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第386章 新年

第386章 新年

夜色中的皇宫又恢复了安静,一盏盏灯火点亮在各处殿宇中。

李绩解释道:“三日前送来的消息,阿史那社尔让人送去了话语,让阿史那车鼻来长安觐见,但在路上似乎是其族人游说,他惊惧而逃。”

听着这些话语,李承乾缓缓拿起茶碗,目视前方地饮下一口茶水。

长孙无忌低声道;“是否要派出兵马征讨?”

李承乾又放下茶碗,看着眼前的名册又道:“现在要去草原上找这个人恐怕不容易吧。”

“需要些时日,要在草原上剿灭一支突厥兵马,动辄就是上千里的奔袭。”

这位新帝又沉默了,两位辅政大臣站在殿内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

殿外又是太上皇与孩子们的玩闹声。

内侍向着殿外看去,面露笑容,现在的陛下就是如今的太上皇了。

安静了片刻,李承乾拿起一卷羊皮,道:“今年阴山漠北诸部送来的贺礼都在路上了吧。”

“回……回陛下。”长孙无忌正了正神色道:“确实在路上了。”

李承乾沉声道:“告知阴山的突厥人,漠北人,乃至回鹘人与安西都护府,但有发现阿史那车鼻的踪影,可当即拿下,活捉者赏万钱,哪怕斩首者,朕也不吝赏赐。”

长孙无忌行礼道:“臣这就去安排人手。”

见眼前的新帝点头了,长孙无忌脚步匆忙离开。

殿内就剩下了英公。

殿外,父皇与孩子们的玩闹声也停下了。

李承乾扶起还在躬身的英公,低声道:“让远在边关的将士们也回家吧,再安排将士陆续换防。”

李绩作揖道:“喏。”

“朕会给将士们安排赏赐的,三五年了,他们也该回家了。”

“末将领命。”

待英公也离开了,李承乾回身看向一桌子的奏章与贺书,伸手拍了拍,而后也没打算当即就看,而是走出了殿外。

李世民就坐在殿外,看到穿着天子冠服的儿子,抚须道:“你母后的手艺很好,这一身很适合你。”

李承乾在父皇身边坐下,道:“往后的国事还望父皇多多过问。”

李世民摇头道:“朕就不过问了。”

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耳边还有忙碌的内侍走过时的脚步声。

“朕打算搬出皇宫去住了,与你母后在北苑边上修个房子,平日里种田也好。”

李承乾道:“带着於菟一起去吧,有他在父皇与母后也不会觉得寂寥,父皇与母后可以多来宫里看看儿臣。”

李世民看着那个还幼小的身影,缓缓点头。

“无妨,让这孩子每月留几天时间来宫里就好,父皇说过要亲自抚养这个孩子的。”

李世民颔首道:“你也说过让他在乡野历练,从最底层开始与乡民生活在一起,你放心,有朕在。”

“嗯。”

李承乾还坐在原地,直到父皇牵着於菟走远。

这些天父皇还会住在太液池边,待在龙首原的一切事宜安排好,也就是这三两天的时间,就要离开皇宫了。

心中纵使再觉得空落落的,也要往前看。

李唐的社稷这才刚刚开始吧。

一个年迈的内侍站在太子身边,以前他是武德朝的内侍,之后照顾在陛下身边,现在站在新帝的身边。

李承乾看向这个白发苍苍的内侍问道:“还不知如何称呼。”

“老奴姓陈。”

“好。”

内侍闻言也是谦卑一笑。

李承乾离开了甘露殿,而是一路来到了东宫,现在的东宫很忙碌,小福安排着宫女与内侍正在搬运着东西。

苏婉与宁儿一起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看着眼前一位皇后与一位妃子,又道:“这个家终究要搬空了。”

宁儿穿着蓝色的衣裙,发丝上戴着银钗,她回头看向东宫的一座座殿宇。

苏婉也是感慨万千,道:“孩子跟着父皇走了吗?”

李承乾牵着妻子的手,道:“他如今是太子了,要从最底层开始历练,父皇与母后会带着他在乡野生活,往后每月都会有几天留出来,能够回宫里。”

苏婉道:“这孩子自小就玩闹,如此也好,看久了也就觉得烦。”

李承乾忽然一笑,“其实也怕父皇与母后会宠坏孩子。”

目光看去,小鹊儿正牵着三岁大的妹妹小孟极,从殿内走出来。

她还拉着一个小木车,那小木车上都是玩具与书籍,这是她自己的东西。

小鹊儿道:“爹。”

李承乾抱起小孟极,又看着小鹊儿道:“饿了?”

她摇头道:“妹妹她困了。”

李承乾又道:“走吧,我们往后住在两仪殿。”

小鹊儿又问道:“两仪殿很大吗?”

“比我们东宫大多了。”

当一家人走过了还有一众东宫的宫女与内侍走过立政殿与武德殿。

现在的立政殿与武德殿都已关上了门,这两座殿宇在将来一直都会是如此。

走过一座座的殿宇,一家人终于来到了两仪殿前。

李承乾道:“你去挑选一个房间吧。”

“好呀。”小鹊儿快步走入了殿内,在一众宫女与内侍安排下走入了殿内。

老内侍一直站在一旁,其实新帝只有一位皇后一位妃子,这以后宫里的生活就会简单很多,太上皇的妃子们也都离开了,杨妃往后会与吴王生活在一起,韦妃拜入了道门,其余的人都各自有了安排。

除夕时,陛下与皇后都将这些事安排好了,将整个皇宫与天下都交给了这位新帝。

今夜有人无眠,有人睡得安宁。

深夜,李承乾看着眼前的皇宫舆图,吩咐道:“父皇当初挑选的百骑禁军也派往父皇身边吧,往后在外面建设一个村子,保护父皇与母后,还有太子的安全。”

“喏。”

内侍老陈又递上一张纸,道:“陛下,这是现在的宫里的殿宇图,是否要做增改。”

现在的长安皇宫内,往后东宫会一直空置着,倒也不用再建设了。

李承乾将几座殿宇改了名字,随后也就作罢了。

见陛下没有要新设殿宇或者改建殿宇的想法,内侍了然。

夜色已深了,冷风从殿外吹入。

内侍老陈带着余下的人全部退去了两仪殿,关上了殿门。

李承乾一个人坐在烛台边,看着来年的科举安排。

“想要什么封号呀。”

闻言,本来就没有睡意的小鹊儿这才走过来,她乖巧坐在边上,道:“女儿也不知道该要什么封号。”

李承乾笑道:“你是长公主怎么能没有封号?”

言罢,李承乾从一旁的书籍上拿出一卷书,这是宗室早就备选好的公主封号,将其铺在桌上,道:“你挑一个。”

小鹊儿的手指在一个个公主封号下掠过,最后停在了安定二字,她道:“女儿也不知道好不好,若合适就这个了。”

李承乾揽着女儿道:“你喜欢这个封号?”

“嗯,安定!愿天下安定。”

“明日就让人告知宗室封你为安定公主。”

小鹊儿便高高兴兴地去洗漱入睡了。

翌日,天刚亮的时候,又下起了冻雨,李承乾走在皇宫中。

宁儿撑着伞陪在一旁。

现在的皇宫比以往更安静了,好多人都离开了。

登基大典之后,长安解除了宵禁,庆贺三日,这是父皇的旨意。

李承乾看着一座殿宇的门匾被换下,换成了新殿二字。

兴庆殿改成了新殿。

李承乾有些恍惚,现在自己是这座皇宫的主人,也是这个天下的皇帝了。

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又觉得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长安城内,如今天已大亮,昨夜的欢庆之后朱雀大街乱糟糟的,京兆府早早就安排人清理朱雀大街,阿史那贺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拿着扫把满腹不情愿。

京兆府官吏喝道:“扫地!”

如此,阿史那贺鲁这才开始清扫。

好歹,当年他也是西域一大部族的可汗,没想到被押送到长安城之后,竟然成了一个扫大街的。

又有一队队官兵从朱雀大街匆匆出城,出城的人不少,甚至还有突厥人与西域人。

阿史那贺鲁好奇问道:“这是去做什么?”

京兆府的官吏低声道:“陛下有旨命突厥,漠北,回鹘人捉拿阿史那车鼻。”

再看看眼前这个人,那官吏斥道:“快去扫地。”

阿史那贺鲁又不情愿地走到大街上,拿着扫帚似乎有点认命了。

许敬宗如今官拜六部尚书之列,还身兼京兆府尹,已是朝中数得上号的人物。

他来到京兆府门前。

门吏连忙行礼道:“见过府尹。”

许敬宗迈步走入官衙中。

门吏跟在一侧,他也不明白为何今日明明休沐,府尹还会来京兆府内。

正在京兆府值守的颜勤礼,吃着一碗汤饼,看到人来了,起身道:“府尹。”

许敬宗看着挂在墙上的门匾,门匾上依旧写着恪尽职守四个字,回首看着桌上整齐堆放的奏章道:“这四个字真好呀。”

“我等一直恪尽职守。”

“没想到褚遂良也任职尚书了。”

心中知道其实近些年来,这位新任的府尹与褚遂良关系特别不好。

但这些年褚遂良的辛勤劳碌都看在眼中,他被升任民部尚书,好似也在情理之中。

包括于志宁他们,也都得到了封赏。

颜勤礼递上一卷文书道:“这是渭南送来的。”

许敬宗拿过文书,看着上面的内容。

颜勤礼一边解释道:“渭南的一批学子与一群士族子弟打了起来,动手的人还不少,还有一些人受伤了,双方斗殴的人数不少。”

许敬宗蹙眉道:“这是近年来第几次这般斗殴?”

颜勤礼回道:“有十余次了吧,不过……渭南县的几个乡长与县令都问话,是不是过了元宵在处置这些人。”

本就是过年时节,又正值庆贺新帝登基。

许敬宗吩咐道:“训斥一番,让他们做三个月的苦力,这么有精神打架,都给我去干苦力修淤地。”

支教进行有近十年了,大致上也有八年,这些年确实培养了不少人,而且都是崇文馆的支教之策下培养的学子。

受支教影响最大的就是关中子弟,现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都是受崇文馆支教之下而学成的学子。

这些人是现在新帝以及科举制度最坚定的拥护者,也是支教之策最大的受益者。

不过这一次斗殴事件,并没有关中士族的参与。

许敬宗倒是松了一口气。

有小吏匆忙而来,道:“许少尹,听闻褚遂良给殿……不!是陛下,他给陛下送去国策了。”

闻言,许敬宗突然站起身,道:“国策?”

“说是治国之策。”

许敬宗思量片刻,又道:“给老夫准备笔墨。”

“喏。”

贞观一朝只有二十年,乾庆元年,正月初二。

李承乾本打算见一见诸多皇家的亲戚,来长安道贺的几个叔叔也都到了,还有几个堂兄弟。

而渭南县斗殴的事,也送到了这位新帝的面前,还有褚遂良的国策。

褚遂良人没来宫里,只是让人送来了奏章。

新殿内,这里保留了以前兴庆殿的样式,李承乾翻看着奏章,褚遂良是一个爱表现的人,也难得他正值新年,还送来了国策。

可能在他看来新帝登基就是要制定新的国策的。

李承乾看着洋洋洒洒的一篇国策,一字一句中无非看到的就是分地与扶贫两件事。

大唐平定天下之后,土地兼并的风气还是有的。

褚遂良希望在增补田赋的事上来给兼并人家施压,逼迫他分地,太理想了。

之后则是用扶贫之策,在河北与博州,黄河的北岸几个重要州府吸纳人口,开始建设。

洛阳的成果就在眼前,他觉得这种成功也一定可以复刻的,也太理想了。

李承乾吩咐道:“将这份国策,交给舅舅。”

内侍接过奏章,道:“喏。”

忙完眼前的事,李承乾走到新殿外,张弓搭箭瞄准了远处的靶子,一箭放出,箭矢精准地落在靶子上。

不是说褚遂良的国策不好,只是丽质她们还需要时间。

临川公主快步走来道:“皇兄,稚奴与慎弟的书信。”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长弓,拿过书信道:“他们在洛阳还好吗?”

临川道:“好着呢,父皇下旨让皇兄登基之后,他们兄弟两人几天间,常喝得大醉。”

(本章完)

387.第387章 新帝临朝

第387章 新帝临朝

李承乾看着书信中的内容,点着头道:“母后准备的新衣服可给他们送去了?”

临川点头,又道:“早就送去了,说不定现在就穿上了。”

兄妹说着话,内侍又匆匆来禀报道:“陛下,苏监正来了。”

“嗯,请来。”

苏亶穿着朝服,一手扶着官帽,脚步快而小,一路匆匆走来,在殿前站定,行礼道:“陛下!”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躬身行礼的姿态颇为忠诚,又道:“公主殿下。”

临川拿着弟弟的书信也是稍稍施礼,便自觉离开。

李承乾在新殿前坐下,看着这位恭敬的老丈人,道:“不用多礼。”

苏亶又道:“臣不敢失了礼数。”

李承乾道:“婉儿就在两仪殿,朕带丈人去见。”

苏亶连忙道:“臣不敢惊扰皇后。”

此刻的苏亶要多卑微就有卑微,要多忠诚就有多忠诚。

懂事的内侍在陛下的眼神示意下,已去送话给皇后。

李承乾又道:“正值新年,劳烦您来庆贺。”

“陛下为何一人,独自在此地放箭?”

“朕刚登基,应该与群臣庆贺,不该是一个人独自在这里练箭,现在寂寥,又无人簇拥?”

苏亶道:“臣失言。”

“其实朕的弟弟妹妹都很忙,除夕夜的家宴上都约定好了,也就没有这么多庆贺,朕吩咐的。”

苏亶又躬身行礼。

李承乾扶着他道:“朕都说了,不用多礼。”

这位新帝也只是二十有八,这个年纪又登基称帝,或许应该自大自满,又或者大醉一场,与群臣庆贺。

如此大事,陛下身边却没有庆贺的人,反而如此冷清地在这里练箭术。

一个人能够将心中欲念压制到这等境地,那该是一个多么理智的人。

苏亶再一次行礼是因心里佩服,似乎这位陛下还是小时候,在东宫时就是这样的吧。

“臣是来请罪的。”

“请罪?请什么罪?”

苏亶接着又道:“武功苏氏为关中士族之首,却在渭南发生了学子与士族子弟斗殴的事,是臣身为士族之首没有做好安排,臣愿解散武功苏氏,从此关中士族不再有武功苏氏。”

说来说去,苏亶还是不愿意当这个关中士族之首。

但当年的东宫太子已登基,武功苏氏应该会鼎盛才是。

李承乾反问道:“既然认罪,又该如何处置?”

“臣,臣这就去遣散家中子弟,命他们去各处支教,从此无故不得归家,并且往后不得以武功苏氏自居。”

“这个办法不太好。”

“这……”苏亶又犹豫了,他想问陛下要如何?可心里却是舍不得武功苏氏的那些子弟就此人头落地,陛下会将他们的人头都砍了吗?

心中百般思量之下,他下意识擦了擦额头,又发觉没有汗水,天气还这么冷。

李承乾道:“武功苏氏的年轻子弟去参加支教自然是好事,但也不用让武功苏氏这一脉就此遣散。”

言罢,又补充道:“之后朝中还要增补支教夫子,若武功苏氏能够带头号召其余的关中士族子弟,参加支教一事,岂不是更好?”

“当然,丈人也从未以关中士族之首自居过,那就在崇文馆担任主事,如何?”

“丈人若还觉得不合适,朕也愿意让您颐养天年。”

苏亶又行礼道:“陛下所命,臣万不敢辞。”

李承乾颔首道:“好,从此苏监正任职崇文馆主事,以崇文馆的名义号令关中士族,而不是以关中士族之首的名义,如何?”

“臣领旨。”

这确实是一个好丈人,他无时无刻都不在为女婿着想。

不多时苏婉也来了,她上前拉住苏亶的手道;“父亲,怎来之前不与女儿说,女儿好去迎接父亲。”

“臣拜见皇后。”

看到父亲行礼,苏婉连忙又是去扶,道:“父亲怎能向女儿行礼。”

李承乾自觉走入殿内,将空间留给他们。

其实在殿内隐约也能听到父女之间的谈话,大抵是苏亶被推举为关中士族之首后,整日战战兢兢。

如果关中士族有半分不对,他苏氏当该问罪。

不过现在好了,往后他是长安崇文馆的主事,也就不在意什么士族之首了。

只不过让士族之首与崇文馆结合。

与其让苏亶号令武功县的子弟,不如让他号令整个关中的士族子弟。

既能让这位丈人心安理得,也能让他名正言顺。

本来苏亶就是朝中的秘书监正,他任职崇文馆主事都算是下贬了。

李承乾有些苦恼,一个为人凉薄且严苛的皇帝,多半世人会这么评价的。

谁家皇帝会在登基之后,将自己的丈人,也就是当朝外戚给下放到了崇文馆,竟不是升官。

苏亶与女儿说完话,便走入殿内,道:“陛下,臣这就回去,待陛下的旨意。”

“不用这么烦琐,颜勤礼任职京兆府少尹之后,崇文馆主事就空缺至今。”

“那么臣……”

“现在就上任吧,当年崇文馆就在东宫门下,朕可以直接任免不用经过朝中商议。”

言罢,李承乾递给他一个腰牌,“丈人收好。”

看到金鱼袋,苏亶又道:“臣领旨。”

皇帝与皇后站在新殿前,送别了苏亶。

“家父总是这般患得患失,让陛下见笑了。”

“无妨,其实丈人是一个好人。”

“妾身准备好了饭菜。”

不知不觉已是午时了,李承乾也这才觉得有些饿了,夫妻俩一起走出新殿。

正月初一的这一天,冻雨刚过又下了雪。

长孙无忌看到了陛下让人带来的国策,便让人叫来了褚遂良,将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赵国公乃是如今的太尉,是朝中的辅政大臣,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褚遂良挨着骂,低着头。

“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这份国策被外人看到,会有什么后果吗?”

褚遂良忙解释道:“陛下……”

“你住口!”长孙无忌指着他呵斥道:“你还敢提陛下?如今陛下这才登基多久,如此国策若告知天下,这天下岂不大乱?”

褚遂良垂头不语。

这份国策也并不是说现在就要用,只是告知陛下。

心中尽管委屈,褚遂良也只能忍着,赵国公身为辅政大臣,又是当今陛下的舅舅。

若有国事,让赵国公过问也是情理之中。

长孙无忌生气的并不是这份国策有多么地激进,反倒是他褚遂良绕过了自己这位太尉,私自递交国策。

这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长孙无忌将其喝骂了一番之后,就让人离开了。

风雪呼啸在朱雀大街上,褚遂良刚从赵国公的府邸迈步出来,就见到了站在街对面的许敬宗。

没想到对方还在笑着招手。

褚遂良板着脸走上前,道:“你是在笑话我吗?”

许敬宗拍着他的肩膀道:“就知道陛下会将你的国策交给赵国公,你太着急了。”

“为社稷长治久安,这点事算什么?”

许敬宗道:“你可知陛下为何要将这份国策交给赵国公?若国策写得不好,陛下也大可以搁置不予理会的。”

“为何?”

“因陛下自知年少,赵国公又是陛下的舅舅,陛下是晚辈受舅舅教导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为了安朝臣之心,让朝臣不觉得当今陛下是一位刚愎自用的人,所以呀,陛下圣明!”

许敬宗见他神色缓和了不少,又道:“其实在下也递交了一份国策,为何没被送到赵国公府邸?”

“为何?”

“因为在下的国策交给了英公。”

“老狐狸!”褚遂良从牙缝中蹦出了三个字。

许敬宗还颇为享受的道:“赵国公会呵斥你,但陛下不但不会呵斥你,反而会赏识你。”

“就因你跟随陛下多年?就如此揣测?”

许敬宗道:“赵国公在朝中坚持不了几年的,陛下会让他告老的。”

褚遂良也若有所思。

“走,共饮!”

褚遂良一甩衣袖,快步离开。

许敬宗板着脸,道:“不识好歹。”

也自顾自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武德年间平定中原,贞观年间几番开疆拓土,李唐的基业落在了这位新帝手中,这是一份极为庞大的家业。

乾庆元年,正月初三,这位新帝亲自去看望郑公。

乾庆元年,正月初五这一天,李承乾与皇后陪着父皇与母后来到了北苑之外,新建设的一处村子。

李承乾走在父皇身侧。

李世民道:“你是不愿意将孩子养在深宫中?”

李承乾揣着手望着四下的田地,还有新修的村子,这座村落几乎是在几天之间拔地而起的。

李唐的皇帝依旧没有在龙首原建设皇宫,而是在这里建设了一座如同禁地般的北苑与一座村落。

李承乾道:“父皇的百骑以后都会住在这个村子,他们除了保护父皇也会带着家眷保护这里。”

看着奔跑在田地的儿子,李承乾道:“劳烦父皇,多带他走走。”

李世民低声道:“朕会的。”

“儿臣去看望过郑公,东阳也尽力了,现在的郑公何时会过世都不奇怪,他老人家至少不会觉得疼痛,若在睡梦中过世也挺好的。”

李世民的脚步停下。

小鹊儿道:“爹,爷爷,我想去姑姑那里读书。”

李承乾笑道:“好呀,北苑有着如今最厉害的知识。”

李承乾继续与父皇说着话,两位皇帝并肩走在田地边,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容,道:“婉儿,这是母后见过最美丽的景色。”

她挽着母后的手,“嗯。”

与父皇说着往后的大唐的治理,大唐的第一次奋进是开疆拓土,那么接下来的数十年间,就会是大唐迈向一个蓄养国力的巅峰,这个巅峰在于生产力与财富,还有人口。

虽说数十年后的下一次巅峰在哪里?恐怕还要追寻很长一段时间。

况且提振生产力是一件很复杂的事,生产工具与生产技术的缺乏便是一个壁垒。

李承乾接着道:“儿臣想要扩大崇文馆的规模,建立一个独立的官衙。”

“三省六部之内,再建设一个?”

“儿臣不打算这么做,以后的崇文馆要建设在长安城之外,并且只受御史台监察,只受中书省安排,在三省六部之外,崇文馆需要培养夫子,调度支教,还有书籍。”

“儿臣还会建设一个更大的印书作坊,让书籍能够更快更多地印制,并且大量地制造纸张。”

李世民安静地听着儿子接下来的安排,听多了也有些累了,便坐下来,打算小睡片刻。

百骑将士们纷纷带着妻小也进入了这处村子。

李承乾与苏婉站在夕阳下,对儿子道:“想回来随时回来,跟着你爷爷多与各县的乡民走走。”

“孩儿领命。”於菟颇有大人模样的行礼。

李承乾拍了拍这个儿子的后脑,又道:“去陪着爷爷奶奶。”

“喏。”

苏婉多看了眼儿子高兴的背影,跟着丈夫一起回了宫。

乾庆元年,元宵过后,这位新帝迎来了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大朝会。

英公李绩与赵国公长孙无忌站在朝班的最前方,位于文武两列。

太极殿内很安静,等待着这位新帝来到朝堂上。

风从太极殿一侧吹入,吹得文武群臣的衣衫摆动。

李承乾穿着一身黄袍走入大殿内,来到皇位前,端庄坐下,目光看向满殿的文臣武将。

群臣高呼行礼,一排排的臣子接连躬身行礼。

李承乾抬首道:“元宵刚过,众卿如今安在,朕望众卿相助,治理社稷。”

群臣再一次行礼。

李承乾朗声道:“今中原各地休养生息,朕深知贞观年来几次大征,民生疲敝,愿就此轻徭薄赋。”

李绩站出朝班,朗声道:“陛下,先前礼部尚书许敬宗递交国策予臣。”

“递来。”

李绩双手递上一份奏章,交给一旁的内侍。

而后这份国策才落在了当今陛下的手中。

李承乾看着这份国策,笑道:“不知,舅舅以为这卷国策如何?”

长孙无忌本不想接话,但内侍已将这卷国策送到了自己的面前,便双手接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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