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病倒

太子的病,来得突然,好得也很快,有四娘的细心照料,除非真的是天绝姬家,硬要收走小传业的命,否则还真的很难出什么大问题。

但据四娘的观察来看,这孩子的身体,真的很差。

四娘说的是心神方面,而且还打了个比方,说这就是年轻版的“黛玉病”,哪怕不是怄那家长里短,但心思太重,神思惘乱,会让本在长身体固本培元的年纪就开始持续地流出。

剑圣也亲手给这孩子检查过身体,得出的结论,不是什么练武的材料,资质平庸。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重了一些,剑圣还打了个圆场,说这孩子把天赋都点在了脑子上。

然而,因此无法避免的就是“头重脚轻”。

孩子变成这个样子,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他父皇以及他皇爷爷所带来的皇室传承的压力。

他姬老六是个打不死的小强,是个另类,但并不意味着他儿子能在这一点上完美继承他的衣钵。

而先帝爷在驾崩前,

看着躺在床上的姬传业,

所说出的那句:

“好圣孙。”

其实也变成了千斤坠,直接压在了孩子稚嫩的肩膀上。

皇帝是以己度子,

先帝是将孙子看作了被自己揉捏却还一直保持逆向增长的儿子,

终于,

早早地将这位大燕太子给逼入到了如此境地。

这个年代,望女成凤倒不多,但望子成龙那真是相当的严重;

在天家,则更是已经扭曲到了可称变态的地步,更变态的是,他们还习以为常。

何皇后在得知儿子要被送晋东时的伤心,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儿子要离开自己身边,而是她清楚自己儿子的身体状况。

站在母亲的角度,她担心的是,此去晋东,会不会就是母子的永远诀别?

这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这个年代,幼子早夭的概率,真的不低。

生养八个孩子,最终能有四个活到成年已算是不易。

耽搁些时日后,

队伍,终于进入了奉新。

……

“喏。”

郑凡将太子放在了地上。

太子倒是没显得有多拘束,真正见过世面的孩子,是不会去畏生的,而且有什么事儿他都习惯放在心底自己慢慢地反刍,喜怒不形于色,是天家的标配,他早早地就已经入门。

反倒是站在那里迎接他的天天,

在看见太子时,

居然难得的有了些手足无措。

看着太子弟弟,笑笑,

再抬头看向自己的干爹,笑笑;

天天唇红齿白,面容粉嫩,依旧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而太子,年纪小,体格也瘦削,天天站在他面前,明显就大了。

他屋子里,被加了一张床,天天知道以后就有一个弟弟会陪着自己了,他很开心,但从小到大,除了去年开始可以偶尔地和刘大虎剑婢他们玩一玩,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一个人独处。

原本期待着二娘肚子里的宝宝出来后可以陪自己玩,

没想到,

有一个先到了。

天天很开心,但正因为这种开心,让他一时间也不懂该如何表达。

只能从自己的兜里,取出了一把糖炒栗子,递给太子:

“弟弟,吃。”

太子伸手接了过来。

郑凡走上前,将天天抱起,对着他的脸用力地咂了一口。

不同于太子这个被姬老六硬塞过来的,

天天才是他平西王的真正心头肉;

自打襁褓时就看着他长大,每次出征回来都先能发现孩子长大了一点,无微不至的父爱这肯定谈不上,但这孩子却真的填充着郑凡的心胸绝大部分的柔软。

“咯咯咯………爹,胡子,疼呢。”

出征归来,胡子自是没功夫修理的,燕人不太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说法,郑凡也到了不用靠蓄胡子来维系自己形象的地位了,平日里,胡子还是经常剃的,也就下颚位置留一小撮。

“天天,以后,你负责照看弟弟。”

“好的,爹。”

天天应下了。

郑凡将天天放下来,对姬传业道:“传业,叫哥哥。”

天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

姬传业后退半步,双手搭合向前,恭敬地行礼道:

“传业,见过天天哥哥。”

唔……

天天也后退半步,也以很规矩的方式行礼:

“天天,见过传业弟弟。”

这一幕,看起来极为滑稽。

不过,好在孩子到底还是孩子,没出现“本宫见过靖南王世子”这种严苛标准的戏码。

“天天,好好照顾弟弟。”

天天点点头,道:“好。”

“你们去玩儿吧,爹外头还有事儿。”

“孩儿告退。”

姬传业也准备向郑伯伯行礼告退,却被天天伸手拽住了手腕,

“弟弟,哥哥带你去看……”

太子身形一个踉跄,平衡没把握住,摔倒在地。

额头磕在了地上,破皮了。

“………”天天。

只能说,天天平日里一起玩的,都过于“牲口”,就是刘大虎和剑婢也都是大孩子,且都习武,他自个儿也敦实得很,对太子这“弱不禁风”,还真有些不适应。

边上,小张公公近乎要张开嘴尖叫起来。

但伴随着郑凡目光向他扫来,他马上又将嘴给闭了回去。

入侯府时,小张公公就看见了侯府门口的两尊石狮子。

“小孩子,有个磕磕碰碰很正常的事,张公公。”

“王爷,奴才在。”

“我准你在府里住下,平日里也能向太子请个安,但别管太宽。”

这不是威胁了,这是明明白白地警告。

“王爷放心,奴才明白。”

郑凡先行离开了,前头签押房里还有事情等着他处理。

“弟弟,对不起。”

天天看着姬传业额头上的伤口,对着那里吹了吹气。

姬传业没生气,而是道:“是传业自己不小心,不干哥哥的事。”

小张公公小心翼翼道:“殿下,奴才给您上药吧,奴才去问问府里的药房和大夫在哪里……”

原本,

太子的行驾有护卫有奴婢有老师,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但因为郑凡去接孩子时,是直接抱着孩子就走的,导致最后除了张公公作为贴身伴伴还能跟着,行驾的其余人,都只能打道回府。

小张公公是“初来乍到”,也不晓得府里的大夫到底在哪儿。

按理说,这么大一个府邸,应该是有专供的医者的。

小张公公想错了,府里,没专门的大夫。

一来府里的人本就不多,且这不多的人里,会生病的,也是少数;

且四娘、瞎子、薛三等这些,其实都会“医术”,寻常的头疼脑热的,顺手看看也就行了。

“后宫”里的那俩夫人,也是四娘开方子帮她们调理身体。

天天看着太子额头的伤口,对小张公公道:“我知道。”

小张公公是知道这位爷的身份的,也从刚才的情形瞧出来了平西王爷对这位世子殿下的爱护,虽然说出去很难让外人相信,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座府邸里,眼前这位世子爷可比大燕的太子,更得贵宠。

“那就麻烦世子殿下了。”

天天低头看着太子,问道:“弟弟能走不?”

“能的。”

“那跟我来。”

天天牵着姬传业的手,大娃带小娃,俩人进了后宅。

小张公公因担心太子爷的伤,也跟在后头。

然后,

三人来到了一处小院外,小院内,鸟语花香,应当是暖房。

天天牵着太子走了进去,小张公公也走进去,随即愣住了,这亭台这题字这布置,分明是哪位夫人的小院。

自己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实在是……

随即,

小张公公低了低头,

而后又抬起了胸膛,

嗨,

自己一个公公还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劲儿。

天天小声喊道;

“蛇蛇,蛇蛇?”

小张公公点点头,应该是这位夫人院子里有一位叫姓“佘”的女官,善于医术。

而后,

小张公公忽然间感到后背发凉。

他修习了一点炼气之法,但道行太浅,扭过头,看见一尊巨大的蛇头就立在自己身后。

“护驾!”

小张公公立马尖叫了一声,向后跳跃,挡在了太子跟前。

太子也愣住了,

郑伯伯带过自己骑过貔貅,且宫内大祭典时,各式各样的貔兽其实也是不少的,看久了,就将貔貅貔兽当另一种马匹来看待了;

冷不丁地一头巨大的青蟒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真是……吓人。

天天主动走到青蟒面前,青蟒低下头,用自己的脑袋蹭着天天。

“呼……”

“呼……”

太子和小张公公几乎同时舒了口气。

青蟒很吓人,但好在,是家养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妖兽为何不养在御兽监里,而要养在家里。

天天拍了拍青蟒,随即自青蟒身上掉落下一片蛇鳞,天天捡起蛇鳞,来到了太子面前,将蛇鳞覆在了其额头伤口上。

当即,一股清凉的感觉袭来,很是舒服。

“不痛了吧?”

“嗯。”

天天放心地笑了。

以前学走路时,天天也会走路摔跤,小孩子嘛,很正常,青蟒就会主动地掉下自己的蛇鳞来让你敷伤口。

这玩意儿可以入药,活血化瘀,清热解毒。

“弟弟,你饿了没?”天天问道。

太子摇摇头。

“那我带你去玩那个。”

天天带着太子去了自己的小院儿,院儿里有很多玩具,主上疼爱这个干儿子,命三儿在这里做了很多旋转木马、跷跷板,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游乐园。

太子先坐到了跷跷板上,

然后,

天天也坐了上去。

天天下来了,

太子上去了,

然后,

就不动了。

“唔……”

天天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因为以前坐对面的是魔丸。

边上的小张公公也看明白了,走过来,伸手抓着太子这边,慢慢地下压,再慢慢地放。

这样一上一下,俩孩子终于玩起来了。

接下来,俩孩子又玩了很多其他的玩具。

可把小张公公给累坏了,这腰啊。

在俩孩子开始玩滑滑梯时,

小张公公撑着腰,扶着一根柱子,得歇歇。

随即,

小张公公看见不远处的草丛上躺着一只黑猫和一只狐狸,俩动物似乎乐得清闲,晒着太阳。

见小张公公看向自己,

狐狸也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一个苹果,一推,一滚,径直到了小张公公脚下。

紧接着,

狐狸又躺了回去。

小张公公皱了皱眉,但还是弯腰将苹果捡起来,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后,咬了一口,嗯,很甜。

见过了那条养在家里的青蟒之后,小张公公觉得自己在这个府里看见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

这时,小张公公发现院门那儿有人过来了,扭头一看,虽然那位没穿宦官服,但他一眼就瞅见了是同行!

赵成看着小张公公身上的燕国宦官服,也惊讶了一下,但再看看里头正在玩耍的俩孩子,也就不意外了。

他是当初郑凡在楚地带回来的自己割了自己的少年,如今不在侯府里当差,而是在下面做一个管事的,地位也挺高,但名义上仍属于公主的院里人,今儿个公主和三夫人去了果园采摘了不少果子,他陪同去了,按照公主的吩咐,送来一些洗干净的果子给孩子们尝尝。

小张公公走上前,从赵成手里接过了托盘。

赵成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小张公公,

笑道;

“还是有些想念这身感觉的。”

合着这一刀下去之后还能改行的?

小张公公不知道该怎么接赵成的这话。

赵成行礼,告退。

没拜见世子,也没拜见太子,这是府里后院的规矩,在天天面前,府里的人被要求尽可能地少一些礼节,多一些自然。

小张公公拿着托盘,准备去给俩孩子去吃,谁晓得那狐狸和黑猫忽然窜到了他的身上。

犹豫了一下,小张公公没反抗。

黑猫和狐狸用鼻子在托盘上的果子上嗅了嗅,确认没问题后,俩动物一起扭头看向小张公公,

然后对着他,一起点了点头。

小张公公眨了眨眼,

也点了点头。

黑猫和狐狸就心满意足地跳下来了,俩货继续躺那里晒起了太阳。

小张公公则端着水果去给俩孩子送。

太子出了一身的汗,天天则气都不带喘的。

俩孩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果子,开始咬了起来。

“天天哥。”

“昂。”

从先帝爷那边算起来,

天天应该是和姬老六同辈,所以天天应该是姬传业的叔叔;

但从郑凡那里算起来,郑凡和姬老六是兄弟相称,就又是哥俩了;

俩孩子互相喊叔叔侄儿的,太怪,所以一开始就以兄弟相称。

“你每天就自己一个人玩么?”

姬传业看出来了,这个院子里,似乎连个仆人都没有。

“不是啊,有姐姐。”

“姐姐?”

“嗯,姐姐对我可好哩,在家里时,姐姐就陪我玩。”

“传业也想拜见一下姐姐。”

“好。”

天天答应了。

“姐姐不在家么?”姬传业问道。

“在家。”

小张公公闻言,道;“敢问世子殿下在哪儿呢,奴才去请来。”

既然是太子爷要召见,理应喊来见见的。

小张公公清楚,靖南王就这一个独子,平西王的孩子还在夫人们的肚子里,所以世子殿下所说的这个“姐姐”,应该是府里的某个平时负责照顾他的丫鬟。

天天抬起头,笑了,

道;

“姐姐来了。”

“来了啊。”

小张公公也看过去,然后,嗯?人呢?

姬传业也疑惑道:

“天天哥哥,姐姐在哪里啊?”

“是啊,世子殿下,人呢?”

“姐姐就在这里啊,就站在公公你旁边。”

小张公公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什么都没看见。

“世子殿下,您是在开玩笑吧?”

就在这时,

小张公公忽然感到自己身下传来森然的寒意,再低头看下去时,发现一个怨婴,正抬头看着自己,面带阴笑。

“………”小张公公。

“魔丸,主上吩咐了,太子身子虚,别靠太近。”

阿铭拿着酒壶走了进来。

魔丸又回到了石头里,落回到了天天的腿上。

小张公公张着嘴,深吸了好几口气,此时此刻,他很想喊一声“鬼啊”,但还是强行压住了。

他是皇宫里的奴才,奇闻异事见得多了,宫里也有不少,但是真没料到第一天进侯府,就能遇到得这般“丰富”。

小张公公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脑子里有些空白。

“天天,主上要练刀了。”

“是,阿铭叔叔。”

天天看向还有些不知所以的太子,问道;

“弟弟,去不去看爹练刀?”

“好啊。”

天天牵着太子的手去了前院。

“吓坏了吧?”

阿铭看向小张公公。

小张公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在继续抚着自己的胸口,道:

“还好,还好。”

“喝一口,压压惊吧。”

小张公公点点头,道:“多谢,多谢。”

接过酒壶,

喝了两大口,

嗯?

小张公公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再看向自己的手掌,

是,

是血!!!

翌日早晨,

郑凡照例过来和自己儿子一起吃早食,太子也坐在一边。

“咦,张公公呢?”

太子回答道:

“回郑伯伯的话,张伴伴他水土不服,病倒了。”

(本章完)

第804章 就这么定了

“哦,病了。”

郑凡点点头,反正一个太监而已,他也不是很在意。

天天帮郑凡开咸鸭蛋,开好后,递给了郑凡。

随后,天天又帮太子弟弟开咸鸭蛋,然后递给了太子。

爷仨,

就着鸡丝青菜粥配着小咸菜吃得很是香甜,连平日里饭量不佳的太子,也吃了一大碗的粥。

吃完后,有些后知后觉,太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有些难为情。

“昨晚睡得好么?”郑凡问道。

“回郑伯伯的话,传业睡得很好。”

“嗯,那就好,你作息就和你天天哥哥一样,他做什么你也就跟着做什么,课业的事不用担心,和你天天哥哥一起上。”

“是,郑伯伯,传业知道了。”

用过了早食,郑凡就离开了,楚国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不是战事,却比战事还重要。

天天则将拼凑起来爷几个吃早食用的凳子都搬回屋子里去,然后又找了布将凳面擦了擦。

太子站在边上,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问道;

“这些,平常都要你做?”

“昂。”天天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姬传业赶上了好时候,他出生时,其母难产,那一天还惊动了先帝爷和在京的几位王爷都齐聚。

作为皇长孙,自他出生起,姬老六基本就算是在朝中站稳了脚,朝堂风云夺嫡风波,再怎么着也没有让王府在日常上出什么问题,不似姬老六早些年混得最差时还得靠郑凡送的几车玉米面儿来维持生计。

说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丝毫不为过。

“只要爹在家,我每天早上起床后,就把吃早食用的凳子摆好,爹就会来吃了。”说到这里,天天笑着看向太子,“我怕哪天我偷懒了不摆了,爹就不来陪我一起吃早食了。”

话,是笑着说的;

但莫名的,太子心里却忽然一酸。

在孩子里,太子自诩自己是特殊的一个,但在看着眼前这个“哥哥”后,他发现自己是幸运的一个。

尤其是,天天哥哥的笑容。

“唔,你昨晚不是说要去拜见我大娘二娘三娘么?”

“是,理当如此啊。”

其实,寻常人家,来了贵客,自然得全家出面招待,更何况,这位还是当今太子。

搁京城勋贵之家,太子来了,举家上下,都得摆香案,一起跪拜行礼,各种天家的规矩,不可出丝毫纰漏,否则就是蔑视天家尊严,大不敬之罪。

但郑家是个例外,

平西王爷是真的将太子当邻居家亦或者是哥们儿家的小孩给提回了家,然后就丢家里了。

所以,大不敬之罪很有意思,当你真的有资格可以去不尊敬一个人时,那个人,反而不敢怪你没尊敬他。

今儿个病倒的小张公公,在昨天面对这种“冷遇”,也没敢有丝毫抱怨不是。

其实,家里头的三位夫人;

四娘吧,在路上还给太子治过病;

熊丽箐有身孕在身,同时她本就是公主,自然是没必要赶着趟地去向燕国太子献什么殷勤,姓熊和姓姬的,本就是平等的;

柳如卿倒是想知道点礼数,但她说是三夫人,实则一直是以“妾”的身份自居,上头没人带头,她一个人自然不会单独出来见太子。

“大娘应该在忙着哩,我先带你去见二娘。”

“好呢。”

昨儿个其实找青蟒时已经去过了公主的院子,但公主不在,今儿个俩孩子进了院子,就看见刚用过早食的公主正在一婢女的搀扶下散着步。

肚子大了,更得注意身体,不说锻炼,但总得经常活动活动。

“哟,我的儿。”

公主见着天天也是笑了起来,招手示意天天过来。

“孩儿给娘请安。”

姬传业则恭敬行礼:

“传业拜见伯母。”

公主像是才看见太子一样,道:“太子殿下?”

“是。”

“来人呐,上茶点,再把如卿喊来。”

“是,夫人。”

石桌,

公主坐一边,赶来的柳如卿坐其旁边。

天天和姬传业坐对面。

精致的茶点摆上来,还有茶。

公主伸手指了指,道:“用着。”

“嗯。”

“谢伯母。”

天天拿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大口。

太子则轻轻抿了一点,又小饮一口茶,茶点几乎就没怎么少。

公主看着太子的“吃相”,脸上露出了些许回忆之色。

真正的精致人家吃点心,向来不会囫囵吞枣,为了垫垫饥什么的。

一块茶点,一杯茶,吃用个半天也是常有的事儿。

不过自家男人向来不在意这些,府邸里的这些人也没讲究这些规矩,难得碰见一个皇家出来的,倒是有些想念了。

茶点用过后,天天就带着太子告辞了。

公主也没留。

待得俩孩子走后,柳如卿开口道;“太子的身子,有些孱弱呢。”

“嗯。”公主点点头,“以前,想过很多很多,现在,想得简单了,只求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和天儿一样,自小到大无病无灾的就好。”

“太子就这般在府里住着,不用其他安排么?”柳如卿问道。

“不用,不用画蛇添足,就按照夫君安排的来吧,也好,天天也能有个伴。”

“是的呢,等以后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大姐肚子里的孩子也出来后,咱们府里,就真的热闹了。”

“你呢,你也加把劲啊,我现在和姐姐身子都不方便,夫君不只能宿你那儿么?”

“姐姐……”

柳如卿面色羞红。

熊丽箐笑着故意拖长了音喊道:

“叔叔哎~~~~”

“啊,羞死人了姐姐。”

……

俩孩子从公主的院子里回来,就看见站在那里等着的刘大虎。

刘大虎看了看天天身边的太子,

太子也看了看刘大虎。

可能,不把燕国太子当一回事儿的,不止平西王爷,还有住在隔壁的剑圣。

剑圣明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每天都要去隔壁府里带着天天跑操,却也没告诉他府里多了一个人。

“谁家的孩子啊?”刘大虎问道。

“虎子哥,是皇帝家的哦。”

“皇帝家的?”刘大虎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太子嘞。”

剑婢出现在了院墙上,晃着腿。

当年在汴河河畔托着自己师傅尸体痛哭的小姑娘,现在越来越大了,再加上女孩子本就发育得比男孩子快一点,这两条腿,也已经显示出了长度。

“太……太子?”

刘大虎虽惊未慌。

和天天一起玩后,他已经很适应了。

姬传业对着刘大虎行礼道:

“传业见过虎子哥,见过……”

姬传业看向坐在院墙上的剑婢。

天天道:“剑姐姐。”

“传业见过剑姐姐。”

刘大虎也正式地向太子回礼,但没跪下来。

在奉新城,大家只认平西侯爷,皇权在这里,并没有太多的威慑力。

剑婢则压根没做回应,继续坐在院墙上荡着腿儿。

刘大虎开始带着天天和太子一起跑操,

跑了一会儿,太子就坚持不住了,停了下来,站在那儿看着刘大虎和天天继续跑。

此时,剑婢跳下了院墙,看着姬传业,笑道:

“啧,这就跑不动了啊?”

姬传业低下头。

被一个漂亮的大姐姐这般说,小男孩真的很不好意思。

然后,太子爷又鼓起了劲,跟着又跑了一段,然后,实在累得不行,坐地上了。

等到天天和刘大虎跑完后,他们开始了练刀。

刘大虎拿着真刀,

天天拿着木刀,同时很贴心地也给太子找了个木刀。

刘大虎站前面练,

天天和太子跟在后头练;

刀架势不难,练的是基础,而且是军中的简化版,不花里胡哨,但很实用。

也是练着练着,

太子手臂就酸麻了,不得不放下木刀,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哥哥继续在练。

然后,

太子哭了。

是的,

心智成熟,

曾被先帝爷称赞过“好圣孙”的大燕太子,

在这种情况下,放声大哭起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是爱哭和常哭的时候,可姬传业已经忘记自己上次哭是何时了,就是那次自己亲爹叫自己喝药,他也没哭。

刘大虎和天天停下了;

身份差距在这里,虎子犹豫了一下,没上去;

天天倒是走过去了,然后,天天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天天从小到大,除了在襁褓时被剑圣带出历天城时哭闹过,等魔丸陪伴他后,他就从未哭过。

太子哭了很久,

到最后实在是哭不动了,

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再看看天天,看看刘大虎,看看剑婢,不好意思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父皇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却哭了这么久。”

“你父皇不在这里,不怕,他不知道,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太子听到这话,顿觉很有道理。

随后,

仨孩子去泡澡。

平西王爷喜欢泡澡,这一习惯,从虎头城到盛乐城再到雪海关最后到奉新,一直保留着。

他喜欢泡,还喜欢带着干儿子泡;

所以,天天每天跑完操练完刀后,也会趁着中午前,泡一下,用的是自己爹的汤池。

刘大虎也很爱泡澡,因为他家里用的是木桶,阿奶洗澡亦或者母亲洗澡时,家里其他人就得到院子里等着;

哪里有侯爷家的汤池泡得舒服。

最后,

仨孩子都脱光光的进了池子。

“呼……”

刘大虎游了一圈;

天天拿起一条毛巾,对太子道:

“弟弟,往这边坐,哥哥给你擦背。”

以前,郑凡带天天泡澡时,就喜欢给天天擦背。

天天一直想体验一把“擦背人”的工作,可惜刘大虎只敢陪着他一起泡澡,万万不敢让天天给他擦背。

太子懵懵懂懂,听话地照做了。

“爹说了,擦背要用力哩,否则就擦不下泥泥。”

天天将毛巾搭在太子瘦小的后背上,用力,一擦。

太子被这力道一推,

身子前倾,

直接栽入汤池之中。

“啊!”

得亏刘大虎正往回游,见状马上上去将太子抱了出来。

可怜的太子呛了两口水,不停地咳嗽着。

一番忙碌后,

仨人都安静了,

静静地泡着。

刘大虎开口道:“我们亲兵营里来了个厉害的。”

上次去雪原上,刘大虎和天天都曾当过郑凡的亲卫,所以俩孩子现在依旧以“我们亲兵营”自居,认为自己还是里头的一员。

“有多厉害?”天天好奇地问道。

“我打不过他,年纪,也不比我大多少。郑蛮也打不过他呢。”

郑蛮是狼崽子,从荒漠里被梁程带出来的。

“那真的很厉害。”天天说道。

已经缓过神来的太子,也想加入这种“聊天”之中,开口道:“我爹的亲卫也厉害。”

孩子,或许就是这样,可以装大人一本正经得很,也能真的就像是个孩子。

拿皇帝的侍卫来比,也真亏能说出口。

刘大虎则道:

“我说的那位啊,可是刚刚在战场上斩了楚国柱国的头呢。”

陈仙霸进了郑凡的亲卫营后,很快就开始撑起了场子。

亲卫营其实是一个很团结却又内斗很厉害的圈子,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毕竟,不是自己有本事的就是爹妈有本事的。

陈仙霸就靠一双拳头,打服了其他人。

楚国柱国,多大的官儿;

刘大虎知道一些,天天和太子,其实并没有太多具体的印象。

太子今儿个哭了之后,难得的孩子气,争强好胜起来,道:

“我爹的亲卫头子,是四大剑客之一哩。”

刘大虎开口道:“我爹是四大剑客之首。”

“……”太子。

“嘻嘻。”天天捂着嘴,笑出了声。

“天天哥,你笑什么?”太子问道。

天天回答道:“爹说,我亲爹曾打败过四大剑客之首。”

“……”太子。

仨孩子泡差不多了,刘大虎先起来,穿衣服。

天天也起来,自己擦好了身子后,帮太子擦身子,太子有些害怕。

“天天哥,我怕。”

“唔……”

“我来吧。”

刘大虎拿了一条干毛巾帮太子擦身子,天天自己穿好衣服后将太子的衣服拿了过来。

最后,仨人走了出来。

“我先回家了,我娘应该做好饭了。”刘大虎说道。

“好嘞,虎子哥,明儿见。”

“虎子哥明天见。”

刘大虎走后,天天拉着太子来到了自己院子口,那儿已经站着一个仆人候着了。

仆人见两位主子回来了,马上就下去吩咐厨房准备。

很快,午食就被端了上来。

上午运动过了,太子食欲很好,天天因为有人陪着自己吃饭,也吃得很开心。

下午时,天天问太子:“困午觉不?”

太子回答道:“要读书哩。”

“北先生双日才来,不过我们可以自己先看书,弟弟认得字么?”

“认的。”

“好。”

下午,

天天在练字,太子在背书;

然后太子练字,天天练画;

病倒了旷工大半日的小张公公,强撑着起来了;

他不是水土不服,纯粹是昨天被吓的着魇了,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直娘贼,这平西王府里头实在是太吓人了。

来到院子,看见俩孩子坐在那里自己在做功课,小张公公也长舒一口气,这样,挺好。

黑猫和狐狸依旧躺在那里晒太阳,见他来了,两只妖物还特意让开了一段空余。

小张公公居然真的看懂了,

坐了下来;

坐着坐着,就斜靠在地,然后,就睡着了。

昨晚一宿脑子里都在“神神叨叨”的,压根没休息好。

天天画完了画,将画纸拿起来,要去交给公主娘亲检查,就拉着太子去了,俩孩子见小张公公睡得那么香甜,就没喊醒他。

所以等到小张公公打了个盹儿醒来后,发现殿下不见了。

“主子去哪儿了呢?”

黑猫竖起了尾巴,晃了晃,然后跑开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小张公公。

“哦,谢谢。”

小张公公起身,跟着黑猫走。

黑猫将小张公公带到了一处假山后头,那里有一个向下的梯道。

这里,装不装门,其实都没什么意义了,后来改造后就干脆不装了。

黑猫走了进去,尾巴指了指里头,

人畜无害地叫了声:

“喵。”

“在里面?”

小张公公走下了梯道,里头其实不黑,光亮度虽然不高,但在适应了之后还是能看得清楚前方的情况的。

“主子?主子?奴才来了,主子,您怎么到这儿来玩呢,小心再摔着,主子。”

小张公公一边喊着一边来到了最下面。

然后,

看见了一口棺材。

“嘶……”

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的小张公公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然后骂了句老燕人都会的国骂,

因为燕人和蛮族厮杀了数百年,很多用语尤其是脏话用语上,蛮子自然而然地成了被嵌进去的形容词:

“吓死个人了,这里居然放着一口棺木,真是脏蛮子气。”

脏蛮子,指的是晦气的意思。

下一刻,

棺材盖,

开了。

从里头,

坐起来一个人,

且这个人缓缓地扭过头,

看向小张公公。

“……”小张公公。

……

翌日,

早食;

“张公公病还没好么?”郑凡问道。

太子起身回答道:

“回郑伯伯的话,昨日好了一会儿,又旧疾复发了。”

天天补充道:“还口吐白沫呢。”

郑凡有些意外道:

“嚯,病得这么利害啊,你爹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身子也不好,居然还派这么一个身子老出毛病的太监来给你当伴当。”

太子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郑凡一边吃着饼子一边扭过头,看向那边刚送来今日份牛乳子,此时正蹲在那儿喂猫和喂狐狸的赵成,

道:

“赵成啊。”

“奴才在!”

赵成马上走过来跪下。

“以后你就替了张公公的职吧,等张公公什么时候病大好了,再换回来。”

“奴才遵命。”

“行,就这么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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