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最好的证明(5更求月票)

曾环和陈凯之一样,都在府学里读书,算是同窗。

可上一次,郑公公向陈凯之索贿,便是这位曾学兄逢迎讨好着郑公公,和郑公公一个鼻孔出气。

陈凯之比谁都清楚, 若是这个时候,郑公公将曾环找来,问这玉佩是不是陈凯之的,依着那曾环两面三刀的性子,十之八九,是要一口咬定这是陈凯之之物。

一旦如此,就意味着什么呢?

即便这个证据有些粗糙,却也算是有了人证物证, 只要这位主考官大人相信这一点, 就完全可以直接治罪了。

只是殴打钦使,这是天大的罪名,就算仁慈,怕也要剥除学籍,甚至可能遭受牢狱之灾,更甚至说是死罪,也未尝不可。

陈凯之看着那鼻青脸肿的郑公公。

那双眼眸里,如尖刀一般的锋利,这如锥入囊中的目光在郑公公的面上扫过,郑公公方才还略带几分得意,却一下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陈凯之的眼眸里竟有杀意。

郑公公身躯一震……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看似孱弱的书生, 似乎杀过人。

这种感觉,绝非是他的瞎想, 因为他曾在明镜卫的校尉身上见过这样的眸子。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可随即一想,自己怕他做什么, 嘿……他终究只是个小秀才而已,算是什么东西,蝼蚁一般的角色,若不是忌惮这本地的知府,自己哪里需要张侍郎来做主?自己捏一捏,就死了。

今日,他就要让这个陈凯之后悔这辈子来到这个世上。

郑公公扯开了嗓子,尖声道:“来,召那曾环来。”

“不用了!”陈凯之的语气平静到了极致,甚至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堂中瞬间鸦雀无声起来。

不用了……这是什么意思?认罪了?

郑公公喜上眉梢。

一旁的王提学和诸多学官不禁担忧起来,这陈秀才,是不少学官看好的,且不说王提学,至少在府学里,不少学官就很关照他,而陈凯之这个人,对待学官向来彬彬有礼,礼数周到。

金陵的才子不少,可有不少人皆是自恃自己的才学,历来目空一切,虽然见了学官也会行礼,可很难从他们的身上看到发自肺腑的尊敬。

张俭则是正色道:“你是怕了吗?”

“不。”陈凯之心平气和地道:“学生无所畏惧,只是学生不想耽误大宗师的时间,因为……学生已经料定,曾学兄若是被招了来,定会附和郑公公。”

“呵,你的意思是,你这同窗,会和郑公公一起撒谎,就为了污蔑栽赃你?”

“是。”陈凯之斩钉截铁地道。

这句话,就显得可笑了。

所以张俭笑了,他觉得这个陈凯之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那么说,你能证明这玉佩不是你的?”

没有办法证明,因为陈凯之就算请了人证来,又如何证明他没有这块玉佩呢?不曾见过,并不能证明陈凯之没有。

而曾环却可以证明陈凯之佩戴,这……才是证据。

自然,若是有人肯同情他,却也未必会采信这证词,只是可惜,这位张侍郎似乎对他颇有成见啊。

陈凯之一字一句地道:“不可以。”

对,他不可以证明。

张俭眼眸一闪,杀气腾腾地道:“既如此,你还想抵赖吗?如今认证物证俱在,时至今日,你便是想要抵赖,也抵赖不成了,陈凯之,你可知道你所犯何罪?来人,将他拿下,王提学,现在你是亲眼所见了,本官和郑公公可曾有冤枉过他?就请王提学先革了他的学籍,再下大狱议罪处置。”

王提学万万想不到是这个结果,他皱眉,想要辩驳什么,却又很惋惜地看了陈凯之一眼,这若是革了学籍,陈凯之的一生也就完了,更何况接下来的牢狱之灾?

这时,陈凯之却是道:“不过……学生可以证明学生绝没有对郑公公动手。”

这突如其来的话,却又打破了沉默。

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案情都已经定巚了,陈凯之还想玩什么花样?

张俭不耐烦到了极点,只是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倒也不担心陈凯之翻案:“你又想说什么?”

其实很多时候,陈凯之不想将自己的本钱露出来,因为他自信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可是现在,显然这些人是非要逼自己了。

陈凯之继续道:“不知大宗师可否让学生问郑公公几个问题?”

张俭已隐隐不耐烦了。

王提学却是趁机道:“既是牵涉如此大,自该水落石出才好,你尽管问。”

陈凯之感激地看了王提学一眼,上前一步,朝郑公公行了个礼道:“敢问郑公公,学生和你有多大的仇?”

嗯?

郑公公一呆,撇嘴道:“这咱哪里知道。”

陈凯之竟是含笑,这宛如美玉一般褶褶生辉的少年,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能如此淡定。

陈凯之道:“假若郑公公认为是学生打了你,那么敢问公公,公公觉得学生下手可重吗?”

“重,当然重!”郑公公下意识地回答:“怎么不重?”

他当然得说重,越重罪名越大。

陈凯之微微皱眉:“有多重?”

有多重,对于一个挨揍的人来说,这就属于玄学的范畴了,郑公公心里想,难道还说你留了后手?

若是留了后手,罪责可就不轻了。

郑公公冷冷道:“自然是往死里打。”

陈凯之长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却是步步紧逼:“这么说来,若是当初,学生倘若当真打了郑公公,而且还如郑公公口中所说的一样,是往死了打,学生甚至还想谋害郑公公的性命不成?”

郑公公是何等奸诈之人,宫中的明争暗斗见得多了,现在他只想着将陈凯之往死里整,现在陈凯之追问,若只是单纯的殴斗,显然是罪不至死的。

可若是说陈凯之蓄意杀人,便可教陈凯之死无葬身之地,而今大局已定,郑公公本能的巴不得陈凯之死的不能再死的好。

是以,他毫不犹豫地道:“对,你便是想害咱的性命,亏得咱命硬,否则,咱现在还能活吗?”

蓄意谋杀钦使……

这是天大的罪啊,这就是不要陈凯之的命不罢休了!

王提学坐在一旁,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先是为陈凯之的前途惋惜,可现在却是忧心起陈凯之的性命了,他想为陈凯之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插手,因为此时,他已看到张俭面上露出了不可捉摸的笑容。

而此时,陈凯之也笑了。

这一次,笑得有点肆无忌惮。

仿佛一个蓄谋已久的猎人,等到了猎物进入了自己的陷阱。

陈凯之道:“郑公公所言,句句属实吧?”

“属实,怎么不属实?”郑公公很肯定地道,可心里却莫名的觉得有些古怪,却又一时无从察觉,而眼下,他又怎么能推翻自己判断?

陈凯之怪异地再次道:“当真?”

郑公公狞笑道:“咱乃钦使,是宫里人,难道还会说谎吗?”

“那么……”陈凯之眼眸深邃,深不见底,他朝张俭一笑道:“大人,可以给学生一次自辨的机会吗?”

“自辨?你要如何自辨?”张俭此时反而淡然了,事情已经有了结果,接下来便是严惩了,他不介意陈凯之再挣扎一会儿。

陈凯之也不理会,而是径直走到了郑公公的面前。

谁也想不到,郑公公见陈凯之走来,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陈凯之毕竟是读书人,是以这里并没有安排兵丁和差役。

郑公公见陈凯之一步步走来,面带微笑,可是目中似是杀机重重,他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恐惧,下意识地道:“你……你要做什么!”

说回来,有着上一次挨揍的阴影,已使郑公公变得胆怯起来,何况这陈凯之已是死到临头,谁知整个小子,会不会来个鱼死网破?

陈凯之越来越近,已令张俭诸人大惊,张俭厉声道:“来人……”

已经迟了。

到了郑公公面前,陈凯之握拳,这拳青筋爆出,与此同时,陈凯之感受到了体内无数气息在流动,这气宛如游蛇,在陈凯之暴躁的情绪之下,瞬间灌注于陈凯之的手臂。

这拳,已扬起。

接下来,一拳而下。

郑公公张大眼睛,那瞳孔的幽深之处,竟剩下了恐惧。

长拳破风,最终狠狠落下。

轰……

郑公公闭上眼睛,便听到了巨响。

身子……无恙……

他忙张开眼,却见自己手边的桌案,竟已支离破碎,这桌案的案面乃是梨木打制,最是牢固,可现在,陈凯之一拳而下,木屑横飞,竟是……碎了。

这一拳的力道……

是何其之大啊。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凯之轻描淡写地收了拳头,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而郑公公一脸的惊魂未定,若是……若是这一拳打在他的身上,后果……绝是不堪设想。

他恼羞成怒道:“陈凯之,你这是要做什么?”

张俭已是心里发寒,面色冷冷一沉,厉声道:“来人,来人……”

(本章完)

第184章 实力脱险(1更求月票)

张俭冷着脸对外头叫着,外头已有护卫严正以待,一听召唤,纷纷抢进来。

陈凯之却是一笑,从方才的简单粗暴中恢复了过来,依旧还是那个神采奕奕, 彬彬有礼的样子。

他朝张俭一拱手:“大宗师,学生只是证明一个道理。”

张俭怒道:“你……你还想胡说什么?”

张俭边说,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谁也没料到,这个家伙竟是个危险分子,在这孱弱的身躯里, 却不知隐藏着何等力量。

这可是梨木的桌几啊,张俭自信, 便是寻常的武士, 也绝不可能用这血肉之躯,就能一拳砸碎。

这是何其大的力量?至少在这里,此人倘若要行暴,完全绰绰有余。

陈凯之却是一副错愕的样子道:“大宗师,学生要证明的只有一件事。”

话说到了这里,陈凯之的语气凝重起来。

其实方才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自己的气力竟大到这个地步,不过他的拳头现在倒也疼得厉害,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就先不管这股疼痛了。

他一字一句地道:“学生要证明的是,若是学生真想要害郑公公的性命,并不需这样多的拳脚,只需一拳, 便可以打……死……他!”

打死他三个字, 自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年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竟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大家现在都很清楚,这是真的。

现在没有人再能否认,陈凯之方才的那一拳下去,以郑公公的老迈、孱弱,多半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既然如此,何须要这样多的拳脚将这郑公公打的鼻青脸肿呢?

此时,数十个护卫已经冲进来,个个按刀待命,一副气势汹汹,随时要拿人的模样。

陈凯之却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只是抬目凝视着张俭道:“方才郑公公口口声声说学生是想害他性命,学生几次确认,他都一口咬定,那么敢问,若是学生真要害他性命,当时的酒宴里,何须这样啰嗦?不过是一拳的功夫而已,现在的郑公公,不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说话吗?”

呼……

原来如此。

方才陈凯之的举止过于粗暴,太过出人意表了,以至于大家都有点给吓懵了,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上。

可是,这都是言之凿凿啊。

方才可是郑公公亲口说的,他确定以及肯定,陈凯之是怀着要杀他的心思,可是……现在事实已经证明,陈凯之若真要杀他,就是轻而易举之事,可为何……不杀?

郑公公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两眼一瞪,竟是哑然。

这是搬石头砸了自己脚啊,他怎么会料得到,这个孱弱的陈凯之,竟是天生神力。

他不禁有些慌乱起来,忙不迭的道:“不,不,或许你并非是想杀咱也不一定,你……你……或许是咱记错了。”

呵……

就这套路,还想和我玩?

陈凯之心里冷笑,面上露出轻蔑露骨之色,道:“郑公公确认自己记错了吗?”

“记……记错了,你下手的时候,留了一手,咱毕竟是宫里的人,你想必是害怕打死了咱,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没错,就是如此。”郑公公矢口否认。

陈凯之依旧毫无畏色,反是叹了口气道:“若是如此,那就更奇了。”

“奇了什么?”张俭虎着脸,心里开始犹豫不定起来。

陈凯之笑了笑道:“若是郑公公连这个都可以记错,却又口口声声说他手里的玉佩乃是学生的,这不是很奇怪吗?郑公公忘性如此之大,可是大宗师却贸贸然凭借郑公公糟糕的记忆,而想要治学生这样的大罪,只怕难以服众吧。”

张俭脸色一凝。

是啊,一个食言而肥的人,他的话,怎么可以作为证据呢?

陈凯之心里想,推翻了他的证据,接下来便是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并不好惹了。

这世上的事,陈凯之再明白不过了,想要保护自己,自然该讲理,所谓有理走遍天下。

可是单凭有理还不够,还得具有威慑力,得让对方心里生出忌惮之心!

此时,陈凯之猛然大喝:“学生固然是位卑言轻,若是大宗师想要借这样荒诞的借口,让学生粉身碎骨,学生也无话可说。可是……大宗师却要明白,若是大宗师如此草率的收拾学生,学生好歹也是府学生员,是有功名之人,绝不会轻易受辱,实在不成,就只好请恩师和亲朋好友带着太祖高皇帝的御书前往京师,到了那时,学生若还有幸活着,少不得要和大宗师与郑公公再当庭对峙一番。可若是学生死了,呵……学生固然微不足道,只是……大宗师和郑公公,怕也未必能落到什么好吧?”

御书!

说起那部御书,不过是太后‘临时起意’颁赐下来的,其实没几个人当一回事,甚至郑公公都不知情,因为宫中对外的赏赐实在不少,没有人对颁赐给一个小生员的东西看重,所以在此之前,这里谁都没有想起这事来。

可现在……大家猛然想起……

张俭色变。

这陈凯之若是果真有罪,除非是丹青铁卷,或许还能救他,一部御书,不过是皇家象征意义的赏赐而已。

可现在,在案情不明的情况之下,贸然定罪,那么人家若是拿着御书去告御状,结果就难料了。

张俭心里不免恼恨起这个郑公公不靠谱,偏偏这时又骑虎难下。

而一旁的学官们终是打起了精神,他们自是偏于陈凯之这边的,现在道理已在陈凯之这边,陈凯之以玉石俱焚的姿态,已令张俭和郑公公有些胆怯了。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急匆匆地进来,禀告道:“报,金陵知府包虎求见。”

张俭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讶异起来,这个时候,这个金陵知府来做什么?

知府和他这个主考官,本没有什么关联,一般情况,地方官是避免来见考官的,除非遇到了特殊的情况。

而现在,就在他要收拾陈凯之的节骨眼上,这知府竟是前来了,这……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陈凯之的身上,顿时便明了。

大意啊,真是大意啊,这一次竟被这该死的郑文给坑了。

他面无表情,心里权衡着得失,也是明白,这件事不能继续下去了。

而今证据明显的不足,王提学等学官已经开始不满,本地的知府虽然位卑职浅,可毕竟是一地的父母官,是地头蛇,再加上那一封颁赐的御书,除非陈凯之的罪名坐实了,否则后果很难想象。

想通了这个关节,张俭眯了眯眼眸,旋即正色道:“陈生员,此案确实有太多的纰漏,既如此,你下去吧。”

轻轻巧巧的一句你下去吧,便算是结束了。

郑公公明显有所不忿,面色非常的不好看,可他也知道大势已去,他本就是想借张俭之手收拾这陈凯之,而现在张俭下了这结果,就绝不可能追究了。

陈凯之只抿抿嘴,心里感叹,这些人想要害我,可谓易如反掌,而自己想要挣扎求生,却不知花费多少心机。

可即便如此,对方也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我陈凯之也只能乖乖退下,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什么,陈凯之心里想,这便是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上位者尊,而下位者如虫蚁。

作为底层,你便连活着都已不容易了。

陈凯之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也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人一样。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记住了一个教训,人要上进,这一次乡试,自己势在必得。

他面带微笑,只优雅地作了个揖,便旋身而去。

那前来通报的差役见侍郎大人默然无语,忙道:“那包知府……”

“不见。”张俭冷着脸,这陈凯之都放回了,还见这知府做什么。

“是。”

………

陈凯之自文庙中出来,便见神色焦虑的包虎已站在停留在文庙外的轿子外等着了。

他似乎没有进入文庙的准备,见陈凯之出来,他才松了口气,面上的焦色才缓和了些。

陈凯之忙上前朝他行礼。

包虎上下打量了陈凯之一眼,确认陈凯之无碍,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便朝陈凯之苦笑道:“这个郑公公真是无耻啊,想不到他竟是跑来和主考叫屈,更没想到的是,这主考偏听偏信,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了,无妨的,走吧。”

陈凯之微抬眼眸,看着包虎,惊愕地道:“怎么,府尊不是去拜见大宗师吗?”

包虎却是摇摇头。

“我拜见是假,施加一些压力却是真的;何况这位主考大人,十之八九也不会见本官的,本官来此,只是表明立场而已。倒是你运气不差,竟是安然脱身出来,否则本官少不得又要费一些气力了。”

他挑了挑眉,陡然别有深意地凝视着陈凯之:“凯之,这一次,你学到了什么?”

陈凯之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学生只学到了一件事。”

“噢?”

包虎眼眸深深一眯,一张褶皱的面容里满是期待之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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