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一战而定

精力充沛是种天赋,既统大军用兵,又昼夜追击韩遂,换是寻常人怕已是疲惫不已,而今张虞恰好有这种天赋。故用兵至眼下,即便是厮杀了一阵,一日不进食,张虞虽感饥渴,但自觉得身体尚能坚持。

其实许多人以为才能与时机是一个人成功的关键,但实际上精力充沛也是个人成功的关键因素。身受重任者,其每日会被应酬与公务所劳累,故若无充沛的精力,很难承受高强度的工作。

典型如统兵将帅,将领统率兵马不单是厮杀,需要考虑战事庙算,承受兵败的压力,并且甚至很多事不能假于他人之手。故若无精力充沛的身体,身体在高压环境下,很容易垮掉。

张虞创业至今,已是习惯了这种压力,或是说张虞内心有目标愿景驱动。如若非知韩遂就在前方,不解决韩遂,则难安陇右,张虞其实也想休息。

在击败宋建之后,张虞马不停蹄追击,从黄昏追击至黑夜,逼近兴国二十里地时,见地形崎岖,不便骑兵施展,并见韩遂已撤至兴国,方才停止追击。

兴国,西塬。

塬上篝火点点,张虞与帐下军士劳累了一夜,今方歇息于塬上,不少疲惫的士卒倒头就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今有食否?”

张虞用木棍拨弄篝火,询问张辽道。

“禀君侯,我军轻装奔袭,所携口粮不多,途中已尽数饲养马儿!”张辽说道:“而因刚刚擒破兴国氐人之故,得三只羊,及几十张胡饼。”

“兵马不下万人,区区三只羊与数十张胡饼怎够军士分食?”张虞说道。

“不如杀马!”

赵云说道:“韩遂逃至兴国,其见我军追击至此,自知已是难逃,明日必会与我军决战。今不让将士饱食,明日怎有余力与韩遂兵马交战!”

韩遂为何要与张虞决战,其实不难理解。他明日若继续逃,张虞率骑卒很容易便能追杀,届时韩遂所部会从撤退变为溃逃。而他留下与张虞搏杀,如能击退张虞,别说回金城,甚至有机会卷土重来。故韩遂出兵与张虞决战已是必然之事。

张虞点了点头,说道:“子龙所言有理。韩遂已是计穷,明日必与我大战。而今军士奔波操劳数日,若不能食饱,明日安有力气厮杀!”

“挑选合适马匹宰杀,并将三只羊同烹,让我与诸军士共食!”张虞吩咐道。

“遵命!”

“君侯,明日如与韩遂交手,当如何布置?”张济问道。

经过了西征陇右的一系列战事,张济已是彻底被张虞折服,之前说是被张虞打服,出于形势不得已归降。而今张虞锲而不舍追击韩遂,不破韩遂而不还军的态度,已是张济为之钦佩。明日即便不能取胜,在张济眼中张虞迟早能成大事,甚至说再破韩遂。

张虞沉吟少许,用小木棍在地上勾勒地形,说道:“我刚刚探查地形,兴国以南地形崎岖,河畔狭窄,明日需于丘陵间列阵,骑兵不得施展,故韩遂明日列阵必会东西列阵,北靠兴国,南临我军。”

“故明日时,骑卒下马步战,张辽、高顺列阵于东,张济、许褚列阵于西。呼厨泉率骑于阵后,随时负责接应大军。而我与子龙率两百具装甲骑至东侧密林中,观望形势而用兵。”

顿了顿,张虞补充说道:“明日厮杀,我举白旗为令,诸部需稍稍后撤!”

众将互相对视,隐约了解张虞明日所想使用的计策。

“君侯不如坐镇大军,明日由辽与子龙率具装甲骑陷阵!”张辽担忧说道。

“非常之时,军中不分上下,皆以破敌为先!”

张虞叮嘱说道:“明日后撤时,诸君本部兵马切莫退散。而待我率骑冲击时,诸君需奋力搏杀,方有机会大破韩遂。”

“诺!”众将齐声而应。

很快,在张虞与诸将商议军事时,晚膳终于煮好。

因所带锅、碗太少,众人仅能将就用头盔趁羊汤喝,且煮汤不便,更多是烤马肉。

张虞端着头盔,从篝火畔起身,朝着所有准备就食的兵将,沉声说道:“昼夜奔袭两百余里,兵粮转运不及,当亏待诸位了!”

“今羊汤腥膻,且羊肉甚少。然待大破韩遂,孤请诸位畅饮酒水,大口吃肉!”

临近军士闻言,领头便起哄高喊,说道:“斩了韩遂,拿他脑袋给君侯当夜壶。”

“哈哈!”

张虞大笑了下,指着起哄的军士,说道:“明日如能斩韩遂,我将封你为侯,世传子嗣。”

“君侯万岁!”

“君侯万岁!”

军士振臂高呼,引起众军士的应和,皆以‘万岁’称张虞。

鼓舞完士气,军士才吃下今天的第一顿饭,或许是太过饥饿,军士甚至吃得比以往更香。

夜色渐晚,用完膳的军士已是疲惫休息,而张虞则是不敢休息,让人举着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至明日战场勘探,以免有意外因素影响了厮杀结果。

而在张虞连夜忙碌时,兴国城中韩遂、宋建、阿贵等人已是酒足饭饱,在商讨击破张虞之策。

“张虞追击数百里,兵马已是疲惫。我军夜宿兴国,兵马皆有粮可食,士气渐渐恢复。而张虞夜宿西塬,令部下忍饥挨饿,料其军心低迷,我军或能趁机而败之。”

宋建朝着众人,笑道:“故明日举兵出击,诸位悉出精锐,将能大破张虞。”

“宋王所言有理!”

阿贵说道:“我陇兵骁勇,不弱并州兵马。而张虞之所以能屡胜我军,皆因张虞使计。两军列阵厮杀,我军未必不如张虞所部。况张虞兵马追击一昼夜已是力竭,明日当为我军用武之机。”

经休整一番,众人皆忘记了之前被张虞追杀的狼狈模样。而今随着到了兴国,而张虞风餐露宿,兵马疲惫饥寒,这让众人信心上涌,自认为之前兵败不是打过张虞,而是他们缺少与张虞厮杀的条件。

如明日与张虞列阵厮杀,他们未必不能大胜!

樊稠因两败于张虞之手,心中有所忌惮,说道:“张虞兵马虽说力衰,但其帐下精骑勇锐,不宜小觑。”

“那明日于城南丘壑列阵,令敌寇骑兵难以施展!”韩遂沉吟少许,说道:“我军得有援兵资助,兵马近约两万之众,而敌军仅万人上下,故明日不如东西列横阵,扬长避短,或能以兵多优势,击破张虞所部。”

“文约所言有理,可依君计行事!”

见众人不理会出精兵一事,于是宋建再次提醒说道:“明日交兵事关存亡,望诸君悉出精兵,莫要隐藏兵力。”

“放心!”

“生死之战,不敢不出全力。”韩遂正色说道。

“明日大破张虞,我出钱粮犒劳全军。”阿贵豪迈说道。

之前众人或多或少保留实力,不敢与张虞拼光兵马。如韩遂或宋建,二人在与张虞交手中皆有保留。而军情发展到眼下这一阶段,众人可不敢隐藏实力,毕竟如宋建所言,此役事关存亡。

次日,天色微亮,韩遂、宋建、阿贵、杨千万等汉、羌将领,各点兵马于城南列阵,兵马近有两万。

韩遂为主将,其率少数兵马在阵后指挥,本部兵马交由阎行统率,与宋建兵马列阵于西,而阿贵、杨千万为羌、氐胡人,语言尚有共同,故整军于东。

从东至西横队,两万兵马列阵长七里,韩遂试图拉长军阵,让张虞暴露出兵少缺点。

为何说拉长军阵,利于兵多,而不利于兵少?

其原因不难理解,两军交锋列阵厮杀时,考虑到地形、兵马因素,常会排出具有纵深的阵型。而兵多一方为了突出优势,往往会拉长军队,而兵少的军队排出相应的阵宽,势必意味纵深不够。

因此韩遂兵马列出七里长阵,那么张虞兵马必须列出相同长度,方能确保侧翼不会被围击。而张虞一旦列出七里长阵,意味阵型纵深不够。

当张虞阵型纵深不够时,韩遂将精兵布置于前,便能利用兵多优势,如击溃前排张虞兵马,则能凿穿单薄阵型,张虞所部将会溃败。

“果不出君侯所料,韩遂竟列横阵!”

见韩遂列出张虞昨夜所预测的阵型,赵云不得不惊叹。

驻马于丘上,望着韩遂兵马阵型,张虞嘴角微扬,笑道:“韩遂布阵不难预料,兴国以南地形崎岖,而他如欲与我军厮杀,唯有列横阵,仅是列阵七里出人意料。”

“韩遂急于破我,我军半胜矣!”

(本章完)

第327章 强弩之末,亦能破敌

上午时分,天高云淡,秋阳普照。

陇上大军东西布阵,横阵七里,欲恃兵众以制山西兵马。而山西大军为避免侧翼不受围击,列出与陇军相同的七里横阵,两军之差别唯阵型纵深不同。

而为了奋力取胜,双方不约而同将精悍甲士列阵于前列,欲一鼓作气而破敌。

旌旗猎猎,张辽既受张虞之命指挥军阵,在列阵之后,与诸将遂驱马至阵前,巡视因山势而起伏的阵列,观察帐下兵马的神态。

而或许是因这几日远距离奔袭之故,加之昨夜无法安心休整,诸将与前列军士虽是严整列阵,但神情中却流露疲色。

见状,张辽神情为之凝重。张虞率兵出击时,兵马其实有两万多人,而因经历了多次厮杀,以及短时间长达数百里的奔袭,导致了不少兵马掉队。昨夜清点兵马,直接少了一半的人,全军上下仅万余人。

反观陇军,虽说三万兵马减员一半,但因逃至兴国,得羌、氐数千兵马支援,并在昨夜好生休养,其状态上肯定比山西兵马好上不少。

“嘚嘚~”

张辽策马缓行,谓众人说道:“君侯昨日料到韩遂布横阵,今独率甲骑为伏兵,想必君侯已有破敌之策,我与诸君依计而行便是,无需为敌众而惧,君侯必能率你我破敌!”

秦宜禄咧嘴而笑,说道:“仆自追随君侯起,君侯所向披靡,韩遂兵马虽众,但却难以协调用兵,而我军兵甲众多,是为取胜之利。”

将为兵胆,一名无往不胜的将领,能够让怯弱的士兵敢于临阵冲锋;反之相同,畏战怯战的将领将让勇敢士兵临阵而溃逃。

而张虞常年积累下的战绩,以及赏罚公平的行为,足以给予兵将们足够的勇气。故张虞昼夜追击时,众兵不会考虑那么多,他们仅知道张虞能给他们带去胜利便可,因此无不应命追随,眼下亦是如此。

“子循!”

张辽看向高顺,说道:“君所率步卒为诸军之精锐,今大战在即,劳君率兵御敌。”

高顺神情肃然,说道:“张将军放心,是为君侯大业,顺当肝脑涂地!”

“好!”

见陇军阵中响起隆隆的鼓声,张辽不再巡视军阵,而是与诸将各回本部。

“咚咚~”

随着鼓声愈发响彻,陇军队列愈发临近。前排刀盾手密集队列组成的盾墙,一直迫至张军的百步左右,之后两军弓弩手互相齐射一波。

箭矢于空中交错时,在隆隆的鼓声下,两军步卒不由朝前压上,踏过枯黄的草地,踩过起伏不平的坑洼地形,竭力将手中的箭矢射出。

“啊!”

箭矢射中大腿,羌兵吃痛一声,纵想停下查验伤势,但在人潮的裹挟下,只能不断往前进军。

很快,两军精锐兵卒已至十余步,箭矢在攒射一波,给陇军造成伤亡之后。张军甲士率先收起弓箭,将长矛、盾牌交错布置,形成攻守兼备的阵列。

高顺、许褚所率步卒隶属于护国军,而护国军属于是张虞的嫡系中嫡系,步卒无不是人人披甲,腰挂弓箭,属于是近能搏杀的锐士,远能射箭的弓手。

“杀!”

不知何人率先爆喝一声,两军前排精兵于是展开残酷搏杀,长矛互相探出对刺。因汉羌百年战争缘故,陇人自是剽悍,陇军中的精锐尤擅长矛。而张军步骑兵马不用多说,追随张虞东征西讨,披甲率甚高,故皆为彪悍武夫。

顷刻间,两军阵线犬牙交错,哀嚎、厮杀、呻吟、铿锵之声此起彼伏,嘈杂的声音猛灌入众人的耳中,目及所见如密林的长矛、冰冷的矛头,愈发刺激众人的肾上腺素。而箭、矛伤口的疼痛在激素的刺激下,被众人所屏蔽。

“杀贼!”

刘异挥舞手中环刀,劈死一名试图冲阵的陇兵,鲜血飞溅到他脸上,却让他面容愈发狰狞。上涌的热血并未让他丧失理智,反而让他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兵愈发理智,看出陇兵非无能之辈,于是口中不断呼喊属下,让众人互相依靠,避免被陇兵抓住机会。

张军兵马的沉稳善战,虽让陇兵难以骤破,但厮杀的烈度却在不断变强,死伤的人数不断变多。

而在两军激烈厮杀时,战场的东南面是为一片密林山陵。林中丘壑纵横,骑卒难以急驰,甲兵不便列阵,树林茂密,故当下时候非常容易让人忽略。

今张军的主将张虞,正驻马于高点,暗中观望战场形势。

“君侯,我军追击于此,兵将多是疲惫,恐不能久战!”赵云说道。

“嗯!”

见形势差不多,张虞用钢鞭指着战场,说道:“子龙,敌军列横阵,兵为两部,重兵聚集于前,中军兵马寡少,你我可向直取中军,诱前部兵马回援,彼时再转击前阵,先击羌、氐兵马。再并击汉兵,则能大破敌寇。”

“敌寇背阵而立,恐不便纵马冲锋!”赵云说道。

张虞笑道:“高竖白旗,令我军兵马稍退,敌寇必会追击。时阵形变化之际,则是为破阵之时。”

“君侯善料形势,云不能及也!”赵云惊叹道。

闻言,赵云顿时明白张虞是何目的。陇军背靠城池列阵,前列布有重兵,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不易受围击。而张虞让步卒稍退,本质是想诱出大量空间,以便具装甲骑冲锋。

赵云从常山追随张虞,最初因兵临城下,与张虞仁德爱民而投奔。后续追随张虞,在军事上,张虞凭战略、武艺已是折服他。而眼下张虞所展现细腻的战术操作,则让赵云愈发敬畏张虞。

察觉到敌军布置的漏洞,并凭借地形为己军创造出战机,这洞察力实在太惊人!

“命甲骑上马,你我翻山越岭绕至敌军侧翼!”

“诺!”

在张虞命人竖起白旗时,张辽第一时间令高顺、许褚等交战诸部抽队稍退,至百步之后的预设位置列阵。

抽队撤退,非常考验兵马的组织度,毕竟一旦抽队撤退兵败,很容易发生溃败。而今张虞帐下兵马的素质不用多说,已能适应抽队交替撤军。然考虑到骑兵不适应步卒的交替撤退,由步卒掩护下马骑兵的撤退,之后再由骑兵掩护步卒撤退。

望着张军后撤的兵马,陇军兵马士气大涨,前排精兵疾步追杀,将不及撤走的步卒砍杀而死,之后迈着脚步,招呼同僚追击,声音响亮。而前阵陇军兵卒‘乘胜’追杀的情况,很快传到中军的韩遂耳朵里。

“将军,张虞兵马撤了!”

斥候快步而来,朝着坐在马上的韩遂报喜,说道:“我军前排将士正在追杀敌卒!”

“好!”

韩遂抚掌而笑,谓左右亲信,说道:“古曰,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夫军盛之有衰,犹朝之必暮也。张虞自诩兵强马壮,昼夜追击而不舍,今强兵力衰已不能与我军久持,我军将胜矣!”

“擂鼓进军,击破张虞!”

“诺!”

其实不用韩遂吩咐,杨千万、阿贵、宋建三人已是急不可耐率兵追击,而宋建兵马甚至因追击急切之故,与阎行兵马脱节。但随着韩遂军令的下达,阎行很快率兵迎了上去,尽量与诸军保持协调。

望着不能整齐进军的诸部,韩遂心中暗叹,若非张虞率疲军与他交手,凭眼前诸部配合情况,很难在张虞手上讨到好果子吃,即便能胜利,估计也是一场惨胜。

“如能击破张虞,将军或能率兵重临冀县!”成公英说道。

“难啊!”

韩遂用鞭指着诸军,说道:“诸部能与我联合,皆因张虞兵马追击甚紧,若张虞兵败,诸部岂愿围攻冀县。是役如能取胜,你我率兵追杀一阵,之后便能回归金城。”

见韩遂无割据陇上之志,成公英心中无奈暗叹,韩遂有谋略,有手段,但可惜无大志。

自割据金城以来,便无远图之念,甚至说韩遂不能很好控制金城郡下诸县。往昔如能好生谋划,韩遂未必不能像隗嚣割据陇右。

今不止韩遂因张虞兵马后撤而大喜,宋建更是膨胀起来,催促帐下兵马追击,并谓左右笑道:“昔张虞撰写檄文,自诩擅用兵马,豪言斩我首级。然张虞却不知穷寇莫追之理,今兵穷追至此,令甲士疲惫,岂能不败!”

“大王英明!”

宋坤恭维说道:“张虞不知见好就收之礼,理应是有此败!”

宋建哈哈而笑,神情中充满得意。

宋建能在陇右叛军中混出名头,其自身武艺不用多说,自是有所称道之处。仅可惜宋建极度容易膨胀,从被张虞穷追猛打,而至眼下形势稍微扭转,便让他大为欣喜。故用志大才疏形容宋建,虽不能说非常恰当,但却有几分相近。

在陇军一众将领得意并以为很快便能取胜之时,张虞率赵云与两百具装甲骑依照张虞提前勘探好的路线,绕至陇军阵型的侧翼。

“换马!”

树林里,张虞一声号令下,众重装甲士无声开始战前的准备工作。

颠了颠手中的钢鞭,张虞望着树林外的战场,目光为之凛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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