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蛟龙洞府 神秘龙蜕

半刻钟后。

古镇逐渐喧闹起来。

一团篝火在镇中空地上熊熊燃烧。

火光驱散黑雾,将四周映照得通明如昼。

一道道忙碌的身影来回穿梭。

让这座沉寂了上千年的古镇仿佛重新有了生机。

火堆边,几个人正在忙着烤肉。

穿在竹片上的大块蛟肉,被炭火烧过,慢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油花滋滋的往外冒,肉香味扑鼻。

让周围一帮正忙着扎营的伙计,不时偷偷咽上几下口水,频频回头看去,都有些无心做事。

一面断墙下。

鹧鸪哨找了块石板随地而坐。

握着那把金刚橛,正小心擦拭着,目光里欣喜之色根本遮掩不住。

这把密宗法器,无论大小、重量,亦或者锋利程度。

就像是替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用得愈发称心遂意。

反复擦拭了数次,直到一尘不染,隐隐金光闪烁时,他才小心收好。

之后才拿起一块皮子。

看纹路和质地。

分明就是一块蛟龙皮。

以搬山秘药简单硝制过。

水火不侵、刀剑难破,是制作皮甲刀鞘最好的材料。

鹧鸪哨不再耽误,拿出一盒针线,就着不远外摇曳的火光,就像是路边的缝衣匠,低头认真忙活起来。

不多时。

一只刀鞘便已经成形。

抽出金刚橛试了试。

刚好完美将四方刃封入鞘中。

黑色鳞甲,与握柄上的金刚菩萨法相相互映衬,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残酷美感。

“还行。”

“手艺总算没丢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

鹧鸪哨低声喃喃道。

他虽是搬山道人出身,但这些手艺活却是无一不精。

以往行走江湖,刀剑之物不便示人,都是他亲手缝制。

只不过换了二十响镜面匣子后,就很少再做了。

这时隔多年,再次捡起缝纫的手艺,没想到一次成功不说,还意外的近乎完美。

搬山一脉,虽然底蕴极深,但因为上千年来,族人一直在迁徙寻珠途中,许多传承以及法器都已经遗失。

以至于到了他这一辈。

不仅无人破境入道。

法器之物,也只剩下三把镜伞。

偏偏镜伞还是防御之器,杀伐不足,只能以火枪替代一二。

但如今有了这把金刚橛。

再遇大妖的话,总算有了一战之力,而不必再处于那般尴尬的境地。

只能在一旁掠阵。

对他而言,总有种需要被人时时护住的感觉。

以往寻珠途中,也曾遭遇妖魔,但他们师兄妹三人从未退却过。

哪能好不容易修行入境,反而连出手不敢,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师兄……”

一直守在旁边的老洋人。

看着那把金刚橛,眼神里不禁闪过一丝热切。

他自小就跟在师兄身边。

对搬山一脉物件如数家珍。

金刚橛却是第一次见,加之它的奇异形式,一看就是佛门中物。

想来一定是和陈把头进经幢后所得。

“拿去,别弄坏了。”

他那点小心思,在鹧鸪哨面前就跟白纸似的,摇头一笑,将手中金刚橛递了过去。

“师兄放心。”

老洋人一脸惊喜的接过。

目光落在四方橛上,古朴厚重的气息一下扑面而至。

神色一下变得凝重。

再不敢分心,而是小心翼翼的端详着。

“第七层东南第三尊神像。”

当扫过握柄上所铸的那尊菩萨法相,他一下有了印象。

先前师兄和陈把头二人进入经幢。

留下他们几个。

老洋人特地围着古幢经帏看了数遍。

倒不是出于敬畏,扎格拉玛一族信仰真神,与密宗并无交集,纯粹只是出于好奇以及惊叹的心理。

足足三百尊神像浩瀚如烟。

刻在一座石塔之上。

这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奇景。

见师弟喃喃自语,鹧鸪哨并未在意,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篝火边。

卸岭众人还在为晚饭忙碌,师妹花灵则是与红姑娘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见此情形。

鹧鸪哨不由松了口气。

想着是不是趁时间还早休息片刻。

不过……

念头才起。

他忽然挑了挑眉,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再次抬头,目光越过众多忙碌的身影,一直投向古镇外。

古镇入口的树下井边。

一道青衫身影正盘膝而坐,周身灵气缠绕,分明是在入定修行。

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神色间不禁闪过一抹羞愧。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不怪陈玉楼能够在大道上日行千里。

细细回忆了下。

自瓶山义庄重逢算起,这数月时间里,朝观日起,夜见月华,风雨无阻,从无懈怠。

仅仅是这份自制力,便超越他们所有人。

想到这,鹧鸪哨哪还有心思歇息。

深吸了口气。

开始闭目修行。

“师……”

把玩了一阵金刚橛,老洋人愈发能够察觉到它的贵重之处。

下意识想要归还给师兄。

但一转身,才霍然发现他人已经入定。

见状,老洋人不敢打搅,小心收好金刚橛,随后才轻步往外退去。

古镇外。

陈玉楼似乎能够洞悉一切。

只是察觉到鹧鸪哨举动,他却是无奈一笑。

之所以来到此处,并非他心中所想,只不过是远离喧闹,此刻右手摊开,掌心中赫然是一枚毫光绽放的奇珠。

赫然就是从蛟龙颈后取出的蛟目。

蛟目确实神异。

其中不但藏有云海之气,又有深海之精。

破浪、探幽、潜渊、乘云、登天。

皆是依靠蛟目之力。

最关键的是,其中蕴有一丝龙族血脉。

只不过,刚才他试着感应了下,那一丝血脉实在薄弱的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说罗浮体内凤血。

就是融合了山魈遗骨的袁洪都远远不如。

要知道,龙属化龙的可能性大小,除却后天机缘之外,与自身血脉息息相关。

那一点微弱血脉。

想要化龙,无异于登天之难。

也难怪它在此处修行了一两千年。

都不敢凝聚蛟珠,尝试走水。

呼——

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掌心一翻,蛟目消失不见,转而出现在手中的是那颗舍利子。

佛门舍利之说,自古有之。

据说当你那佛陀涅槃后,便留下足足八万四千颗舍利。

每一颗中都自成佛国。

眼前这枚自然没有佛陀真身舍利那么惊人。

但其中蕴藏的佛性,也不容小觑。

坐化一千年,还能催动经幢镇压蛟龙便能窥见一斑。

只可惜。

他们这些人中无人修佛,不然此物绝对算得上无上至宝。

也不至于,像眼下只能当做一件寻常佛门法器去用。

不过。

世间修行,说到底殊途同归。

从入江湖至今,细数下来,他已经见识过道家食气、炼丹、巫门方术、符箓,以及佤寨种鬼,眼下密宗修行算是第四种。

如此,这一趟过山便不算麻烦。

何况斩龙于修行更是裨益惊人。

传闻道教四大天师之一的许真君,一身斩杀孽龙、恶龙十多头,借此大气运飞升。

陈玉楼虽然不懂凝聚气运。

但以蛟龙磨砺剑术、打熬自身、掌控神识,却是肉眼可见的提升。

尤其,这头蛟龙属木。

本质上一身妖力,也算是青木之属。

斩它,等于夺了蛟龙的青木之气。

这么说,应该也算是渺渺气运的一种吧。

“开饭咯!”

沉吟了片刻后。

古镇内,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陈玉楼顺势收起舍利子,负手漫步往镇内走去。

远处篝火闪耀,卸岭盗众嬉笑怒骂,烤肉的香味随风飘散,喧闹之余,又给这座破败的古镇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等他们几人落座。

伙计们才终于敢动筷子。

一个个狼吞虎咽,本就是山匪出身,也不需要顾及什么形象。

见众人吃得如此之香。

陈玉楼虽然略有芥蒂,但看着昆仑递过来的一串烤肉,犹豫片刻,还是咬了一口。

蛟肉色泽金黄。

最外一层被烤的微焦。

但咬开后,一股浓郁的汁水却是在舌尖绽开。

吃得他忍不住眼前一亮。

难怪说天上龙肉,以往他还总琢磨龙肉到底是個什么滋味,如今也算是吃出了个大概。

喧闹一直延续到半夜。

才渐渐归于平静。

隔日一早。

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陈玉楼便从沉睡中醒来,简单洗漱了下,见众人暂时没有睡醒的意思,他也没催促,只是取出那份舆图,辨认了下方向。

随后便径直往镇外走去。

不过。

才走了几步。

身外的古树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抬头望去,赫然是夜宿梢头的袁洪。

它在白猿洞生活了几十年,过惯了风声鹤唳的日子,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既然醒了,随我一起走走?”

“是,主人。”

袁洪点点头。

抓住一把树枝,于半空来回一晃,下一刻,便落在了陈玉楼旁边。

跟在陈玉楼身后。

两人穿行在密林之间。

不多时。

一股磅礴如潮的水气便迎面袭来。

与大湖大泽不同,

打在脸上的水气幽寒如冬雨。

“到了……”

陈玉楼一下有了底气。

“主人,我去看看。”

早就等不及的袁洪,背着铁棍,三两步窜了出去,拨开重重灌木,片刻后,便抵达了一处崖壁之上。

低头望去。

底下分明坐落着一口幽潭。

水波碧绿,越往深处,色泽渐深,几乎呈现出青黑色。

可想而知潭中有多深。

身为猿猴之属,袁洪天生畏水,此刻站在崖边,只敢远远俯瞰一看,便快速收回目光。

正想着回去通知主人时。

转身才发现。

陈玉楼不知道何时,早就已经过来。

此刻正站在危崖边一块青石上,那块石头突出山崖足足一两米,人站在其中,就像是悬在了半空。

见此情形。

袁洪心脏也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似乎察觉到了它的心思。

陈玉楼笑了笑,“舆图上记载,龙潭附近有个村寨,你去看看。”

“另外,在周围找找有没有充饥野果。”

“是……”

袁洪一听,不敢拒绝,当即领命离去。

沿着崖边飞快往下。

又一路顺着深潭下的溪流走去。

等它气息消失在神识勘测范围内。

陈玉楼这才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吐息如瀑。

“神行!”

一步踏出。

身形犹如一片翎羽,轻飘飘滑向龙潭正中,脚尖踩着水面,一道道微弱的水浪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漫开。

犹如踏水而行。

一缕神识则是破开水面,朝潭水深处疾驰而去。

三米。

五米。

一直到十三四米处。

龙潭终于见底。

四周已经毫无光线,漆黑如墨,除了一些蜉蝣生命,此处甚至连鱼虾的痕迹都见不到。

陈玉楼却没有收回神识的意思,而是操纵着继续往四周探索。

果然。

没过片刻,

一座潭底石洞便出现在他‘视线’中。

神识顺势飘入其中。

石洞空间不小,不过极为空旷,除了一些奇石、铜钱、瓷片,还有几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珠子外,就只有几具骸骨。

蛟龙洞府!

看到这,陈玉楼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些白骨,要么是当年龙潭附近山民,投入水中的人祭,要么就是黑蛟从古镇掠来的血食。

至于奇石瓷片。

据说蛟龙最喜欢的便是搜集宝物。

如今看到那堆积满地的古物,陈玉楼才知道传言非虚。

只可惜,在水中浸泡了一千多年,那些东西基本上没有太多价值。

“等等……”

正准备收起神识,离开龙潭时。

陈玉楼神识扫过那一堆破烂,忽然在那堆奇石底下,发现了一截骨头。

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

形似野兽指骨。

要是平日,他绝对不会多看第二眼,偏偏,能够被黑蛟如此小心珍藏,想来那截骨头来历或许不小。

下意识催动神识。

将那截指骨从底下搬运上来。

嗖——

等到水面时,陈玉楼心神一动,指骨也破开水面,准确无误的落到他张开的手心中。

凝神查看了下。

指骨长约三寸,通体晶莹剔透,深处则是呈现出一抹淡金色泽。

骨中磅礴水气暗藏。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也蛇蟒虺蛟皆不相同。

但又隐隐相似。

“这是……”

陈玉楼眉头微皱。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龙蜕?!”

都说蛇蜕皮、龙蜕骨。

虽然只是一截指骨,但其中气息惊人,又得以让那头蛟龙如此珍藏,不是龙蜕的话,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只是。

这方天地间。

难道真的还有龙在?

踏水站在碧波之上的陈玉楼,手握指骨,下意识抬头朝头顶天穹望去。

此刻,天色渐渐放亮。

但仍旧云雾重重,就像是强行遮上了一层雾纱,让人无法看清天外。

还有。

若真是龙蜕。

那蛟龙是从何处得来如此珍稀之物?

都有龙蜕在身,又何必去食人,这不是凭空为化龙增加劫数么?

无数个疑惑,在他脑海中逐次闪过。

以至于,直到袁洪奔行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才恍然惊醒,不敢多留,脚尖一踩潭面,无数水浪骤起。

陈玉楼则是借着那股水浪一跃而起。

飘然回到之前的崖间危石上。

“主人……”

没多大一会。

袁洪去而复返,

露水将它身上那件长衫打湿,不过它却浑不在意。

“怎么样,找到村寨没有?”

袁洪连连点头。

“找到了,寨子就在山下,而且……”

“而且什么?”

陈玉楼眼角一挑,有些不悦,说话说一半,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

“我在山下看到了一帮行商。”

“似乎也是往鹿城去!”

(本章完)

第172章 石屏商帮 镇伏真龙?

往鹿城去的行商?!

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让陈玉楼精神一振。

要论对滇南山川河泽的了解。

纵然是坐镇各地数百年的土司府,都不如那些马帮。

千百年时间。

硬生生用双脚踩出一条茶马古道。

两个月前,他们头一次过南涧城前方遮龙山时,茫茫密林中好几次失去方向,就是有地图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跟着一支商帮,才成功抵达。

如今,再次听到有马帮经过的消息。

陈玉楼哪能不惊喜莫名?

“有没有看到他们的商旗?”

“有个石字……”

袁洪抓了抓脑袋,细细回忆了下。

“石?”

陈玉楼眉头一皱,随后喃喃自语着。

“难道是石屏商帮?”

自晋商和徽商退出滇南马帮的历史舞台。

百十年间,一共涌现出四大商帮,分别是石屏、喜洲、鹤庆以及腾越,又号称四大马帮。

这些人势力惊人,盘根错节。

与各地土司府交好不说,各家又养有私兵,除非脑子进了水,不然谁也不愿去招惹他们。

当然,抢马帮的狠人不是没有。

不过也只敢盯着那些小门小户,或者是穷苦底层。

四大商帮敢多看一眼,都不知道是怎么死。

“队伍规模大不大?”

滇南各族聚居,石姓也不是没有,为了以防万一,陈玉楼又补充了一句。

“还行。”

“得有百十号人。”

这次袁洪回答倒是极为迅速。

之前下山,远远看到那支马队从山下村寨启程出发,估计就是昨晚在村子里借的宿。

袁洪也不敢多留。

望了一眼便急匆匆返回。

“百十人,那错不了,应该就是石屏商帮的人。”

陈玉楼点点头,再不耽误。

“走,回营,让弟兄们尽快埋锅做饭,尽可能追上那支马帮,跟在他们后边离开。”

南涧城左氏所藏舆图。

还是几十年前的遗留。

大方向上还行,但在细节上就要差了不少。

马帮不同,他们就是靠此发家,穿山过水那是吃饭的本事。

往往少走几日,或许就能多赚一笔银钱,跟着他们走准没错。

“……好,主人。”

袁洪也没想到,他决断如此凌厉,怔怔着答应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

沿着来时路迅速返回。

一路上,袁洪好几次欲言又止,不过看到主人身形如烟,几乎就不曾有过停歇,它也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

直到进了古镇。

它才终于有了机会。

“主人,喏,刚采的果子。”

摘下一只布袋,袁洪小心递了过去。

看着那一袋鲜红的野果,陈玉楼愣了下,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之前为了将它支开,好像确实说了一句。

“行,我尝尝。”

挑了几颗扔进嘴里,轻轻一咬,一股酸甜汁液顿时在舌尖绽开,有点像樱桃番茄的味道,不过甜度上更胜一筹。

“味道可以呀。”

本来一早起来修行探路,就没怎么吃东西。

而今几颗野果入腹,竟是让他有种胃口大开的感觉。

“溪谷两侧全都是,主人喜欢的话,等会我再去摘一些。”

见状,袁洪不由松了口气。

呲牙咧嘴的笑道。

“等下山时再说。”

陈玉楼点点头。

说话间,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野果,信步穿过古镇,等抵达营地时,陆续已经有人醒来。

简单说了下情况。

一帮人哪敢犹疑,立刻忙碌起来。

收拾行李、刷马喂食、生火做饭。

整个营地里一派烟火气息。

不到半個钟头,吃饱喝足的众人,便再次踏上行程。

过龙潭,沿着小溪一路下山。

龙潭寨依山而建,逐水而居。,

村中夷汉共居,一眼望去差不多三四十来户人家,多是二层的吊脚楼。

因为常年有马帮经过,那些山民对以物换物那一套极为熟稔,对他们也没有太多敌意,热情的邀请进寨换物。

不过。

陈玉楼一心急着追上前方马帮。

加上队伍里,除了明器就是粮食,哪有换取的物资。

婉拒了他们倒腾山货的意思。

又侧面打听了下早上那支队伍。

果然。

和他猜测的一样是石屏商帮。

不过石屏商帮,并非一家一户主理,而是无数个走西头的石屏人,靠着肩挑背抬,足足几百年时间里创造出来的一个庞然大物。

加上石屏走西头,因为经营的商品不同。

从而形成了茶帮、盐帮、烟帮以及百货帮四大门户,这些人统称石屏商帮。

按照寨子山民的意思,那支队伍做的是茶叶生意。

他们在滇南各地,收售野山茶返回镇越,也就是石屏商帮的祖地,经过加工炮制制成茶饼,然后又顺着茶马古道,兜售给各地土司。

值得一提的是。

举世闻名的普洱茶,就是经由石屏商帮的人培育而出。

也让镇越成为了普洱茶六大茶山的核心产地。

谢过龙潭寨山民。

陈玉楼一行人快马加鞭,沿着他们所指的路一路往东。

按照舆图路线。

从龙潭寨到鹿城,需要绕过一大段路线,前后差不多需要三五天。

不过。

跟着这帮人的话。

行程估计少说能够缩短一半。

一路疾驰,终于在两个多钟头后,追上了那只马帮。

山路中马蹄如雷。

前方队伍早有察觉。

尤其是见他们兵强马壮,又一身匪气,早早就停下布防,一个个如临大敌,提刀持枪,想着借助山中天险阻拦。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里会不明白。

这分明是将他们当成了劫货的匪寇。

当即挥手让队伍停下。

然后亲自骑马向前。

他一身青衫,加上身居高位,居移气养移体,一身气质出众。

又有口吐莲花的本事。

上前交涉了不到片刻,便已经取得了那支茶帮的信任。

这一支茶帮确实属于石屏。

听他们说掌柜的姓车。

陈玉楼当即明白过来,车顺号茶庄,那可是自前清时就已经名动滇南的大商户。

据说创办车顺号的那位文武双全。

次年进京赶考,取得贡生学位,为报答朝廷知遇之恩,特地进奉了车顺号的自制茶,据说道光皇帝饮后龙颜大悦,赐下金字大匾,同时封他为例贡进士,赐官衣官帽。

询问了下。

果然,和他交接的那人连连点头。

原本仅剩的一点戒备,更是烟消云散。

“陈兄弟是打算去鹿城?”

车汉成,就是负责这支茶帮的把头。

也是如今车家老人。

这条山路就是他带人开辟,原先走鹿城少说都得五六天,他年轻那会身手好,胆子又大,带着几个挑夫就敢闯山。

要知道。

土寨夷人对外人向来敌视。

几个人就敢翻越莽莽大山,这份魄力,几个人比得上?

关键,最后还真被他做成了。

不但找出一条近道。

沿途各个山寨也被他打通。

是以这么多来,这一片的山民,几乎只认车顺号的招牌。

“准确的说是仙人湖。”

听他问起,陈玉楼笑了笑。

“我们弟兄之前在南涧城,听人说湖中风光奇景,冠绝天下,又有仙人遗迹,就想着过去看看。”

“仙人湖景致确实不错。”

车汉成五十来岁,此刻手里捧着一只鼻烟壶把玩着。

“不过,湖上这几年可不太平,陈兄弟你们去了,最好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不下水。”

“不太平?”

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陈玉楼眼神一凛,但异色一闪而过,只是好奇道。

“石屏帮也有人往那边走,听说,前几年湖上经常电闪雷鸣,浪潮如山,有人驾船过湖,见到了一座古城,其中甚至还有人生活。”

“当然了……”

车汉成鼻间飘出两团烟雾。

打了个幌子,摆摆手道。

“这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谁也不知真假,反正陈兄弟你呢,姑且听我一说。”

“多谢车把头提醒。”

陈玉楼也是笑着摇摇头。

心里却是生出几分惊疑。

仙人湖古城,这个传闻可不是一朝一夕,自古就存在。

没记错的话。

后世有科考队前往湖下,确实发现了不少残垣断壁,据说能够追溯到古滇国时期。

只是……

他们这一趟往抚仙湖,可不是为了湖下古城。

而是奔着那头蛟龙而去。

也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

因为茶帮的人,也急着前往鹿城收茶,一行人简单歇息了片刻,便不再耽搁继续上路。

而有了他们领路。

时间果然缩短了一半不止。

第三天头上,两支合流的队伍,浩浩荡荡近二百人,便横穿了大山,前方一下豁然开朗,元江、玉溪河以及纳西河,数条大江汇聚之地。

一座古城也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比起一路所见的阿迷州、南涧城以及都云洞,鹿城绝对算是少见的大城。

数丈高的城墙,犹如青山黛围,骑在马背上远眺过去,无数民房鳞次栉比,城中既有汉式大殿,又有密宗宝塔。

不愧是茶马古道上重要的城池之一。

鹿城吸收了各民族的风格。

但又融合的极好。

丝毫没有突兀不协调的感觉。

城门处往来多是行商马帮,但和南涧又截然不同,众人有序进出,并无阻拦劫道的迹象。

“鹿城这边还行。”

“每年从我们这些商帮手里收走的税收,都足以支撑,所以于小民并无太多强求。”

似乎看出了陈玉楼一行人的惊讶。

车汉成解释道。

这年头,盐、茶、铁,都是税收的重点。

而石屏马帮做的就是这一类的生意。

每年交给沿途各城的税务,都是一个天价数字。

他嘴上说的轻松,心里都在滴血。

但没办法啊。

在人家地盘上做生意,就得守人家的规矩。

这事天经地义。

再心疼也没得选。

“原来如此。”

陈玉楼点点头。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车把头,这一路多亏各位照拂,这样今天我做东请各位喝口薄酒,如何?”

“陈兄弟客气。”

车汉成摇摇头。

“这趟怕是不行了,我们还得去底下各州县收茶,时间紧迫,估计马上就得出发。”

“这么急?”

还在眺望大河对岸古城的陈玉楼,一脸的不敢置信。

一路上,车顺号马帮几乎就没休息过。

本以为到了鹿城,怎么也要待一夜。

“夏茶就一两个月时间,等雨季一来,没法进山采摘,只能烂在树上。”

车汉成摇摇头。

滇南这边虽然有四季茶。

但实际上,也就春茶和夏茶能够卖得出价钱,秋冬茶太老,除了做散茶团饼兜售给那些山民之外,几乎没有太多市场。

他倒是也想歇歇。

但本家那边催得紧。

从五月份出来,十多支马帮得走遍整个滇南,容不得半点马虎。

“那喝口茶……”

“真不必了,陈兄弟心意我知道,都是汉人,出门在外不容易,有机会的话车某坐庄,一定不醉不归!”

“那……听车把头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陈玉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能目送一行人绕过鹿城。

沿着玉溪河南下。

虽然才几天功夫,陈玉楼也算见识到了石屏商帮做生意的拼头,不愧短短百十年,就能取代晋商和徽商的人物。

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狠劲。

五月出门,八月才回。

动辄就在外漂泊数月时间。

关键这还只是茶帮,还有盐帮、烟帮以及货帮。

几百年里,就靠着一步步,走遍了整个滇南。

“掌柜的,那还进城吗?”

见他提马站在河边,只是默默地望着江水滚滚直下,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红姑娘不禁追了上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不用了。”

“派几个弟兄去补给下,其余人就地休息。

“另外,去码头找找有没有去仙人湖的船只。”

陈玉楼摇摇头。

从古城前往仙人湖,只有不到百十里。

而且相较于崎岖山路,这一趟行船过去就要简单不少。

“好。”

红姑娘领命离去。

找了几人进城,其余人原地休息,不到半个钟头,伙计们便赶了回来。

码头边,红姑娘也已经找好了船。

同样是一艘三层九桅的合子船。

将马赶到最底一层。

他们则是进入二层休息。

等到船帆扬起,大船载着队伍在碧波万顷的大江上穿行。

连着几天奔波。

伙计们都已经去舱内休息。

只有陈玉楼独自一人,负手站在甲板船头。

手里握着一截指骨。

赫然就是从蛟龙洞府寻到的那枚龙蜕。

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既是龙蜕,那必然蕴藏龙气,世间龙属闻之都要疯狂之物。

而他们此行前往的抚仙湖。

按照巴莫描述,再结合古幢经帏下镇压的那头黑蛟推测,大概率已经到了走水化龙的期限。

这些年里湖上兴风作浪,水淹四方,说不定就是它在尝试走水。

所以。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以青木功中驭兽术将其镇伏,再以这枚龙蜕为引,助它化龙。

然后……

身边岂不是就有了一龙一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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