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大幕渐起(一万三千字求月票!)

时间是2020年08月23日,日出时分,此刻距离湖猎与年兽大君正式开战,仅有一日之隔。或是明天,亦或到了夜幕降临的那一刻,这场人魔战争的大幕便会揭开。

届时白鸦旅团和顾家也会一同加入这场四方混战之中。

于是湖猎联合当地治安的势力,以近日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为由,提前几日疏散了位于海帆城外围的居民们,给予补贴,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近市中心的临时住处。

分明局势渐渐紧张,可这一会儿,白鸦旅团所在的地下酒吧仍然静悄悄的。

包间里的床铺不够躺上两个人,于是夏平昼连脚上那双球鞋都没脱,只把上半身卧在床上,脑袋和和服少女靠在一起。

把双手放在腹前,他就这么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一片沉寂里,墙上的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在安顿完二号机过后,姬明欢把意识同步至四号机身上。

海帆山的森林里,小年兽行走在遮天蔽日的林荫之间,寻找着栖息在森林里的那些神鸡恶魔。

它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时是从灌木丛里有幽灵松鼠穿过,有时是从树枝之上爬过一些灵猴,那些平民恶魔仍然唯恐避他而不及。

不一会儿,小年兽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日出时分,那些巴掌大小的鸡类齐排站在树枝上,正想扬起鸡冠打鸣,小年兽忽然抬头狠狠地瞪了它们一眼。

“小爷我要睡觉,你们今天不准打鸣,听见么?”它压低小脸,凶巴巴地威胁道。

神鸡恶魔们从树上呆呆地盯着他,打了个嗝,硬生生把鸣声咽回了肚子里。

小年兽冷哼一声,然后踱步离去。它找了一棵苍天大树,轻盈地跳到树枝的上边,趴了下来,正想闭上眼睛休息,它忽然抬起脑袋,看向了头顶高高的树冠。

海风吹过,夏日的天光降临,巨大的日轮挂在地平线的顶部,天空的底色忽然变了。

一束阳光透过树冠的间隙,洒在了小年兽的头顶,那一簇紫红火苗在光柱中晃荡着。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地儿,小年兽只好一跃而下,在林间寻觅起一棵枝叶更加茂密的树木。

过了一会儿,小年兽藏在清凉的树荫下,百无聊赖地撇着脸颊,用爪子拍着树上的灯笼恶魔,像是把这玩意当成了不倒翁在玩。

这时候,忽然有一条青色的巨蛇从远处缓缓地爬来,灵巧地盘起来身体,停在了树下。

它抬起天蓝色的瞳孔,缓缓地看向了树上的小年兽。小年兽察觉到了它的目光,睁开了半只眼睛,对上了青蛇微微眯起的目光。

“生肖队的那个,你瞅小爷干嘛?”小年兽好奇地问。

青蛇恶魔沉默了片刻。

“再不说话,小爷可要睡觉了。”小年兽冷哼一声,把脑袋趴了回去,“哪有时间陪你在这叽里咕噜的。”

“我问你,明明有那么强的能力,你却不想与大君一同出征……”青蛇恶魔冷声问,“那你回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小年兽用爪子晃了晃灯笼,淡淡地说,“那当然是免得我老爹都死到临头了,还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一面呗,还能有什么意义?”

“你也看得出来,大君已经时日不长了,十年前的那一战,前任湖猎的其中一人对大君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即使修养了这么多年,也依旧不见好转……”

青蛇恶魔说着,吐了吐蛇信子。

“所以呢?”

“大君是为了恶魔的自由,才会选择在临终之际搏上一把……你难道就愿意看着自己的父亲抱着未成的夙愿死去么?”

小年兽不以为然地说:“恶魔需要自由,人类就不需要自由了么?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些没心智的恶魔吃了多少人,也许你们都要去外面逛一逛,这样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像一头井底之蛙。”

“你倒是懂得很多的?”

“我肯定比你们这些固步自封的懂得多,即使战胜了湖猎,从人类手里夺得了这么一座狭小的城市又如何?”小年兽讥讽道,“小爷我可是见过的,人类可不止有异能者和驱魔人,他们还有核弹呢,只不过不会轻易掏出来罢了。”

说完,它用爪子拍了拍灯笼恶魔,“哎,我都不敢想象到底什么恶魔才能扛过核打击……说到底我老爹的夙愿本就是一件完成不了的事,我不愿意陪它犯傻难道很奇怪么?”

“你这样还配得上说自己是恶魔么?”青蛇恶魔的语气冷了下来。

“怎么说不上?”

“完全没有野性,只有奴性,看来你的思维已经被人类同化了。”青蛇恶魔面色冷漠,“你不配说自己是大君的儿子。”

“随你怎么说吧,恶魔的智商就是低,简直是兽形的吞银……”

小狮子嘀咕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把爪子轻轻地搭在了灯笼恶魔的头顶。

吹着灵心湖那边拂过来的清风,它的皮毛在风中波浪般轻缓摇曳。小年兽枕着重叠的爪子,歪了歪脑袋,缓缓阖上了眼睛。

青蛇恶魔望着熟睡的小年兽,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便飞快地爬走了。

听着小年兽逐渐和缓的呼吸声,灯笼恶魔暗暗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悬了下来。

它的噩梦结束了。

只不过代价是得被小年兽滴下来的口水泡上整整一晚上,想到这儿,灯笼恶魔忽然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被太子宠幸、心里却另有所属的妃子那样,既幸运又不幸。

不一会儿,灯笼的光芒黯淡了下来,像是一只消失在夜间的萤火虫,笼罩着小年兽的光晕也散开。

其实姬明欢并不打算睡觉,他在意识的深海里下沉、下沉,不断地下沉着,随即与一片深蓝的水母、一条白色的巨鲸擦肩而过,还有一只深蓝色的巨鲨向他嘶吼着张开巨口。

而后,他整个人滑入了巨鲨的口中,沿着它深不见底的食道一直下滑,翻滚在一片红与黑的世界里,缓缓地坠入了一座精神图书馆里头。

病号服男孩矗立在图书馆的正中心。

像是一个快要窒息的人从水面底下冒出头来,他扬起头来,深呼吸一口挟着黄昏气息的空气。这一刻,他的肺腑就好像烧起来了那样,五感在灼痛感中重新被激活。

每一次主动让意识下沉至精神世界,他都体会到一种类似“濒死”的感觉。

而这显然并不好受,否则他没事干的时候,天天都会来这里陪红龙喝下午茶,又或者调侃一下那个被吊在天花板上,半死不活的前代限制级。

过了一会儿,等到姬明欢再次睁开眼时,屋外已经是落日西斜,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被夕阳笼罩,烘成了一片暖色。

书架上,精装书本的封面染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晕,盆栽的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入眼帘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惬意、恬静。

仿佛遗世独立的桃源,令人心旷神怡。

一片昏黄的余晖当中,病号服男孩缓缓扭头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身上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影仍然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限制级1001低垂眼目,默默地翻看着记忆图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冷得好像一座冰雕。

他仿佛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姬明欢的到来,半天了头也不扭一下。

姬明欢歪斜着脑袋,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限制级1001也不愿意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被他看着。

一片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期间能听见限制级1001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

这时候,角落的红龙威尔士忽然闷哼一声,提起茶杯喝了口下午茶。

它从老花镜后抬眼看了看两人,砸吧着嘴说:“你们两个……是在搞什么东西?”

姬明欢冷冷地说:“听到了没有,说你呢……你是死人么,1001同学?”

限制级1001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我做什么,跳支舞欢迎你?”

“拜托,我都站在这半天了,你会不会说句欢迎的话?”

“你好。”

“你好个鬼啊,毁灭过一次世界的人就是高冷。”

“你今天怎么那么焦躁?有女孩子向你表白了,所以心情很好么?”

“心情哪里好了?你难道看不出我现在的心情非常烂么?我真想一脚踹死一只吞银鼠鼠,一拳打哭一只纸尿裤恶魔,一头撞飞一只企鹅怪兽。”

姬明欢叹了口气,一边咕哝着,一边盘着腿坐到了地上。

他双手托腮,盯着地板发呆,眼神空荡荡的,大半天都没有再说话,像是一个活脱脱的自闭儿。再加上他此刻使用着三岁外貌的精神体,那就更像了。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限制级1001问,“要我讽刺你么?还是要我数落你一顿?如果这能让你高兴,那我倒是乐意。”

“大批评家,那你说说,我都做错了什么?”

姬明欢低垂着眼,缓缓地问道。

“卑劣地利用别人的情感,为了达到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分明尽小人之举,却又没有小人的自知之明,还假惺惺地担忧着那些被你利用、被你蒙在鼓里的人。”限制级1001缓缓地说,“往往想要顾全全局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无所得,懂得取舍是每一个成事之人必要的品质。”

“异议,我不赞同。”

“难不成你想说,你真的把顾家的人当成了你的家人?”

限制级1001说着,扭过头来,那双淡漠的漆黑眸子对上了他的目光。

“其实有家人挺好的,我从小就没家人陪着……他们挺好的,不是么?”

“意思就是,你忽然良心觉醒,不想看见这些虚假的家人为了救你,而冒着死去的风险来对抗救世会,对么?”

姬明欢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说:“你也和顾家的人相处过,甚至你还被苏颖收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你难道对他们就没有感情?”

“如果不想聊你自己,那也没必要把话题转到我身上。”限制级1001顿了顿,“那么我换一个例子好了,你难不成想说自己真的喜欢那个日本女孩,你没有在利用她?”

姬明欢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腕,“我也不很明白,我第一次见到对我这么好的人,总感觉……不是很想看见她伤心,虽然她伤心的时候一定也呆头呆脑的。”

“这只会适得其反而已,你该做的是和她保持距离……”

“我知道……但心里越是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情就越矛盾好么?下意识地就想要弥补些什么,尽管很难。”

姬明欢呢喃自语着,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沙子,越是努力地抓住,沙子就越是从指缝中脱出,哗哗地洒在地面上。

“愧疚和喜欢是两种不同的存在,我在这一百年里见过太多相似的例子。你只是一个小孩,拎不清这些很正常。”限制级1001说,“你的问题在于,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对被自己利用的人产生感情,那只是在作茧自缚。”

他顿了顿:“你也许对不起那个和服女孩,但你没有对不起顾家的人——假如你没有出手帮助,顾家的人早就已经死得一干二净了,利用他们救出你的本体,只是一笔对双方都没有亏欠的买卖而已,又谈何愧疚?”

“哦,那绫濑折纸呢?”

“说句现实的,她本身就是一个杀人无数的人渣而已,你何必为利用她而愧疚?”

“你怎么知道?”

“难道待在白鸦旅团里的还会有什么善人?”限制级1001面无表情,“童年的经历不管多么悲惨,也都无法作为一个人作恶的辩解,否则你既然可以同情绫濑折纸,那么同理……你也可以完全同情开膛手。”

姬明欢沉默着,垂下了眼眸。

“她说,她喜欢我。”他说,“听起来有点像梦话,当时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喜欢我。”

“即使那不是梦话又如何。”限制级1001冷冷地说。

“我说,你这个百年单身汉能不能别指指点点的?”姬明欢叹息,“我都不敢想我们人格融合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怪咖。”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想一想,她喜欢的只是你扮演的一具人偶,况且……她很快就会明白你在欺骗她,别自欺欺人了。”

“你搞得我好像什么男版灰姑娘一样,穿上水晶鞋去参加宴会,吸引了王子,最后却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你也清楚,我指的不只是向开膛手复仇的事情,而是指‘夏平昼’这个存在的本身——如果绫濑折纸知道夏平昼只是一个虚假的人,你认为她会怎么想?”

“那又有什么影响?”姬明欢轻声问。

限制级1001说,“她喜欢的只是你编织的一层层谎言,而你们之所以还能和睦相处,全部都建立在这层谎言还没揭开。”

他顿了顿:“我都说这么多了,你难道还认为她会跟你走么?”

姬明欢想了想:“其实她不跟我走也挺好的,这样她就不会被卷进救世会的事。”

“她是旅团的一员,即使没跟着你一起叛逃,也会跟着团长追到救世会,从你口中寻找一个答案。”限制级1001说,“你就连提前告诉她真相都做不到,怎么还敢说自己在乎她?”

姬明欢沉默了很久很久,“我在乎啊,我就是在乎她啊,所以才说不出口啊……不在乎的人哪需要管那么多。”

他顿了顿:“你现在让我冲过去对吞银鼠鼠大喊一百句,我不是黑蛹,我是姬明欢,我肯定无所谓……”

“所以我说了,你到时只会伤她更深……”限制级1001意味深长。

这时候,红龙威尔士忽然哀叹一声,开了口。

它缓缓地说:“观测者,你别对一个缺爱的小屁孩太苛刻了。我早就说过,懂得再多知识的小孩也只是一个孩子,本质不会有什么区别。”

限制级1001默然不语。

“你们到底烦不烦啊?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还有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世纪的,两个老东西倚老卖老围攻我是吧?”

姬明欢生气地瞪了他们几眼,面色恼怒地振臂大喊着。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真恶心,分不清主人客人了,明天就把你们扫地出门,洗干净屁股给我等着!”

说完,他像是脱力了一般,身体忽然向后倾倒,大字状地瘫在地上。

病号服男孩的半边脸颊贴在地上,另外半边脸颊被一层迷糊的余晖笼罩着。

“我真的累了好么?”他轻声说,“一天到晚都休息不了几分钟,说实在的,到现在还没找到救世会的基地,就算找到了……都不知道下一次见到鬼钟和蓝弧他们得怎么办,我甚至希望自己找不到,这样就不用逼自己去见他们。”

“这有什么难的?”限制级1001问。

“拜托,我根本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们;尤其是那个可恶的纸尿裤恶魔。”

“苏子麦怎么了?”

“哭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到底在哭什么哭,哭了我就会同情她么?少了个哥哥会死么?她还有那么多家人!我可是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从小就被像垃圾一样扔掉了,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啊?!”

“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失去了哥哥自然会伤心。”

“啊啊啊啊,反正就是烦死了烦死了,真的烦死了!好不容易才抽出身缓口气,要是找到了救世会基地,马上又得出现在他们面前!”

姬明欢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蹬着腿一边对着空气迅猛出拳。

天花板上,那条鲨鱼的尸体被一片无形的气流打得到处抽搐。仿佛真的被拳打脚踢了那般,尾部摆动来摆动去,就好像沙包一样来回摇动。

下一刻,鲨鱼尸体忽然呲牙咧嘴,抬起鱼鳍指着一旁的黑蛹,大声喊叫了起来:

“鲨鲨做错了什么,你打鲨鲨做什么?为什么不打大扑棱蛾子!”

“就打你,就打你!”

姬明欢低喝着,又是一记上勾拳隔空打牛,砸向了亚古巴鲁,把它像沙包那样狠狠打飞了出去。

绳索紧紧拖住鲨鱼的脑袋,把它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你这个坏人,打鲨鲨可是要交沙包费的!”小鲨鱼挥舞着鱼鳍。

“切,那我打大扑棱蛾子去呗!”

说完,姬明欢皱着眉头,一脚隔空踹去,蹬向吊在天花板下的黑蛹,狠狠地踩在他的头顶。

他大喊,“沙包费,沙包费,沙包费都来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只知道装死,不会给我分担烦恼,一把屎一把尿养你们到现在有什么用?!”

“咔”的一声,黑蛹的暗红色面具碎了一角,露出了顾文裕的脸来。

他挠了挠下颚,“呃……你没搞错吧,姬明欢同学,如果要我帮你分担烦恼,是不是应该先把我们放下来?”

“就是就是,就知道拿鲨鲨出气……”鲨鲨一边用鱼鳍擦着眼泪,一边嘟着嘴说,“鲨鲨又不是真的沙包。”

“滚开,还有那个只知道吃软饭的闷骚男,你装死也没用!”

话音落下,姬明欢像打乒乓球一样挥出右手,隔空扇了夏平昼一巴掌。“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扇出了一个红印,夏平昼的面孔微微抽搐。

姬明欢气不过来,挥手又扇了夏平昼几巴掌。每一巴掌扇过去,夏平昼都会面无表情地叫一声“喵”。

随着脸上红印越来越多,他的叫声也越来越诡异。这一幕简直诡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姬明欢严重怀疑这个托管人格是不是养废了,该重新起号了。

“最后还有你!这个拐骗小孩的拟人动物也赶紧过来挨揍!别以为出场得少就能逃过一劫!让你拐骗小孩,让你拐骗小孩——!”

姬明欢牙齿打颤地怒斥着,用力抓住小年兽的尾巴,狠狠地拽了好几圈。

小年兽把旁边吊着的限制级1001撞得上下摇晃。

过了一会儿,姬明欢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小年兽的尾巴。限制级1001和小狮子的身体来来回回碰撞好几回,才慢慢地停止摇晃。

限制级1001抬手,拍了拍被小年兽头顶那一簇火苗点燃的斗篷。斗篷上的那一片火焰很快便熄灭了,但空气之中仍然弥漫着淡淡的烧焦气味。

红龙威尔士喝着下午茶,静静地看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姬明欢。

“看什么看?没见过超雄小学生啊!”姬明欢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红龙威尔士默不作声,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限制级1001安静地倒吊在天花板的下方,开口说,“好了,别超雄了,还是当你的足智多谋忧郁黑化小学生吧。”

“用你管哦?”

姬明欢的嗓子喊累了,声音忽然又萎靡了下来,还带点沙哑。

限制级1001接着说,“你其实不是不想见到鬼钟和蓝弧,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而已,不对么?”

“那我请问了,为什么我非得演来演去啊,每天都得演那么多人,一会儿小猫一会儿在那弟弟哥哥一会儿鲨鲨!我鲨鲨你妹啊?”姬明欢抓了抓头发,一会儿在地上打滚,一会儿猛蹬空气,鲨鱼圆溜溜的肚子被蹬得到处乱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止了折腾,随即像是死了那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我他妈的其实叫姬明欢……不是什么顾文裕,不是夏平昼,也不是一条臭烘烘的鲨鱼,更不是什么年兽之子,也没空在那儿陪你们这群白痴玩什么过家家。”

限制级1001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可是,你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向他们坦白了,那你至今以来铺垫的一切都白费了。”

“干脆把所有身体,连带把我这个人也一起托管就好了。”姬明欢阖上了眼睛,喃喃地说,“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一了百了。”

他说到这儿,吊在头顶的四具尸体忽然抽搐了一下,旋即又很快恢复平静。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限制级1001语气平淡。

“我死不了。”

“那不就对了。”限制级1001说,“有空在这发泄情绪,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去忙点实际的事情……如果不杀死开膛手杰克,到了9月1号,你的二号机体就会自动注销,到时你的本体离开救世会的概率就更低了。”

他顿了顿:“再这样犹豫下去,只会让别人伤得更深而已。”

“要不算了。”姬明欢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杀开膛手了,就这么让二号机体自毁算了,这样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那孔佑灵怎么办?她不是我们的家人么?”

姬明欢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手指在地上无聊地画着圈圈。他的指尖就好像涂着颜料那样,在地板上画出了一只小企鹅,又点上了两只红色的眼睛。

“说的也对。”他轻声说,“家人……”

“看来你是真的上心了,对那些人。”限制级1001说,“假如换作以前,以你的性格根本不会犹豫。”

“养条宠物都会有感情,我还有那么多和他们相处的记忆……”

“不要为自己的软弱找理由,你应该清楚,他们在乎不是你,而是一些不存在的人偶,无论是顾家的人,还是绫濑折纸,亦或者西泽尔……等你揭开面具后,你认为他们还能接受你么?”

说到这里,限制级1001停顿了一会儿,“放弃吧……只有孔佑灵会在你身边,只有她知道你是谁,其他人认识的只是虚假的你,只有她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对……所以她是我的家人。”

姬明欢低垂着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其他人呢?就这么当做垃圾一样利用完就扔掉么?”他接着说。

限制级1001说:“你不可能考虑所有人,适当地放弃一些人,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在利用别人,有那么难么?”

姬明欢扭过头,斜斜地看了一眼限制级1001。

“你说自己已经不在乎孔佑灵了,其实还是很在乎。”

限制级1001沉默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翻动书页。

红龙摇了摇头,“找了一个人一百年,怎么会那么容易放下?”

片刻之后,限制级1001开口说:“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像我一样重蹈覆辙。你如果不能舍弃一些东西,那就什么都得不到,只会又一次看着孔佑灵死在你面前。”

“好了,别教育我了,让我静静。”姬明欢低声说。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应该不会只是讨论这些无聊的情感话题而已。”限制级1001翻动书页,不紧不慢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前几天那回事,你不是说你见过我的父母一面么。”姬明欢想了想,从地上坐起身来,盘着腿握着脚腕说,“在十年前,我还只有一两岁的时候。”

限制级1001点点头,“对,我在十年前见过他们一面。”

姬明欢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直接问当时发生了什么,而是问:

“说起来,我父母怎么死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接着问:“导师说他们死在了阿拉伯,这是真的么?他们不会其实还没死,正在预谋着把我和我弟救出来吧,那我还真的得感激戴德。”

“这是真的,他们已经死了。”限制级1001回答道。

姬明欢面无表情。

“死法呢?”他问。

“杀死了你父母的人是商小尺,也就是神话级奇闻‘世界树’的持有者。”

“商小尺?”

姬明欢挑了挑眉毛,微微怔住。

“没错……导师当时控制了她,带着她去见了你父母。”限制级1001点点头,“你的父亲虽然是一名天灾级异能者,但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到对抗神话级奇闻的力量。”

限制级1001说到这儿,沉默了片刻,“很遗憾,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不过以我如今的能力,别说一个神话级奇闻的持有者,即使是龙级异能者我也难以抗衡。”

“然后呢,我弟弟被救世会的人带走了?”姬明欢想了想,接着问。

限制级1001点点头。

“对……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的弟弟去的,你的父母也是为了保护你的弟弟,所以才会逃离救世会……但可笑的是,没有人知道,原来真正的怪物是你这个被抛下的‘麻瓜孩子’。”

“我弟弟会不会也是一个限制级异能者?”姬明欢说,“所以导师想利用他的基因,打造出一个可以和我抗衡、并且完全受自己控制的人造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限制级1001说,“但我并没有直接见过你的弟弟,也不清楚他的潜能如何。”

“也是,毕竟在你那条时间线,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也不知道你的父母还活着。”

“对。”

“所以,在这条时间线,你十年前见了我父母一面,对么?”

“没错。”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姬明欢的嘴唇微微翕动。

限制级1001低垂眼帘,血红色的余晖像是临近海岸的潮水那样,从图书馆外涌来,覆盖了他的面孔。

“你的父亲叫‘季怀夜’,母亲叫‘林溪’,那时候你的父母还是救世会的一员。”他说,“他们生下了你之后,还没发现你身上的潜能,误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孩子。”

“当时我在你家门口徘徊了片刻,他们发现了我,以为我是一个流浪儿。于是打开屋门,让我进去取暖,你的母亲给了我一杯牛奶,说我长得像你长大后的样子……”

姬明欢耷拉着脑袋,静静地听着他讲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二者的人格已经隐隐开始融合的缘故,这时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限制级1001记忆里的画面。

那是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限制级1001身上穿着一件破洞的T恤和牛仔裤。他耷拉着头,被雨水打湿的额发遮住了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季怀夜,那个身穿格子衬衫、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看了看蹲坐在门口的限制级1001。然后扶着他起身,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客厅里。

这时候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婴儿的林溪迎了过来,递给了他一条浴巾,帮他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擦了擦。

客厅里烧着的温暖炉火,橘黄色的暖光漫过了毛毯,爬上了限制级1001的身体。

限制级1001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缓缓从额发下抬眼,看向了林溪。林溪正轻轻拍打着怀里的襁褓,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让人移开不开目光,就好像夏日落着枫叶的湖水。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限制级1001抬起头来,问他们。

“总不能看着一个小孩在外面淋雨吧?”季怀夜叼着一根烟问,“小子,离家出走了?”

限制级1001沉默半晌,摇头,“没,我爸妈出车祸死光了……我正在外头流浪。”

“撒谎可不行哦。”林溪微微笑着,把湿毛巾放到了一旁,“今晚你睡在这儿吧,但我家孩子经常哭。他可能会吵着你。”

迟疑了一会儿,限制级1001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挠了挠婴儿肉乎乎的脸蛋。

他轻声问:“他很可爱,他的名字叫什么?”

“季明欢。”季怀夜笑道。

“我真的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么?”限制级1001踌躇地问,“你们不担心我会偷东西?”

季怀夜拉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双手向前抵在椅背上。

他说,“臭小子,小瞧谁呢。我是一个异能者,我盯着你,知道么?”

“异能者?那你们的孩子是普通人么?”限制级1001想了想,忽然问。

“对,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林溪说。

“你们不会失望么?不会希望他和你们一样,是异能者么?”

“不,我们希望他就这么普普通通、健健康康地长大。”季怀夜说,“知足常乐,脚踏实地,所以才给他取了‘季明欢’这个名字。”

林溪轻声问:“你呢,你的父母呢?”

“我的父母么……”

限制级1001沉吟了一会儿。

“其实我离家出走了,可以请你们别管我么?我不想被警察抓走。”他说,“我明天就走。”

季怀夜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指尖缭绕着青烟。

半晌,他脸色严肃地说,“其实小孩和大人闹矛盾很正常,毕竟大人不理解小孩,小孩也很难理解大人……但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你就回家吧,没多大点事。”

说着,他拍了拍限制级1001的肩膀。

“谢谢。”

“我小时候也离家出走过。”林溪忽然笑着说,“那时我丈夫在公园里找到了我,把我偷偷带回去了,我们在他家的天台铺了毯子,聊了一晚上的天。”

季怀夜挠了挠头,“哎,老聊这种事情干嘛,害不害臊?”

他顿了顿,拈着烟指向1001,“但话又说回来了,离家出走在我们眼底只是小问题哈,但咒自己父母出车祸被撞死就是大问题了啊……你小子,怎么连这种缺德谎都能撒的出来?”

限制级1001一愣。

“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林溪说着,忽然咯咯大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儿戳到了她的笑点。她笑得差点连怀里的婴儿都抱不紧了。

季怀夜连忙过去接了过来,低下头用胡茬蹭了蹭婴儿的脸颊,结果小孩哭得更用力了,抬脚猛踹着他的脸。

限制级1001默默地看着他们。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染湿。他愣愣地伸出手来,心想自己好像已经有一百年没流过眼泪了吧?

“用叔叔开车送你回家么?”季怀夜一边哄着小孩,一边问,“叔叔的车可高级了,能坐上是你的福分,如果只是隔一两个省份,或者两三座城市,那我明天就送你回去。”

“工作怎么办?”林溪问,“明天我们不是还要回冰岛呢?”

“哦对,我怎么把这回事忘了。”季怀夜叼起烟,皱着眉说。

“黎京和我家隔的有点远了,谢谢你们……叔叔阿姨,我自己会回去的。”

“那就好,你有没有带身份证?我给你买张车票吧”

“不用,我能回去。”

“哎……实在不行,我明天把去冰岛的机票推迟了,亲自送你回去吧。”

“不,我自己能行。”

“那行吧,回家后多和父母聊聊,有什么事要好好沟通,知道了么,小子?”

“嗯,我……会的。”

“洗个澡,然后去睡觉吧。”

“你的父母其实很爱你,他们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迫不得已地从你身边离开了而已。”

图书馆里,限制级1001的话语声从天花板上传来,把姬明欢从记忆画面里唤醒了过来。

“你骗了我,你说你是以预言者的身份接近我父母的。”姬明欢低着头说,“但其实不是。”

“没有区别,我当时虽然能力尽失,但还保留着一部分的精神系能力。我只要接近你父母,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思想碎片……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得知了救世会的基地就在冰岛。”

限制级1001顿了顿,接着说:

“后来,救世会盯上了你弟弟,你弟弟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判定为注定会成为危险的异能者,救世会决定要收容他……你的父母当然不允许看见这件事发生,同时为了不波及你,他们带了弟弟离开了,并且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

他沉默了片刻,“听了这些,你还恨你的父母么?”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姬明欢低声问。

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谁让他们死的那么快,我问都来不及问他们一句,我恨他们不是应该的么?”

“对,所以我出现了。”限制级1001问,“我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才出现的,感激么?”

“那还真是劳烦你了,特意穿越时间来告诉我,其实我不是什么父母不爱的可怜孩子。”姬明欢漫不经心说着,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但我……还是不原谅他们。”

“也是。”

姬明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了,今晚还有事情得做。”

8月23日,深夜,海帆山,瀑布后方的洞口内部。

瀑布轰隆隆地坠下,向四面八方掀起一片彻骨的凉气,空气之中丝丝缕缕的白气氤氲着。

在洞内的会议空间里,生肖队的恶魔们坐在蒲团上,小年兽一如既往坐在角落旁听,大君威严满满地坐在正中间,白贪狼则以人类形态靠墙默立。

小年兽扭头望去。

龙猫、子鼠、狂牛、虹马、白羊、神鸡、青蛇、灵猴,生肖队的八只恶魔都集齐了,而七大罪唯一的幸存者“暴食恶魔”正蠕动着身体,进食着果盘里的食物。

每次小年兽看见这团烂肉就反胃,于是用爪子捂嘴,默默移开目光。

“就是今晚了啊……”狂牛恶魔沉声说,“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和湖猎过手了,心底有点期待。”

“可别被人家打成马蜂窝了。”灵猴恶魔说着,啃了一口巨大的桃子。

青蛇恶魔以冷淡的声音强调,“各位,切记不要莽撞,听大君指挥。”

“喂,听见了没,今晚大君就和湖猎开战。”子鼠恶魔捋了捋胡须,扭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小年兽,“你个小屁孩儿离远一点……懂么?”

“哦?真的要我离远点么?”小年兽挑了挑眉毛,“我怎么感觉我到时还得去救你们呢?是吧老爹?”

年兽大君默然。

“去去去,哪需要你。”子鼠恶魔摆了摆手。

“不需要我,我也得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啊,我的名望系统到现在一个属性点都还没拿呢。”想到这儿,小年兽用脚掌拍了一下视野右下角的齿轮面板,把角色面板切出来看。

【角色专属培养系统:“统治者”。】

【“统治者”培养系统介绍:身为一名统治者,你在恶魔之中的威望越高,你便能够变得越加强大。】

【威望级别从低到高分为“初出茅庐”、“崭露头角”、“君王之姿”三个级别。】

【当前威望级别为:“初出茅庐”。】

【提示:每当你的威望提升至一个新的级别,你便可以获得“1”个属性点作为奖励。】

“话说,老爹,你们不会误伤到城里的那些普通人么?”小年兽抬起头问。

“我们是恶魔,哪有空管什么人类的性命?他们在宰杀我们的同胞时也不会想那么多。”狂牛恶魔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抱着肩膀沉声说。

“哈……”

这时候,龙猫恶魔打了个哈欠。它趴在蒲团上,把脸埋进蒲团里,喵喵地叫着。

小年兽扭头望去,只见龙猫正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

“瞅什么瞅?”它皱了皱鼻子,龙猫却咧开了嘴,在蒲团上打着滚,露出肚皮。

小年兽无语地移开目光。

“这坨烂肉怎么办呢?”小年兽用爪子指了一下暴食恶魔。

它知道暴食恶魔智商极低,听不懂它说的话,便直接指着头开骂了。

“大君说留着它有用。”子鼠恶魔说,“你个小鬼,懂什么?”

“哦哦。”小年兽点了点脑袋。

“别这样对我们的小年兽说话,它只是一个孩子。”白羊恶魔面容慈祥地说,它那张脸庞慈祥得有些过分,甚至盯久了容易起恐怖谷效应。

“走吧,我们去做准备。”年兽大君沉声说。

说完,它从中心的巨大蒲团上起身,然后缓缓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小年兽,“你……真的不随同我一同上战场么?”

“不。”小年兽摇摇头,“哎打打杀杀的,哪是我这种斯文恶魔掺和得来的。”

年兽大君垂下了头,眼底闪过了一丝失望,“那就罢了。”

话音落下,它便转过身,和白贪狼一同往前行去,生肖队的八头恶魔跟随在大君的身后,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入了灵心湖。

小年兽出了瀑布,趴在树枝上,默默地看着它们离去。

这时候,限制级1001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你打算做什么?”他问,“这时候跟上去,不是正好么?还可以在恶魔们面前亮相,提升声望值,达成四号机体的培养任务。”

“你不懂,我现在过去如果打赢了湖猎,那群乌合之众也只会说我蹭了大君和生肖队的实力。”小年兽摇摇头,“只有在家国陷入危难之际,我再登场,才可以刷一波大的声望值。”

它顿了顿:“但为什么家国会陷入危难,你别管。”

限制级1001沉默了片刻,“你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就是比较冒险。”

“这有什么冒险的?如果情况不对,真的打不过湖猎。到时我一亮相,那个林醒狮就会自然而然地停手了。”小年兽说,“我就不信作为童年好友,她会一言不合暴打我一顿。”

“的确,可能性只比孔佑灵掐你一顿脖子要高。”

“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都是企鹅怪兽。”

“你加油,我休息了。”

限制级1001说完,便不再说话。

很快,时间跃进至8月24号的凌晨。

海帆城万籁俱寂,海浪声一片和缓,整座大海都笼罩在漆黑的幕布里,唯有岸边的灯塔射出一道探照灯,割裂夜幕,照亮了映在海面上的圆月。

“轰——!!!”

这时候,忽然一片陨石般的光束从海帆山上出发,割裂了夜幕,包掠过了海帆城的围墙,空而从天而降,划过了一条条火炬般耀眼的弧线,精准地向着林家府邸投落而去。

这是灵猴恶魔利用能力创造出来的“爆炸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有四米的半径。当果实触碰到第一个目标的时候,就会当即爆炸开来,化作一片摧枯拉朽的火光。

可下一瞬间,刻着九龙纹路的青铜巨鼎忽然拔地而起,仿佛城墙一般横亘在了宅邸的正前方,将突射而来的爆炸果实全部阻拦开来。

这是周九鸦利用通古罗盘唤出来的“九龙之鼎”。

但见火光在巨鼎表面炸开,冲天而起,消散在夜幕之下。而这一刻,林醒狮、周九鸦、钟无咎、诸葛晦四人正伫立于巨鼎的边缘。

身穿白色衬衫的林醒狮缓缓抬眼,火红色的长辫在脑后飞舞。远隔千米之外,对上了此刻山腰之上那头紫红色巨狮的目光。

诸葛晦挥了挥折扇,“这一天总算还是来了。”

“废话少点,不然显得我们湖猎的人很蠢。”周九鸦双手抄在中山装的口袋里。

钟无咎静默无声地戴上了傩面。

与此同时,蛰伏在暗处的鸦群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从公园的林间、从大街小巷,又从港口的围栏上方,一片又一片灰黯的鸦群升向了夜空,在月光之下展露出了身影。

紧接着,闪电的轰鸣忽然从城市一角传了出来,天幕之上有银白色的巨尺飞过,继而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响了起来。

大幕揭开,一场战争就此打响。

(本章完)

第387章 顾家的突袭,白鸦旅团的十一人(求

08月23日的深夜,海帆城的港口一角。

黑发青年身穿一袭黑色的燕尾风衣,左手抄在口袋里,右手捧着一本圣经,像是一头直立的鸦类那般,静静地立在围栏的顶端。

漆原理低垂着头,静静地翻动着书页,海面上映着一轮圆月的倒影。

而在他的身前,此刻总数十个气质各异的诡谲身影正分散在港口四处,海风吹拂过他们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不知为何,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气味。

循着血腥气息望去,能看见港口的一盏盏路灯之上,血色的丝线捆绑着一具具尸体,将他们悬挂在半空中。他们的眼球向上翻去,口吐白沫,肩膀和双臂耷拉着。

这些人是湖猎布置在港口的驱魔人眼线,他们甚至未能看清旅团众人的身影,便已经被血裔用血液构成的线段吊了起来,在海风中挣扎了不到一会儿便窒息而亡。

夜黑风高,圆月的清辉洒在了港口,照亮了一艘艘停泊的渔船。

抛开尚且待在年兽大君那一边的白贪狼,白鸦旅团的团长,以及另外十名团员,此刻俨然已经齐聚于此。

而根据白贪狼的情报,年兽大君将会在今夜率领生肖队,对湖猎展开一场猛攻。

白鸦旅团的众人,则只需要在海帆城内等候时机即可。倒也不需要什么信号,以那群恶魔的行事风格,一旦打起来定会闹得满城皆知,即使想装聋作哑也是难事。

届时他们便会趁虚而入,尝试将湖猎的四人拿下。

尽管湖猎每一人的单兵作战能力都远超虹翼,乃至于已经无限逼近天灾级的天花板。但在年兽大君与白鸦旅团加起来总数十多位天灾级的围剿之中,他们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一会儿,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正静静地坐在路灯旁边的公共木椅上。

他们特意找了一座没吊着尸体的路灯,不然就得看着那些驱魔人的尸体晃来晃去了。

此时橙黄色的灯光透过灯罩洒下,映照着两张无表情的脸庞,他们一人用手机玩着扫雷,另一人用手机练习打字。

绫濑折纸平时是把自己和夏平昼两人的Line聊天界面当作打字练习器的,所以每当夏平昼拿起手机,他都可以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断断续续的聊天信息。

这时,他低头玩着手机,也可以看见和服少女的信息。

Line的提示框不时就从屏幕的顶部弹出。

【KamiNeko:笨蛋。】

【KamiNeko:棉花糖。】

【KamiNeko:海豚。】

【KamiNeko:小猫,转头。】

夏平昼看见最新的那条信息,挑了挑眉,旋即扭过头去,对上了和服少女漆黑的眸子,她正一动不动地瞅着他。

“怎么了?”

夏平昼好奇地问。她沉默着不出声。

“泷影,那时对你说了什么?”绫濑折纸想了想,忽然问。

“‘那时’指的是?”夏平昼不解。

“拍卖会。”

“哦,在你要对周九鸦出手,然后被我打晕之后的事情么?”夏平昼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她,“你确定要听么?”

在他的印象里,这一个多月里,绫濑折纸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而他一想到提起织田泷影的事情,她有可能会伤心,便没有再提。

夏平昼没想到的是都这么久了,他都已经把那件事忘在脑后了,这时绫濑折纸却是忽然提了一嘴。

和服少女看着他,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当时说……让我照顾好你,还说‘夏平昼先生,大小姐就交给你了’。”

夏平昼轻声说。他至今还记得发生在拍卖会的那一幕,对那时尚且弱小的他而言,称得上记忆深刻。在他眼底算得上一名强者的“织田泷影”,一瞬就被从天而降的青铜巨柱砸成了血沫。

那是多么残酷而突兀的一幕,头一次地打破了夏平昼玩游戏那般的冷静心态。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龙级异能者和天灾级异能者之间隔着一条无可跨越的沟壑。

周九鸦当时的想法是杀鸡儆猴,尽快完事走人,所以他并没有盯上准天灾级的团员,而是专门挑选了两个容易解决的龙级团员下手,以此做到迅速震慑所有人的作用。

如果不是运气好,说不定那时死的就不是蓝多多和织田泷影,而是夏平昼了。

但如今,白鸦旅团已经今非昔比。经过王庭之战的洗礼,他们有了和这个世界最强者抗衡的底气,不再是单方面地任人宰割。

“然后就没了,当时情况紧急,泷影大叔只来得及对我交代这些。”

说完,夏平昼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垂着头,没有去看绫濑折纸的表情。

“泷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绫濑折纸低垂眼帘,轻声问。

“我不明白,当时的我那么弱,实力在旅团里都是垫底的,把你交给我真是一个奇怪的选择。”夏平昼顿了顿,扭头看着她,“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你喜欢黏着我?”

绫濑折纸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

“明明是小猫黏着我。”她低声说。

“怎么可能?明明当时就是你自来熟好么?”夏平昼淡淡地说。

和服少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问:“自来熟,是什么意思?”

“蓝多多那种就是自来熟。”

“哦,我只对你自来熟。”

“真的么?那你和杰克怎么熟悉起来的?”

“她自来熟。”

“她是自来熟么?你别学到个词就用。”夏平昼想了想,“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她的确自来熟——别人只要多看她一眼,就会变成掏心掏肺的交情,这怎么不算自来熟呢?”

这会儿,校服少女抱着刀鞘,倚在一旁的路灯下闭目养神。听见二人的对话,她头也不回地冷冷开口:

“想死了?”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夏平昼面无表情,讥讽道,“传闻里,你难道不是一遇见哪个看上眼的,就不由分说地走上去砍人,再把别人的肠子挂在天台上。”

他顿了顿:“怎么我进了旅团之后,倒是没见你那么做了?”

“因为不感兴趣了。”阎魔凛面无表情,“其次,那时我的天驱已经没法通过杀死普通人变强,只有能力者和恶魔才可以满足它。但如果你也想体验一下开膛破肚的感觉……我不介意。”

说完,她睁开眼帘,一边侧眸看向夏平昼,一边从刀鞘之中拔出了暗红色的妖刀,刀身在夜月下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里,难道就没人找你复仇过么?”

“我一般会斩草除根。”阎魔凛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块抹布,低头磨刀。

“这么多年就没过意外情况?”

夏平昼看着她。

“好像有。”阎魔凛想了想,“半年之前,我顺手干掉了几个人,当时我看墙上的照片,他们家里好像还有一个男的。”

夏平昼听着听着,忽然感到额头传来一阵刺痛.

他微微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忆起半年前的一幕。

那一天的黄昏,他在外锻炼完回家时,便看见了亲人四分五裂的尸体被吊在阳台上。远方的城市灯火通明,罩在一片暖光里,从昏黄天幕之下吹来的晚风把尸体的血腥气味带向他的鼻尖。

当时他怔怔地看着家人的尸体,良久,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撞上墙面,无路可退,他才缓缓地滑倒在地,无声地嘶吼。

沉默了有一会儿,夏平昼睁开了眼睛。

“你没去找他?”他接着问。

“当时贴在墙上的那张照片被血弄红,看不清脸。”阎魔凛说,“而且,那时行动就快开始,其他团员已经集结了,我已经是最晚到的那一个,所以就没去找他。”

“那这个人还挺幸运的……”夏平昼垂着眸子,低声说。

“你的吞银也一样幸运。”阎魔凛冷笑道,“如果不是你那么喜欢他,我早就把他宰掉了。”

夏平昼不再和她聊天了,也没有什么玩手机的心情,只是静静地闭目沉思着,避开机体回忆带来的情感冲击。

片刻之后,他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就好像一片薄薄的雪花吹过耳畔,清清凉凉的:

“夏平昼。”

夏平昼愣了愣,睁开眼,看向了身旁的和服少女的眼睛。

“夏平昼,不要死。”绫濑折纸的嘴唇微微翕动,轻声说。

夏平昼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时候一片刺骨的海风吹过了他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低下了头,心想,如果就连他也死了,那这个和服女孩就一无所有了,难道要让她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么?那也太残忍了。

沉默了良久,他开了口,“你也是……不准死,不然没人陪我去世界旅行了。”

“世界旅行……”绫濑折纸喃喃地说。

“对,所以要活下来,等为泷影大叔复仇之后我们就走。”

“嗯。”

绫濑折纸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轻轻地无声点头。

“你俩可以不要这么黏黏腻腻么?”阎魔凛面无表情,一边低头磨刀一边说,“都已经快开始行动了,再恶心我就把你们砍了。”

“行动这不是还没开始么?”夏平昼抬眼,平静道,“我觉得你没必要急着投胎,别等下你被周九鸦砸成阎多多了,再开始后悔自己没好好享受闲暇时间。”

一瞬间,阎魔凛抬起刀尖,架在了夏平昼的脖子上;

同时在公共木椅的后方,倚着墙垂目歇息的安德鲁则是猛地抬起头来,举起通体漆黑的狙击枪,抵在了夏平昼的后脑勺。

此时,安德鲁的右手五指之上还捏着四枚子弹,这四枚子弹分别是——两枚由天灾级异能者“余烬”之血制造的“余烬之铳”,以及两枚用“王庭龙血”制造而成的“龙烬”。

“余烬之铳”的弹身泛着华贵的暗金色;

“龙烬”则要更长上一寸,表面刻着红黑相间的龙纹,龙纹的瞳孔流淌着金子般的色彩,在月夜之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头野兽呼之欲出。

这两枚子弹绝世仅有,只为安德鲁的天驱量身定做。

并且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安德鲁的天驱“狙击枪”可以承载这么庞然的力量,顺利地从枪膛之中发射出这两枚子弹。

毕竟这是天驱,而不是科技,换作任何人造的枪支,都无法容纳这般摧枯拉朽的伟力,持枪者只会落得一个自我毁灭的下场。

“再说一下我们多多酱的坏话试试?”安德鲁嘴角抽搐,阴郁地笑着,“我本来就已经等不及对周九鸦的脑袋扣下扳机了,先拿你的脑壳热热手也不错啊……是吧,新人?”

“你们别这么急可以么?”夏平昼面无表情,“在开战之前就内讧可不是什么好的企业文化。”

说完,他仿佛无事发生那般,低下了头,静静用手机玩着扫雷,全然不顾脖子上的妖刀和脑后的枪口。

“就是……你们可不可以别那么急躁,大战在即,发挥一点团体凝聚力好么?别总在只有欺负我和新人的时间团结。”安伦斯微微笑着,双手抄在西装口袋里靠了过来。

他搂住了夏平昼的肩膀,“新人,等这一仗打完,陪我去赌场耍一耍?”

夏平昼从手机上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见安伦斯的手上此刻戴着一双黑紫色的手套,手套表面纹着一个骰子和一对镰刀的图案——镰刀的刀刃架在一起,簇拥着顶上那枚神秘的骰子。

如果他没猜错,那么这就是安伦斯从鲸中箱庭之中得到的“赌徒手套”了。

只要有了这个手套,安伦斯就可以操控自身的气运,继而做到指定任何赌博类游戏的“结果”,也就是说,他的异能“死亡老虎机”已经蜕变成一个稳定的能力了。

而这个异能的上限本就远超同级异能者,在有了“赌徒手套”过后,安伦斯如今的实力自然直逼一个天灾级能力者。

夏平昼认为说不定比起开膛手和血裔,安伦斯要值得警惕,当然,别提旅团还有天驱已经晋升为三阶的团长,以及海帆山之上,拥有着王庭宝物“魔冕”的白贪狼。

“可以。如果到时我有空,就陪你去赌场玩玩。”

夏平昼意味深长地说。他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对开膛手动手,要么就在这一战,要么是猎杀完湖猎的其中一人,完成主线任务一过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带我一个,如果到时赌场的治安要赶你们走,我给你们提前开扇门。”罗伯特挠了挠自己的机械盒子脑袋,沙哑地说道。

安伦斯耸肩,“没事,我直接用老虎机送他们一程,省了逃跑的麻烦。”

“可不可以别那么凶残,免得你头顶的通缉等级又高了一个数字。”罗伯特说。

“拜托……我们早就是最顶级规格的通缉犯了,通缉等级已经没上升空间了,明白么?”

安伦斯微笑着说。他扯了一下黑紫色的手套,看向了夏平昼,“说起来,你们不会还没见过萝卜头盒子下边的长相吧?”

聊到这个话题,绫濑折纸和夏平昼同时抬眼看了看他。

然后,两人机器人般摇了摇头。

其实夏平昼是见过罗伯特面具下的长相的,就在那一次拍卖行事件里。

他当时用黑蛹的拘束带化身坐在台下,亲眼看着一个浓眉大眼、长得跟大金毛似的男人戴上机械盒子,对观众宣布自己就是旅团的罗伯特。

“那到时让你们见识一下。”安伦斯笑了。

“饶了我吧……”罗伯特叹了口气。

不远处,血裔深吸了一口潮湿的海岸空气,伸了一个懒腰。

她淡淡地说,“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上次在卑尔根的时候,我们也是在港口集结的。”

这位百岁的吸血鬼少女单手叉腰,微微仰着头。她难得面容冷淡,淡金色的发丝与红色的裙摆一同在海风中飞扬,像是黄昏时分的天幕和云彩一样夺目。

“我当时还在监狱里,没回来。”流川千叶低下头扶了扶眼镜,这一天他穿着白色风衣,戴好了白手套,“不过听说你们在鲸中箱庭玩得挺开心,消息都已经传进监狱来了。”

“这不是在储备完战力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救你了?”黑客一边玩手机一边问。这会儿童子竹正倚在他的身上,翻着一本漫画书《樱花庄的宠物女孩》,黑客可不敢有怨言。

“感激不尽。”流川千叶微微地笑道。

黑客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旅团的众人,咳嗽了两声说道:

“最后声明一下,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干掉周九鸦,一方面是为了给蓝多多和泷影大叔复仇,另一方面是为了夺取周九鸦天驱里储存着的古董,弄好了么?”

“怎么夺取?”血裔问。

黑客回答,“在他死亡之后,通古罗盘里的古董就会全部流出。那些玩意掏出来估计也是价值连城,不比箱庭宝库差。”

“原来如此,不愧是团长,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血裔微微一笑。

此时此刻,漆原理的鸦群已经分散到了港口的四处,无论是木屋的顶部,还是渔船上、电线杆上、路灯的顶部,都能见到鸦群的身影。

坐落于港口后方的那一座峡湾城市此刻灯火通明,城市里同样蛰伏着不少漆原理的“眼线”,鸦群与城市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漆原理默然无声。

他歪斜着头,幽邃的眼眸默默望着被鸦群覆盖的天空。

这一刻,他手背之上的那只乌鸦忽然嘶哑地鸣叫了起来,打破了港口的沉寂。

“来了。”

漆原理平静地说。就在这一瞬间,远方的海帆山一角,忽然火光骤起,照亮了空旷而孤寂的山野,紧接着一束又一束火炬般耀眼的光芒从一片漆黑的山顶射出。

它们割裂了夜幕,在到达最高点之后,笔直地坠向了海帆城。

几乎只是下一秒钟,旅团众人曾在拍卖场见过的那一座九龙巨鼎拔地而起。巨鼎如同一面黑黢黢的城墙那般,拦在了海帆城的边关之处,把爆炸的火光尽数吞没。

震耳欲聋的狂响撕裂了整座城市的宁静,火光如同烟花般肆掠在夜空之上,几乎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短暂的白昼。

漆原理默默地望着这一幕,幽邃的瞳孔被火光点亮,一头黑色的长发与风衣的尾摆在夜风中飞扬。

港口之上,白鸦旅团的十一人同时扬起头来,他们的身影也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脸上或兴奋,或狰狞,或平静地凝望着远处的异变。

只见待到火光散去之时,四个凛然的身影赫然已然矗立于九龙巨鼎的顶部。

他们矗立在夜风之上,月光的清辉洒在了他们的头顶,照亮了他们的影子。

入目是一身白色衬衣的黑发红辫青年,一身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一个头戴傩面身穿黑色大衣的身影,以及一个身穿长褂,留着一头黑色散发的清秀青年。

漆原理迅速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同时将视线聚焦在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身上,此刻映入瞳孔的人影俨然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周九鸦。

与此同时,在远方海帆山的山崖之上,一头高达五十多米的紫红色巨狮亮出了身影。它的头顶燃烧着雄浑的火光,双目也如火炬般明亮。

此刻在它身后是一头头形状各异的巨兽,而这群恶魔的正中间,白贪狼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头体长与大君不相上下的巨狼。

天昼之狼喘着粗气,它的头顶戴着一顶深色的冠冕,瞳孔之中绽放着如同极昼般的光芒,锋锐的獠牙尽数向外露出。

忽然,巨狼背后一对漆黑的骨翼“咔哒咔哒”地破开肌肤,向外层层招展而出,继而遮天蔽日地在夜幕之下敞开,流动着水银般的月光。

“真壮观,这就是戴上魔冕的白贪狼么……感觉气势都已经可以和大君相比了。”夏平昼凝视着远方山崖之上的巨狼,心中暗想。

“Bravo——!”

安伦斯单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向戴上魔冕的白贪狼招手,一边吹了个口哨。

“湖猎和生肖队已经接触了……走,行动正式开始。”漆原理面无表情,下令道。

话音刚落,港口的空气之中骤然升起了一片巨大的风压,漆原理似乎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一股寒意自背脊迅速向上攀升。

“这是……”

他微微挑了挑眉头,蓦然扭头。只见这一刻,空间破碎了一角,紧接着火车引擎的轰鸣声从中传出,震耳欲聋地响彻了整座港口,“轰隆,轰隆隆——!”

稍纵即逝的一秒内,漆原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凝望着火车恶魔的车头从空间裂缝之中暴掠而出。

同时他抬起眼来,打量着车身之上站着的三个人影,将他们的特征尽收眼底。

他们一人身穿褐色风衣,头戴单面镜,一人身穿黑色风衣,手持暗红骨伞,另一人身披红色披风,头戴魔术礼帽,双手的手套上印着熠熠生辉的魔术纹路。

这三人漆原理自然是认识的,毕竟他们与旅团曾经在拍卖行有过一面之缘,更别提几年之前他还亲自邀请过柯祁芮加入旅团。

这一瞬间,夏平昼凝望着火车恶魔顶部的三个人影,目光迅速停驻在身披魔术披风的人影之上,毫无疑问,那是苏子麦。

他心头微微一震,“老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旋即夏平昼猛地扭头,面色冷淡地与柯祁芮对上了眼睛,心中暗想,“柯祁芮难道疯了么?居然把纸尿裤恶魔带到这种地方……”

柯祁芮叼着烟斗,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地与夏平昼对视了一眼。

“嚯……这群杂鱼居然敢来挑衅我们,还以为我们是当初拍卖场上的实力么?”血裔舔了舔嘴唇,认出了柯祁芮的面容。

绫濑折纸的面色也微微一沉。

阎魔凛拔刀出鞘。

“幽灵火车团……”漆原理心想着,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停驻,因为他清楚以柯祁芮的性格,如果只有幽灵火车团的这三人,他们绝不可能就这么冒然地冲上来。

仅半秒过去,他便蓦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大海之上的夜空。

只见此时此刻,一把巨大的教尺正悬于孤月之下,教尺之上矗立着两个人影,他们的身影在鱼鳞云之间忽隐忽现。

他们其中一人抱着肩膀,身披残破的披风,身穿银黑相间的盔甲,另一个人影背着双手,戴着一双反光的无框眼镜。

此刻教尺上的两个人影居高临下,冷漠地凝视着白鸦旅团的十二个人影。

“鬼钟,以及……驱魔人协会的会长么?”漆原理的视线扫过二人,一瞬间便识别出了他们的身份,他的脸上仍然没什么波澜。

“老爹也在么……那老哥一定也在,老哥在哪,最需要提防的人是老哥……”

看见教尺的那一瞬间,夏平昼思绪急转。

他释放天驱,黑白二色的流光自体表扩散而出,形成了一片莫比乌斯环状的棋盘。这一刻,一个上帝视角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仿佛棋手俯瞰着棋盘。

在进阶为了三阶过后,棋盘视野大幅度扩张,如今已经达到了半径三百米的程度,几乎覆盖了整座港口,四周的景象被他尽收眼底。

夏平昼一边用眼角余光在港口四处快速游移,一边用脑海中的视角寻觅着顾绮野的身影:

——正是因为他对顾绮野了解得最深,所以他才清楚,在顾家这些人里最需要防备的,是那一束快到根本无法反应的闪电!

“哎哟,这就麻烦了……”黑客收起手机,微微皱眉抬头望着教尺,心想,“这些人果然有备而来啊,哎,之前在监视三王子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他们有可能会出手。”

“那是……”童子竹抬起头来,忽然愣住了。她隔着狐狸面具,死死地盯着教尺之上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喃喃地说:

“爷……爷?”

没错,此时此刻映入她眼帘的苏蔚,与十多年之前童子竹所见的那人完全一致,乃至于她一时间都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这个家伙难道不会变老的么?

当年苏颖第一次把她带到苏蔚面前时,她抬起头,便看见了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青年当时背着双手,脸色肃穆,气质清冷。

可这一阵异变似乎还未结束,漆原理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可忽视的、危险的存在正在从远处赶来!

于是这一瞬间,他的视线离开了火车恶魔,又离开了教尺。

最后,漆原理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海岸公路。

只见这一瞬间,自那条海岸公路的顶部,一束漆黑如墨的闪电从山腰出发,笔直地往下暴掠而来,如同一头狂戾的野兽般迅猛地逼近港口,掀起了一片扑面而来的狂风!

“轰——!”

就连空气仿佛都为之呆滞了一瞬,撕裂的轰鸣过了一秒才响了起来。

“老哥来了……”

这一刻,夏平昼微微一怔,旋即他与身旁的和服少女几乎是同时扭过头。

两人看得出来,那一束黑色闪电是冲着他们过来的!二人无表情的面孔微微一沉。

绫濑折纸袖口之中的无尽抄本翻开,霎那间,粉红如樱的纸页翻飞而起,形成了一片渐起的大幕,拦在了黑色闪电袭来的方向。

紧接着,黑白二色的光晕自夏平昼的体内暴掠而出,他猛地侧过头,冷冽的瞳孔里倒映出了那一束势如破竹的黑色闪电。

“已经来不及了……在这么近的距离,大小姐的纸页根本不可能拦住大哥,以大哥的速度和能力,一瞬间就可以把我两个秒杀。”夏平昼的心中思绪急转,面色微微一沉。

这一刻,墨色的闪电划破空气,如同一柄长枪那般,势如破竹地刺穿了绫濑折纸临时形成的纸幕,几乎是嘶吼着、咆哮着暴掠而至。

分明轰鸣贯耳,世界却是沉寂无声!夏平昼的瞳孔收缩着竖起,那一抹锋利的、狂啸的电光已然欺身而近。

他明白,这一瞬间旅团里没有任何人帮得了他和绫濑折纸,因为在天灾级的能力者当中,能够和顾绮野的速度相比拟的,恐怕就连一个都没有。除非暂停了时间,不然其他人绝不可能及时支援过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的思绪在零点一秒内定夺。

“黑王领域。”

夏平昼直面着扑面而来的电光,他的眼神冷如深涧,如是在心里下令道。

“黑王领域”,这是二号机体在晋升为三阶过后解锁的天驱职能。而这个职能的作用是:

——展开一个棋盘空间,把你的敌人拉入其中,除非经过你的允许,或者将你杀死,否则任何对象都无法随意地离开“棋盘”。

刹那之间,以夏平昼的身体为圆心,黑白二色的环道呈环形扩张开来。

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环那般肆掠而出,包裹住了绫濑折纸的身体,继而把那一抹贯射而来的漆黑闪电卷入其中。

已经来不及卷入更多的人,夏平昼必须在顾绮野反抗之前就把棋盘关闭,于是顷刻间,那一片圆环把三人的身影吞噬,紧接着迅速收缩为了一个黑白色的光点,时而扩张,时而收缩,紧接着消逝开来。

在众人的视野当中,夏平昼、绫濑折纸、顾绮野三者的身形同时消失在了原地,他们进入了由棋手主宰的棋盘领域之中。

几乎只要再晚上那么一瞬,绫濑折纸的躯体便已然被闪电撕裂开来,夏平昼也会在来不及释放国王的情况下被宰杀。但他做到了。

与此同时,火车恶魔咆哮掀翻港口地面的砖瓦,如同推土机一般破空而来;

巨大的教尺天空之中直坠而下,就好像神话之中的达克摩斯之剑那般气势汹涌。

二者呈包夹之势,不可阻拦地轰撞向了白鸦旅团的众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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