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续!)

虽说入门仪式是在中午举行,但一大早,李追远就去了,身后跟着谭文彬、润生和阴萌。

本想着看看能不能帮忙搬家,可到了地儿才发现早已楼在人去。

柳奶奶的搬家,是真的单指人换个房子住,家具和用品这些全都留在这里,反正这栋楼也是她家的,放哪儿不是放。

李追远等人只能重新回到学校,来到老教授们的家属区,这里有联排,但屋子和院子都比较小。

谭文彬去打听到了罗工家原本的位置,众人到了那儿后,看见小院子里,一个男人正拿着锤子加固花架。

李追远喊道:“秦叔,厨房里酱油瓶倒了。”

“是嘛,那我得赶紧去扶起来。”

秦叔钉好钉子,回过头,看向李追远,二人相视一笑。

李追远还清晰记得,一年前,自己坐在秦叔二八大杠上的画面,那时的自己,强得可怕。

进了院,里头可以瞧出来罗工曾经的精心设计,虽然地方没先前那栋大,但胜在别致。

柳玉梅都能住习惯太爷家的小东屋,肯定也就能住得下这里。

最重要的是,这儿是校内,距离自己宿舍区很近,自己以后过来可以更方便。

进屋后才发现,阿璃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一楼向阳的位置,有一扇落地窗,正对着院子。

进出阿璃的房间,甚至都不用走正门,跨过小院栅栏再迈过草坪,推开窗门,就能进来。

对于常人来说,可能有点不够安全,但对于这个家而言,最不需要担忧的就是安全问题。

不过这屋子的房间小,只能放下一张床,所以阿璃的画桌和书桌,被安排到一楼第二个房间里。

至于柳玉梅和刘姨,她们的卧室只能被安排去了楼上。

刘姨见润生和彬彬都来了,只能一拍额头:“哎哟,真的是,刚搬家,就得劳碌起来。”

大锅饭煮起。

李追远终于再次回味到,在太爷家时的那种味道。

吃饭时,谭文彬问道:“柳奶奶,咱中午在哪家酒楼吃。”

柳玉梅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桌子:“还是在家吃。”

谭文彬疑惑抬起头:“坐得下么?”

“现在不是坐下了么?”

谭文彬明白过来:“没宾客的?”

“要什么宾客,自家人不是都到齐了么。”

“嘿嘿,我还以为您会喊些老朋友什么的来捧捧场的,您现在是真清简习惯了,境界高。”

“就是搁以前,入门礼也是不请外客的,不会大肆操办。”柳玉梅目光看向李追远,同时拿起帕子擦拭自己嘴角,“入门后,能走江出来,那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要是没能走出来,请外人来观礼,岂不是被人留话柄笑话么?”

坐在桌上吃饭的秦叔,放下筷子,低下头。

李追远知道,秦叔是走江失败了的,柳奶奶对此归责于她的操之过急,但李追远很好奇,以秦叔的实力,到底是什么能阻拦得住他。

同时,先前进院子经过秦叔身边时,李追远也嗅到了自秦叔身上散发出来的草药味,这意味着秦叔是带伤回来的,而且很重。

柳玉梅余光扫向秦叔,淡淡道:“阿力,吃饭吧。”

“嗯。”秦叔再次拿起筷子,“小远不会让您失望的。”

“年代不同了,我也早就放下了。”说完这句话,刚擦拭好嘴角的柳玉梅,又重新拿起汤匙,喝了一口雪梨汤。

有些话,口头上说说就行了,骗得了别人是骗不了自己的。

秦柳两家的基业传承,都落在她肩上。

说不想再看到昔日的辉煌,那自然是假的。

但岁月教会了她宽容与耐心,她是不会再像当初对秦力那样,给少年压力了。

恰恰相反,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少年自己的步伐,会不会迈得太快,自己说不得得压一压他开坛走江的时间,省得过刚易折。

饭后,有一段休闲时光,这种感觉有点像过年,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事,聚在家里。

院子里,秦叔在拍打润生的肌肉。

“润生,你死肉太多了,身上的死气也太重。”

死肉太多指的是一味只知道蓄用蛮力,死气则是润生的身体特性。

李三江说过,山大爷捡润生时就发现,这孩子是吃脏肉活下来的。

所以,山大爷自河边将润生捡回家这件事,细节很值得商榷,山大爷可是捞尸人,他去河边是为了做什么的?

只不过,山大爷是真把润生当亲孙子养,过去的事,他不愿意再提了,本心上,他是希望润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要把自个儿当异类。

秦叔的评价,让润生有些羞愧。

他不安地看向落地窗边,与阿璃肩靠肩坐在一起下着棋的少年。

润生清楚,少年对自己的期望有多大。

许是见识过秦叔的实力,所以少年一直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秦叔,甚至超越秦叔。

可现在来看,自己似乎没这个天赋。

下棋时,是能分心的,毕竟也就是同时下三盘盲棋而已。

因此,秦叔说的话,李追远是听到了,但他一点都不担心。

润生要真没天赋,秦叔怕是都懒得骂,他现在越是贬低,代表着内心真实评价越高,觉得这么优秀的苗子,应该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秦叔开始逐步细节调整润生的肌肉发力,并传授他量身定制的吐纳。

从这里就能看出,传承体系中,人的重要性。

人,才是传承纽带的关键,文字记载,只能起辅助作用。

厨房里,刘姨正带着阴萌做甜点。

刘姨教得很用心,厨房里传出的都是轻声细语,阴萌学得也很认真。

直到第一批甜点出炉,李追远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点着了熏蚊片。

很快,一楼卫生间里就传来了刷牙声。

应该是刘姨,即使是杀虫片,她也得尝一下味道,做师父真不易。

阴萌站在厨房门口,缩着肩,双手攥紧,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很正常,谁第一天入门学做菜就差点给师父送走,都会心慌害怕。

李追远、润生和谭文彬三人,早就摸清楚了阴萌的厨艺水平,越是复杂的菜在她手里,越有变成毒药的潜质。

也无怪乎她当初一个人守棺材铺时,只吃白水煮挂面,至多加个酱油;炖个猪蹄连毛都不刮,只知道往死里炖它。

身为一个正宗川渝人,天天在家里只能给自己煮白味,绝不是因为她口味清淡。

不过,刘姨倒是比秦叔要慈爱多了:

“萌萌,你是有学毒的天赋的。”

高端的剧毒,只需要简单的食材。

这是别人学不来的天赋,因为假如阴长生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位酆都大帝的话,人家真是地府有人。

丰都啊,丰都……

亮亮哥告诉过自己,要再去丰都的话,得趁早。

上次在丰都只是走马观花,下次去的话,李追远是打算去探究一下它的真实隐秘的。

光是阴福海死后,被四鬼抬走接走的画面,就已足够勾起他的好奇心。

自己或许可以定做个大一点的棺材,让阴萌和自己一同躺在里面,再事先布置个障眼法,做一个假死,这样,说不定自己就能去到阴家人的往生之地了。

可能,在那里就能看见酆都大帝。

但问题是,进去容易,怎么保证自己能活着出来?

谭文彬和柳玉梅聊着天,让柳玉梅都有些意外的是,和这孩子聊天还挺开心的,不自觉地就让自己话变多了些。

以前虽说谭文彬也住李三江家里,但双方交集并不多,一是柳玉梅瞧不上他,二是谭文彬自己早出晚归上学加练功锻炼,压根没多余时间。

现在,柳玉梅倒是有些明白李三江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孩子了。

人呐,就是这样,吃惯了高端的就又会想来点接地气的,有小远那样的孩子在那里,更能反衬出壮壮的可贵。

时钟走到十一点。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夏日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本就是一种常态。

谭文彬一拍大腿:“啧啧,老太太您瞧瞧,老天爷真给面儿。”

柳玉梅瞥了谭文彬一眼,笑而不语。

这时,李追远走了过来,对柳玉梅说道:

“奶奶,两家先人提醒咱吉时了。”

柳玉梅手指着李追远,对谭文彬道:“听见没有,这才是咱新龙王爷该说的话。”

谭文彬苦笑道:“老太太,您这不是为难人么,我要有小远哥这脑子,我也……”

一时间,谭文彬甚至无法想象出,自己要有小远的脑子后,自己该是什么样。

柳玉梅伸手点了一下谭文彬额头:“这有什么难的,小帆小船的,自然到哪儿都得低声下气,可当你船上坐着龙王时,你这站船头吆喝的,只需记住一条。”

“老太太,您快教我。”

“往死里装就是了。”

言罢,柳玉梅转身,对跟着小远一起进来的阿璃招了招手:“来,咱们该准备正事了。”

没宾客,没灯笼,没酒席,连办仪式的房间都是小小的,三分之一的面积放的是祖宗牌位,下首两张椅子,中间一块蒲团。

蒲团前方地上,摆着三盏灯。

一盏深蟒睁眼,一盏金龙抬头,一盏凤凰栖树。

分别对应的是入门、走江、回巢。

也就只有龙王家的敢有这底气与自信摆这三相灯,其它家,不是不能摆,而是怕自己承受不住。

一如其它家族的弟子出门叫云游而不能叫走江一样,天道有眼,江湖有灵,敢夸多大的口气,它就敢给你上多大的压力。

李追远今日只需要点第一盏灯,寓意自己入门。

等准备走江时,才会开坛点第二盏。

第二盏灯一起,就意味着走江开始,命格气运转变,有些东西,就算你不去找只是躲在家里,它也会被安排着奔你而来。

刘姨对自己介绍时,李追远听起来有些莫名的熟悉。

李追远还反问过,走江时,自己家里人是否也会受到牵连?

刘姨的回答是,走江时既然要打出家里的名号,那家里必然会受到牵连,无论谁家,弟子走江时,都会先托举一程,毕竟家底子厚实,扛得住。

可等这一路送出去后,接下来的路,还是得那人自己去走。

一是最终是否能蜕蛟化龙,终究还是得靠自己;二是越往后,干系牵扯就越大,再家大业大,也扶撑不住。

说白了,走江就是一场对个人以及其背后家族的赌博,本质是以小博大,真压上全部身家,那就没意义了。

当刘姨介绍到“家大业大”时,李追远下意识地看向屋子里那满供桌的牌位。

要不是今天润生、彬彬和阴萌来了,真正的“自家人”吃个早饭,可能只需要一张木方凳。

这可真是……家大业大。

不过,有秦叔刘姨和柳玉梅在,自己走江时,前期还是能托一手的,但等过了前期……怕是自己和柳玉梅她们的关系,就会变成当初在太爷家时一样。

能一起吃饭、生活,却不能干预正常世俗之外的事。

至于那第三盏灯凤凰栖树,走江成功者自不必点,临时退出中断才需点起,秦叔就点过。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自己放弃了这次机会。

柳玉梅身穿一身绿色华服坐在左侧,其右侧坐着的,是身穿红色华服的阿璃。

今日这样的场合,柳玉梅代表的是柳家,阿璃姓秦,代表的是秦家,哪怕差了辈分,此时却依旧得并排同坐,这是代先人收徒。

秦叔和刘姨则分别穿着红蟒和绿蟒练功服,分立两侧。

刘姨,应该姓柳,只不过在李三江家时,为了装成祖孙三代,她得将自己柳姓换掉。

其实,从灯盏上的龙凤以及他们身上穿的蟒就能看出来,搁古代,这样的家族得有多豪硬。

铁打的漕帮、流水的朝廷,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次乱世局面中,都有漕帮的身影。

而且,他们这样的家族往往讲究气运风水,不显于人前,这也就使得他们能在阴影下传承很久。

李追远站在蒲团前。

在他身后,阴萌、润生和谭文彬全都手持燃香。

空间有限,三人只能贴着墙站着。

柳玉梅开口道:“条件简陋,怠慢大家了。”

李追远:“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柳玉梅笑着点点头,她是有条件大肆操办的,金陵的老宅她也有,但她就是故意选的这一处,挑的这一逼仄地。

地方小点,人情味也就浓点。

“轰隆隆。”

窗外的雷声,更加强烈,闪电也此起彼伏。

柳玉梅不由看向窗外,倒是今日好风景。

供桌上供奉的只是些昂贵的木头,所以,你们是都在窗外观礼么?

柳玉梅看向刘姨,刘姨开口道:“行礼。”

李追远先向柳玉梅行柳家门礼,柳玉梅随即站起身,进行回礼。

紧接着,李追远向阿璃行秦家门礼。

秦叔往前一步,站在阿璃身前,准备代为还礼。

但阿璃却主动起身。

秦叔只能退了回去。

阿璃对李追远还礼。

很多东西,她都是会的,但她就是不愿意做,因为论人。

刘姨内心一阵发笑,可在这雷声隆隆下的如此严肃场合,只能尽可能地压住自己嘴角。

她想起了当初在山城丁家,老太太就让小远代替阿璃见礼,又代替阿璃入座。

老太太的嘴巴是近些日子才松的,可她的身体行为,老早就很诚实了。

今儿个,看见俩孩子互相行礼了,那接下来,就该盼着下一轮了。

这生活,还真过得挺有期待感的。

反正,她是从李追远第一次走到阿璃面前,将阿璃手牵着走时,就喜欢瞧这俩孩子在一起时的画面。

每天早上起床做早饭前,她都会依靠在厨房门口,欣赏一会儿俩孩子坐在露台看书下棋,看得嘴巴甜甜的后再去做饭。

正礼行完,接下来就是选传承了。

柳玉梅心里是打定主意让这俩孩子一肩挑俩的,但该走的流程也必须得走,让他先挑一个,再由她开口劝其再兼一个。

外头雷声隆隆,柳玉梅不由瞪了一眼:催什么催你们!

清了清嗓子,柳玉梅开口问道:

“李追远,秦家柳家在前,你选入哪家门?”

李追远看向阿璃,问道:“阿璃进的是秦家门么?”

柳玉梅摇头道:“我们阿璃,还未入门。”

没入门,都被那帮东西缠得这么厉害,等真入门了,怕是那帮东西得纠缠得更凶。

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柳玉梅一直没给阿璃办入门礼。

“那以后阿璃会入门么?”

“等阿璃病好了,自是会的。”

“那阿璃会入哪家门?”

“你选哪个,阿璃以后就会入另一个。”

柳玉梅既是柳家小姐又是秦家少奶奶,得一碗水端平。

李追远可以挑一个再兼一个,兼的那个以后再让阿璃入门,这样无论两家,都挑不出刺。

“李追远,你选好了么?”

“选好了,秦柳两家的门,我都入。”

柳玉梅愣了一下,这小子这么上道,她是没料到的,她甚至都准备好了再提兼一个时,和这小子再来段讨价还价的拉扯。

不过结合这小子先前的话,细思之下,她马上就明白了这小子的想法。

一时间,柳玉梅自己都差点没忍住想笑。

这臭小子是打定主意,要让阿璃以后当他的小师妹!

你是把秦柳两家的传承,当什么了?当成逗小姑娘开心的玩具?

得亏这被逗弄的小姑娘是自个儿孙女,要不然柳玉梅当下就是再大的天才站在她面前,她都是要起身杀人的!

可就是被这么戳着软肋,弄得她气又气不起来,笑又觉得极不合适。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接二连三地在周围炸起,这一片家属区今天,凡是插着电的电视机、洗衣机和电灯,怕是都被劈坏了。

“唰”的一声,电闸也不晓得是被劈坏了还是跳了闸,各家在乌云沉沉的正午,都变得一片漆黑。

也就只有这里,因事先点了蜡烛,没怎么受影响。

柳玉梅对着窗外翻了记白眼:起哄起哄,一帮老东西,就知道瞎起哄!

事已至此,柳玉梅指尖一弹,柳家的门帖飞入李追远手里。

当柳玉梅想去拿阿璃那一侧的秦家门帖时,却见阿璃做着和她刚才一样的动作,指尖抵在门帖上,轻轻一弹,秦家门帖也飞入李追远手中。

李追远将两封门帖叠在一起,跪在蒲团上,将门帖置于第一盏灯的蟒头上。

门帖自燃,火苗如水银般落下。

蟒灯被点起,蟒蛇眼也随之睁开,与少年对视。

冥冥之中,精通算相一道的李追远,似乎感知到自己的命格在此刻发生了某种变化。

待门帖燃尽,李追远跪直身子,朝着供桌上的牌位叩首行礼。

每一叩,窗外雷声就随之发出一声轰鸣,像是在呼应。

这一场景,把此刻正贴着墙站着的润生、彬彬和阴萌看得睁大了眼。

他们能瞧出来,小远哥没有刻意在等闪电雷声配合,只是按照他的节奏稳定地行礼。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小远哥在故意配合雷声营造声势,可你什么时候见到连续九次都同一个节奏点打的雷?

礼毕。

雷声止。

柳玉梅:“拜龙王!”

李追远转过身,面朝润生、彬彬和阴萌。

然后四人相对而跪,互叩三次。

既然柳玉梅说她不在意虚礼规矩了,那李追远就真按照拜把子流程走了。

拜龙王结束,自即刻起,润生三人就算是秦柳两家的记名弟子了。

山城丁家晚宴上那么多家族,都是很早以前以这种方式传承下来的。

李追远转过身,再次面朝柳玉梅,还有最后一步劝诫,入门礼就算圆满结束了。

柳玉梅开口道:“李追远,既入秦柳两家,当思进取,不堕门楣,日后走江……”

第二盏灯上的金龙,在此时忽然缓缓抬起头,龙口张开,吐出火苗。

金龙抬头,走江开启!

柳玉梅瞪大了眼,一脸不敢置信。

秦叔和刘姨也是面露震惊,明明没有点灯,可灯芯自燃。

李追远也很惊讶,但看着这燃烧的灯火,心里又有些释然。

原来,自己早就开始走江了。

可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润生三人也是满眼好奇,刚也没见小远哥点灯啊。

全场,唯一神色没变的,只有阿璃,因为少年告诉了她所有秘密。

柳玉梅神情无比凝重,她本意是想等少年完全长大后,再多准备准备时再开坛点灯走江的,可现在,灯既已起,木已成舟。

除非现在把这灯熄灭,再重新点一次,可这就直接意味着认输,走江失败。

柳玉梅的双手,置于座椅扶手上,实木椅子在她掌心里,如塑料泡沫般不断碎裂。

刘姨都很担忧地看着李追远,这么小年纪走江,这得多难?

秦叔眼里除了担忧外,还有回忆与期许,更深处,还有一种解脱。

他是秦家走江的失败者,所以他也希望后面有人能成功。

李追远倒是率先调整好了心态,指了指金龙抬头的灯火,神色平静道:

“真好,以后省得费事再慢慢找了。”

事已至此。

柳玉梅看向少年:“小远?”

李追远点了点头。

柳玉梅缓缓站起身,

开口道:

“谨以至诚,昭告江河湖海:

‘自今日起,我秦柳两家,再遣门下传人走江!’”

(本章完)

第93章

“谨以至诚,昭告江河湖海……”

在柳玉梅的声音响起时,李追远人虽然还站在屋子里,可意识却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恍惚。

在他的视线中,那盏金龙抬头的灯盏,好似一下子活了过来。

金龙的身躯自灯盏上脱离,先是扭曲,再是盘旋,灯芯如火,吐息含涌。

它离开了地面,飞到自己跟前,随后又顺着环绕。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了,却没有任何焦味,只有缕缕烟尘以及耳畔边若有若无的脆响。

硬要去打个比喻,那就是纱。

一层,笼罩在脚下、覆盖在路上、遮掩住命运的纱。

纱是薄的,能透光。

一如一年多前,李追远第一次在自家太爷地下室里,翻出了那套《江湖志怪录》。

魏正道在这本书中,归纳总结了其一生所见所闻的所有死倒,是一部关于死倒的百科全书。

这套书,是李追远的启蒙。

自那时起,李追远就规划好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回到高中,选好大学,奥数竞赛,提前录取。

包括和罗工之间的关系,也是为了确保自己以后可以参加大工程水利项目。

因此,他脚下的路,只是蒙着一层浅纱。

可有些事,哪怕只有一点不透光,下方就依然是暗流汹涌。

他确实是早就开始走江了,但走得并不明白,并不干脆,也并不爽利。

开坛走江以及柳玉梅的昭告,相当于帮他把这最后一层薄雾给驱散了。

这是一条注定难走的江,遍布艰难险阻,动辄倾覆。

可是它,就在这里。

比起开放式的主观题,少年更喜欢有限定条件的客观题,无论后者有多复杂有多难。

现在,题目就列在自己面前,提笔去做就是了。

少了那点云遮雾绕的迷茫后,

只觉浑身轻松自在。

连那条还围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金龙,在李追远看来,都显得有些可爱,愣头愣脑的,像是自家养的小黑。

现实中,灯还是那盏灯,金龙依旧挂在灯上,灯芯烛火在其龙口中摇曳。

屋里大部分人,是看不见李追远此时所见异象的。

在润生他们三人眼里,李追远整个人像是舒缓了下来。

他们拜了龙王,也懂第二盏灯的含义,可具体要说有多深的理解与体会,那自是不可能的。

刚刚,他们在柳玉梅等人的反应里,感受到了紧张与不安,但等瞧见自家小远哥现在的状态后,三人心里也就跟着如释重负。

再严重的事,换个视角与心态,都能变成:嗐,多大点事儿嘛。

秦叔眼里的其它情绪都被驱散,剩下的,只有感慨。

遥想自己当初点第二盏灯时,主母还年轻。

面对供桌上那一排排的牌位,面对重振秦柳两家的责任,他紧咬着牙,面容肃穆,心里,是忐忑与惶恐。

可同样的场景,再加上出人预料的机遇安排,落在眼前少年身上,其呈现出的反而是一种洒脱。

这不是伪装,因为在这种氛围下,有能力伪装的人……不存在去伪装的必要。

当你看见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时,你会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似乎是一种必然。

刘姨的观感更直白些,她觉得小远身上似乎多了一层气质,这让本就长得很好看的少年变得更好看了。

这样,少年少女在气质上,就更加贴近,当他们在一起时,看起来也就更和谐。

刘姨现在迫切需要嘴里的这点甜,去对冲接下来阴萌亲手给自己烹饪的苦。

柳玉梅看着李追远,同时轻轻挥手。

少年没动,因为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秦叔向外走去。

刘姨想要去牵阿璃的手带她离开,阿璃没动,依旧看着少年。

她不喜欢画画,她只喜欢画李追远,她觉得少年现在很好看,包括那条作为背景正绕着他飞来飞去的小金龙。

刘姨看向柳玉梅,柳玉梅微微颔首。

入门和走江仪式都走完了,接下来该是长辈嘱咐,阿璃今日代坐的是秦家,是可以留下来的,虽然她不会开口说话。

但柳玉梅清楚,对这臭小子而言,自家孙女的一个眼神,胜过自己千言万语。

润生三人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柳玉梅、阿璃和李追远。

终于,那条金龙离开了自己身体周围,又回落到了灯盏上。

于现实中,灯火熄灭。

在正常人眼里,这盏灯点的奇妙,熄得突兀。

可在李追远看来,这灯火,已经在自己身上燃了一圈,弄得自己现在都暖洋洋的。

他情不自禁扭过头,看向窗外,雷声是停歇了,可风雨依旧。

这时候,真想推开窗户,接些风和雨进来,贪个一时凉爽。

“吱呀……”

窗户被一只手推开,风雨进来了。

凉风一吹,湿润拂面,李追远彻底清醒过来。

这一刻,他才发现,其他人都离开了。

李追远转身,对着站在窗边的柳玉梅,带着歉意说道:“是我走神了。”

柳玉梅欣赏着窗外黑云压城般的景致,笑道:

“下江前能多想想自己该怎么游,这是好事,总比愣头青般不管不顾一猛子扎进去要好。”

李追远听出来了老太太意有所指,但好在秦叔这会儿不在。

“奶奶,有个问题,先前刘姨告诉过我,现在,我想再向您确认一下。”

“说。”

“我走江后,对家人的影响。”

“你改姓迁移,算是和你北边家里断了亲;户口落在李三江名下,算是和你南边家里做了离。

也就是说,你狭义家人里,现在只有李三江一个人。

你太爷那老家伙福运深厚,他只要留在老家不挪窝,依旧能吃香喝辣。

就算你想回去看看,也随时都可以,像以前那样对待他就是了。别去搞出个什么改运、改气、续命这类的大阵仗,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老家伙是真的命好啊,和你同享一个户口本,还早早地定了契将他遗产都留给你,绑定得如此之深。

这你以后走江时,镇的那些邪祟所积的功德,也会哗啦啦地分润到他头上。

人在家中坐,福自天上来。

老家伙健健康康活个超百岁,都很正常。”

李追远:“那广义的亲人呢。”

“广义的亲人指的不是你南北边的亲戚,而是我们,是秦柳两家。

也正是因为你入了门,才加深了对南北两边的断亲。”

“那我要是走江顺利的话……”

柳玉梅直言不讳:“秦柳两家,自是能得到好处的,”

“……那阿璃的病,会变好么?”

柳玉梅:“阿璃的病,不是一直在变好么?”

“病情依然在,只是阿璃更加去克服和习惯了而已。”

“会变好的。”柳玉梅看向阿璃,继续道,“都是些曾经的手下败将,污秽残渣,无非是瞅准了空档,上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罢了。”

“我该怎么做?”

“不用刻意去做什么,你只需去做你该做的事,去好好走你的江,你越强大,秦柳两家门楣越复兴,那些欺软怕硬的东西,自己就吓退了。”

李追远点点头。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好在风声雨声夹杂,倒不显得沉闷。

柳玉梅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李追远:“因为想问的都问完了。”

柳玉梅伸手指向供桌上的牌位:“烂船还有三千钉呢,瞧不上眼了?”

“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怕牵扯到我们?”柳玉梅指尖轻勾,窗户闭合,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普通人家小辈出门,长辈都晓得给预备点盘缠呢。如今,咱秦柳两家好不容易又有人走江,作为家里人,怎么着都该托他一手。”

“奶奶……”

“奶奶我是年纪大了,但一辈子养尊处优,还耗得起;

你秦叔你刘姨,虽是不成器的长辈,好歹也能扛一扛事。

换了新屋子,小是小了点,可不也是能遮风挡雨么?

遇到惹不起的、弄不过的,该回来就回来,该请人就请人。

这屋门一关,世上敢敲门进来的东西也真不多。

真要出了门去,寻着哪家,哪家也都不好消受。

虎死威犹在,咱两家是不比过去了,可也正因此,反而更豁得出去了。”

阿璃点头。

李追远是见过柳玉梅在太爷家的谨慎小心的,所以自然更清楚柳玉梅刚刚说出这番话的重量。

除非自己再次点灯,昭告走江结束。

否则,要是自己在外面遇到什么事,躲回家,那庇护自己的人,就将遭受气运的反噬。

更别提家里谁去帮自己主动出头了,此举带来的副作用,只会更加剧烈,弄不好真就是出一次头换一条命。

可以说,自第二盏灯燃起的那一刻起,自己与柳玉梅等人的关系,就变成了昔日自家太爷和她们的关系。

可以共同吃住,可以正常生活,但只要牵扯到玄学方面的事,那就会引发负面效果。

“奶奶,您也看见了,今日虽是由您正式昭告,可实际上,这江,我早就是在摸黑走着了。

我的意思是,以前我是怎么走的,那以后,我继续这么走就是了。

我有我自己的习惯,也有我自己的节奏。

旧有的模式不一定是最好的,却是我自己摸索出来最适合我的。

所以,

我们一切照旧?”

“小远,你有你的道理,可我也有自己的规矩,你不能只讲你自己的道理,却完全不顾奶奶的规矩。

奶奶我这辈子,都活得很体面,也好这个面。

你总得让我伤个风感个冒,咳嗽咳嗽。

这样以后你走江成功后,我再去和那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见面时,才好意思装出一副故作谦虚的姿态,说出‘其实我只是白捡了个龙王’的漂亮话。”

“奶奶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开口了。”

“说。”

“您、秦叔和刘姨,继续教一段时间壮壮、润生和阴萌。”

“这算什么开口,本就是早就答应你的事,而且还答应了两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同的承诺在不同时期的分量可截然不同。”

自己没走江时,这都不算事,可现在,都得牵扯进因果。

而且,根据自己早已走江的结果来看,因果其实已经出现了。

比如秦叔受了很重的伤回来,比如刘姨今天差点被毒死。

他们一个要教润生功夫,一个要教阴萌毒术。

老太太倒是没啥事,因为她只教彬彬唠嗑。

如果必须要付出点代价的话……

那这个世界上,付出与回报之间,性价比最高的事情就是——学习。

让秦叔帮自己去打架,不如让润生学习发展成秦叔;

让刘姨帮自己治疗和下毒,不如让阴萌学习发展成刘姨。

反正按常理经验推算,刚走江时的风浪还不算大,自己的团队还有容错和发展空间。

柳玉梅问道:“那你自己呢?那我呢?”

很显然,柳玉梅也察觉到了,这种反噬作用已经出现。

但没办法,一辈子好面的老太太,可不允许只让阿力和阿婷出血,她也得拿着帕子接一口,要不然不得劲。

“奶奶,您做主,帮我选一套基础类的书吧,越基础越好。”

“奶奶我其实……比他们俩,要能扛得多。”

“我知道,我信的。”

李追远目光看向柳玉梅原先坐的椅子,两边扶手处,已经被捏碎了,地上垒起了两小堆细细的木屑。

这可不是光凭力气大就能办到的。

“那你就跟奶奶要点好的呗,别客气,让奶奶也痛痛快快出点血。”

“可是,我就缺基础。”

基础不牢固以后会吃亏的,这是学校老师都会经常讲的道理。

以前李追远就是因为这个,吃了太多苦。

高端的功法,他现在倒不是太缺了,最重要的是,这些高端的功法秘籍,自己可以回太爷家地下室里继续扒拉。

太爷纯粹把那些古籍看作卖不起价的废品,而且压根不当是他自个儿的东西。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无论去拿多少套书,对太爷而言,都毫无反噬影响。

柳玉梅闭上眼,似乎认命了,淡淡道:

“行吧。”

李追远微笑道:“奶奶,等润生他们学过了这段时间,我们以后的相处模式,就恢复如初。”

“依你的。”

柳玉梅摆摆手,示意赶紧走。

她现在脑海中浮现出的,居然是那天李三江坐在小方凳前,拿着笔给李追远一笔笔算上大学开支的画面。

有时候,明明有条件有家底,却给不出去,也是一种憋闷。

更憋闷的是,柳玉梅发现自己近期,老是在共情李三江。

“奶奶,那我先走了。”

李追远走向阿璃。

少年不是很喜欢阿璃今天的装束,因为太庄重了,少了些许天真俏皮,好在,这种装束,一辈子也穿不了几次。

阿璃站起身,将手递给少年。

二人牵手的刹那,李追远耳边仿佛听到了鬼哭狼嚎。

应该是自己入了秦柳两家的门,得到身份认定的缘故,使得自己和阿璃之间的关系,在法理上更亲近了。

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知道,原来不仅仅是睡觉中的黑夜里,就算是在清醒的白天,那些东西,也依旧在缠着她。

怪不得女孩当初只喜欢坐在板凳上,目光平视前方,她是在尽自己可能地,去屏蔽周遭的干扰。

这种恫吓、恐吓与诅咒,它根本就不分昼夜,如跗骨之蛆,一直都在。

阿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眼帘微闭,想要切断这种关联,让少年不受影响。

但李追远握着她的手,却微微发力,然后双目一凝,直接走阴。

女孩抬起头,看向少年,少年则轻轻扬起她的手: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没告诉我即使是在和我下棋、吃饭和画画时,你身处的,依旧是这样的画面。

女孩没有说话。

少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他推开门,门外是走廊;门外,是一片血腥的泥泞沼泽。

他们下楼梯,楼梯上铺着垫,踩起来很软也防滑;楼梯由累累白骨垒成,数不清的手从里面伸出,想要抓住他们的脚踝。

他们来到底楼,餐桌上,刘姨已经摆上了午餐佳肴;餐桌是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一颗巨大的肉瘤,肉瘤有眼睛有双手有双腿,它在锅里浮浮沉沉不断翻滚,那相较于身体显得格外细小的嘴里,不断发出着难以入耳的肮脏诅咒词汇。

他们来到屋门前,门外,就是这栋三层小联排的院子,打开门,外面风雨交加;他们来到一座古朴平房的门槛边,门槛外,是成片成片放下手头事情的各种诡异恐怖存在,它们全部面朝这边看来,发出阴惨惨的笑容。

李追远是有病的。

李兰说过,他们母子俩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因为他们的天生理性会泯灭掉情感,将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视为愚蠢恶心的更低级存在。

连看人都是这样了,那看待连人都不是的这些东西时,哪可能还有什么好观感?

或者说,

一个十岁时,就把死倒邪祟当玩具钓着玩的孩子,其骨子里,怎可能对这些玩意儿有什么敬畏可言?

少年牵着女孩的手,走出屋门;少年牵着女孩的手,跨过门槛。

李追远面向四周的狂风骤雨;李追远环视周围的污秽邪祟。

“被封印出不来的,我以后会找到你们,破除你们的封印,亲手送你们上路!

被镇压还没被磨灭的,我会去镇压地,修补完善提升阵法,看着你们被镇碎。

已经死了却还在享受哪家香火供奉而得以存续的,

谁家供奉你们,

我就让谁阖家血光灭门!

别以为我是在空口威胁,

不信互相扒开人皮看看,

到底是谁,

更不像人!”

话落,

虹销雨霁。

……

柳玉梅站在窗边,看着阳光透过云层,逐渐放晴的天空。

忍了那么久的泪水,终究还是浸湿了眼眶。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让泪水真的滴淌下来。

因为她知道,这世上,已经没谁真的在意自己哭没哭了。

搁以前,她还是柳家小姐时,随便掉一颗眼泪,父兄们都会心疼得围着她转,那老东西更会死乞白赖地给自己演猴戏,全然不顾秦家少爷的身份,只为博取自己一个破涕为笑。

他们,都走了。

只把自己一个人留了下来。

她知道江上的人依旧怕她,可怕的却不是昔日的龙王柳或者龙王秦。

即使表面上客客气气,该行礼行礼,该跪拜跪拜,可心里,估摸着早就腹诽开了。

笑话她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硬顶着两家龙王的牌匾,只为了撑起那一份舍不得丢下的体面。

可牌匾,不是擦得越亮就越有威严。

牌匾,得用血去泼,以新血拭旧血。

面服心不服,是无所谓的。

跪下,再抬起头,我要看的,是你眼睛里的害怕与恐慌。

我堂堂柳家大小姐,自出生以来到成亲,就不晓得“委屈”这俩字是个什么意思。

可这几十年来,你们却让我硬生生咽下去了这么多。

都来瞧瞧吧,

我给你们送出的这份大礼。

“这江湖,

合该滚滚血,让本小姐解解气!”

……

天晴了雨停了。

隔壁老教授的妻子正破口大骂这贼老天,把她家的电视机给劈坏了。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个大件贵物,而且她还大声喊出了电视机的型号,还是个彩电。

骂着骂着,老妇人又改口大喊:

“你为什么不去劈死那石雨晴!”

石雨晴是老教授年轻时教过的一个女学生,今年她刚离了婚。

李追远这边,大家安安生生地坐一起吃过午饭后,上午干嘛,下午就继续干嘛。

阿璃在书房画画,她先画出了仪式房间的布局,还把先前在场的其他人都画出来了。

她要最后一个画少年,这很像是其她同龄孩子吃蛋糕时,先把面包吃完,最后一口留给珍视的奶油。

李追远在旁边看着她画,中途,他出去倒茶。

平日里刘姨会贴心地把茶端进来,但现在刘姨没办法这么做了,在下午她刚教阴萌又做了一道菜,直接把整个底楼都弄得乌烟瘴气。

最后柳玉梅骂人了,把她俩发配去了校外先前住的那栋房子,让她们去那里进行教学。

李追远发现了,刘姨的教学方式很因材施教,她居然把毒术原理融合进做菜心得中,以做菜的方式来传授阴萌。

这教学效率,肯定会惊人的高。

但也让李追远暗暗记下了,得提醒润生,以后千万别让阴萌靠近大家的厨房。

至于润生,他现在很痛苦。

秦叔教给他一套拳法,润生在练。

李追远先前在屋里,都能听到润生练拳时发出来的骨骼和肌肉撕裂声。

等少年端着开水瓶来到屋外时,更是看见润生不仅七窍流血,而且汗珠混着血珠,遍布全身。

“继续练。”

秦叔吩咐完,就主动走向李追远,解释了一句:

“我在纠正他以前的错误,重新打地基。”

“嗯。”

李追远知道秦叔误会了,他可能觉得这种训练方式让自己觉得有些残忍,从而同情润生的境遇。

可事实上,李追远不仅不同情,反而很欣赏这种能直观表现出的训练效果。

秦叔指了指润生,“在李叔家里时,我就瞧这小子不一般了,可惜那时候,我连你都不能多教。”

“秦叔,能问你一件事么?”

“小远,你是想问我当初怎么走江失败的是吧?”

“是。”

“等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我不矫情,可指望着你来替我找那帮家伙报仇呢。”

“不,秦叔,你误会了,我才懒得给你报仇呢。”李追远伸手指向润:“你还是指望他吧。”

“行,我知道了、我给他,往死里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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