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演戏

“一大妈,一大妈……”

秦淮茹于瑟瑟夜风中站在东厢门外呼唤着,声音中带着的凄然苦楚,当真让闻者伤心。

没一会儿,房里的灯点燃了,一大爷带着些担忧的声音传了出来:“棒梗妈,怎么了?”

他现在也担心,秦淮茹真像一大妈一样得了心疾,秦淮茹是跑来借药的……

真那样,给还是不给?

这个问题能让他愁破脑袋……

好在,秦淮茹只是悲声道:“一大爷,源子不敢给我看,说除非能请动一大妈在屋里坐着。我没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家里……”

易中海还没回应,北房的傻柱待不住了,开门嚷嚷道:“嗐,源子这事儿办的可真不地道!怎么能这样啊?秦姐还是你老乡……再说您一大夫,哪有病人上门不给人看病的道理?”

李源的声音幽幽传出:“柱子哥,没办法啊。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388!

傻柱气笑道:“您这……也忒胆小了吧?要我说,也别招一大妈了,她身子骨也不好,别一个没好,又折腾病另一个。这样,我就在这给您看着,这总成了吧?要不我进去……”

李源走了出来,嘿嘿笑道:“我倒是放心您进屋里,可我怕东旭出来找你拼命。”

傻柱嘁了声,道:“那得了,我就在这给您看着,总成了吧?就没见过您这样胆小的!”

李源迟疑稍许,道:“那也行。除了一大妈,我也就信得过柱子哥您了。反正这一院子人差不多都醒了……瞧这事儿办的。秦姐,回来吧,这会儿别劳烦一大妈了。不过下回您再来得早点,一大妈也方便些,我也没那么多事了。”

秦淮茹闻言松了口气,忙给一大爷、一大妈言语了声后,回到李源屋里,李源反手关上了门。

傻柱也不知是夜风冷还是心冷,身上有些寒气。

他想不通,咋秦淮茹都不看他一眼呢……

他觉得有些委屈,他也没图别的啊,就是邻居间相互帮衬一把。

都怪贾东旭那孙子真不是东西,当丈夫的要肯陪着,哪还用他露面?

秦姐嫁给这家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李源进屋内关上门反扣好,回头就见秦淮茹正盯着帘子发愣……

他催促道:“搞快点!”

秦淮茹这才回过神来,面红耳赤的解开了衣服,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得多想了,因为真的怕死……

李源面色严肃的让她躺下,而后上手。

理论知识他已经很丰富了,但具体实践操作经验,却很贫乏。

如果能掌握对乳腺疾病的治疗技术,那对他的中医水平的提高,有莫大的促进作用。

还是那句话,中医是大方科,不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有太多的女性疾病,都因为“不方便”三个字给耽搁了……

可越是讳疾忌医,医生上手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传承慢慢也就断绝了。

譬如膻中穴,各种经书中都有所述,按摩膻中穴能理气活血通络,宽胸理气,止咳平喘。

即便是现代医学研究也证实,刺激该穴可通过调节神经功能,松弛平滑肌,扩张冠状血管及消化道内腔径等作用,有效治疗各类“气”病,包括呼吸系统、循环系统、消化系统病证,如哮喘、胸闷、心悸、心烦、心绞痛等。

至于针灸此穴的功效就更不必多说了,在《铜人腧穴针灸图经》、《针灸聚英》、《千金》、《大成》等经著中也皆有明确记载。

可又有何用?

几个大夫敢让妇人去衣,于双乳间按摩针灸?

李源觉得,他应该勇于承担,不能让中医绝学断绝了……

足足二十分钟过后,他才收了手,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

示意一张脸红的见不得人的秦淮茹穿好衣服,李源轻声道:“放心吧,发现的早,及时治疗,问题不大。内里有些结节,是由于肝郁气滞、瘀血阻滞导致的。所以可以用药治疗,以疏肝理气、活血化瘀、化痰散结为主。

你这病容易胸口刺痛或胀痛,也可能胸胁胀疼,所以伱感觉到不适。并且近来性子容易急躁、喜叹息。

我给你开一副药,吃上七天后再看。”

秦淮茹穿好衣裳站起来,低着头轻声问道:“不能……不能推拿、针灸么?你刚说的……推拿、针灸也能治?我现在也觉得好多了。”

李源如实道:“最好加上吃药。”

秦淮茹沉默稍许后,轻声道:“源子,这病,和一大妈的病不一样吗?”

李源如实道:“不一样。不过你还是要上心,要是不认真治的话,一旦恶化,也十分凶险。”

秦淮茹抬头看着他道:“那能不能,一会儿说我和一大妈是一样的病?”

李源不解道:“为什么?”

秦淮茹小声道:“不说严重点,我婆婆也不会让我常过来扎针。源子,我家里买不起药,也不会给我买的,你就帮帮姐吧。我还不能死,棒梗和小当还小。尤其是小当,真要有个后妈,那她……”说着,眼泪扑簌簌的滚下来。

李源叹息一声道:“为难我了,我生来就不会说谎……那好吧。”

“……”

秦淮茹道谢了后,走到门口打开门,问道:“源子,你这里有药吗?”声音比先前大了许多。

李源扯了扯嘴角,配合道:“我这只有帮一大妈制的那些药了,秦姐,真没办法,这些药没法送,太贵了。给了您,一大妈那边怎么办?”

秦淮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李源,凄声道:“源子,姐真没钱。家里也没钱了,你东旭哥每天都只能吃参合面馒头了,他干的是力气活,他都吃不饱,家里哪还有钱抓药?你就帮帮姐吧。”

李源无奈道:“秦姐,真不是我不帮你,可我自己还欠那么多饥荒呢,我帮不起啊。东旭再怎样,也不会不救你的命的。实在不行你去问柱子哥借,他一准借你。”

贾家窗户后面,本来因为秦淮茹这么久没回来,心中渐渐焦急的贾东旭,这下又放心了。

不过也有些害怕,秦淮茹真得了心脏病?

她要是像一大妈那样半死不活的,以后连孩子都生不起,那要她还有何用?

就听傻柱大声道:“秦姐,您等着,我这就给您拿钱去!”

然而秦淮茹却没看他,对李源道:“源子,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现在东旭和傻柱不对付,我怎么能向傻柱借钱?死也不成啊。”

李源有些不耐烦道:“秦姐,那我也没钱啊。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么?我李家那么多孩子,我现在工资三十七块五,得寄回去三十,就落七块五,还得每月给一大爷攒出来一块钱还账,再交房租水电……我窝头都快吃不起了。你还让我送药,我拿什么送?

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和东旭打一架,这样我和他也不对付了,您甭再问我要药了,成吗?”

两人的声音在中院内回荡着,此刻有心留意这边动静的,都听见了。

就算之前有怀疑的,这会儿听李源百般推辞也没了这份心,纷纷挂心起秦淮茹得病的事。

真要和一大妈一个病,那贾家可就有乐子咯!

嘿!贾东旭和易中海还真是亲师徒,娶的媳妇都一个毛病!

不过,秦淮茹也是真可怜……

北屋那边,傻柱伤心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比被人骂更让人心碎的,就是别人的漠视,理都不理……

但他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十分担忧秦淮茹的身体健康……

可现在秦淮茹都不敢搭理他了,都怪狗日的贾东旭!

他啥也没干啊,凭啥不让秦姐搭理他?

至于一大爷易中海和一大妈,则躺在床上默不作声,好一阵后,一大妈才叹息一声,提也没提给秦淮茹分药的事,她道:“源子这孩子过的也太苦了,是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更懂事些,一个月拢共三十多块,寄回家三十块。老易,要不咱们去下面,抱养一个吧?”

言下之意,贾家那边别指望了。

易中海却是一点都没这个想法,摇头道:“咱们今年都四五十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年,怎么养?”

他是想找人养老,不是去养活不相干的孩子。

养个半大,他死了,一番苦心不白费了?

一大妈闻言,叹息一声,正这时,外面又传来对话……

李家门口,秦淮茹带了哭腔,道:“得了这病,疼的钻心,要是一直不治……棒梗和小当还小。源子,这病针灸能缓解吗?”

李源差点没笑出声来,给小娘皮竖起了根大拇指,怪不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确实了得,他干咳了声说道:“针灸是能缓解,可我的针灸水平还不行,不够稳当。万一出了点差池,我负不起这个责。心疾不是别的,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秦姐,您要是信我,就准备上……二十块钱就行,我带您去找我师父,让她给您针灸。先扎上半月看看……”

秦淮茹急问道:“二十块钱……能治好吗?真能治好,东旭肯定给治。”

贾东旭:“……”

贾张氏也开始小声咒骂起来,二十啊!

不过二十真能治好,他们也认了……

然而就听李源说道:“恐怕不行,还得配合上吃药……不过一个月也就是十来块钱,东旭掏得起。他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

贾东旭脸都黑了,他掏得起个粑粑哦!

贾张氏也瞪圆了眼,还要十块,还是每个月?!

再娶仨媳妇都没这么贵!

不行,绝对不行!

秦淮茹沉默稍许,凄然道:“那还是你给姐针灸吧,我请一大爷和一大妈来做个证人,签字画押,人死了,不赖你,是我命不好。针灸的时候,我请一大妈帮忙坐屋里看着,别人也不会说闲话。源子,你就帮帮姐吧。”

李源沉默着,这时北屋那边传来动静,只见傻柱那憨批站在门口前廊下,也不开口,就在那连连招手,拼命点头,示意李源赶紧应下来。

李源心里好笑,这孙贼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还真不好说会怎样……

不过他也没再推拒,左右并不吃亏。

乳腺增生乳腺结节这种疾病,往后只会越来越多,治疗一次,还能增加经验。

他点头道:“那行吧。不过说好了,得一大爷、一大妈作证,签字的时候你婆婆和东旭也得按手印!尤其是针灸的时候,得一大妈在现场坐着。这个院儿,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一大妈是好人。真要我一人给你针灸,治好了回头你婆婆也得赖我一身泥。也就是看在你是秦家庄的人,不然高低不能答应你。”

秦淮茹高兴坏了,道:“谢谢、谢谢,源子,姐谢谢你!往后有脏衣服、脏床单什么的,你拿给姐,姐给你洗!”

李源没好气道:“得了吧您内!咱们院儿多少碎嘴子,没事还要煽风点火传闲话造谣抓破鞋呢,我一个没结婚的青年同志,让你帮着洗衣服,他们在背后传闲话还不传的嘴皮子冒烟儿?

主要是你婆婆在院里得罪的人太多,人就盯着你们家找错呢。行了,回家去吧。明晚你要是能请来一大妈,我再给你治。要只你一个再来,我可不给开门了啊。一大爷这会儿说不定还趴窗户上瞄着呢。”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1024!

秦淮茹笑道:“那不能。你也说了,一大妈是咱们院儿最好的人……那我回去了,源子你也早点歇着吧。”

李源点点头,又和傻柱那憨批挥了挥手,月夜下瞧见他只盯着秦淮茹看,心里好笑,自顾转身回屋,关灯睡觉。

一大爷家里,一大妈心里熨帖的啊,这孩子就信得过他!

易中海心里一动,往后,说不得能用自家老伴儿来压一压李源……

……

翌日清晨,四合院二十六户一百多口子再次遭受了肉香袭击。

要不是李源近来做的好事太多,帮助的人也太多,指定有脾气暴躁的上门骂街。

没这么缺德的!!

李源又狠狠收割了一波后,看着众人不善的目光,心里念叨,也就今年能这么干了。

等明年闹粮荒时再这么干,肯定有人要真翻脸。

人饿极了,什么都干的出来。

所以抓紧机会,多玩儿几回!

将二合面送到后院给聋老太太后,老太太居然不急着吃,看着他闲聊起来:“小源子,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精的猢狲。不过你隔三差五的给我做红烧肉面,招惹了那么多人记恼,这是为什么呀?老太太我这么多天,连睡觉都在想这事,一直没想明白。”

李源哈哈笑道:“老太太啊老太太,都说您是这院儿的定海神针,心里什么事都明白,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我还能有什么阴谋不成?不过是和大家伙开个玩笑,一大早上逗大家乐呵一下,日子也过得鲜活点。

当然了,孝敬老太太您,才是主要的。

要说您啊,还真是偏心。

柱子哥上房揭瓦、偷鸡摸狗的时候多了,见天和大茂哥打架,也没见您说他不怀好心。”

聋老太太摇头笑道:“你啊,瞒不过我。傻柱子他能和你比?你把他卖咯,他还帮你叫好呢!小源子,傻柱子人好,心瓷实,你得多帮帮他。”

李源笑眯眯道:“这还用您说?他是我哥儿们!不过,您真当他傻啊?他帮我还差不多。

当然了,就冲您这句话,他真遇到想过去的坎儿找我帮忙时,能帮的我指定帮。柱子哥对我高低不错!可他要自己乐意,那谁也管不着。我又不是何大清,还上赶着教儿子啊?

得嘞,您快吃吧,我先走了。”

聋老太太却拦道:“你先等等。”说着,拉起外褂,从里面棉袄口袋里,拿出一个手绢来,又慢丝丝的打开手绢,里面露出一卷子钱来,她拿出两张大黑十来,犹豫了下,又点出一张五块来,递给李源道:“你一大妈说你日子过的紧巴,关饷发的工资都寄回家了。这钱你拿着用,算我借你的。等我买棺材的时候,你再拿出来还我。”

李源惊喜的“哟”了声,接过钱后乐道:“那我可得让老天爷保佑您活到一百八啊!”

聋老太太也高兴,道:“我要是活到一百八,这钱就不用你还了!对了,小源子,现在你也有钱了,往后面条少放些棒子面,多放白面。棒子面粘牙,我就这么几颗牙了,有一颗都被粘松动了……”

李源哈哈一笑,心道这几天还是别送面了,别让这老太太以为这钱是雇他做饭的,顺道,还能收集一波负面情绪……

又说了两句闲话,他就告辞离去了。

等他走后,聋老太太又慢慢将手绢收起来,将面吃完后,就见一大妈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问道:“老太太,怎么样,源子收钱了没有?”

聋老太太没好气道:“收的利索着呢……唉,人老了,心也软了。你给的二十都给了他不说,还往里搭了五块。唉,亏大发咯!”

悔恨呐!刚才想嘛呢?

一大妈笑的不行,道:“给他就给他了,有什么亏的?你有什么花钱的地儿?”

聋老太太不服:“街道口一大碗烂肉面才二毛五,那肉和面比这猢狲给的多多了!他啊,齁精!我就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大妈笑呵呵道:“老太太,这账啊不是这样算的。他能这样想着您,隔三差五给您送碗热面来,比柱子还贴心呢。人老了,不就求个膝下有孩子能近乎孝顺吗?”

聋老太太呵呵笑道:“他啊,和傻柱子不一样……不过你说的也对,不管怎么说,能有个孩子隔三差五来送碗饭,还逗我乐一乐,要不就气我一气,日子过的还快些,没那么难熬了。”

一大妈笑不出来了,她将来的日子,又会怎样呢?

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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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4章 我写个条子

“源子,问你个事儿呗。”

去轧钢厂的路上,许大茂卖力的踩着车镫,一边喘气儿一边说道。

李源坐在后座,心里正寻思着以后是不是干脆找个“司机”,坐车可比骑自行车舒服多了,而且骑自行车多了,还容易压迫前列腺……

听许大茂这么一说,他悠悠笑道:“大茂哥,什么事啊?”

许大茂道:“没大事,就问问你,那娄晓娥找你看病,她得了什么病啊?”

李源乐道:“伱问这干吗?这是能问的么?”

许大茂忙道:“兄弟,哥哥可没存坏心。我妈以前不是在她家做活么,两家关系挺近的,知道她病了,所以让我问问你。源子,凭咱们俩的关系,这点小忙你不能不帮吧?”

李源连连摇头道:“这恐怕不行,要是寻常小毛病,咱们哥们儿间说说笑笑也就算了。可这……真没法说,你也别问。我是医生,有医德要求,确实没法说。”

许大茂一听这话,心里发凉,他现在有八成确定,娄晓娥身体是有问题的,还是有大问题。

现在就等他老子去工人医院的药房找关系,打听清楚娄晓娥到底拿的什么药,再找个老中医问问,才能确定最后的决定……

李源知道许家在打听什么,也知道他们在谋求什么,不过没当回事。

他们如果真能说服娄家嫁女,那是他们的本事,李源不阻拦。

他们若说服不了,把黑锅扣他身上,那他们也别想得逞。

在大院里许家不是个儿,在轧钢厂里他们仍不是个儿。

许家爷俩儿连傻柱都弄不倒,也就那么回事了……

许大茂不知李源心中所想,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好心”劝道:“源子,我昨儿见娄家丫头一直盯着你看,八成是看上你了。要她是个好的,哥哥肯定祝你俩幸福,娄家多有钱呐,娶了娄家丫头,这辈子就等着享福了。可她要是有病,那这门亲就不是好亲了。你要是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婚姻,那以后哥哥可就瞧不起你了!”

李源:“……”

这孙子,还真他么是孙子。

……

“孙叔,您这是……”

进了轧钢厂,许大茂心事重重的走后,李源自己骑车到了工人医院,没进楼,就看到孙达和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站在那,看到他后明显集中了过来,显然是来寻他的。

李源只当是聂家或是娄家的事,不想孙达却介绍道:“李源,这是咱们轧钢厂采购五科的张大庆张科长。”

李源握手道:“张科长您好,我是李源。”

张大庆人长得很精神,浓眉大眼,看起来也是一身正气,他握住李源的手后笑道:“早听说赵科长有一个得意弟子,一表人才,今天看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孙达见李源笑而不语,便笑了笑道:“老张,都是自己人,有事你直说,一会儿人多起来不好说了。”

张大庆笑道:“看来真是自己人,小李,我和你孙叔孙副处是好多年的老战友了,咱们就直接说。轧钢厂采购处一共五位科长,我是第五个,专管计划外的采购工作。其他的都好说,就是这肉啊,太难弄了。正巧我最近听说,下面的红星公社秦家庄有一伙猛人,带着民兵连进山,很是打了不少野猪、狍子。

小李,要不是五六年上面发了指示,不许城里各单位出动保卫力量进山打猎,咱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可命令下来后,谁都不敢动了。现在想找肉,只能去下面求爷爷告奶奶。”

孙达见他啰嗦,就对李源道:“老张打听到秦家庄的民兵队长是你二哥,这不就来找你了?李源,你要是方便的话,帮个忙……”

李源笑道:“孙叔您都开口了,我还有什么不方便的?这样,我写个条子,张科长拿去给我二哥,应该没什么问题。”

孙达:“……”

张大庆:“……”

见两人没反应,李源就从解放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二哥,张大庆科长是我孙叔的战友,请予以帮助。

顿了顿,又写下一行:至少一头野猪,两只狍子。

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将纸笺撕下来交给张大庆后,李源笑了笑,道:“若没有其他事,我去上班了。”

带民兵进山打猎,猎物肯定是要归公的。

所以卖不卖,都和他没关系。

李源猜测二哥李江带民兵进山,多半是为了趟路,然后再和李家兄弟们进山打猎。

路熟了,就好打了,进退皆可。

李家几兄弟,精着呢。

张大庆扫了遍纸面后,忙笑道:“李干事上去吧上去吧,谢谢你了。”

孙达也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去吧。

等李源走后,张大庆看着他消失在大门口的背影,啧啧道:“老孙,你那口子收的这个弟子不得了啊,天生是当领导的。这才是个七级办事员,写条子写的那叫一个自然顺畅。”

孙达也觉得好笑,不过他摸了摸下巴摇头道:“你不了解他,这孩子是真的一点这方面的心思都没有。昨天……”

说着,他将聂家准备运作李源去港岛给大领导当保健医生,并和聂远超的女儿之间的事大致说了遍后,最后道:“这种跃龙门的事,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换你你做得到?中午的时候聂远超还亲自叫他去二楼,问他为什么不去港岛,看样子还想再劝一劝,结果还是拒绝了。你说他是故意弄这套惹人笑的人吗?”

张大庆闻言大吃一惊,看着孙达道:“真的假的?”

孙达呵呵道:“你是在外面野惯了,不打听厂里的事。不信你去问问,聂远超的闺女恨不能把这小子揣进口袋里,霸道的都不让其他小护士见他,你以为呢?行了,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给你说,小李的医学天赋非常强,而且一心钻在这里面。现在压根儿不是我们家老赵在教,是我们家那位老爷子亲自在教,教的还是老赵都没学过的赵家绝学。以后指不定有你再求人家的时候……”

张大庆笑不出来了,道:“老孙,过了啊,我就开个玩笑。别说以后,现在我就求着人家呢。我是那种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人吗?对了,你得跟我说说,送小李一些什么才好?怎么说我也是个长辈,不能白占小辈的便宜。”

等的就是这句话,孙达笑道:“我记得你前儿才得了一张手表票?正巧小李还没手表,老赵要把我的手表给他,那孩子死活不肯要。别看整天笑呵呵的,主意正的很。”

张大庆骂了声:“姥姥!老团长以前骂你是属黄鼠狼的,真是一点没骂错!得了,谁让我欠他的,又是长辈,回头我就把这张票送过来!”

手表票,那是比自行车票还稀缺的票证。

偌大一个轧钢厂,一年总还有十来张自行车票发下来,可手表票,能有两三张就不错了。

因为当下压根就没有国产手表,全是外国表,尤其以罗马表为主,譬如大名鼎鼎的梅花表。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收入高的人不算少。

易中海、刘海中都是这个时代绝对高薪的工人代表,他们两家就算天天买鸡吃,在钱上都没问题。

可就算如此,也没人有一块手表。

高达三百二的表价已经让绝大多数工人敬而远之,更别提还需要更稀缺的手表票。

……

“去你家吃饭?算了,真不必了。”

李源刚进诊室,聂雨就进来,眼睛像杏核一样红肿,开门见山邀请李源晚上去她家做客吃饭。

见李源想都不想就婉拒,聂雨眼泪又下来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李源,目光看起来娇弱心碎。

李源怕了,解释道:“我现在跟着我师爷学习针灸,每天晚上下班后连晚饭都不吃就先过去,学完了才准吃。除了周末外,一天都不许少。这是当时求他老人家传艺时,师爷立下的规矩。所以,晚上真不行。”

聂雨退一步:“那就中午!”

李源无奈道:“中午……”眼见她逼近一步,又赶紧认怂:“行吧行吧,中午你来叫我。”说完,似乎为了挽回脸面,埋怨道:“真是的,你是去港岛,又不是去西天取经,弄这么伤感做什么?你爸妈都在这呢,肯定有机会常回来,别弄的生离死别似的。”

聂雨闻言楞了楞,盯着李源看了片刻后,瞪他一眼吼道:“你懂个屁!”

说完,一扭身走了,倒没那么哀伤了。

李源抹了把额头虚汗,别搞出殉情那套把戏就好。

男女搞对象,最怕脑补过度。

更何况连对象都还没搞,哪有那么深情……

唉,人长的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透过窗子,凉风吹进,风中夹杂着这个时代独有的红色气息,倒是吹散了些许忧愁……

今日病人似乎很少,李源在诊室看了一个小时书也没一个病患前来,他就将书收起,去了赵叶红诊室。

赵叶红倒是正在给病人看治,他自觉走到旁边开始帮着记录开方。

已经到尾声了,又是寻常病症,所以赵叶红也没让他上手。

等病患走后,赵叶红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李源便将昨晚诊断秦淮茹的事说了遍,不过没说秦淮茹专门十二点跑去,只当寻常病例对待。

赵叶红听后,微微皱眉,道:“在这方面,中医其实还是比不得西医。你开的方子无非是逍遥丸加丝瓜、陈皮、当归。可她要是严重的话,需要手术开刀的。手术开刀都未必能好,别耽搁了人家。”

能用中医手段治疗癌症的人可能有,但肯定不是他们师徒娘儿俩。

所以赵叶红建议李源避险……

李源忙道:“我上手了下,质软,多半是良性的。”

乳腺结节一般而言,软比硬好,软的更类似于健康组织。

如何判断是软是硬呢?

摸摸嘴唇,和嘴唇类似,为质软。

摸摸鼻尖,和鼻尖类似,为质韧。

至于质硬,就是摸起来硬邦邦的,和额头差不多,这种情况,就很危险了……

秦淮茹的,摸起来很软。

赵叶红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医?”

李源道:“我准备针药相合。师爷有教过,乳癖症,可以火针刺少泽穴、天宗穴、足临泣穴、太冲穴、行间穴等。病人的病情不算重,我比较有信心。”

赵叶红皱眉道:“既然病情不算重,那就不急着用火针。你才学了多久,就要用火针?火针是大针,还是先用毫针稳当些。你还年轻,不要急。真治好了这一例,往后找你治的病例就多了。多磨炼磨炼,再用火针。”

别看火针只是在火上将银针烤热,但银针温度的变化,对穴位的刺激将大大加强,引发的将是整个机体的应激,刺激强度远不是毫针能比的。

治的好自然效果大大加强,治不好那也会引起迅速的恶化……

李源想了想,也对,等哪天贾张氏找他针灸时,再用火针吧。

这老娘们儿抗造……

等公事说完,赵叶红问起李源给一大妈治病的事,她都听说了。

李源笑道:“哪有那么神,无非还是丹参、檀香、砂仁再加上川芎、冰片,师爷帮着泛的丸药。其实真正的急发心绞痛,还是让人家赶紧吃硝酸甘油片吧。别看就快那么两分钟,少受好多苦痛呢。”

一个三分钟,一个五分钟,还是有差别的。

但速效救心丸胜在没太多副作用,并且没有耐药性,只要不是急发的,心口闷疼痹症时,服下去效果远胜硝酸甘油。

赵叶红笑道:“中医让人骂了这么多年,欺负了这么多年,你倒一点不介意,还推荐到那边去?”

李源摇头道:“老百姓管什么中医西医?啥能治病就用啥。不管中西,重要的都是后面的那个医字。等我把华氏正骨手法、攻邪派李家的那几招绝招和辩证法学会,可能还会再去看些西医的书。现在上面在号召西医学中医,我觉得中医也不能固步自封,多学些西医也不是坏事。”

赵叶红气道:“我看你有多少精力,真是贪心不足。”顿了顿又问道:“你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是好的,但也不能耽搁人生大事,你都二十了,到年龄了。那个聂雨又找你了没有?”

李源嘿嘿一笑,道:“一大早就来了,让我晚上去她家吃饭。”

赵叶红眉尖一扬,道:“你怎么说?”

李源理直气壮道:“我当然不去了,跟她说明白了,晚上要去找师爷学针灸,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赵叶红笑骂道:“你也就是仗着这张脸生的俊,不然这辈子打光棍儿去吧。她怎么说?”

李源无奈道:“她退一步,说那就中午去,我就没法子了。宴无好宴,聂副厂长不简单。”

赵叶红责备道:“别这样说,就当去吃一顿便饭吧,只要她家不过分,你大男子汉,且忍一忍,反正没两天聂雨就要走了。”

李源嘿嘿一笑,道:“这就是我不想和大院孩子亲近的原因,不管对错,总得我来忍。得,我忍,我忍。”

我忍个屁啊忍!!

重活一世是来过轻快日子的,不是忍辱负重的。

现在是工人最光辉的时代,连这个时候都忍,那他以后还能不能活了?

不过以他对聂远超的了解,这个人,应该不至于乱来。

如果他真的因为爱女心切就想牺牲委屈一下无名小卒,那无名小卒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

已经确定了后天七月一号上架,终于熬完新书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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