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定要醒来

我觉得这些人,真是冷漠得可怕。

汤寿一副练达的官场做派,冷静地安排往上汇报事宜。

根本不顾惜意王伤势严重,最先想到的只是如何履职。

还是蒋公子说先进去看看意王吧,几个人才跟着大夫进了雅间。

意王爷斜靠在榻上,身边围着几个大夫。

仲茗对汤寿等人行了礼,又对大夫们说:“王爷伤势再耽误不得,各位有谁擅外伤,还请马上为王爷诊治。”

几个大夫皆不敢应声。

蒋公子忙道:“各位快快抢救,不必有顾虑,王爷命悬一线,原本凶险异常,医者父母心,各位只需尽力。”

汤寿弯下腰看了看意王爷的伤口,吸了口气,说:“若是在上京就好了,太医院的李大夫或许可一试。”

这时,一个青衣大夫上前道:“在下愿一试。”

宣府总兵郭大人一惊,忙道:“傅大夫可有把握?王爷千金贵体,可是责任重大啊。”

那傅大夫道:“在下在军营多年,最常处理的便是外伤,虽无华佗之术,但胜在经验丰富。”

仲茗立刻朝那傅大夫跪下:“请大夫行医。”

我亦从众人身后急走上前,跪在仲茗身边。

蒋公子急声道:“等不得了,汤公公快请下决断吧。”

汤寿长叹一声,快声道:“那便拔剑吧。”

说完,转身又吩咐小太监道:

“事不宜迟,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禀明皇帝,请李大夫前来。”

“是。”小太监急匆匆走了出去。

就算一刻不歇,御医赶过来时,意王生死已定。

汤寿无非是做一个顺水人情,可又叫人挑不出错来。

先前,大夫都判断意王爷伤了心脏,无人敢医。

其实不是,那剑穿过胸骨,离心脏还差分毫。

得知这消息时,我和仲茗都大大松了口气。

我端着血水出来,换了干净的水,快步朝雅间走去时,仲茗突然从柱子后走出来。

他示意我走到栏杆处,我诧异地跟他走过去。

长廊不远处的雅间外面,围着大夫、侍卫及天香阁几个打下手的小厮。

汤寿等人都去了别的雅间候着。

除此之外,天香阁的客人及闲杂人都被疏散了,所以到处都冷冷清清的。

仲茗手肘搁在栏杆上,神情冷峻,他目光警觉地随意四处看着,低声说:“王爷遇刺,实属意外,而非为救一个丫鬟,且就算王爷没有挡下那一剑,刺客还会再出招,你明白么?”

“明白。”我垂眸点点头。

就算仲茗不说,我也不会将当时情形告诉旁人。

说一个王爷,为了救一个丫鬟的命用自己的身体挡剑,简直难以置信。

就算是因为我先舍命救他,那也是一个奴才的本分。

文锦带着菱花、迎娇等几个小丫鬟赶过来时,王爷的伤口已缝合,只是仍昏迷不醒。

她看了看王爷,便招呼我和仲茗到一旁,急声问:“你们两个在场,怎么就不护住王爷?说白了,咱们做奴才的,就算是拼死也要护着主子的。”

我只默默垂着眸。

仲茗道:“那些刺客都是会功夫的,突然从戏台跃上来,朝着王爷就是一剑,我们根本反应不及。”

文锦低声道:“按理我也没资格说什么,不过是心疼王爷,又替你们着急,说不好日后王妃会怪罪下来。”

因意王爷伤口不便移动,便只能暂躺在天香阁。

每日进进出出最多的便是大夫。

汤寿及郭大人、巡抚大人也来过几次,还每日派人来关心王爷的伤势,而蒋公子倒是日日都来。

皇帝得知自己的六弟被刺客重伤,即刻命太医院的李大夫前来,并下旨将抓获的刺客押往大理寺。

只是,乔装为戏子的三个刺客,因武功高强,意王爷所带的侍卫,及宣府总兵郭大人得到密信,说有天香阁有探子,而带来的兵丁,远远打不过那三个刺客。

因此,只抓到了瑾王的幕僚孟行乙及其侍卫。

我与文锦衣不解带地守在意王爷身边。

半夜文锦熬不住靠在榻上昏昏睡去。

房间里一片静寂,我伏在意王爷的床前,盯着他看,心中焦急盼着他能赶快醒来。

李大夫说,熬过七天,若是王爷能醒来,才算真的保住了性命。

可床上的意王爷,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呼吸都听不见,我忍不住不时伸出手在他鼻下试着,生怕他在不知不觉死掉。

他虽然品性庸俗,胆小怕事,懒慢散怠,但也不是一个坏人。

他在危急时刻,还反替我挡了剑,我如何也不想他有事。

他长得真是俊秀,眼睛深邃,闭着时很长的一道,眉毛浓黑,鼻子高挺,斯文又温润。

我在老家的小巷子里,见到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好看,气质不俗,没想到竟是一个王爷。

我有一肚子的话,可又无人可说。

只能默默看着他在心里说:“上回你一个人在外头挨了三天,没大夫没汤药,还没人伺候,你都能活下来,这回你也不要轻易放弃,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第三天的时候,京城王府的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和丫鬟来了。

夜深的时候,一个小丫鬟端着汤药进来。

我和文锦都没在意,不想那小丫鬟忽然扑到床边,颤声喊了声:“王爷。”

听清声音后,我和文锦都吓了一跳。

竟是王妃乔装打扮来了。

(本章完)

第46章 王妃来了

以往徐氏皆是华服及身,雍容华贵,现在她扎着双螺髻,一身小丫鬟利落打扮,像一个小姑娘似的。

其实她只比我大两岁,也才十六,可胆识心思却已是了得。

我和文锦忙跪下来给她行礼,叫她:“王妃。”

她眼睛望着意王爷,冷声说:

“退下,我来此地之事,你们一字也不许外传,管不紧嘴,就小心你们的皮。”

我们应了声,默默退下。

还未走出里间,就听见徐氏低声哭了起来,连声叫着“王爷”。

听见她哭,我心里也莫名得发酸。

意王爷伤口长得不好,已开始往外渗脓水,人也因此发着烧,唇色发白,无一丝生机。

我们从一开始就看着也就罢了,徐氏乍然见他的模样,定是害怕伤心极了。

外间门口有徐氏的贴身丫鬟守着,见我们出来,便小声说:“文锦留下守着,多儿你去歇着吧,今儿晚上使不着你。”

连日里熬着,我已是疲惫不堪,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来坐在窗边。

天香阁建在城内最热闹的街市上。

路两边的铺面只在门口亮着一两盏灯,到处都是黑黢黢的。

天亦是黑的,但很润,黑曜石似的,大颗大颗的星星缀满天幕。

我一会儿想到过去在家中的情形,一会儿想到近日的遭遇。

渐渐天就微亮了些,但整个街市仍安安静静。

我关了窗,准备睡上一会儿,文锦却过来了,我刚要开口问她可是有什么事,徐氏就从她身后走了进来。

文锦关了门,默默站在徐氏身边。

徐氏仍是丫鬟打扮,坐在窗边榻上,我跪在地上听她训话。

“你收拾收拾,等王爷醒了,你就跟我回上京去。”

我一怔,忙低声道:“是。”

徐氏又道:“香桂没了,王爷既抬举你,让你在跟前伺候,自当尽心尽力才是。别的不说,王爷有难,做奴才的挡在前面才是,哼,你们呢?就能眼睁睁看着人伤成这样?你们倒是好得很,就凭这一条,拿你们几条命抵都不够,若非文锦求情,说你这几日伺候王爷还算尽心,我定不轻饶了你。”

“王妃教训的是。”我低声说。

文锦也在我身旁跪下:“当时情形,连仲茗都反应不及,那些刺客的目标是王爷,多儿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还请王妃明鉴。”

“别以为我在上京就是聋子,若非存了心思,哪就轻易得了青眼?正经事不做,倒是会媚上,我若是不治一治,可叫你带坏了他人,临回京前这几日,你一步也不许踏出这间屋子,也不许旁人进来,还有,罚你三天不许吃东西。”

徐氏起身朝外走,道:“你好好反思吧。”

文锦拽拽我的衣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忙起身追上了徐氏。

屋内静下来后,我在床上坐下,想起文锦之前说的话。

不愧是从小跟着徐氏的人,对徐氏的心性如此了解。

她听了当日情形后,果真会迁怒于人。

不叫我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很是担心意王爷的伤势,也不知他何时能醒,是否有危险?

可转念一想,不论是哪种情形,定会闹出一些动静来,那么我很快便也能知道了,因此便耐起性子待在屋子里。

禁足倒不可怕,我如今早被磨出了耐心,只是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

我是一顿不吃就饿的心慌,更何况是三日,我平躺在床上想,这可如何是好?

门被人在外面锁住了,而窗外就是三层楼的半空,简直是插翅难飞。

连饿了两顿,半下午,我盘坐在床上,学着和尚打坐,双手合十。

一是为了替王爷祈福,二是让自己忘却肉身的感觉。

可是我哪里坐得住?不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窗户边趴着一个人,他轻轻一攀,就钻进了我的屋子。

我连忙跳下床,吃惊地问仲茗:“你怎么进来的?”

话刚说出口,我就想起来他是会武功的,就算不会飞檐走壁,从别处攀着也能进来。

仲茗从袖中拿出一包东西,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些牛肉干和饼,够你吃几顿了,王妃要禁你的足,我也说不上话,但王爷遇刺,是我与你在场,若说有错,我更该罚,你莫要难过。”

我望着那包东西,咽了下口水,道:“我不难过,我只是担心王爷的伤。”

“王爷的伤,不大好。”仲茗沉声道,他说完,又说,“不过皇上又派了太医院的两个御医过来,王爷定会无事。”

“一定不会有事的,王爷……一向坚强。”我脱口道。

仲茗看了我一眼,“嗯”了声,说:“我走了,这些日子你累得够呛,好好歇着吧。”

他说完,就从窗户处攀跃了出去。

仲茗一走,我赶忙打开那包吃的,里面竟还有一根烤羊腿。

吃饱后,我总算是睡着了,从躺在床上起,就沉沉睡去。

厨房做了一桌子菜,有糟鹅掌鸭信、火腿炖肘子、鸡髓笋、糖蒸酥酪,我和弟弟都眼巴巴等着吃,趁娘不注意,刚一伸手,娘就看了过来,说:“你们爹爹今日来吃饭,等他来了再吃。”等啊等,总不见爹爹来,却有一个小厮跑过来,说薛姨娘伤了风,头疼,我爹不来吃饭了……

朦朦胧胧中,我听见汤寿的声音,心里一惊,连忙问我娘,怎么汤寿会来咱们家?

喊出声音后,人猛地清醒过来,才知道刚才是在梦中,而门外却是真的传来汤寿的声音。

“打开!好好的,上了锁做什么?可是藏了刺客在里面?”

只听“咣当”一声响,门被从外踹了开来,呼啦啦进来一群人来,四处翻找起来。

汤寿也走了进来,负着手打量了我几眼,道:“谁将你锁在屋里的?”

我垂眸跪在地上,说:“回公公,奴才犯了错,仲茗小爷罚奴才禁足思过。”

仲茗也来了,他沉声道:“汤公公,她打翻了王爷的药,耽误了王爷的病情,奴才情急,罚了她。”

汤寿“嗯”了声,慢慢踱步到窗边的桌旁。

我抬眼看去,他微俯身看了看桌子上包着食物的牛皮纸,又望了望窗户,伸出手来摸了摸窗棂,转过身,用尖细的声音道:

“大胆!这窗户上有人的鞋印,定是有人进出过这里,难怪那三个刺客抓不住,原来是出了奸细,来人,将她捆了,好好审了!”

我大吃一惊,忙道:“公公明察,奴才冤枉,更不是奸细。”

仲茗和竹青也连忙跪下:“汤公公,奴才可以担保,多儿绝不是奸细。”

汤公公在房中踱了几步,冷笑两声,道:“昨晚儿,有人瞧见,有身份不明的人进了这里,咱家也是为着王爷的安危,如今王爷是醒了,但刺客未抓住,王爷会更加危险,若是让皇上知道咱家调查刺客不力,要治咱家的罪,咱家可就无处喊冤了,还不快押走——”

昨晚上,所谓身份不明之人,只有意王妃。

此事只有几人知晓,旁人一概不知。

意王妃既是乔装而来,自是不想让人知道……

我忽然想到,莫非是徐氏得知意王爷受伤,就要过来,但皇上不许?

皇上的心思都是重的,意王来北境,尚且是挂职,亲兄弟连一点实权都不交,不是处处提防是什么?

徐氏只怕是请了旨,皇上不许,不然,也不至于偷偷摸摸过来。

我疑心汤寿是为徐氏而来。

可是,这会儿这么大动静,也不见徐氏踪影,不知她躲到哪里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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