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笑傲江湖(青出于蓝 下)

夜色如墨,衡山七十二峰在月光下钩勒出连绵起伏的剪影。山涧清泉的叮咚声被金铁交鸣击碎,两道身影在青石坪上交错,剑光如银河倒泻,在岩壁上投射出斑驳光影。

岳不群手中长剑忽地挽出七朵剑花,紫霞真气灌注剑身,刃口竟泛起淡淡烟霞。

这是华山派嫡传的“太岳三青峰“,此刻在他手中使来,配合紫霞神功第三重境界,剑势如云海翻涌,每一朵剑花都暗藏三重力道。易华伟脚下青石应声而裂,却是被剑气余波扫过。

“看好了!”

岳不群长啸声中剑势突变,剑锋在半空划出北斗七星轨迹,正是“天罡北斗剑”的起手式。左足踏“天枢”位,右腕抖动间七道剑气竟同时激射而出,将易华伟周身要穴尽数笼罩。紫气氤氲中,岳不群眼中精芒暴涨,这一式已动用七成功力。

“铿!”

青铜剑出鞘的刹那,七点寒星在夜色中绽开。易华伟以剑脊画圆,竟用“破箭式“将飞射的剑鞘引向左侧古松。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断口处木纹如被烈火灼烧——紫霞真气的炽热属性显露无疑。

岳不群眼底掠过暗芒,身形忽然模糊。紫霞神功催动的“移形换影“让他瞬间出现在易华伟左侧,剑指如电点向肩贞穴。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朝阳一气剑“的剑意,指尖紫气凝若实质。

“师父小心了。“

易华伟突然旋身,剑锋贴着岳不群指尖划过,带起一串火星。这是独孤九剑“破气式”的变招,剑刃震颤频率竟与紫霞真气波动完美契合。岳不群只觉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急忙缩手变招,袖中突然抖出三枚铁莲子。

“叮!叮!叮!“

青铜剑在月光下舞成光轮,铁莲子被尽数击飞,其中一枚深深嵌入石壁,竟在青岩上烙出焦黑痕迹。易华伟顺势使出一招“白虹贯日“,剑气如长虹经天,直指岳不群中宫。

“来得好!”

岳不群长笑一声,紫袍鼓荡如帆。脚踏八卦方位,手中长剑突然化作万千虚影,正是华山派镇山剑法“玉女十九剑”。剑光交织成网,每道剑影都带着紫霞真气的灼热,方圆三丈内的夜露瞬间蒸腾成雾。

易华伟鼻尖沁出汗珠。这十九道剑影虚实难辨,更麻烦的是剑气中蕴含的灼热气劲,正透过毛孔侵蚀经脉。他忽然闭目凝神,耳廓微动——这是将紫霞功催至“听风辨位“境界的征兆。

“第三虚,第七实,第十一…”

心中默数到第九声时,青铜剑突然刺向坤位。金铁交鸣声中,岳不群的真身显现,剑锋距他咽喉仅剩半寸。这位华山掌门鬓角渗出冷汗,方才若非及时侧头,束发金环已被挑落。

“好个破剑式!”

岳不群抚掌大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独孤九剑讲究有进无退,你方才为何收力三分?”

易华伟收剑行礼:“弟子怕剑气伤及师父……”

“放肆!”

岳不群突然厉喝,紫霞真气震得山岩簌簌落石。

“为师需要你相让?”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直刺而出,这次竟用上了十成功力。指尖紫气暴涨三寸,隐隐显出龙形——正是紫霞神功第七重“紫龙探爪”!

易华伟瞳孔骤缩。这一指来得太快,指尖未至,灼热气劲已刺得面皮生疼。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使出“破气式”终极变化,青铜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上,剑锋与指劲相撞竟迸发金石之音。

“轰!“

气浪将二人同时震退。

岳不群连退七步,每步都在青石上留下寸许足印;易华伟则借势翻身落在松枝上,手中青铜剑已弯成弓形。月光下可见他虎口渗血,顺着剑柄滴落在松针间。

“师父的紫龙劲已臻化境。”易华伟抹去嘴角血丝:“弟子……”

“闭嘴!”

岳不群突然暴起,长剑化作流光直取易华伟丹田。这一剑完全舍弃防御,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剑锋过处,十丈松林齐腰而断,断面焦黑如遭雷击。

易华伟心中暗叹一声。

他清楚记得五年前那个雨夜,师父传授紫霞功时曾说:“华山九功,紫霞第一,需以至纯之心驾驭。”

此刻岳不群眼中跳动的紫芒,分明是真气逆冲的征兆。

“得罪了!“

青铜剑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这是独孤九剑“离剑式”的奥义,剑身灌注的紫霞真气形成螺旋气劲,竟将岳不群的剑势带偏三寸。趁此空隙,易华伟脚踏“天罡步”欺身近前,双掌泛起玉色光泽——赫然是混元掌练至大成的表象!

“砰!”

双掌相交的瞬间,岳不群脸色剧变。他感到对方真气如长江大河般绵绵不绝,更可怕的是其中竟夹杂着丝丝寒意——这是将紫霞功阴阳调和至“水火既济”的境界才有的特征。

“你,…突破第八重了?”

岳不群嗓音嘶哑,嘴角溢出血丝。三十年来苦求不得的“霞举飞升”境界,此刻在弟子身上竟如呼吸般自然。

易华伟收掌急退:“半月前在后山寒潭练剑,偶然得之…”

话音未落,岳不群突然仰天长啸。啸声震得云海翻腾,惊起夜枭无数。手中长剑寸寸碎裂,紫袍无风自动,白发在月光下狂舞如银蛇。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岳不群突然并指如刀划破掌心。鲜血滴在碎石上竟冒出青烟,这是真气沸腾到极致的表现。“最后一招,让为师看看真正的霞举飞升!”

易华伟望着师父癫狂的模样,忽然想起入门那日。那时岳不群还是个温润如玉的中年剑客,手把手教他写“侠“字时说:“武者如烛,既要照亮他人,亦需守护心火不灭。”

青铜剑发出悲鸣,剑身浮现蛛网般的裂纹。易华伟深吸口气,紫霞真气自丹田涌向奇经八脉,头顶竟凝出三花聚顶的异象。他缓缓摆出起手式,动作朴素如樵夫劈柴,却让岳不群神色大变——这是独孤九剑总诀“无招胜有招”的至境。

岳不群突然平静下来。折断半截残剑,以指代剑划出完美圆弧。月光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如水,方圆十丈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空中——紫霞功催动到极致,竟短暂扭曲了力场。

“伟儿,看仔细了。”

岳不群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这是为师融合紫霞功与玉女剑法自创的‘紫气东来’…”

残剑化作紫色流星,轨迹暗合二十八星宿方位。

易华伟眼中泛起紫芒,在他超凡的目力下,这一剑被分解成三百六十道气机流转。这一刻,他突然福至心灵,并指成剑点向岳不群腕间神门穴——那里正是所有气机的枢纽。

时间仿佛静止。

残剑在易华伟喉前三寸停驻,剑尖颤动不止。岳不群的手腕被弟子双指扣住,浑身真气如潮水退去。怔怔望着少年头顶尚未消散的三花聚顶,忽然老泪纵横。

“当年风师叔说…,独孤九剑需配以无求之心……”

岳不群踉跄后退,染血的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原来我始终参不透这个‘无’字“

易华伟突然跪地叩首:“若无师父十八年栽培,弟子纵得秘籍也是枉然!”

岳不群抚摸着弟子头顶,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那个清晨。当时那婴儿的眼神亮如星辰,如今这星辰已化作皓月,照亮整个华山派。

岳不群解下腰间掌门玉牌放在易华伟手心,转身走向云海深处,背影与雾气渐渐融合,一道叹息随风飘来: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易华伟握紧尚带余温的玉牌,看着师父的背影,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岳不群应该不会再练辟邪剑法了。

微微一笑,易华伟一掌推出,将地上留下的痕迹抹平,足尖轻点,朝客房疾驰而去。

……………

月轮碾过苍黑的山脊,将碎银般的光斑洒在嶙峋怪石间。

易华伟踩着枯枝腐叶穿行于密林,忽听得西北方传来数声清越琴音。这琴声初时细若游丝,却在松涛声中劈开一道裂隙,铮然如裂帛。

足尖轻点青苔,身形如鹞子翻上老松。举目望去,三里外断崖处似有火光摇曳。

琴音渐次高昂,忽有箫声自东南方幽幽渗入。那箫声极柔,恍若春蚕吐丝,竟将肃杀琴韵裹上一层温软包浆。两种音律彼此追逐缠绕,惊起夜枭扑棱棱掠过残月。

易华伟喉头一甜,忙运紫霞功镇住翻涌气血。这琴箫合鸣暗含内力激荡,寻常人听来不过雅乐,于武者却是穿肠毒药。想起“清心普善咒”,指尖不自觉掐起子午诀,循着音律间隙向崖边掠去。

乱石滩上,三道剪影被月光拉得细长。抚琴老者十指枯瘦如鹰爪,七弦在他掌下竟迸出金戈之音;吹箫的中年文士广袖当风,玉箫尾端缀着的血玉坠子随音律摆荡;最奇的是那垂髫少女,赤足踏着节拍在石间起舞,腕间银铃却寂然无声。

“刘正风果然在此,那老头便是曲洋了!”

易华伟缩身岩缝,眼见曲非烟旋身时裙裾绽开墨莲,忽觉此景似曾相识——记得当初玉漱也曾这般赤足献舞,那日,易华伟酩酊大醉……

正当易华伟陷入回忆时,琴声陡转凄厉,似有百鬼夜哭。崖下深潭应声炸起丈许水柱,潭底沉睡的青铜剑匣被音波激得嗡嗡震颤。易华伟耳膜刺痛,惊觉方圆十丈的碎石皆随音律微微跳动——这是内力催至化境才有的“金石共鸣”!

琴弦震颤的余韵未消,箫声已如春溪般缠了上来。曲洋信手拨弄七弦,每根银弦都似悬着千钧重物,震得石台上细碎砂砾簌簌滚动。刘正风身形微晃,玉箫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箫孔间漏出的音律却暗藏剑气。两人足下半尺方圆的枯草无风自动,竟在音波激荡中碎成齑粉。

“爷爷的'沧海龙吟'又精进了!”

立在琴台旁的翠衫少女拍手轻笑,腕间银铃叮当,惊起数只夜枭。腰间缠着条乌金软鞭,鞭梢缀着的红宝石映着月光,在夜色里划出点点猩红。

易华伟缩身于三丈外的卧牛石后,指节扣进石缝,收敛声息。

琴音忽如惊雷裂空,震得他丹田气海微微翻腾,忙运起“紫霞功“将逆行的气血压下。瀑布轰鸣自东南方传来,却盖不住这穿云裂石的乐声,水雾被音波激得四散飘摇,在月光下凝成细碎银屑。

箫声陡转凄切,似秋雨打残荷。

刘正风广袖翻飞,脚下青岩竟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曲洋十指如勾,琴弦嗡鸣间带起罡风,将飘落的松针绞成绿雾。易华伟眯眼细看,见那七弦琴通体乌黑,琴尾焦痕宛然,正是魔教至宝“焦尾“。

“刘贤弟,你当真舍得下?”

曲洋突然开口,琴音却未断分毫。指尖在徵位重重一划,音波激得曲非烟鬓发散乱,少女跺脚嗔怪的模样倒让肃杀之气稍减。

刘正风玉箫离唇三寸,叹声混在余音里:“今夜过后,世间再无衡山刘三爷。”

箫管抵回唇畔时,乐声已带三分酒意,恍如竹林七贤醉后狂歌。

易华伟注意到他腰间佩剑镶着七颗翡翠,正是金盆洗手时本该碎去的掌门信物。

琴箫合奏忽如双剑交击,乐音凝成实质的罡气在石台上纵横切割。曲洋灰白须发根根竖起,玄衣鼓荡如帆,琴弦震颤间竟有火星迸溅。刘正风踏着“回风落雁步“绕琴疾走,每一步都暗合宫商角徵羽,青石板上脚印深达半寸。

音波在岩壁间折射叠加,竟将三丈外卧牛石震出细密裂纹。

“铮!”

宫弦应声而断,曲洋大笑震落松枝积雪:“痛快!三十年来未曾这般尽兴!”

刘正风玉箫指月,箫孔中竟淌出殷红血珠,面上却带着稚子般的欢愉:“此曲当题'笑傲江湖',可好?”

月光忽然大盛,浮云散尽处,月下少女模样清晰无比,杏眼琼鼻,嘴角天然微翘,左颊梨涡随着笑意忽深忽浅。她正摆弄着个鎏金香囊,纤指翻飞间,几缕青烟化作鹤形盘绕三人身侧。

“爷爷又耍赖!说好不用内力逼弦的。”

曲非烟忽然探身去抓断弦,乌金鞭梢扫过琴面,带起一串清越泛音。曲洋翻掌拍向孙女腕脉,却被她泥鳅般滑开,鞭影过处,三片落叶整齐地钉入岩缝。

刘正风拭去箫上血渍,苦笑道:“曲大哥的这个孙女,倒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更通透。”

话音未落,西北方忽传来夜枭啼叫,三长两短,穿林度水而至。曲非烟俏脸骤寒,反手将香囊收入袖中,鞭柄已握在掌心。

易华伟耳廓微动,听出五里外有七人踏着“蜻蜓点水“的轻功逼近。他屏息凝神,周身毛孔闭合,连体温都降至与山石无异。

(本章完)

第781章 笑傲江湖(初挫左冷禅)

曲洋与刘正风对视一眼,琴箫同时奏出个凄厉的长音,惊得宿鸟离巢,扑棱棱遮了半边月亮。

“是嵩山的探子。”

刘正风玉箫在指间转了个圈,寒光乍现时,箫中剑已出鞘三寸:“费彬虽废,左冷禅岂会善罢甘休。”

曲洋五指按弦,冷笑道:“老夫的'黑血神针'许久未饮人血了。”

玄衣下隐隐露出件乌金软甲,甲片碰撞声竟与琴音浑然一体。

易华伟瞥见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伤口平滑如镜——正是当年与方证大师交手留下的旧创。

曲非烟忽然轻笑:“刘爷爷方才金盆洗手,此刻见血岂不晦气?”玉腕轻抖,乌金鞭如灵蛇出洞,卷起五丈外松枝上的夜枭。那畜生尚未来得及挣扎,已被鞭梢劲气震碎心脉。

“好个'灵蛇三现'!”刘正风抚掌赞叹:“烟儿这手功夫,倒比盈盈丫头更刁钻几分。”

说话间袖中滑出个羊脂玉瓶,弹指将药粉洒向夜空。药粉遇风即燃,化作碧磷鬼火悬浮四周,映得三人面目森然。

易华伟鼻翼微动,嗅出是岭南“百毒门”的“九幽磷”。

此物见血封喉,却要混入酒水方显毒性,想来刘正风已在金盆洗手宴上动过手脚。心下暗叹,名门正派的手段,有时比魔教更阴毒三分。

琴声忽转幽咽,如怨妇夜哭。

曲洋闭目长吟:“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枯槁的手指在断弦琴上轻拢慢捻,竟以六弦奏出完曲。刘正风接道:“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箫声呜咽,惊起山下野犬齐吠。

曲非烟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便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雪白脖颈流进衣领。她忽将酒葫芦抛向琴台,曲洋头也不抬反手接住,饮罢掷还时,葫芦已在二人内力激荡下化作齑粉。

“痛快!”

老人玄衣鼓荡,震碎周身三丈内的碎石,“刘贤弟,你可知我为何定要今夜合奏?”不待回答,他自怀中取出卷焦黄乐谱,“这《广陵散》真迹,当随知音共赴黄泉。“

刘正风抚箫大笑,笑声里却带梗咽:“曲大哥啊曲大哥,你当刘某是贪生怕死之辈?”突然并指如剑,在左臂划出道血口,“皇天在上,刘某与曲大哥…”

话未说完,被曲洋按住手腕:“何须赌咒?这满天星斗皆是见证。”

易华伟在暗处看得真切,刘正风伤口流出的血竟呈淡金色——分明是衡山派“金雁功”大成之相。难怪原文中费彬一时不察,会着了刘正风的道,想来今日金盆洗手时,此人早存了死志,将毕生功力聚于一时。

山风骤急,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易华伟瞳孔微缩,见西南林梢惊起大片寒鸦,知道追兵已至三里之内,悄然抽出腰间软剑,剑身映着冷月寒星,竟似一泓秋水凝在掌中。

五个黑衣汉子自西侧矮坡摸来,手中朴刀缠着防反光的黑布,正是夜行客的装束。领头者足尖点地时左肩微沉——显然是白日里被易华伟击中的伤口尚未痊愈。

曲非烟吓得钻进爷爷怀中,方才的伶牙俐齿化作细细呜咽。

刘正风玉箫横胸,袖中滑出柄尺许短剑,剑锋在月光下竟显斑驳。

“曲长老别来无恙?”黑衣人首领阴恻恻开口,刻意压低的嗓音惊飞更多宿鸟:“左盟主请您往嵩山……”

话音未落,曲洋突然抱起瑶琴横扫。琴身“咔嚓“裂开,数十枚生锈铁钉暴雨般激射——原是琴腹夹层里藏的寻常暗器。黑衣人挥刀格挡,火星四溅间,刘正风拽着曲洋祖孙急退。

曲洋肩头的玄色大氅被荆棘撕开数道裂口,露出内里乌金软甲,甲片随他急促呼吸起伏,发出细碎铮鸣,竟与怀中残琴的余韵暗合。

“咻!”

五枚透骨钉擦着刘正风耳际掠过,钉入身后老松。树皮瞬间泛起青紫,渗出腥臭汁液——暗器显然喂了漠北狼蛛的剧毒。

曲非烟反手甩出乌金鞭,鞭梢红宝石击碎三丈外青石,碎石如雨,逼得两名黑衣人急退。少女足尖点地,腰间银铃骤响,惊得夜枭振翅,却在腾空刹那身形微滞。

“烟儿当心!”

曲洋枯指急拨,琴腹中最后七枚铁钉应声激射。暗器破空声裹在呜咽箫音里,竟似《广陵散》中“刀剑破阵”的变调。

当先黑衣人挥刀格挡,刀锋与铁钉相撞迸出火星,照亮了面巾下青黑的刺青。

刘正风玉箫横转,箫孔中忽喷出三尺青芒。剑锋过处,三棵碗口粗的松树齐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正是衡山绝学“回风落雁剑“第九式“雁断衡阳”。

残月透过树冠洒下斑驳光影,映得他臂上金疮泛起诡异流光,那淡金色血液竟在皮下结成雁翎纹路。

“砰!”

曲非烟被一掌击飞,后背撞上岩壁,嘴角溢血。乌金鞭脱手飞出,鞭柄机关弹射,十二枚牛毛细针没入追兵眼窝。

“啊啊啊~~”

惨叫声起,剩下三人阵型稍乱。

刘正风趁机扯下腰间玉带,内力灌注之下,羊脂白玉寸寸碎裂,露出内藏的三尺软剑。剑身震颤如灵蛇吐信,一招“雾锁寒江”直取敌首咽喉。

刘正风短剑刺出衡山派“云雾十三式“,奈何气力不继,剑尖距敌尚有半尺便颓然垂下。

易华伟瞅准时机弹出卵石。第一枚打偏刀锋,第二枚击中腕骨,第三枚在岩壁反弹后恰巧点中曲洋膝弯——老者吃痛跪倒,反被孙女误认为舍身相护,倒成就了悲壮假象。

“喀嚓——”

见老友危急,刘正风心一横,玉箫裂开三道细纹,箫管内藏的剑锋吞吐着青芒。忽将断箫横举过眉,月华顺着剑身蜿蜒而下,竟在满地松针上映出衡山七十二峰的虚影。

曲洋瞥见这异象,心头猛地揪紧——这是“回风落雁剑”的舍身式,需燃尽本命精血方能催动。

“着!”

为首的嵩山弟子突然暴喝,三柄朴刀同时脱手。刀锋在半空绞成钢铁荆棘,裹着腥风压顶而下。

曲洋枯指猛扯琴弦,弦丝如银蛇乱舞,将两柄飞刀绞成碎片。剩下一柄却刁钻地穿过音障,直取刘正风眼睛。

“叮!”

玉箫剑尖精准点在刀镡,金石相击之声骤起。

刘正风虎口崩裂,淡金色的血珠顺着箫管滴。突然,他拿起玉箫放在唇边,内力激荡之下,玉箫发出一道刺耳尖鸣。

三名黑衣人同时踉跄,耳孔渗出黑血——这箫声中暗藏少室山“狮子吼”的共振法门!

“退!”

黑衣首领嘶声厉喝,剩余四人急撤。曲洋却突然咳出大口黑血,琴腹夹层中最后的铁钉暴雨般倾泻。生锈的铁钉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宫商角徵羽五音之位,将敌人逼入三棵古松形成的三角死地。

“就是此刻!”

刘正风剑指苍天,七十二峰虚影骤然收束成一线青光。剑锋过处,三人站立的身影轰然倾倒。

“走!此地不宜久留!”

曲洋背起孙女,与刘正风跌跌撞撞往北麓逃去。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骤起,山风裹挟霜气,松针结出细密冰晶。

易华伟藏忽觉一股寒气袭来,抬眼看去。

五十丈外,玄色大氅如夜枭展翼,左冷禅踏月而来。每步落下,靴底霜纹便沿着岩缝蔓延三尺,身后跟的十三太保手持各种兵刃,锋刃间凝着幽蓝冰棱。

“刘贤弟好俊的剑法。”

落身于刘正风几人身前,左冷禅声如寒铁相击,右掌虚按,五丈外断崖上的积雪竟凌空聚成冰锥:

“可惜衡山云雾,终究遮不住嵩山日月。”

刘正风软剑低吟,剑尖金芒暴涨:“左盟主既要赶尽杀绝,何须假惺惺?”

“掌门亲至,还死不悔改,我看你今日往哪里跑!”

话音刚落,陆柏判官笔已至刘正风面门,曲洋暴喝一声,断弦琴横扫,七根琴轸激射,却在触及左冷禅周身三尺时凝滞半空。

“雕虫小技。”

左冷禅袖袍轻振,琴轸倒飞,深深嵌入山岩。

“看招!”

曲非烟娇叱一声,乌金鞭卷向陆柏足踝,却见左冷禅屈指轻弹,三枚冰魄银针后发先至。少女急撤,银针穿透三重裙裾,将罗衫钉在枯藤之上。

“左冷禅!!”

曲洋忽然大笑,染血的胡须上冰晶簌簌而落。撕开乌金软甲前襟,露出心口处暗红的掌印:“十五年前少室山下,老朽承蒙赐教这招‘大嵩阳神掌’,今日正好……”

“魔教孽障,不知死活!”

冷哼一声,丁勉手中长剑已点到他喉前三寸。剑锋未至,寒气先凝……

暗处的易华伟眯起眼睛,左冷禅的寒冰真气已臻化境,居然达到呼气成霜,吐气凝冰的地步。

战圈中,刘正风左支右绌。软剑被陆柏判官笔锁住,寒气顺着剑身蔓延,右臂金纹渐黯。曲洋十指血肉模糊,犹自拨动无弦之琴,音波震碎漫天冰锥,却难破左冷禅护体真气。

老人嘶声长笑:“刘贤弟,黄泉路上,你我正好合奏《广陵散》!“

左冷禅冷哼一声,右掌凝出三尺冰刃:“本座成全你们。”

寒光劈落刹那,易华伟剑尖轻挑,三枚离鹅卵石破空而至,正中冰刃。

“什么人?”

左冷禅暴退三丈,冷声喝道。

易华伟身形如鬼魅,凝碧剑点出七朵青莲,陆柏判官笔应声而断,左冷禅瞳孔骤缩——那剑势分明是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

易华伟背对月光,蒙面而立,剑锋垂地,声音沙哑:“左盟主可识得此剑?”

声未落,左冷禅已挟着陆柏疾退,寒冰真气在身后凝成雾障。霜雾散去时,唯余崖边冰晶簌簌而落。

“阁下是华山风清扬?”

看着眼前这个蒙面黑衣人,左冷禅按下心头惊骇,冷笑一声,足下冰莲次第绽放:

“二十年前思过崖论剑,阁下可没这般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三枚冰锥突然炸裂,碎片凝成数百根牛毛细针,朝易华伟激射而去。

易华伟青衫鼓荡,紫气自眉心漫至剑尖。凝碧剑轻颤,剑锋竟在身前划出北斗七星,剑风裹挟热浪将冰针熔成雾汽。雾气中忽现七道残影,每道残影各执剑诀,正是独孤九剑“总诀式”演化出的“七星幻形”。

“今天左某向风前辈讨教一二!”

左冷禅双掌合十,大嵩阳神掌混着寒冰真气喷薄而出,声波所过之处,岩壁剥落三尺冰壳。

易华伟鬓角已结白霜,手中剑势却陡然一变。

“破气式!”

剑尖刺入声浪间隙,紫霞真气如针挑气球。左冷禅喉头腥甜,惊觉三十年苦修的寒毒竟在经脉逆行。暴怒之下,咬破舌尖,血箭染红胸前冰魄。右掌甫出,崖上松针便覆了层薄霜。

易华伟但觉膻中穴微微一麻,知是寒冰真气已侵入经脉,当即暗运紫霞功,面上紫气隐现,将寒气逼出毛孔。

“铛!“

凝碧剑与冰刃相击,竟发出钟磬之音。左冷禅手腕疾翻,冰刃忽化十三道虚影,正是嵩山“快慢十七路”的杀招“叠翠浮青”。易华伟不退反进,剑走偏锋刺其腕间“阳池穴”,逼得对方撤招换式。

二人错身之际,左冷禅左袖倏地鼓胀,袖中藏着的七枚冰魄钉激射而出。

易华伟长剑回旋,使招“苍松迎客“,剑锋在身前半尺划出浑圆,钉雨纷纷坠地。其中一枚擦过青衫,衣角立时结出蛛网状冰纹。

“好个华山剑宗!”

左冷禅冷笑,足踏九宫步,掌影忽如嵩山云海翻涌。这路“大阴阳手”掌力忽吞忽吐,易华伟只觉剑尖似陷泥潭,心知对方要以数十年内力压制,当即剑势陡变。

“破掌式!”

凝碧剑忽然颤动如灵蛇,剑尖连点“劳宫”“鱼际”“少府”三穴。左冷禅右掌急缩,袖口仍被划开三寸,露出小臂上暗红疤痕——正是当年与任我行交手所留。

陆柏见势不妙,判官笔直取易华伟后心。却见青衫身影倏地消失,原是用了“金雁横空”的身法。那笔尖戳中岩壁,竟入石三分,显见劲力之雄。

“陆师弟退下!”

左冷禅暴喝,双掌泛起青白之色。四周水汽凝成冰珠,随掌风化作漫天银砂。这“寒冰银芒”的暗器手法,须以内力催动霜气,中者血脉凝滞。

易华伟长啸一声,紫霞功催至十成。剑锋过处,银芒尽数弹开,在月光下划出数十道莹亮弧线。突然揉身而上,剑招化作“白虹贯日”,直刺左冷禅眉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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