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新壬寅宫变

初春的紫禁城,依旧暮色沉沉。

北风掠过宫墙,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在廊柱间呜咽。

几名内侍缩在值房角落,炭盆里的火将熄未熄,映得众人的脸色晦暗不明。

“昨儿景福宫又抬出去一个……”

年长的内侍压着嗓子,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才十三的丫头,不过打翻了半盏参汤,就被活活杖毙了。”

他喉头滚动,仿佛还能听见那凄厉的哭喊声:“三十杖没挨完就断了气,血浸透了春凳,擦洗的婆子换了三桶水……”

角落里的小火者,陡然打了个寒颤。

他新调去王贵妃的景福宫伺候,手指上还带着前日被香炉烫出的水泡。

“前日俺递错经卷……”

他声音发飘:“娘娘抄起砚台就砸!”

说着,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结痂的伤口:“若不是黄公公路过,过来给俺挡了挡,怕是和那一样……”

“这算什么?”

年长的宫婢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些许药膏递给小火者,她腕上露出一截淤青,像是被什么硬物勒出来的。

“上月陛下在打坐,说奴婢的脚步惊了神明——”

她突然噤声,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窗外一道黑影正掠了过去。

沉默像冰水般漫过值房。

炭盆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映亮众人惊惶交错的视线。

终于,那道黑影闪过,并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许是野狸……”

众人松了一口长气,旋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入宫多是走投无路。

不然谁也不会愿意自残身体,亦或孤独终老,一生不得嫁人。

原先蒋太后宽仁,很少惩处宫人,连带着各宫也不敢行暴虐手段,以免招致太后不喜。

可自从蒋太后病逝,那位主子越来越难伺候,接连惩处下人,各宫的娘娘们手段也变得凌厉起来。

上行下效是一方面,同时也担心自家宫人坏了规矩,惹得天子不喜,连带着对皇儿也不喜。

宫人的噩梦就此降临。

“如今只剩下昭阳宫的阎娘娘,最是仁厚了!”

一段死寂后,年长的内侍再度开口:“俺失手打碎贡瓷,娘娘只说岁岁平安……”

年长的宫婢接上:“还是大皇子仁德,上书房的先生们也每每夸奖呢!”

事实上,在上书房里,若论学习功课,大皇子最是愚笨。

起初先生们还能夸赞几句,后来只能称赞大皇子又长高了。

如今刚满十岁,长得跟小大人一般,倒是颇具气象。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咕隆了一句:“若是仁厚的大皇子早登大宝……”

“唔!”

这句话,就如同无形的手掌,掐住脖子,惊得众人身子都僵了。

一时间值房内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消失。

只有外面的雪粒子密集起来,打得窗纸沙沙作响。

“散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年长内侍率先起身,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四周的殿宇间。

唯有一人停了下来,咬了咬牙,重新转身,来到面前,定定地看着年长的宫婢:“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将他带到角落,看向这个小火者:“你叫什么?”

小火者低声道:“俺姓周,入宫后他们都叫俺小周子,后得黄公公赐名,顺礼,周顺礼!”

“周顺礼,好名字!”

年长宫婢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

小火者嘶声道:“俺想活命!”

年长宫婢的声音压低,却依旧能听出尖利而兴奋:“想活命,就得干一件事,你敢么?”

小火者的眼珠映着炭火,竟泛出血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敢!”

“跟来!”

远处传出三更梆子,像催命的符。

待得小火者被领入一间偏僻的屋舍,外面又有人在阴影下汇聚。

“内侍有赵承恩、李福全、张德安……现在多了个周顺礼,这个人我观察许久,可以用!”

“宫女有苏川药、邢翠莲、陈菊花、徐秋花……”

“才这么些?咱们下手还不够狠么,得找机会多打死几个?”

“不可!黄锦已经有所察觉,昨日又在司礼监训话,不得再苛责下人,咱们再做,就容易被发现了。”

“但敢于反抗的奴婢终究不多,要不再等等?”

“陆炳回来了,等不得万全准备,这些也够用……”

“操练他们吧!”

小火者发现,接下来自己的日子变了。

从战战兢兢地服侍贵人,到战战兢兢地修炼武艺。

说是武艺也谈不上,只是教他们如何行进,如何脚下无声,如何躲避巡逻的哨岗。

学习这些并不难。

宫内的贵人本来就将他们视作物件,他们自个儿也要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这才能活得长久安生。

但那是原来,如今再是谨小慎微,都可能被突如其来的责罚给打死。

性情软弱的愈发绝望,反倒更容易犯错,性情坚毅的,则生出几分不同的念想。

与其死得悄无声息……

倒不如豁出去,拼死一搏!

日子一天天的过。

雪不再下。

但京师的天气还未真正暖和,组织者再度传来指示。

“被打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能再等!”

“今晚!绛雪轩!丽妃娘娘处!”

‘丽妃娘娘……’

丽妃是三皇子的生母,相比起阎贵妃和王贵妃的后宫势力,这位相当低调,绛雪轩下人遇害的也是最少的,每每都是主子下旨,与这位娘娘无关。

因此小火者不禁有些迟疑。

如果他们今晚真的得手,对丽妃娘娘来说,是不是一场大祸?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当组织者的视线落过来,众人咬了咬牙,齐齐点头:

“干了!”

……

更深露重,紫禁城的飞檐上凝着层薄霜。

十数道黑影贴着宫墙根潜行,为首的内侍突然抬手,众人立刻隐入梅树阴影——

绛雪轩的外道上,正有一队巡逻的护卫走过。

瞧着他们松松垮垮的模样,众人眼中露出不屑。

以前觉得那些贵人生来高贵,该有山珍海味享用。

自己生来卑贱,爹娘兄弟活该饿死。

但现在。

众人已经意识到,贵人也是人。

不然的话,何必要护卫?

说明贵人也担心会有人伤害自己!

既如此,他们就来了!

“走!”

松松垮垮的护卫巡逻结束,众人迈着轻轻的步子,正式进入绛雪轩。

前方再度传开声音,众人马上屏息贴墙而立。

两个守夜的宫女抱着手炉,在廊下小声说着话。

这不是没规矩,恰恰是担心打瞌睡,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殿内贵人的呼喊。

以前没有什么,现在就可能被打死。

所以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动手。”

为首的年老内侍,各自从袖中抖出帕子,悄无声息地靠近。

几乎是同时,两人猛地捂住宫女的口鼻。

“呜——”

濒死的呜咽混合着挣扎响起。

右侧的年轻宫婢挣扎得更烈,杏眼圆睁,绣鞋在青砖上刮出声响。

那内侍索性跨坐在她身上,发现簪尖在骨缝间卡住了,便猛地拧转手腕。

鲜血顿时如泼墨般溅了出来。

小火者避开视线,不忍看到这一幕。

其余行动者也有不忍的,但也有兴奋起来的。

与此同时。

不远处偏房里,突然传来瓷器碰撞声。

内侍眼神一厉,猛地一挥手,两个人立刻闯了进去。

值夜的内侍小德子正在偷吃点心,惊得噎住,还没等喊出声,就被一柄簪子刺穿了喉咙。

他手中的豌豆黄沾了血,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着。

“还有没有人?”

众人散开,如法炮制地解决了绛雪轩值夜的内侍宫婢。

下手又快又狠。

小火者突然发现,几名动手的内侍和宫婢,简直不像是宫中的下人,瞧着比起那些威风凛凛的侍卫还要厉害些。

也幸亏有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寝宫。

“真要动手?”

眼见那寝宫的门近在咫尺,众人却立住了,掌心全是冷汗。

之前痛下杀手的都不例外。

月光破云而出,照见大伙儿扭曲的脸。

突然间。

一道咳嗽声从窗缝里漏出来,带着痰鸣的“嗬嗬”声。

“啧!”

前面一道年老的宫婢声音幽幽传来:“像极了先帝驾崩前的动静。”

小火者不知道先帝是哪个皇帝,长什么模样。

事实上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清楚。

毕竟当今天子,登基已经二十一年了。

但听了这句话,莫名就有种大事将成的感觉,脚下都稳了许多,手上也有气力了。

“上!”

众人闯入寝宫,为首的内侍和宫婢反倒放缓脚步,任由身后领着的这群人上前。

小火者对待绛雪轩值夜的奴婢十分不忍,此时却红着眼睛,冲在最前面。

“什么人……啊!”

身后是被放倒的内侍,他的目光则刺在榻上两道交颈而卧的身影上。

尤其是那个中年男子。

口中的主子,到底是何模样,小火者根本不知。

只知是宫中所有人的主子。

他以前从来不敢抬头看对方。

一次都没有。

直到此刻。

这卑贱如蝼蚁的阉奴。

终得以俯视龙榻上的九五至尊。

那双骤然睁开的双目。

由茫然转为惊怒的瞬息。

周顺礼的手掌不再颤抖。

掏出怀中的簪子,朝着对方的胸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本章完)

第312章 虎啸龙吟

“噗哧!”

周顺礼清晰地听到了簪子的尖刺入肉的声音,也感受到了阻力。

“啊——”

而面前也响起一道凄厉的痛呼。

但显然相比起之前,为首的老太监干净利落地将宫女杀死,他的手法差得太远。

甚至再想用力时,朱厚熜已然下意识地往里面一缩,身子滚了开来。

簪尖带出一线血珠,在帐上溅开点点猩红。

“陛下!”

龙榻内侧的丽妃惊醒,不退反进,竟迎了上来,用身子挡在朱厚熜面前。

“护驾!!护——啊!!”

行刺的不仅仅是小火者周顺礼一人。

他的动作最快,行动最为果断,但左右也有一个内侍和一个宫婢扑了过来。

眼见朱厚熜躲不过去,又要挂彩,丽妃用胳膊硬生生挡住第二记突刺,然后又被一支银钗狠狠扎进后背。

内衫霎时晕开血色。

“陛下快走!”

在丽妃的尖叫声中,又有几道黑影绕到龙榻的另一侧,从帷帐后窜出。

“啊——啊——”

朱厚熜此时连滚带爬,惨叫在喉间碾成破碎的颤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同样大脑一片空白的,还有行刺的周顺礼一行人。

他们的瞳孔里映着皇帝扭曲的面容,四处乱爬的身子,只知道机械性地挥舞手中的武器,朝着对方所在的位置不断扎下。

大多是落空的。

少数划出血痕,乃至扎入肉里,也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曾经演练的刺杀计划,此刻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本该直取要害的致命一击,如今只剩下毫无章法的乱刺。

场面一片混乱。

“刺……刺他心口!”

“别跑……别跑!”

“不好!有人来了!”

周顺礼猛地回头,发现他们在围剿朱厚熜时,丽妃挣扎时扯断了床头的金铃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而外面更是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这本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们一路而来,将绛雪轩里服侍的下人全部清除。

再加上外面巡逻的禁军刚刚路过,一时半会转不到这里,怎么看都无法及时前来护驾。

可护卫真的闯进来了。

“阉奴安敢!”

“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一道身影朝下扑去,背后插着颤抖的箭矢。

“狗皇帝!狗皇帝!”

周顺礼如梦初醒,却又惨然一笑,看着朱厚熜,怒吼着扑了过去。

横竖都是一死。

拼了!

“抓……抓活……唔!!”

朱厚熜刚刚恢复的言语能力,对上那双充血的眼睛时,瞬间化为乌有。

那内侍眼中翻涌的恨意,竟比方才的刺击更令人胆寒。

再不言语。

朱厚熜手脚并用,转身逃窜。

然而周顺礼同样如饿虎扑食般纵身一跃,手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将这天子重重扑倒在地上。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周顺礼年轻,但常年饥馑的躯体单薄如纸,力气远没有正常人大,只能算是个半大孩子。

朱厚熜已经上了岁数,更是惊惧交加,可求生的本能还是激出了最后的气力,将对方踹了开来,只不过脸上被狠挠了几下,抓出了血口。

“贼子尔敢!”

禁军首领已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面前,蒲团般的手掌往下一按,就把周顺礼彻底拿住,动弹不得。

将这刺杀的贼子控制住,往身后一丢,禁军首领推金山倒玉柱,一头扎在地上。

“末将护驾来迟!死罪!死罪!”

唰!

身后跪倒一片。

朱厚熜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疯狂喘气。

寝宫内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有行刺的内侍与宫婢的,还有原本服侍的绛雪轩奴婢。

“陛下……陛下……”

一道虚弱的声音打破了极度压抑的死寂,朱厚熜猛地转头,看向龙榻边上奄奄一息的丽妃,自己浑身上下也涌来剧痛,终于如梦初醒,嘶声道:“太医!快传太医!!”

……

“陛下遇刺?”

陆炳的眼睛猛地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耳朵里所听到的声音。

但禀告之人是心腹朱七,这等泼天祸事更不可能捏造,陆炳立刻披上衣衫,飞奔出去,翻身上马,朝着东华门而去。

“锦衣卫都指挥同知陆炳在此,速速通报!”

历史上他得知宫变后,第一时间赶去救驾。

当然外臣不得入后宫,陆炳是带着手下在宫门外等候,等到皇后懿旨出,立刻入内抓捕贼人,使谋逆者伏法,嘉靖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满意。

但今夜,陆炳连连高呼,东华门上面虽有应答,却颇为冷漠。

宫门紧闭,等了又等,更是毫无开启之意。

“嗯?”

陆炳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妥,翻身下马,这才细细询问:“消息是怎么来的?”

“太医被传宫中!”

朱七低声道:“太医院的人手打探到了消息,匆匆来报!”

陆炳了然。

早在任锦衣卫舍人之际,就有意培养心腹,从锦衣卫底层选出了八个,被人戏称为“八大金刚”。

征安南之际,这八个人都在他身边,安南亡国,他还带着这群心腹镇压当地叛乱,每个人都混到了实打实的百户功绩。

但后来去河西,他并未将这些班底全部带去。

因为锦衣卫才是根基,不能动摇,便留下了以朱七为首的四位心腹,收紧地盘,等待回归。

孙维贤的手下也不敢造次,这些年双方各行其是,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朱七于朝野上下安排了不少眼线,今夜太医院的人手来报,才有了宫中的情况,他第一时间奔入陆府禀告。

“不太对劲!”

朱七的线报没问题,陆炳浓眉紧蹙,脑海中念头纷至沓来,指节不自觉扣紧刀柄,掌心渗出细密冷汗。

他忽地转身,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了决断:“即刻调遣精锐,赶往西华、玄武二门,我锦衣卫定要入宫,绝不可让宵小隔绝禁廷!”

明朝宫中巡逻以锦衣卫为核心,辅以五军营、三千营等京营力量,形成的防卫体系。

历史上由他缉拿贼人,理所应当。

可此时此刻,这位锦衣卫都指挥同知却被排斥在外。

且不说他是陛下的奶兄弟,有这一份朝野皆知的亲密关系在,即便是职务上的调动,都不该如此!

“周五!”

朱七领命而去,陆炳又寻来另一位心腹:“你速去严府,通知严阁老,宫内有异,做好戒备!”

“是!”

周五稍作迟疑,低声道:“夏阁老和海学士那里?”

近来夏言一派的官员,多与陆炳往来。

他们热着脸贴上来,陆炳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赴宴的。

在外界看来,次辅夏言无疑是如日中天,就连锦衣卫内部都觉得,这位有把严嵩挤走,晋升首辅的机会。

至于海玥,周五当然清楚陆炳与对方的关系,平日里不联系,值此关键时刻,难道不唤人来么?

“不!”

然而陆炳断然地摇了摇头:“你就去严府,除内阁首辅外,其余人都不要透露一个字,若是从我们这边泄露出消息,闹得满城风雨,我唯你是问!”

“属下领命!”

周五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两名亲信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次消融在深宫夜色里。

陆炳仰首望天,浓云遮蔽星月。

“希望我是在胡思乱想……”

“只愿圣体安康!”

……

“呼……呼……”

朱厚熜靠在狼藉的龙榻上,满脸都是心有余悸。

原来的脖颈被勒导致窒息,是极具危害性的。

人即便不死,也往往会导致永久性的损伤。

比如喉结、颈椎骨折会导致呼吸、运动功能永久丧失;

中度窒息会遗留头痛、记忆力减退等神经症状;

重度窒息更是极高概率导致不可逆脑损伤或死亡,幸存者也可能出现瘫痪、吞咽障碍等终身残疾。

历史上的壬寅宫变,嘉靖活了下来,且并无什么后遗症,可见最多是中度窒息层次,引发了脑部缺氧,导致头晕、恶心、短暂意识丧失。

即便如此,也差点没命。

关键在御医。

眼见天子被勒受惊,气息将绝,众多御医畏惧获罪,不敢用药。

惟独一名太医院使许绅,冒着万死,调配药剂,给嘉靖服下,居然还奏效了。

“调峻药下之,辰时下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申时遂能言。”

许绅被赐予了极大的赏赐,可不久后就得了重病,告知家人,宫变时他知道一旦用药,没能救活天子,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所以惊悸非常,自己的病就是惊惧所致,治不好的。

确实没多久,这位医师就病逝了。

所以大明的太医院不只有刘文泰,也还是有通医术,更是敢于站出来的。

可惜用命救了这么个玩意儿。

从后来二十年的天下苦痛来看,算是好心办了坏事。

而如今的朱厚熜,勒的不是脖颈,受的是皮外伤。

龙体上道道血痕犹在,终究未曾昏迷,更能言语。

却又双目赤红,喉间滚动着野兽般的喘息,哪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殿前地上,护卫伏跪如泥塑木雕,连呼吸声都凝滞了,唯有滴漏声声催命。

突然——

“抓!”

一阵虎啸龙吟般的吼声震彻宫阙,内外皆闻:“抓!把人抓起来!把幕后的人抓起来!不要让他们跑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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