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这是我师父

赵六郎身体状态仍显虚浮,但双眼中闪烁着灼灼光辉,紧盯着眼前的林江:

“日夜在梦中思念,久久渴望见师父一面,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话别说那么肉麻。”林江搓了搓胳膊,“你若是个漂亮女子倒还好,大老爷们的,这话语着实有些吓人。”

赵六郎闻言朗声大笑:“师父若喜欢漂亮女子,朕认识不少,只要师父想,朕立刻就把全大兴屁股最大的给您找来。”

“……你这打小的志向还真没变过。”

“您果然小时候就一直在看着我!”赵六郎眼中顿时光芒熠熠,他都不再用“朕”自称,“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和小饺子捡尸的时候。”

“您为何偏偏选中我们两个?”赵六郎擦了擦鼻子,露出一副全懂的表情:“您定是看到了我们身上的非凡之处,才决定收徒。”

“……倒也没有,我是为了来救你。”

赵六郎闻言,下意识歪了歪脑袋,脸上明显露出不解的神情,不知林江这话何意。

林江未作隐瞒,简明地将大兴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赵六郎。

赵六郎听着听着,脸上显出惊讶的表情:

“原初大雾把您带到了过去?”

“是。”

感受到赵六郎施展的丹方后,林江心中自然了然。

那大雾中的经历绝非记忆具象,而是真实的历史。

毕竟丹方玄奥,若非自己回到过去,赵六郎又从何处习得丹术?

“这法门我接触过,确实奇妙独特,一旦善用,便能无视咫尺之距,瞬息间跨越广阔天地。”

“是因为原初大雾当中压根就没有时辰的概念,步入大雾之后,皆是在寻找位置。”

林江简单给赵六郎解释了一下原初大雾当中的种种,赵六郎听了一会儿,听迷糊了。

不是说他修行不精熟,主要是时间、速度、距离之间的关系他一时未能参透,在聆听良久之后,最终固执地道:

“您当时在那里教了我们,又陪伴我们度过了那般漫长的时光,不管原因是什么,师父就是师父,我想小饺子也是这么想的。”

林江脸上泛起笑容。

在赵六郎的雾气中漫步一圈之后,他对这位大兴皇帝的性情有了深刻的体认。

他本就重情重义,哪怕林江并非是他心目中的“仙人”,他也不会心存芥蒂。

顶多只会感慨一声法门之玄妙,让刚出生未久的林江同昔日遥远的自己结下了如此深厚的联系。

二人闲谈终了,赵六郎左右环顾一周,方才疑惑地凝望自己所处的位置,当觉察自己正悬于半空之中时,他颇为困惑地低声念道:

“朕会飞了?”

“你之前不能飞吗?”林江问道,“你道行已然那般高深。”

“那不一样,借助法门腾空终究是依靠外力,如今朕未动用任何法门也能自在翱翔,宛如身化飞鸟,将此挣脱大地束缚的奇妙当作了自身本能一般。”

赵六郎又是原地跳跃了两下,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于水流当中一样。

“可能是咱们所处的地点有所不同吧。”

“嗯?”

赵六郎尚未反应过来,忽然发现了下方那些高耸的建筑物,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瞧见之后大为吃惊:

“师父,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这些是我的虚幻镜。”

“我是问虚幻境里面的这些东西,”赵六郎指着那些奇异的建筑,“这些我从未见识过。”

“你从未见识过的多了去了。”林江挥手,收回了虚幻境。

赵六郎顿感一股蛮横的炁席卷而来,他此刻身子本就虚浮,这一冲险些乱了内炁。

所幸他道行深厚,片刻后便稳住了修为。

然而,当眼前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时,哪怕曾横扫八荒六合的赵六郎,此刻也禁不住瞪大了双眸。

他瞥见奔腾的世界在浪涛间翻涌,还瞧见远方漂浮的棺椁。

以及棺椁后那庞大幽深的空洞。

“这是?!”

“这是……大兴之外。”林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空间,只能伸手指着那棺材:“那便是大兴,确切说是咱们的天地。”

赵六郎睁大眼睛仔细端详着棺材,发现确实诚如林江所言,棺材内盛装的地形和绘制的地图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那天涯海角岂不就是这棺材旁边竖起的木板?”

“正是如此。”

赵六郎的脸色益发惊奇:“当年朕曾派出过一批有识之士前往天涯海角,据说天涯海角当中建了一座大城,现在看来这究竟是何方伟力才能办到此事啊。”

“此事我也在查。”林江沉声道:“到时候恐怕得托你在京城书库当中找一找前朝以及往前的历史。”

“这事简单,老光头曾建过大书库,天下百书皆是在其中有过藏本,想来他一定能帮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赵六郎也凝神望向跟在棺材背后的空洞,他眉头轻轻蹙起,低声问道:

“师父,那是什么?”

“那是灾厄的源头,整个大兴当中所有的灾厄都源自于它。”

赵六郎瞬间缄默不语。

他聚精会神地紧盯着空洞,用手势比量道:

“这么大?”

“就这么大。”

“这恐怕要比整个大兴都大了吧?”

“看起来都有半个棺材那么大了。”

“这该怎么对付啊。”赵六郎禁不住揉起了脑袋。

这东西实在过于庞大了,庞大到即便是九重天那般高深的道行,在其面前也犹如儿戏。

说是与天斗,完全不足为过。

“终归会有办法的。”

听到林江这话,赵六郎终于回过神来。

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林江:

“师父,你还说你不是神仙。”

林江嘴角禁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我又怎么是神仙了?”

“如此地界,如此眼见,若非神仙,怎又能一目瞧之?”赵六郎理所应当。

林江一时竟是哑口无言。

虽说他来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林江从怀中掏出‘归家乡’,径直递给了赵六郎:“吞服之后回想京城,就能直接从此处回去。”

“归家乡?这丹药我认得。当年京城有位名为林生风的少年,自天涯海角归来后,便带回了一张丹方。”

林江轻叹一声:“那是我祖父。”

赵六郎闻言一怔,默然片刻,方道:

“师父的爷爷该叫什么?”

林江:“……”

林江觉得赵六郎着实有些不靠谱。

他这副模样,哪里像大兴皇帝?分明就是个初入尘世的愣头青。

倒是他的相貌与此颇为贴合。

莫不是待在自己身边,他便松懈了心神?还是说,救他一命之后,三魂七魄重塑了?

但此事不便开口询问,索性当赵六郎本性如此了。

二人服下丹药后,身躯骤消于半空之中,唯见远处棺椁徐徐飘远。

……

国师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当中左右找了好几圈,他仍然是没发现林江和赵六郎的身影。

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额头上已经出现汗水了。

赵六郎生死无差,毕竟他与死人无异。

可林江绝不能有事!

那是大兴唯一能对抗灾厄之人!

必须启动法坛,用寻踪之术找人!

心念电转,国师再不迟疑,带着小山参便朝殿外掠去。

行至半途,廊柱旁忽响起熟悉话音:

“老光头,何事这般匆忙?”

国师骤停回身,只见一位黝黑少年含笑立在不远处,林江就站在他身侧。

国师立刻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

他先将小山参塞回林江怀中,双手急急检查对方周身:

“你无事便好。”

赵六郎嘴角不禁抽动了两下:“我呢?”

听闻此言的国师冷冷地瞥了一眼赵六郎:“没死就行。”

“你还真是冷淡啊。”赵六郎轻叹一声。

国师绷紧的脸总算缓和下来,随后郑重地对林江行了深深的拱手礼,身体半屈,头颅低沉,鞠躬鞠得很深:

“多谢公子施以援手,若非公子,大兴前途无光啊。”

“言重了。”林江轻轻搀了一下国师。

一旁的赵六郎也说道:

“毕竟是朕师父,朕师父自然会来救我。”

国师听到这话后,本低垂的头颅也抬了起来。

他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疑惑。

“师父?”

“对,师父。”

“对…对吗?”国师明显脑子卡壳了,“你师父不是早去世了吗?”

“我不是和你说过朕有两个师父吗,还有一个师父是仙人。”

“你是和我说过……”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即便是他这般通识古今之人,此刻也只是觉得脑壳嗡嗡作响。

眼见国师这副模样,赵六郎却是高兴得朗声大笑:“师父和朕说皆因原初大雾,我于此法门所知甚浅,你若真感兴趣,日后可寻师父细谈。”

国师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暂莫提此了,”赵六郎抬手一指周遭慌乱的宫女侍卫,“宫中这是闹出何事,竟乱成这般光景?”

闻此一问,国师登时正色:

“你离京这段时日,总有些没心眼的在搅风搅雨。”国师简单把文武臣子在京城当中搅风搅雨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六郎闻言眉锋微扬,无奈叹息。

“总有人不惜自己性命啊。”

(本章完)

第320章 反正他也高兴不了多久

三人带着一根小山参并未急于在众人面前现身,他们绕了两圈,最终寻到了赵六郎的书房。

等到了地方,国师给林江披上了一身衣服,一直没好意思细问的赵六郎眼见对方裹上了衣物,这才迟疑着开口:

“师父莫非有赤膊之好?”

林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衣裳全被你打烂了,你倒真能问出口。”

赵六郎顿时噤声。

料理完这些,国师方才自怀中取出一只纸鸢。

他对着纸鸢低语几句,便将它轻轻放出窗外。

不过片刻,书房外就急匆匆走来三条人影。

定睛一瞧,打头的是文祖与法祖,焦公紧随其后。

几人踏入房间,目光瞬间都落在了那肤色黝黑的少年身上。

法祖脸上疑云最重,毕竟他未曾见过赵六郎年轻时的模样;焦公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焕发青春的老友。

他原本木然的脸上骤然焕发出激动神采,甚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拭自己眼角涌出的泪花。

待平复了好一会儿心绪,才颤声道:

“你这老不死的,总算肯起来了。”

“哈哈!朕岂会如此轻易便丢了性命?”

赵六郎笑的欢心。

书房内的几人相互陈述了各自的情况。当焦公得知林江乃是传授他们法门的仙人时,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表情再度失控。

“老赵,你没拿我寻开心吧?”

“朕拿何事寻开心,也绝无可能以此事寻开心。”赵六郎语带愠怒地开口道。

焦公虽说心下了然,但还脸上还是难言惊愕。

毕竟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在他们心中地位尊崇,以赵六郎的性子,定然不会在这样事上说谎。

可焦公毕竟无缘得见师父的容貌,更鲜少感其气息,此刻显得有些羞赧拘谨,目光锁定林江,忍不住嘀咕道:

“当时我确实瞧见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和咱们已经死去的那位师父态度气质上有些相似,可这……”

“你这小子,根生了就忘了师父了?”赵六郎轻戳焦公两下,令后者尴尬不已。

焦公不说话了。

林江则也是把原初大雾的事情简单和焦公说了一遍,焦公也是有些迷糊,听的不算太明白

倒是国师在诸多学问上的造诣远胜于他人,只需听林江讲述一遍始末,他便顿悟了“原初大雾无岁月”的含义,亦不由慨叹世间法门之玄妙。

说完这些,焦公大抵还是相信了林江的身份,但语气仍带着几分含糊。

“公子,我这一时改不了口。”

“无妨。”林江却对此毫不在意。

“你这厮当真含糊。”赵六郎撇了撇嘴:“现在改不了口,不如讲讲朝堂的现状。”

焦公点了点头,把现在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赵六郎听完当今朝堂情况后,脸色愈发阴沉。

当听说大皇子与方长卿在京城反叛时,尽管他外表年轻,眼中却难掩一丝浓烈的悲伤。

深深叹息后,他满怀歉意地望向林江:

“我家的大儿子给师父您添麻烦了。”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吧。”

林江回想起曾在雾气中见过的大皇子,那时他一副温文尔雅、和蔼可亲的风采,学识才能也十分出众。

虽然因道行不足,算不上是完美的继承人,但无疑是帮了赵六郎不少忙。

最终却在灾厄的侵蚀下,大皇子昔日的风采堕落成了偏执的狂念。

正如方长卿和余温允那样。

“那时朕醉心钻研灾厄,一心只想如何彻底根除这祸患,竟全然没多瞧这孩子一眼……”

赵六郎语气间浸满悔意,也是忍不住唉声叹息,用手扶住额角。

林江也无法指责赵六郎做错了什么,毕竟他多年的努力终究找到了灾厄的根源,但误判了灾厄的强度,招致了祸患。一切因果债务都应归咎于灾厄,而非赵六郎。

赵六郎低叹一声。

然朝堂风波,显然不止于此。

焦公顺势续言:

“如今南方军阀元气大伤,兵部那边,想必再无余力生事了。只是……”

“三小子怕是会趁此机会闹腾吧。”

“依三殿下的脾性,必会争上一争。”

“唉。”

赵六郎流露无奈:

“朕膝下三子,老大最好,却遭了劫数。老二一直怨恨朕,认为朕害了她娘,早已远走京城。老三……唉,这孩子。”

不言而喻,三个子女里最令人忧心的,正是老三。

他是真想坐上这龙椅。

“老赵,你待如何?”

“过些时日,召老三进宫吧。”赵六郎一声长叹:“他身边那些祸国虫豸,也该清扫了。”

“定在何时?”

“再等四五日。”赵六郎沉吟片刻道,“趁现下朕仍有些虚乏之态,扫除这些污秽怕会辛苦。不若先放出风声,让那些渣滓聚拢过来,届时也好一并清理。”

……

大皇子反叛一事暂且告一段落。

这场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是京城里的小商贩,都对此略知一二。

毕竟这绝非小事。

作为大兴的继承人,二公主暂且不论,大皇子与三皇子之间的争斗早已是人尽皆知,如今争斗结束,皇帝又病重卧床,皇位的归属简直是不言自明了。

当下,京城中流言蜚语尽数不断,杂乱言谈层出不穷,街头巷尾之间总能听到对此事的讨论,甚至有些力夫在饮酒时,总会压低声音,细细念叨。

有些人推测不过数日,三皇子便会直接入主皇宫,荣登大宝,而另一些人则认为三皇子大抵还会守孝三年,如此才能算得上是尽孝心,让天下所有人认同。

而除去这京城当中的百姓们,就连三皇子一方所有人物,也都是这般认为。

皇城王府内,三皇子赵鸿言在桌子旁来回踱了两圈,脸上浮现止不住的笑意。

独自在书房中嘿嘿笑出声来,接着一屁股坐回原处。

刚开始还是小小的微笑,随后,声音就从喉咙当中露了出来,等到了最后,甚至猛拍自己的大腿,放肆大笑。

他是真没料到啊,自己大哥竟整了这般一出大戏。最终还把自己给葬送了性命。

本来在他们双方激烈交锋中,赵鸿言是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

他大哥实在太过出色,诸般技能皆远超于他;当时若非大哥强行压制文臣言论,致文臣与之决裂,他当真是一点势力也难以获取。

虽然话不中听,但赵鸿言心知肚明,若非大哥前些年忽然行为失态,他根本连一丝机会也无!

如今倒好。

千般谋划,不及人家将胜利亲手奉至眼前。

这叫什么?

这就是天命如此!

天命赐予我皇位,那我就应该是皇帝!

这大兴自然也应该臣服于我的脚下!

眯眼靠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哼着小曲,赵鸿言甚至都已经想象出来自己日后坐在皇位上应该是怎样一副模样了,小曲也是更加欢快。

忽闻脚步声传来,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老者笑容可掬地从门外步入。

瞧见此人,赵鸿言立刻展露笑颜:

“周阁老,您怎么忽然来我这了?”

“自然是为了恭喜您啊,陛下。”

周参深笑吟吟说着,同时躬身行礼;赵鸿言见状虽喜出望外,却连连摆手: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还没登基呢。”

“您贵为一国之君是早晚之事,如今连国师都认同您了。”

“国师?”

闻此,赵鸿言先是一怔,随即满脸狂喜:

“当真?”

“今日几人去探听了国师的口风,国师对您甚为欣赏。”

周参深机巧地奉承了一番,赵鸿言也即刻显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然而周参深实则说了一个小谎。

这些人确实去探听了国师的口信,国师也确实言明“现下应由三皇子登基”。

可其态度中隐约透着“事已至此,还能另选他人吗”之意。

显而易见,国师对三皇子并不满意,但如今也无可奈何。

“按国师的意思,五日后,盼陛下驾临宫中大殿,届时国师有话要与陛下谈谈。”

“五日之后,前往大殿?”赵鸿言闻言脸上霎时露出忧虑的神色:“他会找我做什么啊。”

赵鸿言小时候可没少挨国师的手板,加之国师本领实在高超,赵鸿言难免心怀惧意。

“应当不是什么坏事,国师一言一行皆是为了扶持整个大兴,如今寻您多半是想与您论一论为政之道。”

“他那套陈规早就过时了。”赵鸿言冷冷哼道,却终究没多说什么,“五日后再去瞧瞧,想来他也不会如何。”

周参深恭敬拱手告退。

从书房离去之后,他侧头回瞥一眼。

书房中,赵鸿言依旧一副惬意自在的模样,偶尔还会露出嘿嘿傻笑,满脸的兴奋之情。

周参深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他最终摇了摇头,未再言语。

三皇子能力着实薄弱,若大皇子荣登皇位,大抵还能同手下那群点星周旋一二;可倘若是三皇子的话……

终归只会沦为被架空的空壳。

五日后国师召见的应该不是三皇子,而是他们这一批人。

至于眼下,且让他暂且高兴高兴吧。

反正他也欢喜不了太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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