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战争开始

夜色未尽,雪落不停。新霜戟城的外墙在风雪中仿若沉默的巨兽,冰冷而阴郁。

破晓之前,鲁道夫带着一支整肃得近乎仪仗队的亲卫团抵达城门。

他们的铠甲无血渍,马队行列如弦中利箭,一步不乱。

若不是他们眼神中的疲惫与惊惧,这支队伍几乎像是凯旋归来。

鲁道夫高坐马背,神情冷峻。

他在风炎谷败退后,为了这场体面的入城,甚至用烈酒擦拭盔甲,以掩盖其上的烧痕与血痕。

这不是为了体面,而是为了可信。

若连自己的姿态都透露绝望,便没人会再相信他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来到了新霜戟城,他翻身下马,风中斗篷一扬,沉声道:“帝国第六军统帅鲁道夫紧急回报北线战况,请立刻面见公爵大人。”

城门守将上前,见是鲁道夫不敢怠慢,立马去通报。

公爵书房在主堡西塔,高悬于悬崖之上。

此时房中炉火摇曳,照不暖遍布寒意的石墙。

埃德蒙公爵独坐壁炉前,一身无饰军服,与墙上陈列的满墙荣誉成强烈对比。

那道自颧骨至下颌的斜斜刀疤,在火光下仿佛仍在淌血。

他的手指按着酒杯边缘,缓慢旋转。

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张风炎谷地图,标记清晰,笔墨犹新。

身后的副官小声来报:“鲁道夫将军求见。”

他静默片刻,冷声道:“让他进来。”

鲁道夫站在书房门前,取下手套,轻轻抖落上面的雪。

他在短短几步之间整理仪容,理了理披风与胸甲,将略显疲惫的神色压入眼底深处。

门由副官推开,一道干冷的风裹着雪粒从走廊灌入,随后被壁炉里低鸣的火光熔解。

他踏入这间沉默如墓穴的书房,步履不急不缓。

“鲁道夫向公爵大人问安。”他行军礼极为标准,甚至像是帝国军校教材中走出的范本。

埃德蒙公爵端坐不动,只抬眼,淡淡地扫了鲁道夫一眼。

他的指节还搭在半满的银杯边缘,仿佛刚从思绪中抽身,目光藏着不动声色的克制。

“我已收到风炎谷失守的简报。你来此,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将军?”

声音不高,却像在寒铁上敲击,每一个字都敲进鲁道夫的耳中。

鲁道夫站定,没有动摇,他早有预判。

他维持着体面的军官姿态,如陈述战报:“北蛮前线,出现本质异化。

敌方战力结构不再遵循传统蛮部特征,战术体系与资源配置显示出高度的系统化与指向性。

其前锋部队配属多头重装魔兽,部分具天然反魔结构,几近移动堡垒。

我军依帝国标准布阵,先行使用魔爆压制、燃油打击,再辅以骑士突击扰阵,初期取得部分突破。

而且敌军具备极为罕见的死亡强化机制。我军斩敌越多,敌方愈发狂烈,极为诡异。”

埃德蒙公爵没有打断,只在听到“死亡强化”时目光微凝。

鲁道夫继续:“此外地形快速异化。敌方藤蔓结构可侵蚀地表,造成战场局部塌陷、魔力场紊乱、动员迟滞。

部分士兵疑遭精神污染,出现幻觉、狂躁,甚至主动脱离指挥链条。”

但就接下来他略显迟疑:“于是我判断,敌情未明、援军遥遥、兵力枯竭……若强行死守,恐全军覆没。

故决定保存核心军骨,撤出战线,为北境保存一线生机。”

书房陷入长久的沉默。

炉火啪地炸响一声,惊起一片火星。

鲁道夫知道这段话每一处措辞都像踩在薄冰之上,稍有闪失,便是全军之罪、全族之耻。

埃德蒙依旧没有动,他只是将手中银杯轻轻放在窗台,静静听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的刀疤上,使那早年留下的伤口仿佛重新崩裂、渗血。

他早就知道了。

自从一个月前,北蛮境内的眼线一个接一个失联,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那些人不是第一次深潜蛮地,绝非轻易暴露。

起初他对自己说,也许只是传讯延迟,也许是风雪问题,也许是蛮部整合了反间体系……

但他心里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真正的恐惧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无知。

他眼睁睁地看着北线变得陌生,却什么都看不见、摸不到。

眼下,鲁道夫带来的“实情”……不如说是对于自己自欺欺人的审判。

藤蔓侵蚀战场,死亡增强敌军,士兵精神污染,第三军团的全面溃败。

那一点点幸存下来的希望,终于在刚才崩塌了。

他闭上眼,一瞬间几乎失去了力气,想起了自己五年前能直接动用的三万骑士对着蛮族冲锋。

而如今呢?经过了疫灾、叛乱、虫潮……

再能战的,也只剩下勉强能集结的一万人。

他不必等什么北境全线溃败,已经能看到未来了。

这一次无论胜败,北境的统御权、埃德蒙家的权柄,都将不可逆地下滑。

即使赢了,也赢不回失去的底盘。

埃德蒙公爵睁开眼,望着鲁道夫的那副单边眼镜。

他真想一拳打爆他那副镜片,顺带打碎他骨子里的自命清高。

但握紧的拳头却在下一秒缓缓松开。

甚至脸上浮现出一点极其克制的温和:“将军回城途中未忘整肃军容,属下皆能保持军纪,实属不易。”

语气轻得仿佛是赞赏,一切如常。

他又微一点头,接着吩咐:“你辛劳多日,先至贵宾楼休息,明日再整理具体战报,呈予帝都。”

一字未提战败,未提撤退,未提责任。

鲁道夫胸腔里的那口气总算缓缓吐出,这一关,他勉强过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埃德蒙公爵会真的放过他。

那双淡漠如冰的眼睛,只是将刀从他脖子上挪开半寸,随时可以再落下来。

他必须立刻行动,必须尽快联系自己在帝都的亲朋旧故,编织一张能护住性命的网。

把撤退、弃守,甚至临阵离开的举动,尽可能包装成“稳妥保全力量”的决策。

想到这,他低下头,向公爵行了一个沉稳的军礼式鞠躬,然后转身跟随管家的脚步,踏上通往贵宾楼的长廊。

鲁道夫脚步渐远,门扉轻掩。

埃德蒙倚窗低声道:“他有超凡骑士高阶的实力,不能大意。多找几位马上动手,务必干净利落。”

亲卫立刻领命,沉声应诺,转身匆匆离去。

埃德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椅上站起。

他伸手取来地图匣,将沉重的卷轴一幅幅摊开在长桌上。

烛光映着战图边缘,被磨损的角已呈毛边,像北境破碎的防线。

他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犹豫,哪怕刚刚确认了最糟糕的局面。

“冷静。”他低声自语。

三万人是他现在手上能直接调动的全部兵力。

加上若能三日内完成全境动员,再向各家贵族施压、威逼利诱在北境各方势力,总共或许能凑齐七万。

还是有很大胜算的,而且只要能拖住……帝都就会动,他必须为整个帝国守住时间。

他以迅雷般的节奏展开部署,将响应划分为四级目标:

一级动员目标:寒铁军团、银牙军团与断锋军团,皆为直属军,三日内完成集结,归于新霜戟周边。

命副将率先部署防线,修复河防、布设火油坑、砍伐遮蔽林地。

二级响应目标:向忠诚度较高的边境将领,如赫顿伯爵、赛尔家族发出“紧急战召信”。

三级争取目标:针对掌控力不强的军力,如南方来的开拓贵族和帝国第六与第十二军团让他们仍驻扎自己的地盘,但暂时不能指望。

四级拒绝目标:部分有与蛮族私下接触的家族,秘密起草“查杀名单”,一旦动员令发出仍拒不响应,立即派影卫执行肃清。

同时他下达政令:行政资源调动全面战时优先,包括粮食、铁矿、铠甲、牲畜与运输马匹。

工匠昼夜不歇,三倍速生产兵器、盾甲、攻城器械。

地方粮仓冻结,全境改采战时配给体制,按战线层级优先分配。

任何阻挠调配者,立以“危害军令”罪处置。

凡拒绝应召者,一律通缉、抄家、没收领地。

他知道这会得罪许多贵族,但此刻没空妥协。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心,而是他们的兵。

之后,他又提笔写下数封书信。

第一封是写给帝都,主动上报风炎谷溃败,请求情报支援。

关于鲁道夫,他笔锋一转,淡淡写下:“第六军鲁道夫将军,风炎谷奋战至最后一刻,壮烈殉国。”

第二封,是写给他那位女婿——路易斯。

路易斯是他如今最信任的亲族之一。

他治下秩序井然,商业繁荣,民心稳定,几乎是北境唯一没有被战争与疫病侵蚀的奇迹。

但终归来到北境只有三年的时间,根基不稳,军备薄弱。

埃德蒙在信中婉转表达担忧,并提醒他,守好北境东南部,东翼必须坚挺。

……

一共亲笔写了几十封,他把所有信件封好,盖章、上蜡,一封封交给候命的疾风鸟,让它们即刻奔赴各地。

…………

雾色在山谷间翻涌,如同缓慢沉落的潮水。

清羽岭的清晨带着刺骨的寒意,湿冷的风裹挟着细细的雪粒,打在皮甲与披风上,化作冰凉的湿痕。

路易斯站在半腰的崖壁平台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平台外的峭壁,俯瞰下方正在成形的防御工事。

沿着谷道蜿蜒的折叠式木铁拒马,配合燃烬油火的喷口与机关陷马坑,像一条布满倒刺的钢铁巨蛇蜿蜒在雪地间。

偶有工匠揭开覆盖的雪布,露出倒刺铁索的冷光。

弩车和炮台被推上新立的支架,木轮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那边的滑槽角度再调高半尺。”路易斯抬手指向高处的岩壁。

一队披着雪白披风的骑士立刻应声而动,拖着粗木梁与火油罐,沿险峻的山道攀向预定位置。

虽然这建议无关紧要,主要是路易斯显示一下存在感。

另一侧的士兵正用撬棍与铁楔将巨石卡入石槽。

一旦松闸,这些数百斤的石块便会顺着滑道倾泻而下,化作致命的山崩洪流。

他抬眼望向谷口深处,那是敌军必经之路。

若他们敢闯入这条雪雾笼罩的峡谷,便会被困在立体交叉火力与坠石打击的炼狱中,这是路易斯亲手织就的杀机之网一部分。

这时一名骑士骑着满是白霜的战马赶到,递上带有霜戟城印章的信函。

路易斯接过,扫过封蜡的裂口,展开羊皮纸。

字迹仓促,墨色未干,行间透着冷厉的急迫。

埃德蒙公爵报告北蛮主力已越过西北防线,并描述了敌军在阵亡后引发的可怖异象。

他命路易斯严守东南要道,不得调离。

路易斯将那封由军务厅盖了三重火漆的信件折好,像随手收起一份账单般,塞入书案的暗格里。

事实上在信抵达之前,他就已经知晓了信中大半内容,甚至更多,毕竟自己开了挂的。

每日情报系统越靠近战争,信息便越急促,越密集,也越让人心生不安。

那支怪异的北蛮大军,就像被一层层剥开的冰霜外壳,露出里头的血肉与倒刺。

在这些情报中,有两条最为重要。

第一条:【北蛮士兵战死时,尸体瞬间燃起扭曲的植物血肉火花,释放灼热红雾,覆盖附近的北蛮战士,使其愤怒与力量暴涨。唯有打断其愤怒情绪,方可终止增益。】

这一条,让路易斯眉心沉下。愤怒本是战场上最廉价、最汹涌的燃料,而敌人竟将其转化为可传染的力量。

于是他召来希尔科,命其在最短时间内研制出一种秘密武器,专门用来对付这种东西,但是毕竟没有实战过,所以有多少效果还不好说。

第二条:【一支五千余人的北蛮大军,七天后自冰海郡翻越清羽岭,直趋赤潮领腹地。】

这条情报,让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清羽岭那是他成名的地方。

一道被刀锋与积雪雕刻出的峡谷,狭窄到能让一支军队在一日间化为尸丘。

他便是在那里切断了,雪誓者的援军。

所以在这封信到来前数日,他已悄然离开主城,带着选锋部直赴清羽岭,在蛮军必经的峡谷设下陷阱。

当敌人出现在谷口,等待的将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场被精心编排、注定要让北蛮在此失血成河的埋伏。

(本章完)

第284章 魔焰地狱

卡洛斯·碎斧,出身碎斧部落,是族长的亲子。

然而那一日提图斯的战斧劈开了他父亲的头盔,血溅三丈。

卡洛斯怒吼着扑上去,却在下一瞬,被灼恸藤庭的低语钻入耳中。

直接修改了他心底的愤怒,将父死之恨化为一潭死水。

等他再抬起头时,仇人已成主人,敌人成了信仰。

此后他以全新的忠诚追随提图斯,被他亲点为麾下新锐。

但这一次军令将他派往东南方位时,他心中却满是不屑。

主力正与帝国北境的硬骨头血战,他却被调来攻一个荒僻地?

东南防线?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些偏僻的山岭与峡谷,守军是帝国最边缘的杂牌。

即使有少许骑士,也挡不住自己五千精锐的锋头。

这不是荣誉之战,而是浪费他在主力战场上建功的机会。

从冰海郡南下的数日里,他的轻视得到了印证。

他的军队像猎狼碾碎雪兔一般,轻易击溃冰海郡沿途零星的帝国小驻军。

那些士兵甚至来不及吹响号角,就被斧刃与长矛淹没在雪地。

胜利简单得让他觉得乏味。

当他立在清羽岭谷口,望见两侧高耸入云的雪崖时,心底的那份轻蔑更深了。

这是一道夹在两山之间的窄谷,谷口笼着清晨的雾气,白得像一团死气沉沉的兽毛。

卡洛斯勒住坐骑,抬眼打量。

两侧山壁沉默无声,没有烽火,也没有哨骑。

他嗤笑一声,心底的判断更坚定了:真是个愚蠢的猎物,这样好的伏击地居然没有派人来驻守。

等他率军踏入其中,整个北境东南部将被他踩在脚下。

而他全然不知,山雾背后,已经有一双冷漠的眼睛等待了多日。

…………

清羽岭的寒风裹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像无形的刀片。

路易斯站在峡谷一处被岩壁与积雪掩盖的制高点,背后是一列列静待命令的骑士。

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骑士快马冲上谷口,盔甲上沾着未干的雪雾。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下说道:“路易斯大人,敌军先锋,已进入北侧峡道!”

路易斯眼神一凝,伸手接过副官递来的望远镜,缓缓举起。

远方雪雾被一股沉重的气息推开,敌军的先锋,终于出现。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群由藤蔓包裹的重装魔兽。

它们体型庞大,背覆着灰绿与铁色交织的植物鳞甲,甲片缝隙间渗出湿润的赤色雾气,如同呼吸一般缓缓鼓荡。

这些巨兽多足而行,每一步都在积雪中踩出深可没膝的塌陷坑洞。

吐息喷出的赤雾带着刺激气味,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而不自然的闷响。

雾幕的另一边,北蛮骑士的身影浮现。

他们骑乘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异化坐骑,每一名骑士的肩盔上,都印着花冕的烙纹,粗粝厚重的战甲在赤雾中闪动,眼神里燃着狂热。

接着雪雾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震响!

几十名冰霜巨人从北坡踏下,每一步都让雪崖微微震颤。

他们双手挥着足以劈碎城门的巨槌,或拖曳着缠满铁钩的锁链。

呼出的寒气瞬间在空气中结晶,化为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

沉重的兽蹄、铁链的摩擦、异兽的低吼交织成一片,像是某种要从地底涌出的洪流。

换了旁人,光是这股声势就足以动摇心神。

可路易斯只是放下望远镜,眯了眯眼,淡淡道:“他们来了,各就各位,信号一到立刻行动。”

雪崖之上,埋伏的弩车、燃油槽与滑石机关早已蓄势待发。

寒风卷过,阵线安静得只剩下冰雪摩擦的轻响,整条清羽岭都屏住了呼吸,只等那一声令下。

…………

无人相信,蛮族的先锋会在今日穿越这条被积雪封锁的山道。

更没人想到,路易斯会在这里设下埋伏,毕竟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每日情报系统的存在。

赤雾翻滚着向前推进,遮蔽了两侧的崖壁,推进到峡口中段时,雪地忽然显得有些不同。

某些区域的积雪薄而坚硬,脚下泛着异样的亮泽,像是被热水浇过又冻结成脆裂的冰壳。

蹄下偶尔传来空洞的“咚——咚——”声,像是在踏着掩埋的空腔。

但赤雾里回荡着战鼓与兽吼,那些声响淹没在喧嚣中,几乎没人注意。

前排的巨兽鼻翼轻颤,嗅到了一丝极细的油脂味。

然而它们被战前灌注的愤怒与赤雾刺激所笼罩,嗅觉的警告很快被掩盖,成了无人在意的微弱幻觉。

雪雾、赤雾、战鼓声。

在卡洛斯看来,这只是一场压倒性的前行。

…………

当蛮族部队部分进入峡谷的同时,路易斯站在清羽岭谷口的隐蔽高处,手指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很快被雪雾吞没,却精准地传递出去。

一名待命的骑士将战号举至唇边,号声嘶哑低沉,穿透赤雾与风雪,宛如来自深渊的召唤。

蓄谋已久的伏击,就此揭幕。

…………

卡洛斯正骑在巨大的魔兽上,视线在赤雾与雪影中来回扫过。

“呜——”

突然陌生的战号忽然响起,他的眉头猛地一皱,心底像被冰针刺中。

还没来得及下令,脚下的大地便传来一阵令人牙根发麻的低吟。

随即地表猛地裂开一道道细缝,炽烈的光从雪层下迸发而出。

燃烬油拒马点燃,下一瞬化作汹涌的火蛇,沿着早已挖好的沟渠狂奔,将本就混乱的蛮族军团一刀切成几断。

那火焰不是单纯的火油引起,而是混着火鳞膏与燧髓油的炼狱之焰。

粘稠、贪婪、无法拍灭。

重装魔兽首当其冲,背上的植物鳞甲在高温下仿佛被沸水狂浇,汁液翻滚溢出,化作刺鼻的白雾蒸腾而起。

鳞片缝隙中的荆蔓被热浪逼得噼啪炸裂。

“嘭!”

溢出的浓稠汁液立刻被点燃,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响声。

这些藤蔓与植物鳞甲本有极强的耐热性,寻常火焰不足为惧。

然而路易斯特制的火鳞膏与燧髓油,黏附性之强远胜常见燃剂。

点燃后会死死贴在甲片与藤蔓上,不管魔兽如何翻滚甩动,火焰都像一条条贪婪的毒蛇紧咬不放。

温度之高,足以让空气扭曲颤动。

那些原本就诡异坚韧的藤蔓,在这种炽热下毫无抵抗之力,表皮迅速干裂、卷缩。

火舌便顺着藤蔓一路攀爬,接着“啪”地炸开,溅出沸腾的绿色汁液,落地瞬间化作滋滋作响的燃点。

而埋藏在藤蔓后的脂肪被高温逼迫,不断鼓胀、迸裂。

“砰!砰!砰!”

每一次膨爆都伴随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爆破声,将魔兽甲片的接缝化为一个个喷吐火焰的裂口。

一头巨兽惨嚎着,半边头颅在油火爆裂中被炸成血肉与焦骨,碎裂的下颌骨“咚”地一声砸进后方骑兵的怀中。

高温烈焰扑在蛮族战士脸上、铠甲上,瞬间点燃毛发与衣料。

骑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被战鼓、赤雾与火焰混合成的轰鸣吞没,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哭嚎。

不止一只,一些低智商的魔兽已经被火光逼疯,眼珠充满绝望。

它们失控地后退、横冲直撞,发出低沉而破音的怒吼,夹杂着凄厉的惨嚎,仿佛在向大地求饶。

庞大的身躯疯狂冲击,将紧随其后的骑兵、坐骑一并推倒、碾碎。

卡洛斯斗气护体,这些火焰还伤不到他,但是他的呼吸被灼热而呛人的空气扼住,胸膛像被火焰灌满般闷痛。

“啊啊啊!”他猛地举起战斧,声嘶力竭地怒吼。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峡谷中回荡的“嗡——”的热浪震鸣,以及赤雾与烈焰交织成的地狱帷幕。

“怎么会有埋伏!?”卡洛斯心底的怒火与不安同时翻涌,“是情报泄露?不,不可能!不可能会有人知道!”

但仅剩的理智与战场的直觉,令他做出了选择:“全军前进!”

然而前军刚踏入那片被火光映得泛红的空地时。

“轰!!!——轰隆隆隆!!!”

沉闷的魔爆地雷在地底深处被触发,爆炸声像巨兽在峡谷中咆哮,携着怒浪般的冲击波扑面而来。

“咔——嘭!嘭!嘭!”

无数碎裂与爆裂声紧随其后,空气被彻底撕开,冲击波像一面无形的狂潮,把重装魔兽与骑兵的滕甲、鳞片瞬间扯裂。

碎肉与甲片被高温炙烤成焦黑,在气浪中带着尖啸声倒射回后军。

溅落在雪地上,带起一蓬蓬翻滚的白雾与刺鼻的焦臭。

一头冰霜巨人低吼着前倾,想避开火势,然而爆风像山崩般推来,将它震得踉跄。

护体的藤蔓与寒冰在高温冲击下不断开裂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布满裂痕的血肉。

暗蓝色的巨人之血被逼出,像滚烫的墨汁般从裂开的血肉中喷涌而出。

溅落在雪地上发出“呲——”的一声尖响,瞬间化作一股刺鼻的白雾。

那庞然的身躯在爆风与烈焰中失去平衡,轰然倒下。

数吨的重量如同坠石崩崖般碾压在后方的魔兽与骑士身上。

甲胄被压得粉碎,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裂声,血浆顺着雪地沟槽蜿蜒流淌,被火光映得通红。

…………

高处的路易斯隔着滚滚赤雾,注视着这片炼狱般的场景,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像是地狱的门开了……”他低声喃喃,像在欣赏一场盛宴。

紧接着,他猛地抬手下令道:“远程火力,压制!”

“嗡——嗖嗖嗖!”

高处的弩车发出沉闷而低沉的弦鸣,弓臂在回弹间微微颤动。

粗长的破甲弩矢拖着炽热的尾焰,如同撕裂血色天幕的流星雨呼啸而下。

火光在赤雾中拉出一道道炽白的轨迹,瞬息间便没入敌阵。

“嘭!”

第一支魔爆弩矢贯穿了重装魔兽的前额,带着火焰在脑后炸开,骨屑与血浆溅成一片。

紧随其后的弩矢如雨点般砸落,嵌进甲缝、戳穿胸腔,将敌军的队列撕得七零八落。

“轰!轰!轰!”

几颗魔爆弹接连坠落,冲击波席卷得雪地如海面般翻涌。

火焰与碎石混杂着尖啸的气浪冲击在敌人的面甲上,震得耳膜发疼。

爆点处的战士被直接掀翻在空中,落地时已成焦黑的残肢。

近处的魔兽被炸得四蹄离地,沉重的躯体在空中打着旋坠下,砸进血与雪交织的泥沼。

爆响、惨叫、金铁碎裂声混成一片,像一支地狱乐曲在峡谷回荡,将试图突围的骑兵与魔兽硬生生覆灭在火焰中。

如果一切按路易斯的计划进行,这些重装魔兽会在烈焰与弩矢的交织中,葬送在这条山谷里。

然而意外不出的意外发生了。

第一头倒下的魔兽,带来了不该存在的变化。

它庞大的躯体被烈火吞没,鳞甲与藤蔓碳化剥落,本应在焦烟中静止。

然而裂开的创口里,忽然溅起一簇诡异的红花,那火焰带着血肉的质感,猩红而湿润。

下一瞬,红花炸开,喷出滚滚的红雾。

雾气浓得像是被鲜血煮沸,夹杂着甜腐的气息,顷刻间笼罩了周围的蛮兵。

雾中响起一声惊心裂肺的怒吼。

几个身中箭矢、摇摇欲坠的蛮兵,骤然直起身。

肌肉如被充气般鼓胀,血管如蚯蚓般蠕动,藤蔓从他们的伤口与甲缝中疯长,缠绕全身,化作第二层活的战甲。

战场开始生长。

每一具尸体都变成了播种点,焦黑的躯体裂开,绽出血色的花,花心喷出更多藤蔓与红雾。

赤光与雾气交织成一层翻滚的天幕,把整个谷口化作一片脉动的活体深渊。

那些被红雾侵染的蛮族骑士,不仅在烈焰中生生立起,还像是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力量。

火焰在他们的甲胄与藤蔓上跳跃,烧不尽,也吓不退。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炽热,呼吸间夹杂着野兽低吼,身形快到模糊。

他们开始沿着火线的缺口、谷壁的阴影攀行逼近。目标正是高处那些隐蔽的射击手。

烈焰的光,反而映照出他们的狞笑。

在高地上,路易斯透过望远镜,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而那并非来自风雪。

这不是一群战士,这是一群被愤怒和死亡喂养的狩猎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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