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本能

为了这个世界的稳定,也为了让食物链的循环更加快捷,牧场主将所有奇迹和灾厄尽数排除,割裂,绝缘。

圣痕在这里根本无法存在。

个体的力量无限制的变得渺小。

而极意也同样如此。

归根结底,极意就是俺寻思。

俺寻思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俺寻思一拳能搞个交响,俺寻思如何如何……可遗憾的是,在万世乐土的服务器里,一切都是牧场主的寻思,没有其他人寻思的空隙。

而状况变成这样,也依旧是老样子。

——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既然规则被定下了,那么就必须遵守,自己这边用不了……至福乐土他们也用不了!

否则但凡有一个小小的空隙,万世乐土的完美循环都会不攻自破。

而坏消息是,他们根本没必要去用。

为了构建起人类食物链,牧场主在万世乐土内部填入了波旬的污染,投入了统治者们作为基石,令贪欲和恶意百倍暴涨。

而为了加速了世界的发展和食物链循环的速度,又引入了工坊主们的技术,不断的淘汰和轮回之中,构建起了如今的世界。

波旬的统治者和工坊主们隐藏在幕后,掌控着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力量,同时又握有最尖端的技术和来自永世集团的诸多专利。

而现境这边,大家只有一颗和地狱拼个你死我活的心。

怎么打?

拿头去打么?

末三磕掉一整罐劣质酒精混成的啤酒之后,忍不住无奈叹息:“没有圣痕,只有一点炼金技术,状况对我们压倒性的不利啊。”

“这不对吧,三姐——”

在寂静中,她听见了槐诗的话语。

如此平静。

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可当她抬头时,在闪烁的灯光下,便看到那一张俊秀面孔上所浮现的笑容——在阴影的笼罩之下,如此愉快。

明明如此温柔,可又毫无温度。

只有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闪烁的灯光,便仿佛地狱里涌动的烈火一样。

“以为没有奇迹的世界?”

槐诗微笑着,像是舔舐爪牙的怪物,喜形于色:“这对我们而言,难道不是压倒性的优势么——”

就在他身后,细长的阴影随着灯光的摇曳而在墙壁上蠕动。

仿佛行将井喷肆虐的恶意之潮。

只是,听到这里……槐诗就几乎快要忍不住手舞足蹈,大笑出声。

这是什么天胡开局?

不,比那还要离谱——对自己最不利的东西,竟然在开局之前就被对面给彻底BAN掉了?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吧?!

归根结底,还是末三,太过于正常了。

应该说,是她太尽忠职守。

太合格了。

她是一个合格的现境卫士,是东夏谱系培育出的珍贵栋梁和基石。她完美的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保卫现境、保卫东夏不受地狱的侵蚀。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陷入盲区。

这是思路的分歧。

她忽略了一件事情……

破坏,永远比创造要简单!

哪怕破坏和创造的是地狱也一样……

破坏是火焰。

破坏是海潮,是蝗灾和地震,是一旦扩散开来之后就无法收拾的不可抗力。是一切秩序和美好成就的死敌。

因为创造和建树是如此的困难,需要披荆斩棘,需要去排除万难,去斗争一生,才能够眺望到希望的曙光。

可破坏,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需要一个意外,一粒老鼠屎,一个叛徒,一个拖后腿的废物……甚至,一枚马蹄铁。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只要一根导火索,就足以让全盘彻底崩溃。

可同时,破坏也太过于脆弱,太过于危险。

破坏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被各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和因素,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掐死在萌芽之中……

如今一听到自己能够没有任何干扰的在一个威胁只剩下摄像头的地方安心发育度过大前期,他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不,已经笑出声了。

“反正,接下来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三姐通知我吧。”他起身道别。

“唔?你难道不跟我们一起?”末三疑惑。

“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怕到时候会有些合不来……更何况,郭老的风格,我也不太吃得消啊。

为了避免到时候起什么争端,我还是单独行动就好了。而且我做的事情会有点麻烦,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你们暴露……”

“你确定么?”

末三的神情严肃,并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万一失手的话……”

“放心。”

槐诗想了一下,耸肩,得意一笑:“我最擅长的,可就是坏人好事了。”

只是,临走之前,他指了指角落里不断蠕动的‘原照’:“对了,这玩意儿可以送我么?”

“啊?”

末三呆滞。

“我这边还缺个跑腿。”

槐诗蹲下身,捏着下巴,端详着这个曾经喊过自己‘小槐’的臭弟弟,露出一笑:“我觉得他就很合适。”

“唔,唔唔唔——”

原照惊恐的瞪大眼睛,在束缚下奋力的惨叫起来。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狞笑的槐诗向着自己身处毒手。

黑暗,遮蔽了他的眼睛。

白银之海的投影,‘社畜快乐室’。

在源质层面进行投影的超大型会议室内部的时间在特地的调控之下,已经刻意的进行了加速。

相比之下,外界的一切都在万倍的时间差之下,近乎停滞,内部二十四小时的时间甚至不够一次眨眼。

即便如此,相对于这一片战场之上每秒钟所产生的恐怖讯息和情报量,仍旧让人感觉时间不够。

数之不尽的头脑在此处以灵魂所能容许的上限进行着思考,并分析着万世乐土内传来的情报和消息。

而就在两件报告的短暂闲暇之中,叶戈尔本能的揉了揉眼眶,想要缓解自己甚至感觉不到的疲乏和困倦。

压抑烦躁。

而看到了在这种地方还抽着假烟喝着假酒还在吹口哨的罗素,就气儿不打一处来。

这时候还给自己添堵,把我气死你有什么好……等等,自己真的被气死的话,这老王八好处就大了去了!

不行,不能着了他的道!

只是,看着这老东西依旧风轻云淡的样子,他就开始羡慕起这一份拔群的定力来。

当所有人都身处迷雾之中,徘徊、摸索和惊恐于未知,不断思考,在一切不详的风吹草动中胆战心惊的时候,能够有人平静淡定的去面对这一切的话,那可太让人安心了。

哪怕这一份平静是假装出来的也没有关系。

而想到对方为了天国谱系的发展,竟然将自己的学生和继承人也毫不留情的丢进那一片地狱里去的时候,他便忍不住为这决心和狠辣而感慨。

“话说,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么?”

在无数灵魂的投影中,叶戈尔发起了聊天。

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之下,将槐诗丢进那一片未知的地狱中去,甚至没有对灵魂和认知做处任何的防护,直面凝固和污染……

实话说,连统辖局都觉得罗素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甚至怀疑罗素为了不让槐诗崛起的势头威胁到自己的领袖地位,想要对自己人狠下辣手……

“啊?”

罗素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摇头:“没啊,我们说话的时候不是就在这里么?我罗素这种正人君子,从来都是守口如瓶,绝对不跟人乱说机密的。你看,就算是我的学生也一样!我这个当老师的,实在是痛心啊……”

前半句话还能当人话听听,后面的就只能当半夜王八叫了。

“你……”

叶戈尔欲言又止,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想要弄死他?”

你不想要他你直说啊!我们统辖局已经眼馋槐宝很久了!搞大肚子也没关系,这个盘我们接啊!

“哪里的话!”

罗素大怒,“东夏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当了他三四年的老师了,就是他八九百辈子的爸爸!哪里有爸爸害儿子的道理?!”

“那为什么?”叶戈尔摊手,“你看,这种事情,总是说不过去的,对吧?”

“好吧……”

罗素无奈,挥手,想了一下之后直截了当的说:“告诉他,只会妨碍他发挥。”

???

叶戈尔斜眼看着他。

你个老王八是不是在逗我?

不,你就是在逗我——

可罗素,却露出了那种让人烦躁的古怪笑容,仿佛隔着朦胧薄纱一般,如此模糊和暧昧。

“你知道,什么状态下的槐诗,才是最强的么?”

“嗯?”

叶戈尔不解,同时开始提防。

你又要唬我了是吧?

“实话说,一直以来,我都很疑惑——槐诗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罗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幻影中的假酒,躺在靠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看,这就是教育家的通病,教多了人,看多了书,就总想要寻根问题,找出原因。

众所周知,有很多,很珍贵,很罕见或许也很常见的潜质和性格特征,会让人走向成功。

但唯独槐诗是个例外……”

“仔细去划分的话,你会发现,他不属于你所认识到的成功者里的任何一种——”

罗素摊手:“可见鬼的是,他偏偏成功了,毫无瑕疵,毫无道理的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以至于,理论违背了现实。

要么现实有问题,要么理论出现了漏洞,或者两样都有。”

叶戈尔听到现在,不由自主的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

“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观察我这位学生……性格上,马马虎虎,算得上是平易近人吧。除了大提琴之外,只有每天打游戏养成了习惯,其他时候基本上都在浪费时间。”

勇气?鼓起勇气氪金只敢氪一单还惨遭沉船算不算?

智慧?都去手游氪金了哪里会有这个东西……

力量?未来可期,但一开始不也根本没有么?

心狠手辣?没有!这货优柔寡断的要命。

身残志坚?对不起,这货还没残就已经开始咸了

野心炽盛?更没有!槐诗但凡有点上进心,自己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头秃!

至于其他称得上好的品质,他好像每样都有。

但每样都不太够。

就算拿着放大镜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去抠的时候,也找不到什么特别到让人挪不开眼睛的亮点。

可当这么一条咸鱼,真正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却会让人感觉这个世界上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实在是太过于矛盾了。

也太过于不正常。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直以来,我都在疑惑这一点,直到我发现问题的本质。”

罗素露出古怪的神情,不止是自嘲还是无奈:

“——他的本能。”

能力,决心,手腕,城府。

其他的一切罗素都曾经见过不知道多少。

可唯独那样的本能……让他感觉到害怕。

就好像是有人在一台豆腐店的AE86里塞了一台航天火箭的喷射引擎一样,而且还附带了存续院的黑科技油箱。

平日里好像老年代步车一样的状态不过是节能模式。

当它真正的被唤醒的时候,不但能够将所有的对手甩在身后,在赛道上横冲直撞,而且还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顺带把叔叔的奔驰掀翻在地上然后来回的碾。

“就好像是某种应激反应一样,你能理解吧?”

罗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长年累月的积累,基因上的遗传,还有偶然之间的意外,都会告诉你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思考的方式,乃至决定的倾向和对待一切的认知。”

他说:“有某种很可怕的本能,就在槐诗的脑子里——”

其他人的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充其量不过是尖叫或者是逃亡而已,而他的应激反应……却狂暴的太过于吓人。

他会本能的进攻,本能的拒绝,本能的进行回避,本能的选择救赎之后,本能的选择拥抱一切。

罗素曾经怀疑这是彤姬的引导和手段,但是经过长久的观察之后发现,彤姬对此似乎也一无所知的样子。

那么,问题就一定出现在彤姬苏醒之前……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赌局结束的时候。

当盖亚碎片迎来太一的降临。

带来久违的气息。

那样肃冷的眼神仿佛似曾相识,充满了熟悉感——说不上冷酷或者是疯狂,可罗素却感觉其中隐藏着某种渴望。

渴望着毁灭整个世界,然后重新去再造……

掌控万象,破坏所有,毁灭一切。

然后,在废墟之上重塑新的世界!

直到那一天,罗素才明白。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寻烦恼。

或许,槐诗的成功只是一个不具备任何复制可能的意外。

再或许……

他并没有刻意的去做过什么。

——只是本能的,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

你会受苦,绝望,最后,一无所获。

(本章完)

第1238章 礼物

圣都,低层区,阴暗的沟渠之间,蚊蝇飞舞。

披着黑袍的疤面人推着一辆双轮车,冷漠的穿行在那些闪烁的霓虹和流莺之间,冰冷的眼神斥退了所有上前靠拢的笑脸,就算是阴暗处探头的流浪汉以及壮硕的大汉,在看到那一双眼睛之后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感受到了寒意。

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觉得,杀气这种东西玄而又玄,不过是道听途说一样的东西。可真正被那一双眼睛盯上之后,随之而来的冰冷和汗毛倒竖的恐惧便令生物的本能感受到了危机。

死亡的危机。

那个家伙,是真的杀过人的,而且,绝对不止一个。

尤其是盖在双轮车的车斗的破布下面,那一团怎么看都像是个活人的东西在不断蠕动的时候……

一切但凡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想要靠近。

少管其他人的事情。

少管没有油水的事情。

少管会惹上麻烦的事情。

想要在这种暗不见天日的底层活下去,那就要将这些道理铭记于心。

很快就没人胆敢再靠近了。

双轮车一路走街串巷,穿过了阴暗的小巷之后,最后,掀开一道尘封的闸门,露出里面破败空旷的空间。

一个早已经报废的机车维修店。

配备成套的车床、工具以及改装设备,乃至材料。

这就是槐诗唯一向末三所要求的东西。

在末三打过电话之后,不到三分钟,邮差就已经将钥匙送上了门。由此可见,这些日子东夏在底层也不是一无所获。

只是在看到邮差那一双令人眼前一亮的坚定眼眸时,槐诗已经不知那群家伙究竟想要搞出多大的事情来了。

送个钥匙来的都是这种感觉随时可以扛着长枪短炮和征伐天使们去拼个你死我活的人才……

而手上的老茧和残缺的肢体则证明了他至少在一个月前都还是一个干粗活的工人而已。

这还是你说的进度缓慢?

三姐你是不是在凡我?

在刺耳的声音里,槐诗落下了卷闸门,将那些窥伺的目光隔绝在外之后,点亮了黯淡的灯光。

摘下面具,周围检查了一圈工具,便随意的支起了简陋的炉灶,开始拿着易拉罐熬起了刺鼻的汤药起来。

不拘清水还是饮料,拿酒精和污水都没有任何问题。

原本还带着红锈的水从水龙头里出来还没几分钟,加入了那一包漆黑的药粉之后,竟然迅速的变得清澈透明,芬芳诱人起来,甚至闻的槐诗饥肠辘辘,趴在罐子上面想要尝尝味道……已经不是邪门能形容的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药粉里面夹杂的一片冻干白菜叶子的时候,便忍不住挠头。

“这他也是开水白菜?”

郭老头儿的恶趣味实在是够了。

很快,端着‘青春版开水白菜·人生重来汤’的槐诗,掀开双轮车上的毯子,紧接着,一张苍白的面孔就暴露在了闪烁的灯光下,如此惊恐。

“你们这是究竟是什么人啊!你们这群人,害人不浅啊!”

拔掉嘴里的破毛巾之后,他先抬头看了一眼两边,确认那个看上去十分可怕的女人不在之后,才勃然大怒,向着槐诗怒吼:“真的太过分了,我完全不知道你们这群家伙在搞什么!

你知道你究竟干了什么吗,槐诗!我们现在的业绩还不过平均水平啊,呜呜呜……”

控诉到这里,他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我才二十岁,才刚刚当上主管……不行,举报,举报,必须举报!不举报,哪里有圣都的美好未来,哪里有……草,等等,你要干什么?”

铁钳撬开了他的嘴。

不存在铁钳一样的手掌,只有槐诗手里的铁钳,粗暴的捅进去之后,端起了清香扑鼻的汤药,温柔一笑。

“来,大郎,喝药了。”

槐诗说,“你生病了,要多喝热水……”

“唔!!呜呜呜,救命啊,救救救救救救……咕,杀人啦……”

原照不断的惨叫挣扎,提泪横流,眼看他那么痛苦的样子,让槐诗分外不解,不是说改版之后味道酸酸甜甜很好喝么?

一直到灌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手里倒进原照嘴里的汤还在冒泡呢。

“啊这……”

槐诗顿时尴尬。

别原大少还没有觉醒,就被自己一壶开水给烫死了吧?

幸好,在喝完之后,药效就已经开始了。

先是浑身抽搐,然后口吐白沫,最后满地乱爬……好吧,没有满地乱爬,倒是让准备好摄像头的槐诗很失望。

一声惨叫之后,原照便仿佛从噩梦里醒来一样,挺身而起,剧烈的喘息。

汗流浃背。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究竟做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梦见他改头换面,字面意义上的从新做人,从小立志成为卷王,然后一路乘风破浪,表现优异,宛如一个爽文主角的当,还受到了集团大小姐的垂青,开始平步青云,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了业务部门的主管,而且部门上下团结一心,众志成城,誓要做出一番事业。

结果就在他人生得意,即将再上巅峰的时候,忽然跳出来一个叫做槐诗的狗东西,一通组合拳就把自己打得吓醒了过来。

妈的,为什么梦里也有这个狗东西!

原照回味着自己的梦,已经泪流满面。

而等他抬头看到槐诗的笑容时,就哭的根本停不下来。

梦里有就算了,醒了为什么也还有!

“嘿,嘿,嘿!”

槐诗在他的眼睛前面伸手晃了晃,“原主管,回神,回神。”

“……”

原照呆滞的看过去,然后,才仿佛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青红白黑变化不定,到最后一片灰败,这才算彻底醒了过来。

“看来是差不多了。”

槐诗满意的点头,问道:“在?三姐让我问你,为什么不喝汤?”

以他对原照的了解,这小子虽然讨嫌了点,中二了点,轻浮了一点,飘了也不是一点,但就算是个纯正臭弟弟,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好坏,刻意去作死才对。

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我喝了啊!”原照悲愤:“大宗伯熬的东西,我敢不喝么?虽然……剩了个底子,流了一两滴,但我绝对是喝了的!”

槐诗摊手:“那为什么会这样?”

“……”

原照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视线飘忽:“之后干架的时候,肚子上被捅了几刀,大概、兴许、可能……是漏了……吧?”

绝了!

槐诗这可算是大开眼界了,第一次看到能冲阵把自己冲自己成筛子的操作。

他甚至怀疑,这小老弟自从解锁了原家的传统艺能之后,就已经浪到飞起,根本不把受伤当回事儿了。

传家碧血是让你这么用的么?

这要回头让原家老爷子知道,不得让你爽上天?

“这么能作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啊。”槐诗感慨。

“你还有脸说别人么!”

原照大怒,挣扎,然后发现绳子捆着挣扎不动之后,怒吼:“三姐在哪里?我要见三姐!我要见大宗伯!我为东夏流过血,流过好多血啊……”

“别想了,你三姐把你送给我当牛马了!好好当好跑腿小弟这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槐诗看着他惊恐的脸色,拉来一张椅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了,才似是无意的问道:“说起来,之前你喊我‘小槐’喊得好像很爽啊。”

“……”

原照下意识的向后靠了一点,看着这狗东西渐渐狰狞的笑容,忍不住,吞了口吐沫。

抽搐着,挤出一个笑容。

“这个……你听我解释……”

“嗯,我听着呢。”

槐诗翘起腿,回头看了一眼摆好的各种工具,神情就越发的愉快:“不着急,烙铁预热已经好了。”

他把瓜子放到旁边,炉火里烧到发红的钢铁照亮了那一张笑容:“等我忙完之后,咱慢慢说。”

漆黑的阴影笼罩了原照的面孔。

在绝望里,只剩下最后的呐喊。

“……你不要过来啊!”

实际上,槐诗也没有变态到拿着烙铁去折磨插粪小郎君。

吓唬吓唬就完事儿了。

等原照知道厉害和轻重之后,把绑松了,打发他除尘扫地,搬运东西去了。

而到了后面,等车床和工具修好之后,根本就没有原照什么事情了。

递个钳子和扳手还行,这种技术活儿让原大少来帮忙根本就约等于添乱,为了自己的血压和原照的生命,大家还是不要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比较好。

于是,就仿佛回到了福音金融的虚幻时光一般。

槐诗通宵达旦的加班赶工。

而狗领导原照则在装模作样结束之后,躺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哪怕周围的声音如此刺耳和嘈杂,依旧枕着一根工字钢躺的香甜无比,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一份入乡随俗的通透和接受命运之后躺平的坦率倒是令槐诗刮目相看,然后顺带在命运之书上又记了他一笔。

今天少加的班,改天再让他加倍的加回来!

而等原照终于睡够了,再度从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稍微动了动身体,就听见周围乒铃乓啷倒了一片的声音。

整个工坊,竟然都已经没有立锥之地。

在没有昼夜分别的底层黑暗里,窗外依旧闪烁的霓虹灯光透过了狭窄的透气窗,照耀进来,便照亮了一片子弹的铜光。

一颗颗拇指粗细的巨大子弹竖起,在堆满了桌子之后,便在地上规矩的排成了令足以所有强迫症幸福安眠的密集阵列。

而墙壁上,货架上,抽屉里,都已经被摆上了一具具粗犷、简陋但是却威慑力十足的沉重枪械。

而这还只不过是为数不多的成品。

还有数不清的零件在墙角堆积如山,等待着组装。

“看来,这种程度的设备和这点材料,也就只能做出这点玩具了。”

槐诗端着垃圾咖啡粉冲兑出来的速溶,欣赏着自己一夜的成果。

就在他身后,一具残缺的金属装甲已经初见雏形。

棱角狰狞。

“凑合凑合用吧。”他遗憾的轻叹。

“你管这叫凑合?”

原照端起一把枪械来,好奇翻看虽然没见识过这种和现境有微妙差别的玩意儿,但得益于简陋的结构和槐诗特地的傻瓜版设计,三两下之后就搞明白了怎么使。而看着满屋那足够武装上百人的武器,又看向基本已经报废了的车窗和工具,就忍不住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这是怎么搞出来的?”

“不好意思,现境唯一一位铸造之王,就坐在你的面前。

这种除了重复的体力劳动之外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东西,和乐高根本没什么区别,不,甚至比那可能还简单些……”

说着,槐诗抬手,冲着满屋的产品指了指:“醒了就去干活儿吧,装箱打包,我租的车等会儿就到了。

咱们今天的事情还多着呢。”

“你……”

原照皱眉,狐疑的问:“该不会是准备抢银行吧?先说好,我可是绝对不断后的!”

“嗯?能抢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银行呢?”

槐诗不解:“不论是从来钱的效率和投入产出的性价比上来说,都不算高啊。

真要搞乱子的话,还不如去炸了污水处理……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回来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还得再买点材料——

还有装甲车辆的改造,也要提上日程了,对了,你会开车吧?不会也没关系,我送你去学……”

糟了。

造孽了……

眼看着这狗东西兴高采烈的在本子上开始计划的样子,原照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就好像是自己好像不小心按了一个非常醒目的红色按钮。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本能的就感觉不妙。

“那这些东西呢?”

只是,在装箱之前,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难忍好奇。

“唔,这不是牧场主的生日就快到了么?”

槐诗笔下不停,笑容却变得和蔼又慈祥,“送给‘好孩子们’的圣诞礼物,也该搬上麋鹿车啦。”

叮叮当,叮叮当。

铃儿响叮当~

模糊的哼唱声,就这样,在无数的子弹和枪械之间,扩散开来。

《????》????

其之终:欢迎回来,亲爱的。

外面的一切不过都是幻觉,只有这里是您永恒的归宿和故乡。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

毕竟,我们还有漫长又漫长的未来。

现在,让我们重温一下安全守则怎么样?

就从第一条开始……

.

.

PS:请妥善保管此守则,以避免越境者窃取。

这就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

海豚说,谢谢你们的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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