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邬山云雨

邬山深处,银月如钩。

崎岖山野间,两道人影并肩走上山坡,在一个入口垮塌的山洞前驻足。

深山老林荒无人烟,但地上能看到些许战痕,地面上还残留着不少飞刀和飞针。

而不远处的灌木丛前,倒挂着一具尸体,暴晒又遇大雨,已经腐烂散发出了恶臭味。

曹阿宁头戴斗笠做江湖客打扮,背着黑布包裹的直刀,在灌木丛前半蹲,仔细检查尸体良久后,沉声道:

“如果我没看错,陆当家应该是自杀。”

曹阿宁旁边,是个身着锦袍的男子,年龄三十出头,听见此言,指向地上被砸出来的坑洞:

“全身是伤,打成这样,你和我说是自杀?”

曹阿宁示意稍安勿躁,指向尸体的右手:

“陆当家捏一把暗器,看起来是想偷袭实力远胜自己的高手,结果不小心把暗器插自己手上了。我估摸对方也挺意外,事后都懒得补刀,说凶手故意杀人,着实有点牵强。”

“我截云宫的人,死在荒郊野外,若是不查清楚,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江湖笑谈?”

“邬州这么乱,又是荒郊野外,一场大雨下来什么痕迹都找不到,查不了。”

曹阿宁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叹了口气:

“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别耽误了行程。”

锦袍男子握了握双拳,在周边检查许久,发现凶手滴水不漏,根本没留下能推测身份的线索,也只能暂且把此事放下,转而道:

“刚传来消息,轩辕朝被江湖除名了,新刀魁叫夜惊堂,你可听说过?”

曹阿宁显然也知道了这消息,抬手抹了把脸,表情颇有一种‘阎王让我三更死,谁能留我到五更’的无奈:

“认识,在京城的时候,还在衙门停尸房交过手,接了他四五刀。”

锦衣男子眉头一皱,眼底满是怀疑:

“你接四五刀?那夜惊堂,莫不是在用剪刀和伱交手?”

曹阿宁对男子的疑惑丝毫不奇怪,毕竟他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活着走出京城的。他想了想道:

“夜大阎王这人,料事如神、无所不知,和开了天眼一般,根本不能以凡人见识揣测。只要他在,我绝对不会踏足京城半步,你也别说我怂,你以后去了就知道了。”

锦袍男子皱眉道:“不说其他,一个‘刀魁’名号就足以让我等礼敬三分,若非迫不得已,我岂会去招惹。但上面已经开始谋划,以后肯定会在京城打交道,此人若你说的这般无所不能,上面还如何行事?”

曹阿宁想了想:“人力终有穷尽之时,夜大阎王也没有三头六臂,到时候看能不能把他支开。”

“支开……”

锦袍男子稍微斟酌,开口道:

“朝廷肯定在找龙象图,龙象图应该在北梁盗圣手里,咱们要不放个假消息,说北梁盗圣准备去偷蒋札虎,指不定能把璇玑真人和夜惊堂一起引过去……”

曹阿宁觉得这注意不错,转身道:

“给上面写封信说一声,让他们安排即可,咱们先去北梁。”

锦袍男子就地挖了坑,把尸体埋了,才并肩徒步下山,路上又询问:

“你真和新刀魁交过手?”

“骗你做什么。能成武魁者,气运都远超常人,短时间顿悟功力大增不无可能。夜大阎王年纪比我小得多,以后肯定更厉害,咱们若是能想办法收为己用……”

“男人所好,无非‘权钱名色’。这些东西女帝一个人都能全给他,就算他不甘屈于人下想当皇帝,也能从后宫上位曲线谋国,这种人绝对是朝廷死忠,收买的事就不用想了,还是拉拢平天教实际些……”

“也是……”

……

——

转眼两天后。

邬西大运河平直的河道上,无数渡船货船,在和煦秋光下平稳横行。

一条满载杂货的商船上,三面风帆在空中鼓胀成了弧形,看起来就像是姑娘手感极佳的那啥。

而商船的后方,挂着一根绳索,绑在了一条小乌篷船的船头。

乌篷船上,璇玑真人裙摆悬空坐着船头,手里拿着自制的竹笛,吹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小调:

“嘟~呜呜~……”

身旁,鸟鸟懒洋洋的躺在斗笠里,摇摇晃晃晒着秋天的小太阳,嘴里还跟着‘叽叽~’哼哼。

而船篷之中,夜惊堂闭目凝神盘坐,依旧在调养着身体。

前天中午从君山七十二岛附近出发,徒手划船出云梦泽,不省心的鸟鸟,还变着花样增加‘风阻’,虽然风景绝秀美人作伴,但体验着实算不上好。

好在云梦泽来往船只很多,划出不过十几里,就遇上了一艘前往邬西做药材生意的商船。

夜惊堂有伤在身,骑马回去得被颠个半死,为此给了几两银子当船费,搭了个顺风船,商船上满是货物没住的地方,便把乌篷船拴在了后面。

商船载货量大,跑的并不快,经过两天航行,才过邬西河口转入邬江。

在船只使出邬西河口之时,岸边时出现了朝廷设下的关卡,水面上也有几艘战船巡逻,排查出入关口的船只商旅。

璇玑真人瞧见此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把竹笛放下,回过头道:

“夜惊堂。”

夜惊堂睫毛微动,继而睁开眼帘,起身出了船篷:

“怎么?有情况?”

璇玑真人拿起酒葫芦抿了口:

“你好像有点麻烦,现在是风头一时无两,但过不了多久,就得身败名裂人人喊打了。”

“嗯?”

夜惊堂稍显不解,把蠢鸟鸟丢去后面,坐在了旁边:

“为什么?”

“刀客和剑客一样,江湖气很重,讲究侠义恩仇、江湖规矩,必要时当以武犯禁反抗朝廷不公,刀魁更当如此。而你是黑衙的副指挥使,朝廷鹰犬中的犬王……”

夜惊堂脸色一黑:“你就不能说鹰王?”

“不都一样。”

璇玑真人继续道:“和朝廷走近了,离江湖自然远了,会被江湖人排斥。更不用说黑衙,还是专门对付江湖豪杰的衙门,无数人对其恨之入骨。

“你以后的名声,恐怕就和前朝那些死太监差不多,仗着皇帝宠幸,谗佞专权残暴无良,四处欺男霸女祸害江湖义士,不出意外很快就能超过轩辕朝,成为有史以来名声最臭的刀魁。”

夜惊堂对此轻笑了下:

“公道自在人心。为非作歹的人,把我视为榜样百般推崇,我也照杀不误。品性端正之人,哪怕对我不屑一顾,我也不会为难半分。有个好名声我自然高兴,但没有,我也真不怎么在意。”

璇玑真人挑了挑眉毛,对这话颇为赞许,将酒葫芦递过去:

“意思就是,权钱名色,你只好一个色?”

夜惊堂接过酒葫芦,表情有点无语,没有接茬,刚起举起酒葫芦来一口,余光就发现远处的江面上,驶来了数艘大船。

“叽?”

在背后睡午觉的鸟鸟,见状顿时来了精神,扑腾着翅膀就往船对飞了过去……

——

稍早之前,船队之间。

得知夜惊堂君山台一战成名的消息后,东方离人归心似箭,而邬王和参与造反案的人也已经落网,在加班加点连夜把乱七八糟的琐事安排完后,东方离人就带着部分臣子和禁军,先行出发折返。

骆凝和裴湘君作为夜惊堂的红颜知己,夜惊堂没回来自然不好请辞,跟着上了靖王的船,住在房间里也没怎么露面。

而太后娘娘出来一趟,舟车劳顿这么多天,就放了个烟花就得打道回府,心里肯定不高兴。

此时宝船三楼的大房间里,摆满了从邬王府搜刮来的稀奇物件,磨镜子屏风折叠起来竖在墙边。

太后娘娘做女官打扮,用望远镜打量江面的风景,幽幽怨怨道:

“从这里下江州,也就几天时间。等把夜惊堂接到了,你陪母后回去一趟,本宫进宫这么多年,没有功劳苦劳,辈分也摆在这里……”

东方离人身着武服,手里拿着亮闪闪的宝刀,全神贯注演练刀法,争取早日干趴下夜惊堂。

听见言语,东方离人回应:

“我带着几千人,行程路线都安排好了,要是乱跑,肯定被朝臣弹劾。等以后有空了,我再和师尊,还有夜惊堂,一起护着太后回乡探亲……”

太后知道现在南下不现实,所求也无非一个盼头罢了,轻叹道:

“那说好了,你敢骗本宫,本宫就学《艳后秘史》上面的……诶?”

太后娘娘正说话间,发现江面不对,借着望远镜仔细打量,却见几里开外的一艘大船后面,挂着个小尾巴。

仔细打量,可见是一艘小乌篷船,船头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身着黑衣,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女的白裙如雪,看起来娇俏可人……

太后娘娘先是一喜,但马上又眉头一皱,眯眼仔细打量——两人并肩坐在船头说着什么话,向来不正经的水水,竟然还把随身酒葫芦递给旁边的俊俏儿郎,一副夫唱妇随的亲近模样……

??!

太后娘娘如遭雷击,瞧见此景的刹那间,已经联想到水水的孩子,该叫她外婆还是叫阿姨了。

我的天啦……

太后娘娘满眼难以置信,正想仔细打量,对面就发现了船只,而后夜惊堂就连忙起身站好……

这不做贼心虚吗?

东方离人见太后不说话,收起佩刀来到背后:

“怎么了?……嗯?那是不是夜惊堂和师尊?”

“……”

太后娘娘放下望远镜,眼神十分复杂,但这种没证实的事情,她也不好乱说,只能默不作声把这事先记下了……

——

片刻后,小乌篷船靠在了宝船下方。

璇玑真人直接飞身上了船楼,夜惊堂则落在了甲板上,无数黑衙总捕等候多时,七嘴八舌的上前道喜:

“夜大人厉害啊……”

“卑职敬仰之心,犹如滔滔江水……”

……

黑衙总捕都是高手,虽然不在江湖之内,但对武魁的向往可不比寻常江湖人低多少。

加之夜惊堂平时在衙门很随和,关系处的都不错,此时几个相熟之人,都准备把刀拿出来,让夜惊堂在上面刻两个字了。

好在大笨笨很快就从船楼走了下来,摆出不怒自威的模样:

“没事干就去巡逻,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甲板上当即鸦雀无声,一堆总捕四散而逃。

夜惊堂暗暗松了口气,来到跟前拱手一礼:

“殿下。”

东方离人负手而立,尽力做出不激动的样子,上下打量:

“伤势如何?”

“没大碍,就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东方离人转身走进船楼,周围没人了,才抬手摁住夜惊堂的手腕探查,见伤势不严重,才放下了心来,语气有点小嫉妒:

“这才几个月,竟然就成刀魁了……”

夜惊堂笑道:“若不是殿下教我屠龙令,还把玉骨图给我,我哪里打得过轩辕朝,能打赢全靠殿下栽培。”

“哼~这才当多久的副指挥使?都学会打官腔拍马屁了……”

东方离人心情十分不错,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这次平定邬王之乱,你拿首功,又拿下刀魁名号,本王肯定要重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

夜惊堂偏头看了眼明艳动人的大笨笨,想了想道:

“我也是为了补偿殿下,只要殿下不介意以前的冒犯就好。”

东方离人在灿阳池让夜惊堂办事还债,根本没想到夜惊堂能这么拼,不说介意,心底都觉得受之有愧不好意思了。

虽然夜惊堂没主动要,但上位者赏罚分明的规矩不能坏了。

东方离人缓步走上楼梯,瞄了夜惊堂一下:

“要不,本王给你画一套画册?”

“嗯?”

夜惊堂脚步一顿,想起笨笨栩栩如生的画功,眼睛亮了起来:

“侠女泪的?”

东方离人轻轻吸了口气,点头道:

“你想要,本王自然不会扫你兴致,侠女泪的也行。不过……不能画那种很无耻的场面,只能画拉手之类的……”

夜惊堂连忙摇头,认真开导道:

“画画罢了,这是关于人体的艺术,不能用世俗眼光去看待。当然,要是殿下觉得别扭,我也不强求……”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十分想要的样子,虽然觉得色胚,但还是不忍心拒绝,退了一步:

“反正不能画那种不正常的情节,最多就是骑马……咳……”

“……”

夜惊堂觉得自己完全把笨笨带歪了,有点想笑,当嘴角还没勾起来,就被拧了下腰眼,他连忙抬手:

“嘶——有伤有伤……”

东方离人不怒自威的神色一变,连忙松手,帮夜惊堂揉了揉腰:

“行了,你去屋里躺着好好休息。凝儿她们在二楼最靠后的房间,两对门。你……太后在上面,你别乱放肆!”

夜惊堂明白意思,无奈道:

“我现在走路都飘,能放肆什么。那我先去休息了,殿下什么时候能画好?”

“你以为本王的手笔,和那些小作坊画年画一样?一整本书,没几个月时间画不完……”

“呵呵……”

……

——

与此同时,船楼顶层。

在外面溜达几天啥事没干的鸟鸟,做出了劳苦功高的模样,半死不活躺在露台上,让红玉喂着小肉条。

璇玑真人则在榻上靠着,展开了画卷,和太后娘娘讲着君山台的经历。

但太后娘娘,显然没心思关注这些,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后,忽然询问道:

“水儿,你老实交代,你这次出去,是不是对夜惊堂做了什么?”

璇玑真人莫名其妙,转眼打量故作严肃的好奇宝宝:

“做什么?”

“就是……你肯定明白本宫的意思,别装傻!”

璇玑真人确实明白,摇头一叹:“你怎么不怀疑,夜惊堂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怎么可能。你武功这么好,你不给机会,他能对你做什么?再者,夜惊堂那么正派的人,岂会对你有想法;反倒是你,骚里骚气……”

璇玑真人听见这话,总算明白她上次质问骆凝,骆凝是个什么感受了。

“你难不成以为,我会老牛吃嫩草,主动去勾搭夜惊堂?”

“嗯。”

太后娘娘严肃道:“我刚才亲眼瞧见,你把酒葫芦给他,让他喝……”

“请他喝酒,就是勾搭?那他给你放烟花哄你开心,岂不是对你已经情根深种?”

太后娘娘一愣,眨了眨大眼睛,凑近些许:

“是吗?”

璇玑真人直接无语,正色道:

“你是当朝太后,要注意身份言词,这话若是被离人听见还得了?”

太后觉得也是,就打住了话语……

——

船楼二层,靠近船尾的房间里。

为了路上有个照应,裴湘君和骆凝住在一起,听闻夜惊堂回来,两个女子都有点急不可耐。

夜惊堂击败轩辕朝,完成了一鸣惊人的壮举,对其他人来说很不可思议,但两个枕边人自然要淡定些,毕竟她们知道夜惊堂的底蕴有多厚,在武魁占据一席之地是早晚的事情。

两人着急,更多是担忧夜惊堂的身体状况。

骆凝要保守些,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摆出冷艳侠女的模样,免得夜惊堂进来发现她很担心,但一直摩挲茶杯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心底的焦急。

而裴湘君则没那么多讲究,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双手叠在腰间来回踱步,时而还贴到门上偷听一下,蹙着眉儿的模样,显然是觉得女王爷腻歪又不好说出口。

在等待片刻后,廊道里终于响起脚步。

裴湘君连忙摆出成熟稳重的姿态,轻柔打开房门,见过道里只有夜惊堂一人,才开口道:

“惊堂,靖王殿下上去了?”

“嗯。”

夜惊堂快步来到门前,抬手就是一个熊抱,把风娇水媚的三娘搂住,略显得意:

“我现在是刀魁了,厉不厉害?”

裴湘君怕宫女瞧见,连忙把夜惊堂拉进屋里,而后才道:

“厉害。凝儿刚收到消息的时候,都蹦起来了,开心的和猴子似得……”

啪——

正在凹造型的骆凝,听见这话柳眉倒竖,手儿轻拍茶案:

“谁和猴子似得?要不是我拦着,你能连衣服都不换就偷偷跑去了君山台,还说我……”

“我那是担忧惊堂安危。”

裴湘君握住夜惊堂的手腕号脉:

“你伤势如何?”

夜惊堂揉了揉老腰:“走路都的浑身疼,歇了几天都没缓过来。轩辕朝确实霸道,没见着人前,我都没想到体型那么大,屠九寂站在跟前都算小胖子……”

骆凝本来想高冷一下,但瞧见夜惊堂这模样,还是没忍住,起身来到跟前,撩起袖子打量:

“能耍足斤君山刀的人,体格有一个小的?轩辕朝估摸三百多斤,又走的外家路数,全力一刀下来,这世上就没几个人接得住,你硬拼肯定吃亏……”

裴湘君见骆凝还管教起男人了,回怼道:

“不硬拼难不成学你跳九宫步,等着轩辕朝把刀转起来?”

“你……”

“好啦好啦。”

夜惊堂抬手拉架,含笑道:

“帮我上点药吧,路上这两天,都是我自己上药,乌篷船巴掌大,也没个舒服躺着的地方,确实得好好休息下。”

骆凝见此,也不和婆娘吵嘴了,把夜惊堂扶到架子床上躺下,帮着脱鞋子。

裴湘君估计璇玑真人不会给惊堂调理,肯定憋了好几天,想了想在俯身的骆凝腰后拍了下:

啪~

“我来上药,你忙正事。”

骆凝直起身来,桃花美眸稍显恼火:

“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折腾他?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月就让他好好养精蓄锐……”

“嗯?!”

夜惊堂有气无力的样子荡然无存,垂死病中惊坐起:

“有点拉伤罢了,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骆凝就知道夜惊堂会如此,她把夜惊堂按了回去,让他好好躺着:

“大白天的,璇玑真人她们都在上面,周围还有好多宫女,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我是说不用休养三个月,回去也没几天……”

“哼……”

……

闲谈之间,数艘满载禁军官船,迎着碧水蓝天的秋光,缓缓驶入邬西河口,驶向了远方的京城……

——

寒枪孤胆入邬山,驱狼逐虎破轩辕。

邬山云雨卷(完)

第四卷:待定,还没完善细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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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1章 归京

转眼已是七月中旬,清晨时分旭日东升,金色晨曦洒在了天水桥头。

裴家巷子深处的大宅里,早起的丫鬟们,忙完了手上活计,全部围在游廊里面,叽叽喳喳的闲聊:

“千真万确,我听陈镖头亲口说的,夜少爷跑去泽州君山台,一刀把半个大湖都劈成了两半,那个老刀魁,飞出去三里多远……”

“三里?”

“那可不,夜少爷打完后乘风而去,怀里还抱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抱的谁呀?不会是三娘吧?”

“秀荷姐说不是,三娘那么含蓄,能大庭广众让夜少爷抱着,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七嘴八舌的话语,传入环境雅致的西宅,原本雷打不动每天都在湖边练拳的折云璃,少有的缺了席。

西宅供小姐居住的闺房里,门窗都关着。

外间放着一张桌子,上面铺有软毯,整整齐齐摆着白玉质地的雀牌;小案上则放着抄写好的作业和笔墨纸砚。

里屋由珠帘相隔,屏风上搭着淡青色的袄裙,三尺出头的佩刀放在妆台上,旁边还有胭脂水粉、簪盒,以及鸟鸟的木驴、碧玉小乌龟等小物件。

秀床之间,穿着白色睡衣的折云璃,呈大字型躺在枕头上,松散领口显出一抹白皙,灵气十足的脸蛋满是闷闷不乐,时不时还翻个身叹上一口气:

“唉……”

再过几天,折云璃就满十六岁了,彻底从小女娃,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女侠。

按照江湖惯例,十六岁就可以谋夫婿嫁人,也能独自出门闯荡江湖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师父却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南霄山,而师娘则跟着惊堂哥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连好吃懒做的鸟鸟都不在。

折云璃这几天觉都没怎么睡好,今天早早就醒了,在床上转辗反侧琢磨着以后的安排。

都是大姑娘了,师娘应该不会再逼着她抄书打屁股了吧……

不是小丫头,就得有大志向,身为刀客,志向自然争刀魁,不知道把惊堂哥灌醉打一顿算不算……

胡思乱想大半天,已经日上三竿。

可能是怕太阳晒屁股还没起床,被裴家的丫鬟笑话,折云璃慢吞吞起床,洗漱过后换上裙子,打扮成了娇娇小姐的模样,独自出门来到了街上。

秋日天气凉爽,京城街道上人很多。

折云璃穿街过巷,漫无目的溜达半天后,手上多了几袋零食,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染坊街。

染坊街的翻修工作基本结束,如今街道焕然一新,两侧的铺子都在装修,有几家动作快的,已经开始营业,往年人迹罕至的街面上,也多了些许车马行人。

双桂巷的小院里,种了不少盆景,还没搬家,这些东西自然没有移走,骆凝离开前交代过,让她时常过来看看,浇浇水什么的。

折云璃嗑着瓜子,和街上的裴家管事打了声招呼后,走向双桂巷,脑子里还寻思着长成人后的安排。

结果刚转入巷子,忽然发现巷道深处的小院外,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徘徊。

折云璃顿时回神,仔细打量,却见院子外的人影,是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正扒在院墙上往里面打量,双腿悬空和掉在墙上似得。

??

折云璃一愣,眼神先是惊喜,继而又是一慌,左右打量起来。

巷子里的丫鬟,余光发现书香气十足的折云璃,微微愣了下,起初没认出来,仔细辨认后,才从围墙上掉下来,满脸惊喜的道:

“小姐小姐……”

折云璃连忙抬手,示意对方别一惊一乍,快步来到跟前,左右打量:

“萍儿,你怎么来了?师父在哪儿?”

萍儿是平天教主丫鬟,平日里负责教主的饮食起居,因为和折云璃年纪相仿,关系挺亲近。

近半年没见,萍儿十分激动,拉着折云璃的手道:

“教主没来。本来让人给夫人送封信,我怕小姐吃不好穿不暖,就自己请命过来了……”

折云璃听见这话,不由紧张起来:

“师父叫我们回南霄山?”

萍儿点了点头:“夫人不在,大小事都得教主打理,这都快半年了。若是夫人在忙正事也罢,但夫人什么事都没干……”

折云璃带着萍儿回到院子里,微微皱眉:

“怎么没干事?我和师娘都把仇大侠救出来了……”

“对呀,救出来就该回去,还待在京城做什么?”

“嗯……师娘还有要事没办完,办完就回去。”

“教主说,进宫的事办不成就算了。”

萍儿坐在小板凳上,严肃道:

“偷偷进宫风险多大,夫人武艺平平也罢,消息也打探的不到位。新刀魁就是朝廷的人,这么厉害的高手,夫人在京城待了半年,竟然只字未提……”

“……”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因为这些大事都是师娘做主,她也不好乱说,就回应道:

“师娘自有分寸,进宫的事十拿九稳,你回去和师父这么回复就行了,等事情办完我们就回去。”

萍儿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前些天教主说了,夫人连朝廷的高手都摸不清楚,待在京城容易出岔子,让我叫你们回去;如果确实有门路在干正事儿,就让我及时汇报进度……”

汇报进度??

折云璃坐直些许,有点不高兴:

“师父让伱来监督我和师娘不成?”

萍儿连忙摇头:“也不是监督,就是帮忙跑腿照顾饮食起居,要是小姐或夫人嫌弃,我就回去,教主亲自过来也行。”

师父过来?

折云璃觉得师父过来,她白天遛弯晚上打麻将的快乐日子就得彻底结束了,想想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怎么会嫌弃,你来了正好,我书还没抄完……”

“教主说了,不准帮你抄书,我还得每天代教主检查,要是不听话,教主就派人过来接小姐回去。”

折云璃张了张嘴,虽然没说话,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

入夜,清江下游。

数艘巨船组成的船队,在江面上平稳航行。

为首宝船的船楼二层,靠近船尾的房间里亮着灯火,夜惊堂腰悬佩刀,在窗口负手而立,眺望后方的涛涛江水,眼底带着些许无奈。

如果说三个姑娘是没奶吃的话,那和五个姑娘外加十几个宫女住在一起,基本上等于关禁闭。

船楼住的都是女眷,二层的房间,都是随行宫女的宿舍,而楼上就是太后和笨笨的卧室,耳目通达的璇玑真人也住在上面。

船楼外还有负责安保的禁军和黑衙高手,夜惊堂不说拉着凝儿和三娘日复一日赶路,连出门走动都不太方便,这几天基本上就是足不出户,躺在床上养伤。

凝儿和三娘就住在隔壁,白天的时候会过来上药,途中会让他亲一口捏一下,而晚上就不敢待在房间里了。

至于楼上的三个女子,笨笨怕师尊误会,只有医女过来号脉的时候,才跟着过来探望一下;而璇玑真人怕太后误会,整天喝大酒根本不过来;至于太后就不用说了,压根就没见面的理由。

因为待在房间里太无聊,连鸟鸟都不乐意陪着他,整天跑到楼上侧吃蹭喝,基本上没下来过。

船只从邬西运河出发,逆流而上经过数天航行,已经到了江安码头附近,距离京城外的官家码头不足十里。

船队满载禁军,还押送着邬王、姚文忠、白司命等匪首,等抵达官家码头,几千号人入城,恐怕还有不少事。

夜惊堂见后方的官船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船,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里,凝儿和三娘也在收拾东西,虽然房门关着,但以夜惊堂的感知力,还是能听到窃窃私语:

“可算到了,惊堂怕是憋坏了……”

“我要回去陪云璃。你上次不是说,女人折腾不坏吗?他养精蓄锐这么久,你刚好一个人试试深浅……”

“你也憋的不轻,昨晚上都蹭我胳膊了,半夜准憋不住,跑过来凑热闹……”

“你当我和你一样?我巴不得能清净几天……”

“你就装吧……”

……

夜惊堂聆听片刻,也没打岔,顺着楼梯来到三楼。

这艘船是女帝出行用的宝船,三楼金碧辉煌地方挺大,但房间不多,只分了书房卧室和观景的外厅。

马上要回宫当金丝雀了,太后娘娘肯定恋恋不舍,站在观景露台上,看着沿江两岸的风景。

璇玑真人不出意外又喝大了,站在背后搂着太后娘娘的腰,下巴放在肩膀上,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发现夜惊堂上来,还回头看了眼,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而书房之中,门开着,东方离人正坐在书案前,腰背笔直在纸上写着东西,看模样像是在批阅奏折思考国家大事,神色极为专注。

夜惊堂本想敲门,但稍加思量,又没做声,仗着武艺高强,无声无息潜入书房,悄悄摸到了书桌侧面。

抬眼打量,可见笨笨手边放着摊开的《侠女泪》,里面是女侠受伤被小贼医治的情节。

而旁边的几章纸上,则是画好的配图,上半部分是书上描写的环境,花草树木皆精心勾勒,没有丝毫马虎;侠女和小贼的形象,更是刻画入木三分。

虽然在纸上作画,却能通过线条起伏,感觉到西瓜远超寻常女子的丰盈,以及手捏在上面的力量感……

夜惊堂见此,心中之惊艳,就如同东方离人看到他习武一般。仔细打量书上的无耻小贼,又发现相貌极为俊郎,可谓骨重神寒天庙器……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心底受宠若惊,没想到笨笨这么有诚意,竟然是照着他的模子画的。

再打量受辱侠女,虽然尽力画的不像,但眉宇间那股子英气,还是有似曾相识之感……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憋了半天,心头也只冒出一句:怪不得西瓜画这么大……

因为怕打扰,夜惊堂也没出声,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打量。

东方离人全神贯注绘画,画完一幅图后,还在下面的留白上,写下书上的剧情,可谓诚意满满。

等把字写完,东方离人才放下笔,抬手伸了个懒腰。

“嗯~……嗯?!”

东方离人胳膊刚抬起来,就发现不远处站了个黑衣公子。

四目相对,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继而就是脸色一红,迅速把桌上的纸上挡住:

“谁让你进来的?”

夜惊堂做出什么都没看见的的模样,示意窗外:

“船马上到了,上来问下安排,见殿下在忙公事,就没打扰。”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肯定看了半天,余光瞄了眼桌上春宫图后,把纸张收起来,不悦道:

“你是本王下属,要谨记自己身份。本来还想给你画一本画册,你既然如此恃宠而骄不懂礼数,这东西……”

夜惊堂见笨笨要撂挑子,连忙赔礼:

“我知错,以后进门肯定打招呼。”

东方离人轻轻哼了一声,因为本就是给夜惊堂画的,倒也没有过多追究,转而道:

“还得把邬王等贼子移交给刑部看押,恐怕要忙大半晚上。你有伤在身,就不用跟着了,早点回去休息。你伤势如何了?”

“休养这么多天,已经差不多了,明早我准时去黑衙报道。”

“不用这么着急,从竹籍街的命案一直忙到现在,也该好好放松几天,你不是要搬新宅吗,等忙完了在来衙门。本王去给你请赏,以这次的功绩,求个实爵应该不难。”

夜惊堂对于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含笑道:

“殿下看着安排就好,那我先告辞了。”

“嗯。”

东方离人微微颔首后,开始整理画好的纸张,发现夜惊堂走出几步又回头,蹙眉道:

“还有事?”

“这些画好的,能不能……”

“不行。”

东方离人废寝忘食忙活这么多天,才画出这些,万一夜惊堂拿去把玩,弄丢了或者弄脏了,沾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怕是得吐血,为此做出了没得商量的样子,摆手道:

“等本王画完,装订好了才给你。”

夜惊堂见此也没强求,嘱咐了一句:

“还是以正事为重,这些东西慢慢画即可,我不着急。”

“知道啦。”

……

————

明天请假一天写细纲。

剧情进入中期了,可以展开的方向有点多,细纲没有写好,今天只想了个大概,卷名都不好定,请假一天整理一下剧情or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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