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第417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第417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翌日清晨,连夜的小雪给山野点缀了一层银装。

村口的小道上,松玉芙肩上挂着小包裹,眼圈发红,和丫鬟豆豆站在一起,向站在大槐树下的老夫子告别。

没了外孙女代课,老夫子换上了一身儒衫,手中拿着戒尺,表情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外公,我走了哈……去江南逛逛,等世子回肃州的时候再回来。”

“你怕是回不来,女大不中留,走吧。”

“怎么会呢……”

松玉芙紧了紧身上的火红披风,表情有些拘谨,欠身福了一礼。

阿黄蹲在老夫子旁边,摇着尾巴眼神低落,显然舍不得护了它半年的主子;大白鹅则是趾高气昂,嘎嘎的叫了两声,虽然听不懂,但意思倒是明白——这俩祸害终于不来打扰小爷清修了。

许不令抬手行了一礼告别后,转身带着两个小姑娘离开,行出不远,老夫子开口说了一句: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你好自为之。”

许不令停下步伐,思索了下,轻笑道:

“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我心中自有分寸。”

老夫子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山外的小道上,牛车停在路口。

松玉芙在这里待了半年,明显有些不舍,在牛车上坐下,抱着膝盖眺望已经瞧不见的深山村落,久久无言。

丫鬟豆豆倒是很开心,自幼在长安城长大,父母也是在富人家府上当仆役,寄人篱下好歹吃喝不愁,还是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而且现在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旁边这个俊的不像话的公子明显是小姐的情郎,那她以后也要陪嫁过去。想到这里豆豆还偶尔脸红一下。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牛车,如同进城务工的小夫妻,缓缓驶向了十余里外的潭州城……鈥斺??

江风簌簌,寒冷天气让楼船上的丫鬟都不想出门,缩在房间里等着船只再次起航。

临岸的甲板上,身着白裙的宁玉合持剑而立,目光放在来往的人群中,搜寻着某个害人精的踪影。

如今依旧是道士,不过宁玉合怕亵渎了那身衣裳,已经没有再穿道袍了。自幼习武不怎么怕冷,穿着较为轻薄的秋裙,胸脯鼓囊囊的臀儿张力十足,近乎无暇的洁白容颜,似乎与风雪融为一体,比满山的雪景还要动人。

可能自己没有察觉到,但宁玉合确实比前些日子更好看了些,如同久旱的花朵得到了甘霖的滋润,从骨子里多了几分女人味,内里那拒人千里的出尘气质也慢慢消融。

岸边人来人往,那个害人精好像真走了。

宁玉合有些出神,想把失身的责任全推在钟离玖玖的头上,可冷静下来后,又是那么的没底气。

那天晚上说的话、做的事,可能冲动了些,但确实是她自愿的,记得清清楚楚,到现在也只是觉得窘迫和无地自容,完全没有懊悔过。

可我怎么能做这种事……

宁玉合思前想后,内心正在挣扎之际,甲板后方响起了轻微脚步声。

宁清夜缓步走到了宁玉合身边,疑惑打量几眼;

“师父?”

“呀—哦……”

宁玉合吓得一抖,回过神来,连忙收起了心中的胡思乱想,带着微笑转过身来:

“清夜,怎么了?”

宁清夜察觉到了师父这几天有些心绪不宁,站在跟前询问道:

“师父这几天心情不好,昨天还把夜九娘撵下了船,是不是那个疯女人又惹你了?”

宁玉合根本就不敢正眼看自己徒弟,努力做出平静神色,温婉一笑:

“没什么……就是想把她撵走……”

宁清夜微微偏头,仔细琢磨这句话,倒也没什么问题。本来就想把那疯女人撵走,迟早的事情罢了。

不过在宁清夜心中,师父性子一直很温婉,出家人也不会动气,忽然发火提剑撵人有点突兀,想了想走近了些,小声询问:

“师父,你是不是来月事了?”

宁玉合眨了眨眼睛,她倒是挺想自己来月事,那样就不会和许不令乱来了。

“没有……只是不喜欢钟离玖玖,你问这个作甚?”

宁清夜轻笑了下,姣美面容显出了几分古怪,低声道: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情……在长安的时候,我有次来月事了,又受了伤。许不令那厮跑过来,直接问也罢,还让我多喝热水……我还以为是什么偏方,喝了好多,结果什么用都没有……”

“哦……”

宁玉合浑身不自在,笑容略显僵硬:“是嘛?”

宁清夜淡淡哼了一声,看向了装满姑娘的楼船:“是的,他整天在脂粉堆里打滚,自以为很了解女子,其实也就那样……”

宁玉合思索了下,认真道:“其实令儿挺了解女人,你可莫要被他表象骗了……你看看湘儿,原本是当朝太后,多傲气的女子,现在还不是服服帖帖……”

“他就是好色,我才不会上当。“

宁清夜摇了摇头,偏头看向了自己师父:“他连太后都敢碰,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师父是宣和八魁之首,也要防着些……”

宁清夜向来直话直说不拐歪,只是单纯的提醒一句。

宁玉合听见之后,自然是慌了,蹙眉露出几分恼火:“瞎说什么?我是他师父,他怎么可能对我……”

宁清夜微微偏头:“我只是觉得他不会老实,提醒师父一句,没别的意思……师父你慌什么?”

“……”

宁玉合袖子下的手紧紧攥着,轻声道:“这不是小事儿,说不得……让人听见,你师弟的名誉可就全毁了。”

“我们私下随口聊聊,又不会对外人说。”

宁清夜发觉师父心情不太好,也没在这件事儿上较真,转眼看向岸边,正好瞧见许不令带着俩姑娘往过走,遥遥还招了招手。

“又带了俩女人回来……”

宁清夜微微眯眼,转身走向了船舱,没有上前迎接的意思。

宁玉合心里七上八下,瞧见许不令后更是惊慌,想回房间躲着又觉得不合适,最终还是强行露出几分微笑,颔首迎接……

(本章完)

430.第418章 各怀心思

第418章 各怀心思

许不令带着松玉芙上了楼船,安排护卫起锚准备启程。

陆夫人在屋里躲了好几天,听闻刚撵走一个又上来俩,终于坐不住了,装作透风的模样跑出来偷偷打量了一眼,瞧见来的是松玉芙后,才露出了几分笑容,上前迎接:

“松姑娘,好久不见。”

“陆夫人,宁道长。”

松玉芙微微欠身福了一礼,忽然跟着男朋友回家,见到了人家长辈,明显有点拘谨,站在甲板上不知该如何自处。

陆夫人以前在长安老拦着许不令,心里其实挺愧疚的,此时怕再被令儿误会,态度十分亲和,上前挽着松玉芙的手嘘寒问暖往船舱走。

许不令见陆夫人好像想通了些,本想凑进去一起拉家常,宁玉合却是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往二层的书房走。

许不令见此便让陆夫人招待着松玉芙,跟着宁玉合上了二楼。

外面小雪纷飞,船上的人都待在屋子里御寒,二层很少有人来。

宁玉合走上楼梯后,先是探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后,才快步走到了书房内,让许不令进来,把门给关上了。

书房很宽大,屏风、软塌、桌椅、棋台一应俱全,雕梁画栋奢华内敛,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安静了。

许不令看着有些鬼鬼祟祟的宁玉合,轻笑道:

“师父,是不是守宫砂没了?”

宁玉合把门关好后,温婉脸颊上才露出了几分严肃,认真道:

“令儿,我把钟离玖玖沉江了。”

“啊?!”

许不令笑容一僵,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转身就要下去看看。

“你站住。”宁玉合瞧见许不令的反应,冷声道:“怎么?心疼了?”

许不令摊开手:“这哪儿是心疼的问题,一个大活人,钟离姑娘已经改过自新,又没得罪人……”

宁玉合挡在门口,眸子里带着几分恼火:

“她对我下药,然后我才和你……就是该死……”

??

许不令打量几眼,感觉宁玉合好像只是在发小脾气,心里稍微安心了些,蹙眉道:

“她对你下药了?”

“对。”宁玉合紧紧攥着手,冷声道:“那天晚上,我肯定中药了,不然不可能和你……”

许不令回想了下:“不可能呀,那天晚上师父信誓旦旦说自己清醒着,非得和我……”

“你住嘴。”

宁玉合有些没底气,偏头望向一遍:“反正都怪她,不然我只敢心里想想,绝不会说出来,更不会对你做什么。”

许不令轻轻点头,左右看了看:“那钟离姑娘人呢?我去帮你收拾她。”

“昨天已经撵走了……你以后不许和她接触,她就是个害人精,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许不令有点可惜,不过人已经给撵走了,他也不好惹毛了师父,只能以后遇上了再道谢。

“好,都听师父的。”

宁玉合见许不令没有把钟离玖玖找回来的意思,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火气也消了几分,走到了书房的小塌旁坐下,低头看了眼小腹,又把目光放在了窗外。

许不令心领神会,走到书架旁拿来颜料画笔:

“师父,过来躺下。”

宁玉合身体僵了下,上次被亲了一口,知道许不令肯定没安好心,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守宫砂不画出来,被清夜发现就全完了,纠结许久后,还是看了眼坐下的小榻:

“我不想在桌子上画……冰的很……”

许不令自然不挑地方,走到小塌旁,在宁玉合跟前坐下,调好颜料放在案台上,拭目以待。

宁玉合往旁边坐了些,紧紧攥着裙子,低声道:“你不许亲我,不然……我就下船了。”

许不令沉默了下,摇头:“师父,都已经这样了,在外人面前掩饰即可,私下里没必要这么见外。”

“不行。”

宁玉合态度坚决,瞪了许不令一眼:“我和你不能再做那种事了。”

许不令叹了口气,四目相对片刻,凑近了几分。

宁玉合顿时慌了,眼神再也硬不起来,想要起身却被按住了肩膀上,偏头躲闪,焦急道:“令儿,别这样……我叫人了……”

这算个什么反抗。许不令见她也不是很抵触,态度强硬了起来,抬手搂住了宁玉合,双唇相接。

“呜——”

宁玉合心乱如麻,没想到许不令不讲理了。闭着眼睛轻轻推搡,却不敢发出声音,憋了片刻见实在躲不过去,只能退而求其次,颤声道:

“令儿,仅此一次,以后……以后不准这样了!”

许不令本来只想亲两口,听见这话还愣了下,继而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

宁玉合有些不信,可不信好像也没办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心一横之下,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鈥斺??

书房的正下方,宁清夜站在窗口,看着潭州的江岸渐渐远离。

风雪之间,宁清夜又想起了在长安城无人小巷中的那段日子——穿着那件白狐裘,每天早上到孙家铺子买一壶酒,顺道看看那个富家公子过来没有。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每天去看,便如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船上一样。

我去江南做什么……

可能江湖就是这样,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恍惚之间,宁清夜抬手摸了摸肩膀,那件厚实的白狐裘放在了道观里,今年肯定不能穿了,想想还有点可惜……

正想着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祝满枝进了房间,站在旁边有点闷闷不乐。

宁清夜转过头来:“怎么?和夜莺单挑又输了?”

“不是。”

祝满枝叹了口气:“方才又上来了个姑娘,和我俩年纪差不多大,我顺便看了几眼,长的很漂亮,而且就是许公子说过的芙宝。”

“芙宝?”

宁清夜蹙起眉头:“这么难听的混号?”

祝满枝嗯了一声:“是许公子亲口说的,许公子的酒葫芦还给她了,明显很重视那丫头。听说是书香门第的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娴静,不像我们一样打打杀杀整天闯祸……陆夫人很喜欢她的样子……”

絮絮叨叨。

宁清夜听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满枝斜了宁清夜一眼,见她半点不在乎,只得摇了摇头:

“没什么……”

宁清夜思索了下:“你是不是吃醋?”

“哎呀~你怎么说话这么直接……”

“那就是了……”

“哼……咦?小宁,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有老鼠吧……船这么大有只老鼠偷吃不奇怪……”

闲谈之间,楼船在江面上顺流而下,渐行渐远。

后方及远处,一艘小画舫也离开了岸边。

身着水蓝长裙的妖媚女子,站在船头叉着小腰,注视着远方的楼船。

昨天被撵下船,眸子里还带着三分怨气,不过更多的还是从十几岁开始便刻进骨子里的那份执着,都比了十年,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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