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第298章 贡院走水

第298章 贡院走水

林延潮待至考房后,附近考房已有数名考生。

林延潮不急不忙,先钻进考房,作起卫生来。

这考房果真如传说般的狭小,进去后腰不能伸直,躺下去腿露在外面,站起身头碰到顶。林延潮不由腹诽这大明朝坑爹的有关部门,就不认真花点钱,给考生整治一个好好考试的地方。

林延潮一面打扫,一面欣赏起墙壁上的‘场屋文化’,这些当然都是科场前辈留下的‘墨宝’。

大概就是写上一首歪诗,某某人到此一游之类的,林延潮看了五六个名字,大多默默无名,待读至一个名字时,却是一愣。

嘉靖十一年,闽县林垠试三场于此。

林延潮看了不由啊地一声,这贡院九千间考房,自己竟是到了山长当年考试时呆过的地方。

到了下一科时,这木制考房必是被拆掉,换成砖瓦的考房了,这些字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看见了。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林延潮坐在考房里,对着这行字,愣了一会。半响后,林延潮直起腰,向这一行字拜下,心道山长,弟子一定会金榜题名,不负你多年之教诲。

林延潮想到这里,继续将考棚打扫干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林延潮还是谨慎的,用油布作顶,又作了门帘,以防雨水打进考房,若是卷子不洁,记号,会被判为蓝卷。判为蓝卷,基本就是落卷了。

布置好考房,林延潮就赶紧点起炭盆取暖,又用小铜壶装了水在那烧着。

水烧开后,林延潮往里面丢了些红枣枸杞进去,把小铜壶放在一竹编的壶箩里,壶箩边都塞上了鹅毛棉花,只留了壶嘴在外,如此可以保暖,算是古人的保温壶了。

泡好这红枣茶后,林延潮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红枣的香味顿时渗透进五脏六腑里。

红枣茶不仅能驱寒,还可补脾胃,考场为了节约时间,不免吃生冷的食物,如此容易冻着胃,消化不良。喝红枣茶就能化解不少,而且在这寒冬腊月喝一壶热腾腾地香茶,也是难得享受。

林延潮的午饭,就是馍馍就着红枣茶。

到了下午,考生陆续进场已毕。

考题下发,林延潮先看首题,上面写着‘我爱其礼’四个字。

对于林延潮这样身经百战的八股斗士而言,只看了一眼这四字,立即就想到这一题出自论语八佾中的一章,原文是‘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大意就是,子贡提出去掉告祭祖庙用的活羊。孔子说:“赐,你爱惜那只羊,我却爱惜那种礼。”

这样的题目,不谈以往的题库,还是自己都做过一次,可谓丝毫难度也没有。自己当年乡试作这样的题目就轻轻松松的,经过这三年每日不缀的苦读,林延潮的经学功底更上一层楼。

但是会试要想的,不仅仅是如往常一般解题,而是要想办法打败这三千举人,故而文章水平,要比以往更进一步才是。

林延潮喝了一口红枣茶,当下在草稿上刷刷写下十个字,圣人之心,惟知有礼而已。

这是破题,和上半句我爱,即孔子之爱,八股文里不能点孔夫子名讳,否则就是违制,故必须用圣人替之,孔子之爱即圣人之爱,圣人之爱即圣人之心。

有礼,孔子希望子贡祭祀仍用饩羊,乃为了维护礼制,所以下半句写上,惟知有礼而已。

承题,夫告朔之礼,至大礼也。圣人之心,于是乎在,而何暇为饩羊惜哉。

下面就是代圣人立言,到了天黑之时,头篇五百多字已是写完。

林延潮伸了伸懒腰,炭盆里的炭早已是熄了,天黑之后,气温迅速降低,考场上更是觉得寒冷,几个监视的号军都是跺着脚取暖了。

林延潮肚子咕咕鸣叫,这样天冷之下,身上热量消耗更快,故而比平时更容易肚子饿啊!

于是林延潮将剩下六道考题看了一眼,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一下子就记在脑子里了。

林延潮将卷子收进卷袋,重新往炭盆里加了炭,这一次考试,林延潮木炭准备很充足,在供给所那又买了一些,丝毫不用担心炭不够用。

加了炭后,林延潮在檐下了煮面条,从客栈带来两个咸鸭蛋早被冻得硬梆梆的。

林延潮将咸鸭蛋一并丢进面条里,煮一碗吃了,犹嫌不够,边煮边吃,连吃了三大碗,方才小饱。

这时候,左右考房里考生们,都是点了蜡烛,在作考题,而见林延潮在考场里煮饭吃食一幕。

众举人们都不认识林延潮,他们为了赶时间做题,都是喝冷水就着生馍馍,凑合一顿就是了。

至于煮饭吃食,这本来也很正常,但是见林延潮居然连吃三碗,考场上这么宝贵的时间不用,而是拿来煮饭,这也未免太浪费了吧。

此人莫非是来考场搞笑的吗?

众人不由大摇其头。

林延潮吃饱喝足后,但觉得倦意袭来,昨夜还是没有睡得太好,天才黑就犯了困,这样下去若是与其他考生一般,挑灯夜战,效果反而不太好。

反正考场有三天两夜,这才一天一夜呢,咱们不着急。

想到这里,林延潮就在考房里,将考试用的号板从砖托上取下。说起考房里的号板,还真是科举考试时神器般的存在。

考试时号板就搁在离地一尺多,以及二尺多的砖托上,白天时当作考试,吃饭的桌子和凳子用,晚上时,要睡觉了,就将两块号板从砖托上取下,铺在地上,当作床板用。

如果没有这号板,这京师里的二月天气,直接让你睡地上,那酸爽的滋味保证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林延潮将两张号板在地上拼好,然后在号板上铺了一层被褥,林延潮试着躺了下,不错,软硬适中。

然后林延潮再把炭盆用布包了放在被褥上。

待被褥都暖了后,林延潮将炭盆搁在门帘外,然后自己盖上被褥,将平日身上穿着的衣狍脱下折叠成枕头,然后将裘衣罩衣都盖在身上就躺下去。

不得不说考房实在是太小的,身为南方人的林延潮,个子并不算高大,但睡在里面,若是将头脚都裹好了,整个人弯成虾不说,屁股还露在帘门外了,若是整个人躺直了,双脚就在帘门外了。

林延潮在屁股和脚中间取舍了一番后,最后决定还是顾腚,然后在炭盆里多放了些炭,放在门帘外脚旁暖脚。

寒风劲吹,林延潮倦意袭来,于是就在考房里呼呼大睡。

而一旁考生见了这一幕,更是无语了,他们仍在支着蜡烛在写卷子,因为他们知道在考房里肯定是睡不好的,倒不如在头天精神尚好的时候,一鼓作气来答题,先将头三篇写好了,待实在顶不住了,再在考房里囫囵睡一觉。

他们想到也有道理,也是以往古人的考试经验,故而他们看来,林延潮这样早早上床的,简直是一朵奇葩。

众人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林延潮,继续答题。

当夜风很大,夜很寒,所幸没有再下雨。但是半夜时,一名考生不慎打翻了烛火,引起了贡院失火。而且这场大火,离林延潮的‘玄’字号考房还是蛮近的。

林延潮附近的考生见了火势,怕殃及池鱼要离开考房,但是看守他们号兵却不肯他们走,说了若是他们离开考房就以舞弊论处。

众考生们当下都是吓怕,但又不敢离开考房,只能低着头答题。起初火势越来越大的时候,不少考生还是吓得哭了,但官兵却警告他们不准喧哗。

这些考生们只能躲在考房里默默流泣。

考场大火,顿时惊动了主考官申时行,以及知贡举。

他们闻之消息后,立即披衣出来,组织官兵灭火。

当时每个考巷,都备有大水缸,考前水缸里水都是满满的。阁老亲自主持灭火,左右官兵哪个敢不拼命,顿时火势被扑灭了。

尽管火势扑灭,但考房仍是被烧了几十间,影响了近百名考生。

申时行不得不临时给考生们换考房,之后申时行,以及副主考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余有丁,亲自巡视考场,安抚那些吓着了考生,让他们继续好好考试。

待余有丁巡视至玄字号考巷,来到林延潮考房前时,见一人在考房里呼呼大睡。

一旁随着余有丁来巡视的官吏都是心道,贡院失火闹了一夜,此人竟呼呼大睡不觉,难道竟是个憨货。

一旁官兵就要上去将林延潮叫醒,余有丁却摆了摆手,笑着对属僚道:“此人遇到大事,真有静气啊。”

众人都是笑着称是,当下余有丁也没叫醒林延潮,而是直接去其他考房巡视了。

守在林延潮考房前的官兵见了这一幕,不由绝倒。

待一夜过去,天微微亮时候,林延潮总算一觉睡醒,可能是昨天太累,又是一晚没睡,竟是一觉到天亮。额日全额林延潮昨夜睡得太沉,对于昨晚的大火,甚至是一无所知。

此刻左右考生都是惊魂未定,众人都是瞪着一双熊猫眼,一夜没睡疲倦不堪的样子,看着林延潮起床,然后在考房里一边打着呵欠,一面收拾被褥。

监督林延潮的官兵,没好气地问:“这位老爷昨夜睡得可好。”

“昨晚还睡得蛮暖和的,就是下半夜有点吵!唉,算了,睡了一晚上感觉还是睡不够啊!”林延潮抱怨着道。

考生们见了林延潮这不满足表情和语气,心底都是那个气啊!

(本章完)

299.第299章 锦绣文章

第299章 锦绣文章

睡了一晚上还是睡不够?你让我们这些一夜没睡的人情何以堪?

冷静,冷静,我们不可以与这样的人一般见识。

担惊受怕了一夜的考生,都是如此想到,昨夜大火一惊,令他们本来要写的第二篇,第三篇文章都没写好,科举重头场,头场中头三篇。

这头三篇文章,至关紧要,自己才是重要的,那个人咱们懒得理会。

故而众考生们想起昨夜没写好的,顾不得一夜疲惫,动手写了起来。

不过这时他们却听得外面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再一见他们笔都握不住了。

但见林延潮起床后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赶紧奋笔疾书,补完昨夜还未完成的卷子,而是拿起他的炭盆和小锅,煮起米粥来。

接着林延潮还往粥里放了胡桃、松子、这是要煮八宝粥的节奏。

炭火一下下的舔着锅底,砂锅上咕嘟咕嘟上冒着起泡,林延潮揭开盖子,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呢。

但见米粥的香味四散出去,附近的考生和官兵都不由都是一阵腹鸣。

众人闻着香气集体无语,满怀怨气地拿起冷冰冰的馍馍啃着,不然叫他们如何忍得住。

粥煮好,林延潮直接拿起汤勺小口小口扒入口中,热烫烫的八宝粥吃进肚子了,寒气顿消。

林延潮吃饱后,刷了锅,当下将卷袋里取出考卷来。

昨晚入睡前,他已在心底为剩下的六篇文章打起腹稿了,睡了一晚上,早上借着煮八宝粥的时间,林延潮将昨夜打好的腹稿,重新在脑子里捋了捋。

听闻以往大诗人王勃也是如此,在构思之前先磨墨数升,然后开怀畅饮,趁酒酣耳热,引被覆面而卧,等到酒过人醒,便“援笔成篇,不易一字”。

林延潮今日也学王勃一学,铺开卷子,借着磨墨最后将六篇文章,在脑子里,再过了一遍。

腹稿一成,林延潮目光一凝,笔尖飞快一蘸墨汁,下笔点点,在稿纸上书写起来。但见林延潮笔下如龙,没有半分停顿之处,就如同当初写漕弊论时,整篇文章一气呵成。

一个个方正的字迹,从林延潮笔下逸出。

从入学堂的第一日起,林延潮就学书法之道,每日习帖不倦,没有一日停顿。

读书也是如此,六年来,手不释卷,经史子集一书不漏。

纵然有过目不忘之能,但林延潮坚信,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努力永远比天赋更重要!

笔下字字落成,林延潮仍是笔下不停,文思如泉涌,文章之道取法苏韩,胸中藏书十万卷,引经据典,处处信手拈来!

哗!

一张卷子写满放在一旁,林延潮取过镇纸,压着下一张卷上接着写。

旭日东升,照着林延潮与考场上芸芸举子,这一刻整个考场里,都是笔尖摩纸,乍听来如春蚕食桑,沙沙有声。

考生们蹙眉运笔,殚精竭虑,一生所学,十年寒窗所得,尽诉于纸上。

但求有朝一日,鲤鱼跃鱼龙,一鸣惊天下!

申时行,余有定二人下场巡视考场,见考生们没有因昨夜失火影响,认真写文章,都是满意地点点头。

待巡至玄字号考巷时,申时行负手走过,待经过林延潮考房时。

申时行扫了一眼,但见林延潮伏案写文,连头也不抬,对于自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经过,连一眼都不瞧,文章竟写得如此专注认真。

申时行不由点了点头,昨夜失火就在附近,看来林延潮丝毫没受影响啊!

不过申时行只是扫了一眼,就不看了,丝毫没有在眼神里露出认识林延潮的意思。

但是倒是走在他身后的余有丁听得下属说了几句,申时行听了有一句是,昨夜失火时,仍卧床大睡的考生就是此人。

余有丁听了露出略带玩味的笑意。

然后余有丁在林延潮身旁站定,将他身旁一张写好的卷子拿起。

这时林延潮方才意识到,抬头看了一眼,两名朝廷大官站在自己的案前,拿自己卷子的林延潮不认识,但前面一步的申时行自己却是认识的,这二人身后都是跟着一群的吏员。

林延潮也没有作出认识申时行的表情,只是余有丁温和地道:“本官察卷,你但写无妨。”

林延潮虚行了礼当下继续写文。

余有丁低头看卷,申时行在一旁偷瞧余有丁的神色。但见片刻之后,余有丁脸上中露出惊讶,震撼,激动的神情,仿佛看见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

片刻之后,余有丁平静如常,将卷子交给一旁吏员。

吏员取了印章在卷子上盖印,作了个钤记,然后将卷子放在林延潮案上。

这是会试时防止作弊的规矩,一般考场次日时,大部分考生的首卷写完后,会有一名吏员在你首卷上盖印,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考生中途掉卷,以其他卷子顶替作弊。

余有丁放下卷子后,走回去的途中,申时行突然问余有丁道:“方才看你那考生卷子,目中露惊叹之意,是为何啊?”

余有丁低声道:“真锦绣文章,此人文章仅试阅一篇,胸中已不能平,此子真奇才也!”

申时行听了脚步一停,捏须看着余有丁。

余有丁与申时行乃同榜,都是嘉靖四十一年的进士,申时行是状元,而余有丁是探花。

余有丁的才华也是有数,在翰林院里,负责教习庶吉士。

申时行笑着问:“余兄此言当真?”

余有丁以为申时行不信自己,恼道:“你莫非还不信我?”

申时行连道:“信,信,既是余兄赞此子之才,我去看看此子叫什么名字,阅卷时也好留意。”

余有丁拦住申时行道:“看什么,申兄既是怀疑某之眼光,到时房官呈卷之时,再拿与你看。”

申时行笑着点点头道:“也对,若此子真如你说的这般有才华,数日之后其誊卷必在你我案上。”

余有丁笑道:“这是当然。”

于是申时行与余有丁又看了其他数名考生,然后吏员依次盖印。

如此寻了一两个考巷,申时行和余有丁即返回至公堂,自有吏员为其他考生盖印。

光阴如逝,会试第二日过去得很快。

一日写毕,头场七篇卷子里,林延潮已写好五篇,现在只剩下两篇没写。

不过集中精神写了一日,林延潮已是疲乏不堪。这等强度不是当初林烃给林延潮布置题海战术时,一日十道八股文可以比拟的。

那时林延潮文章功底尚浅,十道题目写下来,不需思考太多,但是到了乡试七篇,要写出精益求精的文章来,自是需要更加斟酌。

每写完一篇,都耗费大量精力。

事实上,考场上大部分考生,也都是如此。第一天时,仅仅是五千考生入场排队,发试卷,已是将时间消耗去了大半。

故而大部分人答题时间,都是在第一日夜间,以及第二日白昼的。很多人考到现在都是熬了一个通宵,但即便如此大部分人,这时候的速度,也不过写了四五篇而已。

到了这时,大部分考生已是精力不济了,想着再写几百个字,然后勉强在考棚里凑合一晚上,睡醒之后,将剩下的文章写完。

可是在他们点蜡烛,想要继续写题时,就见到昨天睡了一天的林延潮,已是早早地在考房里将被褥铺开,准备入睡了。

这人真是没救了,现在众人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这位考生如此把考场当饭店,客栈的精神实在令他们不屑于与之为伍!

不过林延潮确实是倦了,这等情形下文章写出来也是不好,还不如养足精神。

明日还有一天,对他来说,时间是十分充裕的。

自己又不装逼抢着第一个交卷,既是如此,把考试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就行。

于是林延潮钻进被窝,上下眼皮一合,连酝酿睡意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呼呼大睡起来。

这睡眠质量,还真是杠杠的。

不过这一夜,林延潮没有一觉睡至天亮。

原来到了下半夜,考场上突然下起大雨来。

林延潮睡得正熟,忽然发觉外面的脚一凉,惊醒后方才发现是下雨。

这不是前日的牛毛般的冻雨,而是倾盆大雨。

雨水哗啦哗啦地打下。

对于考生来说,下雨了,第一件事不是赶紧去收衣服,而是马上将门帘挂起,将雨水挡在考房之外,若是卷子湿了,那三天两夜的功夫都是白费了。

林延潮赶紧抢救考房,将门堵得严严实实的,这雨水是往南打的,自己的考房正好坐北朝南,故而没有漏尽来一丝一毫。

不过却苦了其他考生,有的考棚年久失修,这些考生只能投入抗洪抢险的斗争中。

有的考生稍好一些,屋子虽不漏,但是要小心雨水打进来。他们本来两天一夜没合眼,只想着在这下半夜的功夫,合一合眼,但没有料到睡觉的计划泡汤了。

这些人只能满眼血丝地在考房里坚持着。

至于林延潮没有这个担心,考房都遮好后,林延潮点起蜡烛,乘着睡醒的功夫,继续做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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