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二女

燕子矶山间的树林里,光影斑驳,鸟鸣声阵阵。

此女子非是旁人,正是徐景昌口中的“小姑”,徐妙锦。

此时徐妙锦和徐景昌几人一样,身上都穿着箭袖猎装,显然是家丁家将陪着一同出来打猎散心的。

中山王徐达的儿女们,皇后徐妙云,魏国公徐辉祖,武阳侯徐增寿与徐妙锦是一辈,不过哥哥们年长、生娃也早,所以徐景昌虽然叫徐妙锦小姑,年纪却并没有小几岁。

而明初社会风气虽然比不得明末那么放浪形骸,但也还算开放,尤其是勋贵家的贵女,行猎算是比较流行的贵族圈里的爱好。

徐景昌急的直跺脚,恨不得上前把朱勇这倔小子拉回来,可惜山道狭窄,现在隔着这么多人,却是无能为力。

“朱勇,回来。”

有些出乎众人意料,别人说话不好使,徐妙锦一开口,朱勇却乖乖地听话了。

他从山道石阶上跳下来,一脚深一脚浅地走旁边的树坑到徐妙锦身边站定,看起来就像个犯错的孩子。

徐妙锦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觉得你自己做错事了?”

朱勇点头,又摇头,道:“我……我没有做错事情。”

徐妙锦道:“那你怎么不跟景昌和安世回来?”

朱勇指着姜星火道:“我要去找他,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背地里说我父亲坏话!”

徐妙锦噗嗤一乐,道:“傻小子,谁背地里说坏话,还会让伱知道啊国师非是那般人,这些庙堂里的事,你就别瞎掺和了。”

她这句话一出,四周顿时传来一片哄笑。

朱勇挠了挠脑袋,脸色通红,讷讷不语。

徐妙锦今天没有此前那般害羞,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转头对姜星火道:“国师,让您见怪了。”

姜星火见她如此懂礼数,倒是自觉少了些麻烦,其余的心思倒也没什么。

忙着拯救苍生呢,哪有时间你侬我侬。

总裁变法事务衙门的架子已经搭了起来,在东郊大祀坛拜国师还有一个正式的仪式但得三月份以后了。

这段时间除了忙着督促兵仗局赶紧把热气球搞出来,还要筹备军校的事宜,步兵、骑兵的操典自然不需要他费心,但火铳兵的三段击和空心方阵,以及加紧在试铸的轻量化野战青铜炮,如何安排各方面训练布置却要他花不少脑筋。

除此以外,光是在中枢,就还有各种各样想得到、想不到的事情。

譬如《拼音汉字字典》的正式编撰出版,大明国债第三期在南直隶的扩大发行,松江府的纺织业调研,考成法在中枢六部及各寺的合理化目标编制,改良版鸟粪磷肥的稀释配比.

这些事情虽然诸如内阁众人、夏原吉、张宇初和袁珙等人能帮忙,但归根结底还是要他把握方向。

而且,朱棣的尚方宝刀,不仅是信任,更是某种压力。

朱棣这是催他在赶紧做事呢。

不然呢?

真以为拿着把刀就能斩天斩地啊,这跟信了朱元璋发的丹书铁券是一个道理。

皇权这种不可控的至高权力,怎么给予你的,一样能怎么剥夺回来,这把尚方宝刀,恐怕最大的用处就是借姜星火的手,砍一些朱棣不好自己砍的人罢了。

姜星火要是真的拿来自己砍人,一次两次估计朱棣还能容忍,多来几次,肯定就被没收回去了,或者引来更大的祸端。

“不怪。”

说罢,姜星火便带着甲士们向山下走去。

这时,徐景昌却忽然冲徐妙锦挤眉弄眼了几下,然后追上去问道:“不知国师往何处去?还可同行一程,我等小儿辈冲撞了国师,还没给国师赔个礼。”

“不用这些虚礼,姜某不计较。”

姜星火诚实说道:“需往诏狱一趟。”

“正好我们也”

徐景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这剧本不对吧?

你不是说找些吃食吗?你去诏狱找吃的?

徐景昌欲哭无泪地望向徐妙锦。

小姑,侄儿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倒不是姜星火打算故地重游,而是此时诏狱里,确实有两件急需他本人处理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锦衣卫效率很高,抓了几个那夜鼓动国子监生员闹事的疑犯,纪纲需要他亲自去谈话确认。

第二件事便是景清,朱高煦自作主张,让纪纲把景清的两个女儿塞到了朱棣给他分的府邸上,虽说在这个时代这种犯官子女被发配为官奴、官妓司空见惯,但姜星火还是很不喜欢这种做法,加之听说景清最近情绪很激动,时不时就想办法自我了断,姜星火打算去看看。

景清虽然迂腐,但他无疑是某些守旧派的缩影,或者说一个鲜红的符号,劝他活下来,让他活着见证科学战胜儒学的天人感应,看看这个世界的天理究竟是怎么回事,总比无声无息死在诏狱好。

就在这时,大约是缓过了神来,张安世忽然插嘴道:“那天听皇后娘娘跟我姐说,得空了要去探望一下梅驸马”

大约是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离谱,徐妙锦拽了拽侄儿的袖子,徐景昌却会错了意。

徐景昌一拍大腿:“对对对!正好我们要去诏狱看看梅驸马!”

嗯,这位梅驸马,就是出场过很多次,自从建文帝败亡后,带着十万大军一直在淮安挂机的那位梅殷。

可别小看这位梅驸马,首先他妻子不是一般的公主,是朱元璋的嫡长女宁国公主,朱棣的老大姐,其次,梅殷是大明开国名将汝南侯梅思祖的侄儿,出身相当显赫。

朱元璋很喜欢文武双全的梅殷,把他当半个儿子对待,不仅让他当山东学政,让他代替自己去中都留守司阅兵,临终前还把梅殷叫过来,让他好好辅佐朱允炆,算是托孤重臣。

所以,虽然梅殷如今兵败被俘,关到了诏狱里,但朱棣也不好杀这位姐夫。

徐辉祖跟梅殷关系相当铁,徐皇后自然就有嘱托,让亲戚们抽空探望一下梅驸马,别在诏狱里莫名其妙噶了嗯,徐皇后还是相当了解朱棣有时候的小心眼的。

这几个勋贵子弟硬要跟着自己,非说同路去诏狱,姜星火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得任由他们跟着了。

国师作为心系苍生的钢铁直男,自然一路无话。

——————

诏狱里,只剩下半截舌头的景清,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邸报》,眼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一趴虎牙!一趴虎牙(一派胡言)!”

作为重点关押对象,景清肯定是没有门路拿到《邸报》这种面向朝廷官员发放的内部报纸的,没什么疑问,正是他隔壁牢房手眼通天的梅驸马递给他的。

景清的手指,戳在印刷精美的纸张上,戳出了“砰砰”的声响。

梅殷看了看疯癫的景清,晓得此人已然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景清现在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之所以活着,就是两点原因,第一,朱棣不让他死,第二,他自己要挺着一口气,亲眼见证他的血誓是否生效,老天是否真的开眼。

换言之,到了日子,不管下不下雨,景清心气一断,便离死不远了。

“倒也不算一派胡言。”

颇有学问的梅殷开口道:“姜星火用矛盾来解释太极阴阳流转,是个极有趣的说法,把理学一直以来困扰着无法突破的‘二生三’给解决了,天理豁然贯通,仅凭这套新东西,封个儒宗是没什么问题的北宋五子单挑出一个来,也就是这个水平,大差不差。”

“一趴虎牙!一趴虎牙!”

两人鸡同鸭讲,倒也能各说各的。

或者说,梅殷就是憋闷得慌了,旁边是不是个癫子不重要,有人听他说话就好。

“但是姜星火这个所谓的‘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实践方能出真知’的格物致知方法,倒是不见得能行得通.我听说现在儒生们对此议论也颇多。”

这是句实话,用矛盾来解太极流转的理论,姜星火甫一提出,又经《邸报》宣传,本就几乎全是学理学出身的文官们,很快就有不少人认可了这个新鲜的说法,因为实在是再妙不过了,但凡对理学有点基本了解的人都知道,这相当于给理学补上了最后几个窟窿之一,而且补得严丝合缝。

但新的格物致知方法,却遭到了相当的批判和不理解,反对声音占据了主流。

这跟格物不仅要“格物”还要“格心”有关系,这套方法没法用来“格心”,所以先天地就被带上了某些鄙视的滤镜。

可更重要的是,这套方法,没有给大家实证过一次。

国师说三月表演祈雨,又在《邸报》上相当于让大家自己放飞想象力,去用这套格物方法来论证“雨”的矛盾和天理,这个空窗阶段,自然是群魔乱舞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这也正是姜星火的目的道理越讨论越清楚嘛,讨论不清楚没关系,过一阵子就给你实证,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说曹操,曹操到。

当姜星火出现在景清面前时,有些疯癫的景清原本不认识他所仇恨的姜星火。

但坏就坏在,徐景昌这傻小子向梅殷大声介绍道:“叔父(其父与其大伯跟梅殷以兄弟论交),这是国师!”

更糟的是,张安世不知道是不是坊间三国话本看多了,冲着景清小声道:“景大夫,汝二女国师养之,勿虑也。”

(本章完)

第306章 酷刑

景清听闻张安世突如其来的话语,忽的一怔。

“.小囡囡。”

脑海中闪过了两个女儿的模样,景清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原本神智有些癫狂的景清,却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兜脸地从上浇到下,瞬间醒转过来,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景清眼中的癫狂之色尽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死寂。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又因为救命稻草被别人夺走而产生了无尽的绝望,景清便是如此,他呆滞地站在那里,目光无神,嘴唇哆嗦。

景清忽然踉跄了几步,双手死死地抓着铁栏杆,他的双眼猛地睁大,像是要将牢房外的姜星火看穿一般,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姜星火平静的面容和深邃的眼神。

“狗贼!我要食汝肉,寝汝皮!!”

景清用剩下的半截舌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随即,他松开了铁栏杆,整个人颓废地蹲坐在地上,他抱起脏乱成一绺一绺的头发,痛苦地低吼:“啊——!”

他的声音凄厉悲惨,仿佛受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

身边的梅殷眉头微拧,他扭头看着情绪激动的景清,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却并没有插话。

虽然听起来景清两个女儿的下场有些惨,但景清当初准备行刺永乐帝的时候,就应该做出了这种准备,而这些事情,说到底与他无关。

当面的姜星火,看着面前这个疯魔一般的男人,眼眸微敛,淡声道:“你的两个女儿,我把她们送去了乡下的私塾,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身份,也不会打扰到她们的生活,至于你的外祖母.”

说到这里,姜星火顿了顿。

“皇帝没有为难她,她被放了出来,她始终并没有对你放弃希望,眼睛哭瞎了,还朝认识的人挨家挨户的借钱,想要把伱从诏狱里救出来。”

景清如遭雷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

姜星火抬眸,目光定格在景清身上,继续道:“不管怎么说,你还有一双女儿,她们都在等待着你回家,你若是想见她们,过几日我可以派人去私塾接她们回来。”

姜星火说完,也没再多言,径直转身离开。

景清行刺皇帝,犯的是死罪,性质恶劣,谁都救不了他,若说还有什么赎罪的机会,无非就是公开登报,以示幡然悔悟,他本人还是死路一条,但亲属总归是会好过些。

可景清这种迂腐文人,都敢堵上全家性命刺王杀驾,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想光是靠这点亲情感召,让他放弃以生命所捍卫的“天人感应”道统,恐怕是不可能的。

张安世、徐景昌等人,看望了梅殷后也离开了诏狱,徐妙锦一个女儿家不适合进这种地方,还在外面等他们。

景清瘫倒在诏狱冰凉潮湿的地板上,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滚落下来,滴在肮脏的衣服上,晕染出一朵朵污秽的花。

他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抱着脸颊,任由那咸涩的泪珠浸透他的睫毛,沿着脸颊,流淌进他苍白干燥的嘴唇,一股莫名的疼痛袭向他的心脏。

景清的身子不断颤抖,双臂越收越紧,像是怕极了失去什么东西一般,他将头埋在腿上,肩膀轻微地抽搐着,像是哭泣,更像是无助的哀鸣。

这一晚上,景清睡得很不踏实。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湖泊里游荡着,周围全是各种各样颜色鲜艳的鱼类,它们欢快地游动嬉戏着。

景清就像是一尾被遗忘许久的鱼儿,没有鱼愿意靠近他,全都唯恐避之不及,他孤独地看着它们嬉戏玩耍,他不愿意就此沉沦,于是拼命地往岸边游去,终于爬上了岸,然而,就在他爬上岸的同一刻,他的耳畔传来了孩童稚嫩的笑声。

那些声音,让景清忍不住循声望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两三岁大的娃娃。

娃娃的长相跟景清极其相似,尤其是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娃娃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然后迈着蹒跚的脚步朝着景清跑了过来,娃娃张开了手臂,奶声奶气道:“鱼鱼,吃果子。”

娃娃的举动让景清愣了愣,他呆呆地看着娃娃,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伸出并不存在的手接住娃娃递过来的果子。

娃娃似乎察觉到了景清的迟疑,她歪了歪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鱼鱼,吃呀~”

娃娃软糯糯的嗓音唤醒了景清,他看着娃娃粉雕玉琢的脸庞,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竭力张开嘴接住娃娃递过来的红果子,咬下一口,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在口腔里,景清的心里充满了幸福,就连刚才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景清享受着难得的美妙感觉时,娃娃却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摸了摸景清的脸庞。

“你不是鱼鱼,爹爹?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景清浑身一僵。

梦境骤然破碎,景清如同溺水被捞上来的人一般大口喘息着,月光撒下,映在他盖在脸上的纸张。

《邸报》上赫然写着,姜星火认为“雨”的太极中存在着阴阳、矛盾,以及关于云滴的猜想,这些猜想,统统都将在三月当众实证。

神智不再癫狂的景清,重新读了《邸报》,他背靠着湿冷的诏狱墙壁,喃喃道。

“我真的错了吗?这世上真的没有天人感应吗?”

第一次,景清对自己可以为之付出生命去捍卫的道统,感到了质疑。

“不!不!这是个世界上一定有天人感应,江南不会下雨!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看到那一天!”

隔壁的梅殷被他吵醒,看着景清这副又开始发癫的模样,虽然梅殷也不认同姜星火的这套格物理论,认为依靠人力想要让上苍降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梅殷再想想白日里姜星火所表现出的人品、格局,不由地摇了摇头。

地牢小窗外,随着风声传来了几声哀嚎,听到这些声音,梅殷深深地蹙了起眉。

莫非

——————

时间线拨回到白天。

看着回到诏狱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轻车熟路地姜星火,徐景昌、张安世、朱勇这三个小子,颇有些面面相觑的意味。

从刚才姜星火对待景清家人的态度来看,这位国师要么是城府太深,要么确实是个温纯君子,三人更倾向于后者。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让他们改变了这个念头。

君子做不出这么恐怖的事情来。

阴森死寂的行刑室内,墙上那盏油灯忽明忽暗,光芒照亮了纪纲平静淡漠的脸庞,却没能将他眼中那一缕疯狂和狰狞驱散掉分毫。

楚大恒、宗超逸、付兆滨几个带头鼓动监生闹事的生员,一个都没跑了,全都被高效行动起来的锦衣卫抓住了。

“国师大人来了,那就开始吧。”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得坚持要求前来旁听审讯的徐景昌三人心中一寒。

这三个半大小子,何时来过这等屠宰场一般的地方,地上、墙上的血渍,浸染到仿佛永远也擦不净。

纪纲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匕首,刀尖抵在楚大恒下身处,冰凉锋利的触感令楚大恒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在纪纲看来,这种威胁方式虽然老套,却往往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比直接上刑更加稳妥。

若是不行,在上刑也不迟。

“你想知道什么?”

楚大恒终究还是松了口,目光微垂。

“这就对了嘛。”

纪纲收敛了眼中的暴戾,又恢复成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就不存在一般,甚至连他握刀的手指也都显得活泛了许多,在刀柄上扭来扭去。

“说吧,为什么要筹划鼓动监生上太平街,企图阻碍变法。”

“说了会放过我们吗?”楚大恒抬头问道。

“看你说的内容。”纪纲不置可否。

“呵!”楚大恒冷笑,嘴角勾勒出嘲讽弧度,“你觉得我会信吗?”

纪纲感到了有些棘手,这几个监生的嘴巴,出奇的硬,似乎是早已心存死志,在过去的几天里,由于永乐帝要求将来还要去三法司会审,锦衣卫们怕把他们弄得遍体鳞伤,所以没上大刑。

纪纲给姜星火递了一个眼神,在询问要不要上点狠的。

看着这几个险些让变法夭折的监生,姜星火的心头没由来地多了一丝烦躁。

可不论是景清,还是这几个监生,都是一副殉道者的高傲模样,仿佛他姜星火推动变法,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反派魔头。

想要好好地给大明、给百姓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

大明如果死抱着天人感应、三纲五常这一套不放,最终的结果,不是还要走上他前世那条老路?

最后,天人感应被西洋人的大炮轰碎,三纲五常在剧烈的变革中化为乌有。

与其被动挨打,为什么不能提前崛起?

对于这些人思想的顽固,让姜星火也无可奈何,从小读程朱理学读傻了的腐儒,坚信自己做的就是对的,就是在维护天理,科学、变革.任何改变现状都是错的。

姜星火其实并不想被困在中枢处理这些烂糟的事情,他想深入到乡村去,深入到即将开始的手工工场化浪潮中去。

不过眼下,显然找出藏在背后的主使者,为不久后的人工降雨排除隐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在姜星火思虑之时。

“呸!”

一口痰喷到了姜星火针脚缝的极绵密的布鞋上。

楚大恒哈哈大笑道:“奸贼,你以为我们会屈服吗?”

纪纲从袖袋中掏出一块洁白的锦帕,弯腰给姜星火擦拭了一番,然后朝着旁边的诏狱狱卒招了招手。

一名狱卒疑惑地走近,“纪指挥使您吩咐。”

纪纲道:“拿水来,我要慢慢玩儿。”

“是。”

狱卒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很快便提了桶冷冽的水来。

哗啦!水花四溅,被捆在椅子上的几个监生顿时被冷水浇透了个通透。

众人纷纷咒骂起来。

“闭嘴!”

一旁的纪纲立刻拿起一根上面垫了鞣制牛皮的棍子,蘸着凉水,一棍一棍地用力打了下去,打的这几个监生哭爹喊娘。

然而饶是如此,几人竟然也不肯吐露幕后主使之人。

“楚大恒,本指挥使问你话呢,为什么鼓动监生闹事?”

纪纲缓缓蹲下身子,盯着楚大恒的眼睛道。

楚大恒浑浊的双眸中闪烁着仇恨与怨毒,冷哼道:“我劝你不要妄想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你确定吗?”纪纲淡淡地道。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

纪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右手扬起,一把掐住了楚大恒的脖颈。

楚大恒的喉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拼命挣扎,被捆住四肢的他试图通过扭头掰开纪纲的手掌,可是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撼动不了后者的分毫。

窒息的痛苦令楚大恒的瞳孔逐渐涣散,脸色也由红润变得青紫。

就在楚大恒快要昏厥的刹那,姜星火及时叫停。

“够了!”

纪纲有些不忿,行刑,他是专业的,不这样逼迫,怎么让他们吐露?

姜星火招来纪纲,附耳对他说了些话语。

纪纲闻言,神情颇有些古怪。

“国师,这能行吗?”纪纲本能地发出了质疑。

纪纲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酷刑”,也不知能否奏效,实在是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国师既然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做。

但纪纲转念一想,反正要上三法司会审,这种能不弄出一身伤的法子,姑且试试吧。

“把他们几个分开,每个人单独一个刑室,蒙眼绑起来。”

几名锦衣卫,把这几个兀自冷笑、一副“爷傲奈我何”样子的腐儒分别拖了下去。

而站在旁边围观的徐景昌、朱勇、张安世三兄弟,此时也颇有些一头雾水的样子。

姜星火并不多做解释,只是说道:“出了结果再通知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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