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5):建院计

“完全令人费解的方式。”希兰如此评价。

寻常隐秘组织或密教团体的行事,大致离不开这么一个套路:在民众中散播怪力乱神,设立秘密集会点,吸引熟人入教,攥取活动经费,搜刮非凡资源,然后暗中举行取悦邪神、奢靡享乐或谋求擢升的法事活动。

不管其包装得多么“神圣”或“不食人间烟火”,终归是需要人、需要钱、需要物,终归是离不开“社会性”的。

所以众人才想不明白,这个组织把人往失常区骗是什么意思,到底算是套路里面的哪一环节。

不过下一刻,范宁和琼的眼神交汇了一下。

他明白,对方估计同时和自己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年维埃恩也是不顾托恩的劝阻,最终选择听从所谓“旅人朋友”的建议,去某处危险的地方缓解“旧日”带来的污染痛苦。

——再往前,“紫豆糕小姐”也是面临天孽的崩解诅咒,又来不及寻找拗转方法时,逼不得已选择去失常区放逐自己。

范宁只能猜测,失常区可能牵涉到某些规则的崩坏,如果一个人在正常自然规则下的处境已是一场灾难的话,不如索性去一个颠覆了自然规则的地方?

当肌体里已经遍布肿瘤,只能靠化疗勉强苟延残喘,当脑海里隐知污染已经无可逆转,只能将其扭曲为更让意识混乱的古查尼孜语……类似这些“以毒攻毒”的做法?

但这还是无法解释“关于蛇”的组织的教唆行为目的何在。

“F先生的分析暂时就到这里。”

范宁在礼台里侧踱着步子,脑海中闪过前世记忆中斯克里亚宾的头像后又补充了一句:

“从现在起,不管是主持旧日交响乐团工作的希兰,还是背后站着整个北大陆学院派的罗伊,请你们多留意留意世界各地严肃音乐创作前沿的‘先锋派’动向。”

“创作前沿?先锋派?”希兰重复着这两个词,“卡洛恩,你是说你之前扶持起来的印象主义吗?”

“不。”罗伊摇了摇头,“我估计他说的是,看看之后乐坛上会不会出现某些使用了‘神秘和弦’的作品,因为这可能代表着F先生和那个隐秘组织有什么新的动向。”

“比这个范围要更大。”范宁强调道,“一切比印象主义风格还要激进的当代音乐作品……如果发现的话。”

他说到这却自己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

严格来说,前世斯克里亚宾的“神秘和弦”体系,也是从欧式浪漫主义——法式印象派——俄式印象派,再到自己的神秘主义思想这样融合、发展、创立出来的。

而目前的时间线:自己穿越到一个浪漫主义时期的旧工业世界,然后推动了印象主义的发展,然后,这个“关于蛇”的组织就进入了特巡厅的视野?

虽然当下本来就是人文思潮激烈交锋、艺术风格激烈变化的时代,但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担任了某种催化剂一般的角色?

“好吧。”虽然两人没有完全弄清范宁所想,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个议题是连锁院线的进展。”范宁说道。

“我们的商讨已经很充分了。”罗伊愉快一笑,“要不,希兰来给大家分享分享我们的‘特纳艺术厅及旧日音乐学院连锁院线组建方案’。”

“啊!还是学姐说吧。”希兰赶忙推辞,“我……这种比较复杂系统的事情说起来没有学姐有条理。”

“好,其实也不复杂,毕竟最关键的启动资金来源已经不是问题了,剩下的无非是管理架构、师资来源、市场策略和执行时间节点这几个方面。”

“管理架构的话,按照总部-郡城-城区/小城-街区/小镇,子公司注册三级,最低到城区/小城这一级,最基层的街区/小镇艺术站归到三级子公司管理……”

“总部方面设置一正三副,相关人员已经谈妥,如果……让我当院长的话,那么我主持工作并负责联络学院派;希兰的工作重心在旧日交响乐团,那么她在这里就仅担任副校长一职,分管各级乐团建设和运营工作;第二位副校长是奥尔佳,分管人事财务等行政工作;第三位副校长是卢,分管场馆建设、交通物流及政府关系,嗯,这一块如果摊子摊开了,工作量也不小,单是基层站点的选址、运维、艺术场馆的补贴申领,都是极为繁重琐碎的事情……”

罗伊三言两语讲清了她的分工计划,并且朝琼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能回得去的话,继续当长笛首席就行,别的职务我不会,和其他乐团打起来倒是可以帮忙。”紫裙少女靠立礼台而站,一只小腿往后曲起,赤足踩在了墙上。

“好吧……”罗伊笑了笑,“师资来源的问题也很明确,我背后是博洛尼亚学派管辖的帝国公学,而卡普仑艺术基金的运营方背后是指引学派管辖的城市学院和初等学校,师资从这两方面邀请即可,我已经和很多艺术家确定了意向,包括几位大师,还有维亚德林爵士……不过我这边的人少而精,主要侧重于郡城院线,指引学派则更多侧重填补第二级城区/小城,以及在第三级街区/小镇征召、管理富有名望的乡村乐师……”

“市场策略方面,说白了就是如何保证持续收支平衡的问题,我的想法是郡城院线除了保留‘生而爱乐’普及音乐会外,总体延续目前特纳艺术厅总部的高消费水准。至于站点往下,则采用‘差额拨款’的性质,自己要有一部分盈利能力,但也要依靠上级艺术基金拨款保证一定的公益性……学生的招生上,郡城加大凭考入学的比例,但仍然保留相当的‘推荐信+建校费’名额,愿意出钱的各级贵族家族也不必拒绝,而基层‘培训站’则放低门槛,偏重兴趣和修养提升……”

“执行时间节点方面,由于乌夫兰塞尔既是总部又是郡城,其实只需要往下建两级就行,等这里整个架子搭好后,可以考虑先往圣塔兰堡扩展,然后是另外三个国家的王城……”

“我唯一没说的是运营成本,因为摊子一旦摊开,所涉及的资产管理、人力成本和内部损耗费用呈指数级别上升,变数可能非常大,现在强行算出一版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只能等乌夫兰塞尔的架子搭完后做实地测算……但是无须过度担心,我们200万镑的启动资金,变数再大也可以覆盖,如果超出预期太高的话,只是放缓之后的扩张节奏而已……”

“范宁……先生,汇报完毕,诶,你这一走,我都不知道在工作上该称呼你什么职务了。”罗伊说完长出一口气,双手背后,睫毛扑闪,一副蓄势待夸的样子。

当然,她也做好了对方可能会针对一些细节做深入提问的准备。

范宁看着她的脸庞,眼珠转了几下,然后笑着问了一个问题:

“你父母同意么?”

“啊!?什么意思……”

罗伊先是错愕,但看着对方的笑容,逐渐逐渐会意过来,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总归是要让他们同意的,规划先做在前面。”

作为麦克亚当家族的大小姐,罗伊毕业之后在什么领域投入主要的精力,是关系到整个博洛尼亚学派走向的问题,这种重大的决策她需要取得父母、甚至是学派背后那位顾问的支持。

其实这项事业本身是件好事,连锁院线和旧日音乐学院院长的身份能配得上她的天赋和地位,而且背后博洛尼亚学派和指引学派的联动也很值得说道。

问题就出在范宁和特巡厅之间发生的事情。

这种高调的织网式场馆组建,虽然卡普仑艺术基金的公益性质无懈可击,但罗伊出面主持旧日音乐学院的话,之后博洛尼亚学派和特巡厅的关系可能会走向微妙。

站在整个家族和学派的角度,她的确无法一厢情愿地去决定这件事情。

“组建方案挺好,其他问题没有。”范宁这时说道,“不过,其他站点建立的场馆,我建议暂时把特纳艺术厅和旧日音乐学院的名号拿下来,仅强调‘卡普仑艺术基金会’就行了,当然,你们学院派的师资加入,你们也可以重点去宣传。”

“啊!!”罗伊这下眼眸睁圆,“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岂不是跟你之前的事业品牌几乎没一点关系了?”

这样子自己的说服阻力小是小了,可性质完全变了!

是,没错,卡普仑艺术基金的名义是“卡普仑”,但别忘了,现在其中最主要的资金来源,是《第二交响曲》的相关收入,卡普仑是指挥家,可范宁也是作曲家!

相当于是一方出钱建馆,还额外出钱聘请另一方的老师上课,但结果完全是给另一方作名声、积名望、培养桃李!

“你们要明白,这项利于千秋的音乐事业最重要的,是要在尽可能小的阻力下‘作起来’。”范宁淡然一笑。

“没有必要那么咄咄逼人,就像我在病毒式地推广自己的影响力似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建馆后当地的民众要因此获益,而那些支持过这项事业的捐助者和艺术家们,也要他们得到应有的道德名声和升格回报。”

“历史不会骗人。”

罗伊的蓝色眼眸中有光芒在闪烁,似乎还想开口,但范宁抬了抬手,示意可以到下一个议题了。

“特纳艺术厅一周年的音乐季准备得差不多了吧?”他的眼光朝向希兰。

“康格里夫和奥尔佳做了非常详尽的计划。”希兰说道,“时间上从九月底开票,十月中旬开始,交响曲方面主要是我爸爸的九部交响曲全集现场和唱片发行,而独奏方面,我的《小提琴无伴奏组曲》和罗伊学姐的《大提琴无伴奏作曲》将作为首演的重磅曲目……”

“范宁先生,你留下的这两部作品,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罗伊这时神情庄重地作出评价,“说它拔高了弦乐独奏、或室内乐作品的感染力还不够,说它完美发扬了中古后期音乐遗风也还不够,它简直是,拓展并升华了小提琴和大提琴这两件乐器本身的艺术边界!”

“我的计划是要你们依靠它尽快达到‘锻狮’。”

范宁神色如常,思索一番有无遗漏后又开道:

“对了,一周年音乐季还有个重要的部分应该是维亚德林爵士的钢琴独奏……”

他抬了抬手,足足三本厚厚的乐谱飘到了希兰和罗伊的前方。

“上中下册,这什么东西这么多?……《32首钢琴奏鸣曲集》?”几人难掩惊讶的目光。

没错,范宁正是准备让维亚德林会长向全世界带去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全集。

在前世,这套曲集的历史地位一言以蔽之——钢琴键盘作品的《新约圣经》,而取之对应的《旧约圣经》是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

嗯,反正会长在蓝星上的翻版,那位钢琴狂魔李斯特的老师是车尔尼,而车尔尼的老师正是贝多芬,靠演奏祖师爷的作品突破大师级门槛,这很合理。

“请同样以‘范宁总监告别音乐界前留下的手稿整理所得’的名义交予维亚德林爵士,这套《32首钢琴奏鸣曲集》首演要作为重点宣传……会长早在退出演出界前,其名声就已到达‘锻狮’顶峰,现今晋升邃晓者,又沉淀了这么多年,这部作品将助他终成‘新月’……”

范宁心中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维亚德林可是在旧日交响乐团挂了个首席钢琴顾问的名头呢。

“好的。”希兰当即应允下来。

她想了想又说道:“卡洛恩,你不是建议我保持对国际艺术市场的敏感度么,最近音乐界我觉得有一张唱片挺值得关注的。”

“哦,什么?”

“《冬之旅》。”

范宁再度与琼相视一眼,对方表情上写着满满的“你继续我在听”。

希兰继续解释道:“这是一部声乐套曲,作曲者是南大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游吟诗人舍勒,女高音安·克雷蒂安更是默默无闻之辈,不过引起我注意的是它的钢琴伴奏瓦尔特,这个瓦尔特是西大陆的著名指挥家,此次在南大陆摘得年度桂冠,升格‘锻狮’,可关键在于,他竟然是在这位舍勒的指导下完成摘冠的!”

她的视线在范宁身上各处浮动,十分认真地分析道:“这说明这个舍勒不仅在艺术歌曲上颇有造诣,甚至交响乐领域也可能不比卡洛恩逊色呢……”

这一章大部分是上午码出来的,睡了个午觉后,整个人再也起不来了,突然中招,可能是甲流.感觉比当时新冠还难受,撑着先把今天的发出来吧,4号的更新看状态。

(本章完)

第403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6):神降学

“所以《冬之旅》唱片的销售成绩如何呢?”罗伊问出关键问题。

“首订1580份。”希兰说道。

“不多啊。”罗伊回忆一番道,“范宁先生第一张唱片就4000多了,‘复活’更是销量突破了60000,这《冬之旅》连三星评级的3000首订门槛还差得远呢。”

“法雅唱片公司是个小唱片公司!”希兰强调道,“不能拿北大陆这套唱片工业体系去做比较,南大陆有位出身王室、才情姿色颇佳的青年女高音芮妮拉,名下主演的歌剧和出版的唱片极多,但和《冬之旅》同期发行的一张唱片,其首订数据也不过是1880份。”

“而且,卡洛恩不是经常强调‘要看市场数据,但不能只看数据’么,虽然预订的唱片还正在漂洋过海,但我提前读了发行的乐谱,这些艺术歌曲氛围凄美、志向高洁、意境隽永、风格自成一派,实在是浪漫主义声乐作品中不可多得的珍品.”

希兰说到这煞有其事地对范宁提出建议:“卡洛恩,你的声乐交响曲创作造诣有目共睹,不过好像没怎么写过艺术歌曲,你对进军这一领域有没有兴趣呢?”

“有一点。”范宁说道,“也许你们之后会听到?”

“哦,那太好了。还有你的《第三交响曲》写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考虑在末乐章继续来个催人泪下的合唱……”

“暂时没有,老是玩同样的套路有什么意思。”

范宁眨眨眼又捋了捋袖子,希兰看见他的动作就忍不住轻轻地笑。

“大家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几人摇了摇头。

“那先祝各位晚安。”他露齿展颜一笑,“等不久乌夫兰塞尔的各线厅院开始挂牌建设后,我会继续同大家联系。”

“晚安。”希兰抿了抿嘴唇。

“注意避开危险。”罗伊深深看他一眼。

“好。”范宁示意不用过多担心,然后切断了与两盏烛台的灵性联系。

当礼台上再度只剩两人后,琼的表情变得凝重,扬起小脸盯着他:

“维埃恩的《牧神午后》,你的《唤醒之诗》,两首和‘池’有关的曲目创作始末,究竟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建议能说的先说。”

“行,我想想。”范宁徐徐吐出一口气。

他讲述了《牧神午后》的来源,包括贯穿维埃恩整个人生的梦境,以及“无终赋格”的神名都没有隐瞒,甚至提到了这部作品正是F先生引导出某种力量后让维埃恩创作出来的,除了在慎重考虑后,暂时略去了“旧日”这个环节因素。

听完讲述的琼闷闷地叹一口气:“感觉你身世来历,好像比我还复杂的样子,不过至少这下算是知道,原来启明教堂的路径来历和你的师承有关……关联此秘境的‘无终赋格’又是哪位见证之主呢?”

“维埃恩老管风琴师和安东伯伯一生都是虔诚的‘不坠之火’信徒,从老管风琴师探索梦境的曲折经历来看,这里也和‘神之主题’存在某种联系,难道说除了‘不坠之火’,神圣骄阳教会还秘密祀奉着一位叫‘无终赋格’的存在?”

“总之上层是使徒与使徒之间的交锋。”范宁较为确定地下了结论,“一方也许是神圣骄阳教会,另一方则是同F先生、瓦修斯、西尔维娅一道的,那个关于蛇的组织……而南大陆三个与‘池’有关的组织,芳卉圣殿、圣伤教团和愉悦倾听会恐怕都在其影响或推动之下,哪怕是野心勃勃想要收容‘红池’的特巡厅,现在对背后暗流的调查也才处于起步阶段,你看F先生的活动明明在40年前就开始了,关于蛇的组织却在半个月前才进入他们视野……”

“你自己也同样在影响下。”琼出声提醒道,“暂时来看维埃恩姑且算‘正面推动’方,F先生是‘负面干扰’方,但这不一定,站在你个人利害的角度来看,正负随时可能发生对换,谁知道你被推动去的那个目的地是天国还是深渊……”

范宁默默颔首,他何尝不清楚这一点。

刚刚当着三人的面,他举了一些“稍有不慎一切结束”的例子,但都是在挑拣过去的事情,实际上光发生在这几天的就有好几回,比如在芮妮拉别墅浴池中,从自己背后涌起的未知骇人事物,比如在圣亚割妮医院中钢琴旁,突然差点将自己溶解的‘大吉之时’池之回响……

当前的处境别说对“上层的大功业”趋利避害,光是对付眼前的‘红池’或满世界搜查自己的特巡厅就需要小心翼翼.

琼继续问道:“那么第二首作品,你的《唤醒之诗》来龙去脉呢?相比于四十年前,当下的盛夏同样奇怪。”

“这个我早告诉你了。”范宁说道,“为了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抵抗侵染,我在写作时对‘绯红儿小姐’的污染知识做了拆解探讨——我针对她的手段做了动作,她又针对我的动作做了进一步反制,借助我的‘唤醒之咏’让今年的盛夏和四十年前一样多了什么变数……目前的局面就是这么一步步形成的。”

“但这件事情本质上还是有不同的,一,它和F先生没有直接关系,二,它不会像《牧神午后》那样彻底失控,《唤醒之诗》只是我《第三交响曲》的第一部分,后续的发展仍在我自由意志的掌控之中……”

琼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背来回踱步,这时她抬起头来:

“卡洛恩,你即将面临晋升邃晓者,且不论外部危险,你自己的风险我也有必要再提醒一点。”

“什么?”范宁下意识问道。

“对灵知的收容会让你的灵性发生本质改变,灵性又会进一步改变身体,总得来说,这会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强大,灵感也会变得更高,甚至于之前不太理解的知识困惑都能剖决如流……”

“但你也知道,一切知识都有代价,灵感升得更高绝不是一件单方面的好事,所以在晋升前,你必须将已经接收的隐知做好系统的梳理消化,将隐患风险平息到最低……”

范宁静静地听着,而琼的下一句话让他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否则在晋升之后,你的高灵感可能会让某些本来不起眼的隐知污染呈指数级别放大。”

……

同一时刻,梦境深处的另一隐秘角落,阶梯错乱交叉,质地透明如璃。

移涌秘境“混乱天阶”的下方深处,见证之主“戮渊”可供理解的形象永远是锋利如刀的光线与无尽的青色风暴。

两道不见尽头的阶梯错置伸展,一面坐着身穿怀旧单宁色双排扣礼服的波格莱里奇,而对置的另一面更宽的阶梯,包括何蒙、冈、欧文在内,坐了有足足超过二十位的邃晓者。

整个特巡厅的巡视长高层尽皆集会与此,远超过其他官方非凡组织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邃晓者数量。

此刻这些高层尽皆坐姿笔直、举止肃静,听着何蒙向领袖汇报工作,唯一的例外是台阶一级边缘,一位披着凌乱碎发、把头缩在衣领里的年轻人随意趴坐在地,埋头拨弄着眼前的事物。

那是一架奇异的类似天平的器皿,通体呈现出灰白浑浊的蜡质,基座下有个模糊的轮状符号,时不时给人一种正在转动的眩晕感觉。

这个人正在将一张张记有曲谱的纸张凭空点燃。

火焰并非将其化作灰烬,而是燃成了透明的液蜡状物质滴落在天平上,然后每次天平就会或左或右地发生倾斜。

而如果是对音乐有所了解的人,凑近观看之下就能发现,这些曲谱所记载的作品,绝大部分都非常为民众所熟悉!

尼曼《第一钢琴协奏曲》和范宁《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天平朝后者倾斜;

斯韦林克《莱比奇的夏夜》和范宁《大海》,天平朝后者倾斜;

席林斯《第一交响曲》“无标题”和范宁《第一交响曲》“巨人”,天平朝前者倾斜;

范宁《c小调合唱幻想曲》和《第二交响曲》“复活”,天平朝前者倾斜;

舍勒《冬之旅》和范宁《第二交响曲》“复活”,天平朝前者倾斜

这位年轻男子不住地摆弄着天平,而何蒙低沉的汇报声持续在天阶中回荡:

“.…..舍勒,男,年龄约28-30岁,流浪音乐家,其艺术风格自成一派,既显示出扎实的西大陆严肃音乐功底,又融合了南大陆式的游吟诗人性情,并深谙演绎‘宫廷之恋’的人文内核”

“与范宁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热衷于演绎古典吉他,热衷于艺术歌曲体裁,其新人学生录制的《冬之旅》唱片反响已经接近那些老牌歌剧明星或王室新秀,当然,他的管弦乐造诣同样极高,《唤醒之诗》直接助力另一位指挥家学生升格‘锻狮’,而这仅仅只是他创作的一部交响曲的第一乐章他的格或已接近‘新月’,只是由于性格乖张、玩世不恭、行事深居简出等一系列原因而之前名不见经传,如果在公众视野中稳步发展1-2年,在丰收艺术节上升格的可能性极高.”

“背景调查方面?”波格莱里奇平静发问。

“对于游吟诗人而言这方面相对单纯,舍勒自述与他述的流浪经历能互相印证,初步实地核验也没有问题。”何蒙恭敬答道。

“我们的调查员在西大陆的几所边陲小城,采用温和的‘通神秘术’观照过一些人的睡眠群象,找到了舍勒创作的艺术歌曲片段,其中包括《冬之旅》的部分作品,也包括他口中的‘即将让女高音学生参赛’的部分歌曲这说明舍勒还是在少数相识之人的心中留下过私密化的记忆与体验。”

“其余人是否认为有问题?”波格莱里奇的视线在正襟危坐的众人身上掠过。

“调查员谈过话吗?”欧文提问道。

“谈话可以事先‘买通’或‘对口供’。”何蒙说道,“这一操作的门槛太低,就和‘办假证’一样,连非凡能力都无需动用,而梦境与音乐记忆的验证方式,相对而言更加可靠。”

“没了。”欧文点点头表示认可。

“拥有对舍勒作品记忆的具体是些什么人?”冈也提了个问题。

“调查员共筛查了可能的三十四人,指征明确的有五人,两位爵位不高的城里贵族小姐,一位富商家族小姐,还有一位乡绅的女儿和一位磨坊主的女儿.”何蒙说道。

“时间线方面呢?”

“彼此有部分交叉,整体的大跨度约四年。”

“四年跨度足够了,都是无知者?”

“自然都是,如果是有知者,想窥探其入梦途径就很难做到‘温和’的要求了。”

“我也问完了。”冈说道。

“其他人是否还有提问。”

“何蒙是否还有补充。”

第一句话无人应答后,波格莱里奇再度看向何蒙。

不少人仔细分辨着领袖的语气和表情,但看不出其情绪和态度。

何蒙认真斟酌一番后开口:

“音乐方面就这些了,至于神秘侧,这个舍勒实力同样拔尖,从他的出手记录来看,旅途中可将一位疑似高位阶的密教徒随意玩弄,之后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一位芳卉圣殿主教‘半正式出手’的禁锢秘术,基本可以确定为邃晓者。”

“从灵感具象的光影来看,他的研习相位为‘池’,可能还有‘烛’,虽然并非芳卉圣殿神职人员,但从其行事风格洒脱和注重精神愉悦的秉性来看,其隐知和灵感的来源还是和‘芳卉诗人’关系较为密切。”

波格莱里奇“嗯”了一声,示意何蒙汇报可以暂作结束了:

“所以你们的思考和提问都没抓住重点。”

“邃晓者和‘池’之相位,是比艺术侧调查更稳妥的指征。”

这时欧文问道:“不过,领袖,范宁在失踪前就是高位阶极限,一定可以排除他晋升邃晓者的可能性吗?”

波格莱里奇看向那位一直撑坐在台阶上烧着曲谱、拨弄天平的男子:

“蜡先生,你来替欧文巡视长答疑。”

蜡先生闻言抬起头:“现在经一年时间的管控,所有一重门扉的官方形式密钥,都已经被‘幻人’使用并占据了灵知收容位,放在正常情况下,范宁很快就能在指引学派的申请下销毁一只‘幻人’管制,走正常渠道晋升,但现在,想要穿越门扉,除非他去寻求暂时还没查干净的、污染指征明显的邪神组织密钥。”

“领袖在南大陆的神性残留与舍勒发生过交集,作为今年唤醒之咏的实际促成者,这个舍勒也感受到了某些秘史纠缠的启示,调查过当年维埃恩在圣亚割妮医院的踪迹……他的状态没有问题,灵性挥洒自如,甚至还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不少关于交响曲后续写作的灵感。”

“舍勒基本可靠。”

这时冈礼貌道谢并说道:

“感谢答疑,不过我想单纯就范宁的问题请教一下,除了官方途径或邪神密钥,他就完全没有另一种晋升方式了吗?比如,一个人有没有自行创制密钥并成功晋升的可能?……”

蜡先生用手按住摇晃的天平,沉默了一阵子:

“有。”

“不过那样,只要初次晋升,你和何蒙二位就直接不是对手了。”

众人闻言脸色凝重又困惑,欧文更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为什么?”

冈和何蒙是特巡厅高层中较为老牌的邃晓二重巡视长,如果蜡先生认为他们都不是对手,那不过邃晓一重顶峰的欧文自己岂不是……

“门扉与门扉的上下连接关系就叫做攀升路径,而成功自创密钥,意味着你将在辉塔中开凿出一条崭新而稳定的攀升路径,虽然门扉仍旧是那些门扉,但这条路径从未得到耗损,那一灵知的观察角度从未被人占据,又与你的灵性百分百契合,这样理解到的乘舆秘术力量将极为强大,甚至更高高度的门扉穿越者都未必是其对手……”

“从我对秘史的最新研究成果来看,用自创密钥来搭建攀升路径的问题,还是关系到‘质源神登上居屋席位后能否彻底维持自知’的关键秘密之一……然而,这简直难如登天,自创密钥是成体系的,并非一把,而是一套,但逆天之处在于,第一把密钥就需要攀升者用自己的语汇对整个辉塔结构进行隐喻解读,对于一个连辉塔都没进入过的有知者来说,想理解高处那些‘神性之门’的秘密近乎是…..近乎是……”

蜡先生解释到这里,向波格莱里奇递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得到其应允后继续道:

“在我已掌握的秘史里,能够以自创密钥进行攀升的人一共可能只有三位,我们的领袖正是其中一位,他凭借自己开创的路径一路穿至‘烬’之六重门扉‘湮灭之门’,这就是领袖在执序者境界已经近乎无敌的原因……”

“至于近日浮现于水面的‘神降学会’,正是因为那位‘F先生’被领袖高度怀疑是自创密钥的执序者,才会将其定为隐秘组织中的最高级别威胁……”

蜡先生这一番关于攀升路径深层次秘密的讲解,听得特巡厅一众高层鸦雀无声,既有对领袖的极度敬畏和尊崇,心中也越发对这个祀奉“真言之虺”的组织隐隐不安了起来。

最先问为什么的欧文,这时忍不住又追问道:

“一共可能三位,还有一位,是谁?”

“那个人和我们不在一个时代,而且其后半生事迹现今依然成谜。”蜡先生缓缓摆头,然后说出了一个在场绝大数人都有所耳闻的名字:

“神圣骄阳教会的初代圣者,圣塞巴斯蒂安。”

啊,赶上了!不能月初就拉胯!更新暂时还是连号没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