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出征

“大哥收到父皇旨意了吧?”

六皇子一边亲切地帮大皇子倒酒一边问道。

“刚收到,正准备晚些时候入宫去向父皇请示。”

“诸位兄弟里,大哥已然能独当一面了,小弟为大哥贺!”

六皇子举起酒杯。

大皇子却摇摇头,将手中的酒倒掉,自己给自己续上了茶水,道:

“镇北军军律,出征在外时,不得饮酒。”

“这不还没出征么?”

“收到父皇旨意时,在我心里,已经算出征开始了。”

六皇子点点头,道:“大哥说的是。”

“你莫介怀。”

“大哥晓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呵呵,弟弟我呢,二皮脸惯了,再说了,兄弟之间的感情来论,小时候,大哥可是最喜欢带我玩儿的。”

“那时候,不仅仅是我,连………”

说到这里,大皇子停住了话头。

年长一些的皇子可都记得当年燕皇对自己第六子的喜爱,那种喜爱,甚至让不少人看见了不顾嫡长要立贤的前景。

只不过仿佛就在那一夜之间,当初的宠爱瞬间化作了憎恶。

“野人那边,我多少知道一些事,所以特来与大哥说说,也算是尽我些许绵薄之力。”

说着,六皇子从袖口里取出一份折子,递给了大皇子。

大皇子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站起身,很郑重地双手接过,道:

“多谢六弟。”

“身为姬家人,这是应该做的,早些年,弟弟我手底下的生意曾做到雪原上过,这里面,是弟弟找来的一些关于雪原和野人的见闻,有些是准确的,也有些是臆测的,但最重要的,还是野人在成长,可能他们现在的样子和过去的样子,已经发生很大变化了,大哥可大概地看看。”

“我知道。”

“里头还有一份,是弟弟我一个朋友写来的信里关于野人的内容,这应该是最新手的消息。”

“郑凡?”

“哟,大哥也知道他?”

“能写出《郑子兵法》的大家,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嘿,大哥您别说,当初我认识这小子时,可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还能有这份本事。”

“你也算是伯乐了。”

“别别别,弟弟我可没那个脸称自己是伯乐,人家的现在,是靠着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咱兄弟俩说些犯忌讳的话,若是那郑凡是出自二哥门下,现在的境遇,肯定比现在好得多。

盛乐城是个什么地方,穷山恶水啊。”

“大哥记得,这个郑凡是曾和靖南侯一起出征过雪原的。”

“是,打了小半年。”

“这次………”

说到这里,大皇子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遍,又道:

“这次父皇没让和野人打过仗的靖南侯挂帅,也没让靖南军出征,却让我和李豹做主副帅出征,我………”

“大哥,这是父皇在培养你,咱们兄弟中,能染指兵权的,也就是大哥你了,就是二哥,当初虽说是京中禁军交给他管,但这次换防之后,禁军北调,二哥手里的那点兵权也没了。”

“那是因为他没管好禁军而受罚。”大皇子说道。

“大哥,你我都清楚,京中这盘水,太深了,莫说是二哥了,就是以前的父皇,想动这京中禁军的盘子,也得先掂量掂量。

二哥入东宫,交出兵权,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交不交出去,又有何区别?”大皇子问道。

京城外的大营里,可是驻扎着十万镇北军,那是镇北侯府郡主的陪嫁。

六皇子点点头,道:“倒也是。”

“你来找哥哥我,就是为了送这折子和蹭我一顿饭?”

“那还能做甚?”六皇子反问道。

“我还以为你是来给那个郑凡做说客的。”

“生分了,生分了不是。”六皇子摇摇头,感慨道:“靖南侯不挂帅,靖南军你调不动的。”

大皇子沉默不语。

六皇子继续道:

“与其说我来给那姓郑的做说客,让你提携提携他,混个军功,倒不如说,等大哥您真到了晋地,到了那成国边境,你得主动去求他,求他来帮你。”

“我需要求他?”

“不求他,你支使不动的,没有靖南侯的军令,大哥您试试看,能不能调动靖南军一兵一卒。

虽说咱姓姬的,说这种话未免有些丧气,但事实就是事实。

外加郑凡这个人,其实和弟弟我有点像,有一点不同的是,他可以下跪,可以在你面前说话很好听;

但他受不得委屈。”

“受不得委屈?”

“是,就是受不得委屈,所以,大哥如果日后要找他帮忙,不要端着架子。”

“呵,我一向敬重军中善战之人。”

“我知,我知。”

“再者,他郑凡不仅仅是你的人,还是靖南侯的人,我可以不给一个盛乐城守面子,但怎么可能连靖南侯的面子都不给。”

“哈哈,对了,大哥这次出征打算做何准备?”

“我这次出征,京中李富胜那一镇我会带着去,李豹那一部也会协同,这么一算,已经有十万铁骑了,足够了。”

“这十万铁骑到底参了多少水?这两镇都是之前大战中一路打到上京城的,本身折损就极大,这还不到一年光景,就算兵额补齐整了,但那还是以前的那支镇北军铁骑么?”

“打野人,已经足够了。”

“司徒雷当初也是这般想的,大哥,您别和我抬架子,您也算是领兵多年了,虽说,没打过仗,但一些征战的道理你也应该懂。”

“你是来对哥哥我说教的。”

“哟,这哪敢呐,使不得使不得,这次出征吧,弟弟有个建议,您呐,争取多带点儿兵马。李豹那一镇,得驻守曲贺城,您至多只能调出两万铁骑来,李富胜那一部全部调出来倒是可以,但还真没那个必要,带十万过来转眼间就又抽走五万,这吃相,太着急了,抽个三万,差不离了。

凑个五万镇北军铁骑,再一路从京中出发,咱京中不是还有那么一些上次没被搬出去的禁军么,感情好,这次都给他清干净,全都带晋地去,怎么着都还能再凑个两三万吧,给这米缸清一清底。

路上,天成郡的郡兵,其他几个郡的郡兵,您看得上眼地都带走,也能拉出来这么七八万的架势,咱大燕大皇子亲征,怎么着也得有个十五万大军壮壮声势吧。”

大皇子看着自己的六弟。

这个算法,看似是将原本自己计划的十万变成了十五万,但战斗力被打折扣得可不仅仅是一点。

地方郡兵,京中剩余的禁军,这些兵马战斗力,和镇北军靖南军根本就没得比。

不过,大皇子当然明白自己这个六弟不会无的放矢故意逗自己玩,沉吟片刻,开口道:

“何意?”

“父皇这次不用靖南侯,咱撇开君臣猜忌不谈,说白了,真没什么好谈的,咱得从另一个方面去想这事儿。

马踏门阀,清理的是天下,土地、朝堂、人口,讲白了,清掉的是地方和朝堂,一场大战下来,父皇已然掌握住了局面,接下来,自然就该轮到动………兵权。”

“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呵呵,父皇真想炮烙我的话,哪里需要什么因言获罪?”

“这是出征,这是打仗,朝堂上的一些东西,如果过于干涉战事,会………”

“郑凡曾说过一句话,他说,战争是朝堂的延续。

大哥,北封郡那里原本三十万镇北军的编制,已经被抽走了半数,虽说有你带去的禁军做补充,但在地方上,镇北军是否已然开始征调地方精锐补充自身了?”

“是。”

“这不就得了,咱大燕的军制之混乱,大哥您是领兵之人,比弟弟我其实更清楚,天成郡还好,其他几个郡国下面的那些军头子们,日子过得也过于舒服了一点,也是时候拾掇拾掇他们了。

这次大哥您出征,就将这一波都带过去,打出来了,那就是再造精锐,就算退一步说,有些人,找个借口清掉反而更好。”

大皇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这是送客的意思?”六皇子问道。

“口渴。”

“哦,呵呵。”

“你是来提醒我这个?”

“是,有些话,父皇不方便与你说,得靠咱们这些做儿子的,自己领悟,说不得,也是父皇对您的考验。”

“我只会带兵,其余的,不会。”

“大哥您谦虚了。”

“要是让父皇发现,我能揣摩出他的意思,你觉得父皇会做何想?”

自古以来,皇子领兵成大将的,要么最后当了皇帝,要么死得很惨很惨。

“大哥觉得弟弟我这是在挖坑给你?”

大皇子摇摇头,“不至于。”

“那是,要挖也得给咱二哥挖才是。”

“呵呵,你让老二听到你这句话,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

“不气他,以后就没事儿了?”

“诛心之言。”

“我那个二哥,我还算比较了解的,罢了罢了,不提他了,大哥你尽管放心,父皇不会因此而猜忌你。”

“为何?”

“你不是把人家老蛮王的小女儿都拐回京了么?”

大皇子目光一凝,盯着六皇子。

“您府上的一个小厨子,待会儿我走时就带走,成不?”

“会做馕饼的那个?”

“就是他。”

“留着吧,她喜欢吃他做的馕。”

“大哥你不介意?”

大皇子摇摇头,道:“你我都清楚,我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大哥海量。”

“只不过以后父皇再收拾你,我就不用在心里为你同情了。”

“那行吧,大哥门房里有个副管事,大哥也可以留意一下。”

“呵,你们几个都往我府里掺沙子?”

“谁叫大哥最早开府呢,弟弟们可都一直住在皇子府邸紧挨着一起,想去别地儿掺也没地儿啊。

大哥,估摸着这次您出征回来,父皇会为您和我那位来自荒漠的大嫂举办大婚的。”

大皇子沉默了。

是,

父皇不会猜忌他,

因为只要自己和蛮族公主大婚,一切一切的可能,就都被断绝了。

大燕子民和蛮族,有着数百年的血海深仇。

整个大燕都不会让一个有着蛮族妻子的皇子坐上那个位置的。

“你今日过来,我今晚入宫,父皇知道的话,会生气的,父皇肯定又会打你板子。”

“打就打呗,弟弟我递送折子上去说要去下头当个县令透透风,这次正好借机会让父皇把我贬一下再丢出去。”

“你是故意的?”

“板子被打多了,也就晓得该怎样撅屁股受了。”

“何苦。”

六皇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

“哥,您问我何苦?”

大皇子摇摇头。

“按照父皇的脾气,我已经准备好买把好刀了。”

“做什么?”

“当捕头啊。”

说着,六皇子身子往后微微一靠,

指了指前方,

放缓了语气,

道:

“呵,就他,还想坐衙,朕看啊,他只配做一个捕头。”

………

大皇子入了宫,魏忠河亲领着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燕皇正在用膳。

“无疆,来,和朕一起用。”

“父皇,儿臣来之前,在府里用过了。”

“用过了?”

“是,儿臣饭量大,凑一起来和父皇您用膳,儿臣吃不饱,父皇也吃不饱。”

“呵呵。”

燕皇无奈地摇摇头,放下筷子。

魏忠河奉上茶水漱口,同时送上了热毛巾。

燕皇指了指小桌上的菜,道:“留着,朕谈完事后再用。”

“是,陛下。”

“无疆,随朕来。”

燕皇走御案后坐了下来,指了指大皇子:

“赐座。”

“是。”

魏忠河搬过来一张椅子放在了大皇子的身下。

“谢父皇。”

大皇子坐了下去。

“司徒家上表,求内附,朕已经准了。”

“儿臣为父皇贺,为大燕贺!”

三晋之地,法理之上,已然归燕。

“这次你领军出征,多的话,朕也就不说了,你自小在军营里长大,打仗的本事,比朕强。”

“儿臣当不得如此………”

“朕说当得就当得,朕为你取名无疆,就是想让你长大后,为我大燕开疆拓土,如今,你长大了,朕把机会给你。

你放手去做,切不可让朕失望。”

“儿臣万死不辞!”

“别死,要活着,你又不是那些文人大臣,别动不动把死不死地挂在嘴边。”

“儿臣受教。”

“李豹那边,朕已经下过旨了,京中镇北军你再带一镇过去,是李良申还是李富胜,你选一个。

再和朕说说,这仗,你打算怎么打。”

“父皇,儿臣以为野人之乱看似势大,但毕竟不是蛮族,司徒家看似一败涂地,但也并非全是战力不逮之罪。

首要之务,当是稳定住局面,司徒家已然内附,于情于理,我大燕都不得对其赶尽杀绝,先帮司徒家站住脚,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是,徐徐图之,以大势压之,不求短效之功。”

“有意思,别的将领都会夸下海口,说多少时间就可破敌,你倒好,给朕说一个徐徐图之。”

“父皇,这一战,是在司徒家的地盘上打的,我大军出征,入成国国境之后,一切所需,都可就地补给,我大燕打得起,也撑得起。”

这是一石二鸟的法子,打击野人的同时,也将司徒家最后一点底蕴都折腾掉。

“况且野人狡猾,那位野人王也绝非等闲,儿臣不敢夸下海口多久可破敌,以免徒增心扰。以大势压之,迫之,逼之,最后,再逐之,我方只需不犯错,野人就没有赢的可能。

所以,儿臣斗胆以为,这一次出征,镇北军李豹和李富胜部,只出五万铁骑即可,儿臣愿将京中所余数万禁军和几个郡的郡兵带上,凑足十万之数,再加上五万镇北军压阵,驱逐野人,应是不难。

最重要的是,儿臣觉得我大燕不能只靠镇北军和靖南军打仗。”

“继续说。”

“是,父皇,儿臣还以为,若是调拨太多镇北军入成国,万一四周有变,精锐之师远在东方难免不能及时反应,所以………”

“啪!”

燕皇将一份折子丢了下去。

“看看吧。”

大皇子俯身将其捡起,

发现上面是地方郡国各个校尉守备参将及其麾下兵马的名录。

“你我父子,倒是想到一块去了,行了,也省的朕再多费口舌,记住,到了阵前,该怎么打仗,该如何打仗,你自己掌握,朕别的不会,唯独会的就是不会乱插手前线军务,朝野上的非议种种,你也都不必在乎。”

“儿臣,谢主隆恩!”

燕皇点了点头,

随即身子往座椅上向后靠了靠,

道:

“成玦今儿个去找过你了?”

“是,父皇,六弟得知儿臣将要领兵出征,所以来给儿臣送别。”

“倒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大皇子跪伏在地上,呼吸情不自禁地开始加快。

“前阵子,成玦上书给朕,说是想去南安县当一任县令,想为燕地子民做一些事。”

“儿臣也听说了,六弟在俗务上,向来是极有本事的。”

“呵,就他那个样子,还想着去升堂坐衙,依朕看啊,做一个捕头就算顶了天了。”

(本章完)

第294章 预言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靖南侯不动,却让一个虽说一直领军却没有真的打过仗的皇子挂帅出征?”

郑凡斜靠在自己的座位上指着放在面前的公文说道。

“主上,按照六皇子来信中的意思,应该是燕皇打算清理地方军头子所做的布局。”

“不是君臣猜忌?”

“应该不是。”

“小六子信里有没有提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位大皇子?”

“没有,反倒是说了他已经去南安县里当一个捕头去了,还特意说了一声以后他在江湖上的名号就叫燕小六。”

“取的什么鬼名字。”

“他还在信里问主上这名字如何。”

“回信时说一声,就说我觉得很好。”

“是,主上。”

“大皇子领兵过来,咱们就不用怎么动弹了吧?”郑凡说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咱们已经算是靖南军一系的了,所以,我们不方便太热情,除非靖南侯发话。”

“但田无镜要发话的话,应该早就发了才是,毕竟人家大皇子这会儿应该率军在路上走着了。”

“是,按理说,像咱们驻守在盛乐的这支兵马以及驻守在信宿城的陈阳那一部,应该早早地就收到来自侯爷的军令,做好准备配合大皇子出兵进入成国云云;

甚至历天城那里,靖南侯作为长辈,还应该遣一支万人骑暂借大皇子以做策应,毕竟这是大皇子第一次独当一面,总该提携一下。

但这些,都没有,有时候,不发话,反而就是一种态度。

在这种态度之下,靖南军上下,没人敢对大皇子太过热情,否则就是自绝于原本的团体,主上受靖南侯大恩,就更不能主动去舔………”

“舔什么?”

“去天真地帮助大皇子。”

郑凡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道:

“田无镜这是在使性子?”

杜鹃的死,还有太多的疑点没能弄清楚,偏偏郑凡作为一个局外人,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刨根问底。

但靖南侯的这种“沉默”,还真不像是靖南侯的作风。

“还有一种可能。”

“瞎子,你该不会说又要来一轮声东击西吧?”

瞎子耸了耸肩,道:

“招数不在新旧,只在于好不好用。”

“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错过这一场战事的话,咱们的发展该如何进行下去?”

困守盛乐城,只能坐吃山空,就是那梁山好汉想天天喝酒吃肉,也得每隔一段时间下去“替天行道”一番。

但盛乐现在所面对的问题是,以前薅羊毛薅得太狠了,附近山里的野人被几次大规模地清扫后,就算是韭菜也得给它些时间才能重新长出来吧?

“主上,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那位大皇子战败了,局面彻底崩塌,然后我们盛乐城成为中流砥柱。”

瞎子很平静地说道,

“只要晋地局势糜烂,靖南侯必然再度出面,咱们这里,也就能破局了。”

“怎么不说是咱们这里被野人一波流吞掉?”

瞎子闻言,点点头,道:“的确有这个可能。”

“燕皇这几个儿子,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有司徒雷的例子在前,我不信这位大皇子再会犯什么轻敌的毛病。”

“主上勿扰,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大皇子大军过来还需要一些时日,咱们总归是有办法的。

阿程前几日才和我说过,这段时间练兵效果不错,总算是收拾出一些样子来了,属下晚上去和他们开会时,也能感受到他们精气神都很不错。

不管外面风云怎么变,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再等个机遇就是了,就是实在等不到机遇,咱们也能自己创造一个。”

“你这鸡汤味道不错。”

“多谢主上夸奖。”

“行了,你去忙吧,我得练刀了。”

“主上辛苦。”

“呵呵。”

送走了瞎子,郑凡就去院子里练刀,每日的修炼已经成为一种基本功课,但或许是因为在晋升到七品之后,那口气一下子卸掉了,紧迫感也没那么强烈了,所以这阵子境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波动。

这也算正常,毕竟郑凡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之前的进阶,已经堪称神速了。

身子刚刚练出汗,肖一波却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

“主人,主人,后宅那间屋子,那间屋子有动静,有动静,因为主人的吩咐,属下没敢擅自进入查看。”

“动静?”

郑凡拿着刀直接步入府邸最后头的那间屋子,那里,是沙拓阙石待着的地方,也是府邸内的禁地,哪怕是其他魔王,平日里也不会靠近这里,只有郑凡会隔一阵子自己进去一趟。

走到那个小庭院门口,郑凡就明显地察觉到这里的温度似乎低了不少。

梁程曾说过,沙拓阙石作为“僵尸”,僵尸血统虽然不高,但实力却很强横,有点类似于僵尸界的“草根崛起”。

所以,他不会像其他僵尸那般,身上的寒气跟没关上的冰箱一样一个劲儿地外泄。

“你去喊瞎子,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是,属下这就去。”

肖一波马上往外跑去找人。

郑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刀丢在了门口,然后走入庭院,穿过短短的回廊之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对沙拓阙石,郑凡心底还是很信任的,而且,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

生前身后,他都曾救过自己,所以郑凡相信不管沙拓阙石发生了什么异变,都不会害自己。

当然了,如果真的发狂了要杀自己,自己手里头带不带刀,也没啥区别,反倒不如赤手空拳进来先混个印象分。

棺材,正在颤抖。

“哐当!”

“哐当!”

一声声闷响从里面传来。

先前肖一波说府邸下人听到的动静,应该是源自于此。

“魔丸!”

郑凡大喊了一声。

别的魔王都有自己负责的工作在忙,所以这会儿在府邸的,只有最近一直忙着带娃的魔丸。

一块石头直接飞了过来,很显然,在郑凡召唤之前,魔丸就已经在这里了,他早就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来看“爷爷”。

“哐当!”

“哐当!”

棺材的响动,正在越来越剧烈,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

“这是要诈尸了么?”

郑凡自言自语着。

魔丸飘浮到了郑凡的身前,护着郑凡。

“不管了。”

郑凡心下一横,眼看着这棺材快要撑不住了,郑凡干脆走上前,气血运行,身上释放出一道黑光,双手抓着棺材盖向前就是一推!

“吱呀………………”

棺材盖被推开,落在了地上。

随即,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里面飞了出来。

“吼!”

一声怒吼,从石头里发出,魔丸的身形直接显现,对着那道绿光就直接撞了过去。

“砰!”

绿光被撞击得散开,魔丸则退回到了郑凡的面前,面对着这道绿光龇牙咧嘴。

散开的绿光,

出现了一道女人的身影,

女人的脸上戴着狐狸面具,身材很是纤细,她似乎正在沐浴,又像是在接受着洗礼。

“吼!”

魔丸对着前方的女人不停地咆哮着,像是在对她发出警告。

女人开始吟唱起什么,发出的是野人的语言,晦涩难懂。

一开始,郑凡是完全听不懂的,他的注意力也落在棺材里,发现沙拓阙石依旧好好地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所以,先前引发出动静的,是这块玉人令,而不是沙拓阙石。

就在这时,

郑凡忽然发现女人的话,他能听懂了,这似乎已经超出了语言的层次,而是一种精神上的信息传递。

“璀璨的星辰将再度降临,圣族的光辉将重新延续,新王已经诞生,他将秉持着星辰的指引,领导圣族走向新的辉煌!”

所以,这是预言么?

郑凡记得瞎子曾分析过,玉人令是野人一族的祭祀圣物,这种东西有着“预言”族群未来的功能那真的不算奇怪。

冥冥之中,她可能真的有所感应,觉得野人入关,再度兴起,她就开始蹦跶出来了。

这种预言,若是被别人看见,可能会惊恐莫名,甚至会以为野人君临三晋是天命所归,但郑凡是什么人,以前画漫画时开头用个什么预言当引子的创作模式他自己都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都已经成烂梗了。

而且这玉人令似乎脑子不太好,这里不是什么野人的祭坛,这里是他郑凡的老巢,你在这里跳大神预言野人将要兴起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星辰的光芒将撒照大地,属于圣族的荣耀将再次点燃,新王已经在被星辰送来,跟随着新王,圣族将重新崛起!”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您歇歇。”

忽然间,

玉人令似乎是感应到了郑凡,确切地说,是感应到了郑凡所传递出来的“不屑”情绪。

她猛地对准郑凡,

开始嘶吼道:

“亵渎星辰的人都将被星光掩埋,阻挡星辰的人必将被践踏入尘埃,圣族将………”

忽然间,

一直躺着不动的沙拓阙石忽然抬起了一只手,直接攥住了那块玉人令,

然后,

“啪”的一声,

玉人令被沙拓阙石的手攥着落回了棺材之中。

顷刻间,

先前还充满着神圣气息的女人身影直接消散于无形。

魔丸愣住了,

郑凡也愣住了,

这尼玛结束得像是用遥控器关电视机一样。

良久,郑凡这才走了过去,靠在了棺材边,看着躺在里面的沙拓阙石,道:

“所以,刚刚您是故意给我看一下的?”

不是镇压不住,而是特意把自己吸引过来看一场表演?

这感觉,像是你家里人在看电视时把你从书房或者厨房里喊出来,

快来快来,看这个电视节目。

郑凡有些哭笑不得,

摇摇头,

“您也调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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