽性吃掉,而是媾和在了一块儿,两者杂糅。

这等道吏若是得到了匹配的观想法,修行效率可能不减反增,但是往往性情偏激,今后修炼突破时,失控入魔的可能性极大,对于有志于长生者而言,不应取之,属于第二等阴神。

如今余列的阴神全乎,和肉身一致,其属于第一等,放在潜州道宫中,他今后想要拜个道士为师傅,应当是十拿九稳之事情,会被颇是看重。

余列梳理着,心情顿时愉悦至极。

哈哈!

他大笑着,一掐指,魂体周遭就浮现出金灿灿的火焰,形如游蛇一般,环绕在他的魂体周身。

余列打量着衔日金焰,笑道:“此焰果真神异,锻造魂魄方面的作用半点也不虚,其不仅可以在蜕变前,帮助我精纯魂魄、打好基础,没想到在蜕变中,也可以帮助我镇压恶念。”

并且更大的期待之色,又出现在了他的目中,让余列目光闪烁。

他暗想着:“甚至在道吏阶段……

准确说,此物最适合的阶段,其实就是炼魂道吏阶段,它还可以辅助我今后的修炼,让我之阴神不惧怕损伤,只需消耗魂油就能随时修补阴神!”

如此一来,余列在七品阶段的修炼,其速度当是会远超常人,迅猛至极,修至上位道吏之前,都该是毫无瓶颈可言。

好一番思量过后,余列心中动弹,环绕在他身旁的衔日金焰当即就又消散了。

他以阴神姿态,踌躇满志的站在法坛上,顿时又将思绪散发。

一股无形的意念,立刻就蔓延出去,将整个石屋都笼罩在内。

此一股无形的意念,便是所谓的“神识”!

八品道徒境界炼气,七品道吏境界炼魂。

当今的仙道和古仙道不同,道人步入炼魂境界后,就已经有神识生出,通过神识,道人可以更加远的隔空驭使器物,远远超过真气驭物,且灵动性方面,更是随心所欲,两者不可比拟。

而一般而言,道人的神识范围和真气道行相互挂钩,每有一年的道行,则能有一丈神识。

寻常刚突破了的道吏,其尚未修炼,真气道行依旧只是三十年,神识多为三十丈,甚至阴神虚弱或残缺的,还会不满三十之数。

如今余列将神识放出去,石屋巨细一一出现在他的脑中,屋中那两女的紧张神色,也是清晰无比。

忽然,余列心中惊喜:

“一、二……三九、四十!我之神识,竟然可以弥漫出四十丈,比正常道吏多了三分之一!”

余列的神识可笼罩范围,居然超过了三十丈之数。

如此一来,他今后不管是驭使器物和人斗法,还是警惕危机种种,都是远远超过寻常同等道行的道吏,能占尽上风。

想到这些,余列心中更是欢喜,颇是激动。

这一情况有些超出他的意料,是一极大的意外之喜。

“他”踱步走在法坛上,更是踌躇满志,开始畅想今后宽阔的道途。

只是古人有言,乐极生悲。

此一惊喜出现,余列却是忘了自己的蜕变才过去六日多点,并没有满七日,因此其阴神虽然凝成,渡过了关隘,可是却不算彻底成功,还得谨小慎微。

于是欣喜乐极之下,一股恶念,当即又从他的心底里升起来,让他面色一绷。

“余列”的面部扭曲,感觉头痛,仿佛又要长出一个脑子出来了。

“糟糕!”他心中一紧,神识剧烈波动。

下意识的,余列就要唤出衔日金焰,帮自己镇压魂魄。

但是衔日金焰刚一浮现,他心思转动,又忍痛的收起了火焰,转而只凝聚精神,以自身的定力去平定恶念。

他余列乃是欲求长生之辈,岂可过多的依仗外物!

而此刻,法坛上的银镜早已经崩毁,铅汞中的药效彻底耗尽,余列便没有让阴神继续留在体外,转而咻得就钻入了肉身中,灵肉合一,在脑中缓缓的打磨。

………………

此时此刻,就在余列所布置的阵法之外。

他刚才神识惊动,因为他是第一次动用神识,尚且不熟练,脑中浮现出的那一句“糟糕”没有收在心里,而是相当于大叫一声,对外释放,惊动到了不少人。

其中石屋里的洛森和苗姆,听得最是清楚。

她俩腾的就是站起,面色大变。

“不好,列哥儿的突破有变!”

“郎君之蜕变出了问题!”

两女心头咯噔,焦急恐慌。

特别是她们凝神看向阵法中,发现阵法中此刻是一道身影都没有了,毫无动静。如此情况显然是极为不对劲的!

两女双双对视,脑中千回百转,一咬牙,不得不出声大呼:

“列哥儿,出了何事?”

“郎君,若是无恙,且做出回应!”

她们呼喊数下,阵法中依旧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两女更是焦急,她们双双对视后,一点头,咬着牙大胆的走上前,依据余列此前交代过的一处方位,在阵法上缓缓的掀开了一个口子,观察内里的情况。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直接就让两女的面色灰败。

因为法坛上灰扑扑的景象进入了她们的眼中。

两女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勉强也知道点蜕变的规矩,明白法坛此景是意味着蜕变使用的铅汞药液耗光,无有药物养魂了。

而眼下余列蜕变尚未成功,药物就耗光,在两女看来,显然就是落入了极为凶险之境况,甚至肉身受反噬,当场枯死坐化都极有可能。

浓郁的懊悔,瞬间在苗姆和洛森两女的心中升起。

她们面色煞白,想起了余列的此番蜕变,其准备的养魂药物并不齐全,还欠缺一两成之多!

“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蜕变药物哪能缺损,列哥儿他之前在只是宽慰我等。”

“我错矣、我错矣,害了郎君了……”

两女喃喃。

其中洛森的身子无力,几要瘫软在地。

好在苗姆在脸色煞白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一颗红痣露出,其目中又亮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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