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第991章 重修故道,参天可汗

第991章 重修故道,参天可汗

随着宰相王方庆步出班列,殿中群臣纷纷收拾心情,并各自打起了精神。

大唐官员的待遇,大体分为俸、禄、赐、会等四项内容,不独种类方式不少,收入总量也是颇为可观。

四项收入中比较稳定的便是禄,禄主要分为禄米与职田两部分,禄米是依照官员本品、即就是散官品级给予发放,从正一品的七百石逐级降低到九品的五十石。

职田则是按照职事官品级配给,从一品的十二顷降低到九品的二顷五十亩,官员可以自遣家人耕作,又或者租佃给佃农耕种。

跟前代相比,大唐官员的禄给所出无疑是优厚得多。此前朝代或是给禄,或是给代禄田,然而大唐却是两者兼有。特别是随职而给的禄田,无论是租是种,所得较之禄米都要丰厚得多。

只不过开元之后,官员的职田被废除了。从行台霸府时期开始,因为东都官职田也多划在关内,当时的行台自然不甘心将这么重要的土地资源分割出来,索性一应罢免,一直到了开元时期也没有进行恢复。

大唐最初设立职田,是因为开国初期府库空竭,尚无力支付禄米,再加上为了驱使地方上的望族入京安家,所以才以田代禄。

如今的朝局形势已经不同,特别关中均田败坏、土地肥力也下降严重,土地已经不宜轻授。像京司诸职官们,若是普授职田的话,起码需要九千多顷良田。

但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职田的地块只大不小,若真普授职田,实际上两三万顷都有可能打不住。而且官员在职才有田,手中多少都具有一定的权力,难免会侵占河谷航埭等便于浇灌耕作的土地,如此给关中耕地所造成的破坏,还要超过了职田本身。

与职田一同遭到限制的,还有封爵田邑。单单这两项,就给关中扩增出了将近十万顷的耕地面积。

官员们职田虽然没有了,但份额还保留着。户部与司农每年核计关内诸州亩产均数,以此作为标准,每岁给予数额相等的职田谷米。

以较低标准的亩产两石来算,扣除粮种、劳作等成本,哪怕九品下官,一年也能领取到三百石上下的禄米。

不过,关中常年都是缺粮的状态,需要从外州进行转输,禄米中的相当一部分都需要折钱粮发放。每年禄米发放约在百万石左右,折钱的话通常在三到五十万缗之间,一名九品官单单禄米所得便在百缗之间,一家温饱绰绰有余。

当然禄米的收入也是有所波动的,除了职田这一部分收入随官职变动之外,一年到头究竟拿到多少禄米,还与考课相关。

大唐官员考课分为九等,考秩在中中等可以守本禄,足额拿到禄米。考秩升高一等则加给一季的禄米,一直到上上等直接加给一年。而考在下下品的话,不独一年禄米全都扣光,还要遭受弹劾贬黜。

禄米事关考核,所以朝廷的奖赏在这方面改动不大,只是遵循今年考秩的成绩循例发给。有官员愿意禄米折钱的话,则比市价浮给一成,既缓解漕运的压力,也给官员们一定的实惠。

俸与禄的区别,不只在于发给的时间不同,内容也大不相同。禄是每季发放,俸则是逐月发放。俸的内容也更广阔,大体分为俸、料、课、杂等四类。

俸就是俸钱,从一品的一万钱递减到九品的一千钱,每月有给。料就比较复杂一些,包括有官员的食料、酒料到时服用料等等,凡所生活必需品,几乎都涵盖在当中。

课就是给奴,五品以上给亲事、帐内,直至八九品,也都各给官奴二三使用。杂类则就是官员的生死嫁娶等诸事,甚至就连父母并本人的生日,也会发给一定的物料表示。

开元之后,朝廷诸司人力紧缺,所以在各种杂项福利上便进行了压缩,相关福利同样折钱发给。至于今次朝会上,则按照职事的闲剧不等,各赐三到六个月的俸钱。

同时使奴在原本的基础上,五品以上加给仆员两人,五品一下加给一人。毕竟青海一战缴获了太多的俘虏,这些蕃人本身又乏甚技艺才能,国家干养着徒增开支,发给诸臣员家既能充当力役,兴许还能调教出一些日常工计,役满之后可以挪作他用。

俸禄两项因有定制,虽然也都略有增幅,但整体增加的幅度并不大。今次朝会上,赏赐力度最大的,还在于赐会。

这其中,三品及通贵赐物六种,分别是钱五十缗、绢百匹、杂彩五十端、金银器八种、御马一乘以及杂使物料二十斗。杂使物料就包括香料、面脂口脂、承露囊以及醴泉佳酿等等。

五品以及于下,便循此标准逐级递减,直至九品,仍有钱五千、绢十匹以及杂彩五端。

这些赐帛并物,还仅仅只是官员们自己能够领取到的赏赐。除了他们各自本身之外,各家命妇在进拜皇后的时候,仍能获得比例相当的赐物。

会这一项,朝廷自元月正日大朝之后便大酺五日,同时诸司各给公廨会钱以支所司职事官员宴会花销,分别从三省的百缗递降到诸分曹三十缗。

除了对官员的奖酬之外,两京及天下诸州,凡所民户足役足税者,一概免除开元五年的户税,官府不得加征。

凡所靖边将士,在伍者诸营慰劳,列勋卸甲者,州县遣员抚问,以九品礼赐给佳节用资。户有高寿八十者,具礼赐物依此。户有七十者赐民爵一等,户丁免役一季。

群臣们本来就已经在极尽畅想今年赐会将会怎样的丰厚,但朝廷的豪迈仍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一系列的赏赐累加下来,几乎已经超过了他们原本官职收入的一倍。

像是通贵以上的大臣,虽然直接的钱帛赏赐并不算太多。可是其他的杂彩锦缎、金银器和杂使物料之类,累加起来价值足以达到数千缗,至于那御马更是有价无市的珍物,谁也不会傻到当市售卖。

下品官员们虽然赐物不如长官那样丰厚,但本身基数大,再加上俸钱这样的基本收入的增加,收获亦足可观,起码过上一个肥年是绰绰有余。更不要说各司官署还有分发下来的公钱宴会,既能与同僚们有联谊之好,还节省了家庭本身的开支。

须知下层官员每逢年节最大开支还是人情世故的往来,现在有各司官署提供宴会场合,只要不是醉心钻营的求幸之徒,这一部分开支大可以节省出来。

李潼虽然爱好生财兴利,但却并不以囤聚为乐。赚钱的最大意义,就在于把钱花出去,并且能花的高兴。今年财政大收,当然是要与官民同乐。

王方庆所公布的诸多赐会赏格看起来还不算如何惊人,但凡所赐授恩免,加起来却已经达到了一千多万缗之巨!基本上一场世博会举行下来,税钱的进项都在今日大朝上豪施出去。

即便如此,朝廷的财政盈余仍有极大的富裕。不只民家户主家财丰厚、当家爽快,作为一个帝王同样如此。

眼见到群臣几次在大殿中蹈舞谢恩,那群魔乱舞的画面虽然略显滑稽,但这欢快的氛围却是分外的有感染力。

当然这样优厚的赏格不可能成为常例,今年除了财政丰收之外,也在于青海一场大胜证明了开元以来朝廷内外兴治的硕果累累,是对过去数年内外努力用命臣员的一次集中赏赐犒劳!

赏格公布完毕后,群臣们兴奋未已,接下来朝廷又进行了一番人事上的年终调整。

讲到开元政治兴盛有序,在朝众宰相们自然功不可没。所以自中书侍郎姚元崇以降,开元以来凡所担任过宰相的官员,无论身在内外、在朝在野,俱加散官一级,就连已故宰相娄师德,都追赠司空。

除了散秩的调整,宰相们的实际官爵也进行了一番调整。这当中,自行台年间便追随圣人兴治政务的姚元崇,受封梁国公、实封两百户,并位加特进、罢知政事,以集英馆大学士待制内馆、为供奉班首,监修国史如故。

听到有关姚元崇的官职调整,群臣也都不免大感惊诧。虽然早有传言猜测年前年后政事堂会有位置调整,但他们却没想到首先受到调整的会是姚元崇这个政事堂首相。

实在是早在开元之前,姚元崇便已经是行台主政官员之一,开元之后一直担任宰相至今,朝臣们都已经习惯政事堂有这样一位宰相的存在。现在乍闻姚元崇将要被罢相,多多少少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不止朝臣们对此感到诧异,就连李潼自己对姚元崇的罢相也是颇感不适应。原本按照他的想法,是希望姚元崇能够继续留事政事堂两到三年的时间,这样高端行政人才的继任顺序恰好能够理得顺。

而且姚元崇在政事堂这些年,的确大大的为他分担了许多的压力。不说开元政治这么快便颇见起色,若非姚元崇坐镇京畿,今年上半年他也不敢拍拍屁股便要御驾亲征。

但是从年中他凯旋归朝的时候,姚元崇便频递辞呈。也并非故作高风,实在是在这个位置上呆久了,姚元崇也确实颇有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感受。

他日常的言行举动已经是群臣瞩目的焦点,就连儿子参铨的经历过程也广受时流的评议。眼下大体尚能维持得住,可若长此以往,未来未必不会从小处翻车。

见姚元崇请辞心切,李潼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至于罢相之后该要如何安置,他也废了一番思量。

如今的朝廷并没有走中宗、睿宗的一番弯路,姚元崇虽已为相数年,但眼下也只年方五十而已。这对高级的官员而言,正是壮仕之龄,政治生涯仍然富余有加。

大唐宰相离开政事堂后,若年事已高,多数是转移到都省或九寺担任长官、虚事荣养,若仍年富力强,则出京主政一方。

姚元崇深谙政务,同时又有着极强的大局观与应变能力。如果眼下青海问题还未解决的话,出任凉州都督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可现在若再放置地方,则就有些浪费才干。

所以李潼干脆继续将之留在朝廷,备问参谋的同时,顺便带一带集英馆这个将参制敕的后备机构。同时明年新律的修订,李潼也打算让姚元崇领衔。未来中枢人员配给若有失衡,也可就近将姚元崇起复为相。

除了姚元崇之外,另一名宰相的调整便是不出群众所料的刘幽求。刘幽求罢相之后,将会出任广州都督并领五府经略,统筹管理岭南道诸事,同时将广州已经颇为繁荣兴盛的海路商贸也加以监管起来。

刘幽求作为圣人潜邸故员,一路伴随圣人的成长,但也因此履历颇有欠缺,没有在地方上主政一方的经验。这一次前往广州,既是对履历的完善,也是将朝廷最新的政令调整传播到岭南。

除了这两员罢相之外,礼部尚书王方庆进位中书侍郎,接替姚元崇。至于后补的宰相,则并不是群臣所猜测因州吏大举而举用吏部官长,而是从别司进补,御史中丞朱敬则进位御史大夫、参知政事。

天意之所以难测,就在于彼此的身位不同。朝臣们以为今年州吏大举,所以来年朝廷可能要将政令的改革推行到地方,但事实上来年地方并无大动,而是以修正典律为主。

至于另一名补位的宰相,同样也是一个殊荣加给,但却并不是幻想着一门三相的李敬一,而是已经数度为相又几遭罢相的李昭德。

李昭德进位尚书左仆射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同时加碛北道大总管。除了原本坐镇朔方的职权之外,另外又新加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发募漠南诸胡,重修沟通大漠南北的参天可汗道。

参天可汗道是贞观旧年太宗皇帝平灭东突厥颉利可汗之后,漠北群胡所开辟用于参拜大唐圣人的驰道,从漠北的可汗牙帐一直延伸到河曲的秦直道古路并直通长安。

高宗后期,突厥死灰复燃,这一条沟通大漠南北的参天可汗道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开元以来,虽然三受降城的建立截断了突厥默啜的南下之路,但大唐方面也并没有继续向大漠深处开辟。

如今青海收复,吐蕃的势力退缩回了本土中,暂时已经不足为患,那么仍然盘踞漠北的突厥默啜自然成了下一个战略打击的目标。

朝廷任命李昭德为宰相,并让其收募漠南群胡重修参天可汗道,一则是肃清漠南那些叛附不定的胡虏,二则就是为了大唐军队远出漠北、犁庭扫穴而作准备,同时也给方经大战的唐军两到三年休整备战的准备。

(本章完)

997.第992章 名臣欺世,子嗣无能

第992章 名臣欺世,子嗣无能

望日早朝结束之后,京中各司除了一些留直的官员,剩下的基本上都已经可以放假了。

但群臣在皇城中仍是盘桓不散,一则要去都省领取各自赏赐的细则条目,然后才能分赴太仓、左藏、右藏等官仓支取钱帛物料。

二则今日朝会所透露出来的讯息实在太多,群臣们一时间自觉消化不下,半是好奇,半是心忧领会上意不够到位,因此便聚集在皇城诸司之间与众同僚好友们探讨一番。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朝臣在退朝之后便行色匆匆的离开皇城。这一类人多数都是勾检所涉的衙署官员们,参加过了朝会之后,还要赶往大理寺去接受推问。他们各自未必有罪,主要还是配合大理寺的一系列调查。

临淄王李隆基同样属于这种情况,退朝之后,他便走向两名兄弟,略带愁绪的说道:“兄弟们且先归邸,领取赐物诸事且着邸中员佐办理,年前若非苑中有召,尽量不要出门浪游。”

“三兄,难道你惹上这官非还颇为严重?”

安平王李隆范听到兄长这么叮嘱,下意识的便有些紧张。

旁边的北海王则有些不以为然,摆手笑语道:“大不必因此过分忧虑,且不说三郎自知分寸、并未染污在身,即便是有一些牵连不清之处,终究法不责众。更不要说我兄弟宗家近亲,分属八议,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讲到这里,北海王又抬手拍拍李隆基的肩膀微笑道:“三郎你且去,了结这一桩杂事的纠缠后,我在邸中设宴为你驱扫出入刑司沾染的晦气。另明日岐王殿下还邀宗家诸员别业共会,商讨各家选马组结马球队事宜。你若是方便,最好还是同来,咱们这位堂兄秉性豪爽,你若真有什么疑难,不妨当席诉求,恳请一些包庇。”

李隆基闻言后也不置可否,只是对兄弟们摆摆手,然后便自往宫门外行去。

当他行出宫门的时候,又见到曹国公车驾听在宫门一旁等待同僚,略一转念后却顿住了脚步。趁着甚有威仪的大将军王孝杰仪驾行过之际,匆匆从别侧离开宫门,招呼一名走仆牵来座驾,这才在随员们护从下往大理寺的问案之地行去。

临近年关,大理寺突然又多了许多推案事务,本身也是忙碌得不得了。又因为凡所审问诸官员未必有罪,只是配合调查,为了不让推案氛围过于严肃,索性便在就近皇城的永昌坊中借了一处太府寺闲置的邸堂,用作临时的推院所在。

李隆基来到这临时推院所在的时候,院堂内外已经站满了前来协助问案的官员。他刚刚参加过早朝,一身宗王章服颇为扎眼,一俟到场便受到了群众瞩目。

这氛围自然让他有些不自在,好在大理寺事员们也不敢怠慢他这位宗王,一行人刚刚抵达邸堂门前,自有吏员入前将临淄王一行先行引入临时的推院中。

临淄王进入临时推院,在此主持推审工作的大理寺少卿李日知亲自降阶出迎,并将临淄王请入了直堂中。

虽然李日知态度颇为恭谨和蔼,但李隆基心中也实在难生喜悦,彼此稍作寒暄后,他便主动表态道:“小王登堂来见,不便自言清白。凡事务所涉,李少卿直问无妨,所知必尽告,盼能早日恢复清白。”

李日知闻言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虽然迎接的态度颇为和蔼,可一等到正式问案的时候则就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将临淄王请入一侧的推室中坐定,室内早有数名官吏临案等候。

“开元四年世博会中,光禄寺奉命独置食园,凡所钱事出入所涉七百三十余万缗,库收并账比不吻合者近五十余万缗。请问大王,集会期间凡掌收支转储官吏俱为何人……”

李日知摊开案卷便将一个个问题抛了出来,并凝神打量着临淄王的神情变化。

此类问题,李隆基一边回忆着一边认真作答,有时候语速快了一些,察觉到伏案记录的官吏书写不及,便刻意放慢了速度。

这样的举动虽然并不明显,但也让堂中诸刑司官吏们对这位少年宗王颇生好感。他们近日推问案事,多有高品朝臣入院接受盘问,心中有恃无恐兼矜持高傲,态度再恶劣的都有见识到,罕有如临淄王这般和气,对伏案下员都不失体恤。

今日一番盘问,主要还是为了了解世博会过程中的人事安排。虽然说光禄寺的直薄早已经被大理寺取来,但具体的任事过程中总有一些微小的调整,需要直接询问当司长官。

世博会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加之当时事务繁多,临淄王难免也有记得不甚清楚的地方。每有此类情况,李日知或是旁敲侧击,或是通过光禄寺旁人的口供情况略加提醒,但若实在没有所得,便也不再继续纠缠。

在临淄王的配合下,盘问的过程进行得很顺利。当李日知翻看过吏员所记录的盘问内容,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从席中站起身来对临淄王作揖为礼并微笑道:“多谢大王体恤下僚,若人人都如大王这般包容体谅,案事消减必能更加迅速。”

“俱为食禄之臣,皇命之下,岂有区分?案涉几十万缗钱事,小王也希望能够尽快追定,既能回补国用,也能让我光禄上下群僚早日清白夸功!”

李隆基见盘问已经告一段落,便也从坐席中站起身来,对李日知的道谢稍作回应。

“今日案事叨扰大王至此,来日若仍需人事资讯的补充,卑职再遣员赴邸相请。斗胆恳请大王令节前后勿远出京畿,出游且留去向。”

李日知自知刑司并非款待宾客的良所,盘问完毕后便又亲自将临淄王送出了推室门外,并召来一名官员继续礼送。

返回推室后,李日知便提起笔来将记录重新梳理一番,勾出了临淄王讲述比较模糊的事程节点,并吩咐案左一名吏员道:“这几处取别员供词对比一番,景耀门守军有供那日临淄大王曾有入城……”

且不说李日知对相关事宜的进一步盘查,李隆基在行出推院的路上,突然听到不远处另一座直堂传来哗噪喧闹声,绕过回廊向彼处一看,原来是刚刚抵达推院的曹国公李备正在迁怒下员,吵闹着不肯接受盘问。

眼见这一幕,李隆基心情也是颇为复杂。按理来说,光禄寺负责督办食园,仅此一事便给朝廷创造了几百万缗的收益,结果朝廷却强抓着小处痛脚,从直司官长到署中下员无不遭受连番盘查,也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但话说回来,仅仅光禄寺一司所直一事,便造成了五十多万缗的钱财流失,这也实在是有些惊人。无论这些赃钱追不追得回来,诸如曹国公与自己这种当司官长作为直接的监临官,都脱不了干系。

更不要说李隆基心里也清楚,曹国公在这其中其实涉事颇深,起码有数万缗钱物流向都指向其人。所以在勾院刚刚设立的时候,曹国公便忙于串结同僚。

此类聚会,李隆基也参加过几次,一则是想从众口之中听一听事态的严重性如何,二则就是借此观察一下诸同僚对自己的态度如何。

不过参加几次之后,收效都不甚大,曹国公言辞表里还对他多有示意,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彼此联保。两人俱是皇亲,即便是确有罪过,因为身列八议之中,不至于同一般官员一样接受惩处,事责分摊下来,实际会遭受的惩罚无疑会更小。

可问题是李隆基根本就没有在其中上下其手,自然没有必要跟曹国公同流合污,所以对于此一类恳求都是不作回应,近日更是干脆的避道而行。

曹国公还在原地叫嚣有功无罪,甚至煽动推院内外官员抗拒盘问。可是很快的皇城中一路人马策马入坊,率队者正是执掌圣人近卫的内卫中郎将郭达。

随着郭达进入推院,各种嘈杂议论声顿时消失,就连刚才气焰还颇为嚣张的曹国公这会儿都低下了头,站在廊下不发一言。

随着内卫将士进入推院,朝堂上新近拜相的御史大夫朱敬则也率领佐员入此,宣告着三司推案追赃的流程正式开始,不再只是大理寺独当那些遭受盘问的朝臣怒火。

李隆基看了一会儿热闹,便赶在被众人再作注意之前快步行出了推院。刚走出推院不久,他便见到一个身着深绿官袍的年轻人正迎面走来。

这人李隆基恰好认识,正是不久前新任大理寺司直同时兼领嗣相王府长史的狄光远。

狄光远察觉到临淄王注视的目光,便又连忙快步走来作揖施礼:“卑职见过大王!”

因狄仁杰的缘故,加之兄弟归京之后日渐疏远,李隆基对狄光远印象并不算好,只是态度平淡的略作颔首。

可是在稍作思忖后,他又开口唤住了狄光远并发问道:“年节渐近,家庙祀事急需筹备,请问狄长史府中何时有暇,我兄弟可以入邸团聚。”

狄光远闻言后神情变得有些尴尬,默然片刻后还是拱手答道:“皇太后岁终将赴骊山玄元殿为先帝祈告冥福,府中大王亦将随驾前往,归期还未有定……”

听到狄光远的回答,李隆基眸中又是厉芒一闪,顿足冷哼道:“既言为嗣,当执何礼?少王或懵懂不知,你等参佐诸员难道不作提醒!”

年终祭祀,那是需要嗣子主持。结果现在倒好,嗣相王居然出京往骊山去为章宗作法祈福,这是眼里只有二大爷,连自家老子都置之不理!

狄光远自知此事有些不妥,只是低着头任由临淄王迁怒训斥。他虽然是嗣相王府长史,但这件事情上面他还真没多少话语权。

近日大理寺事务繁忙,他无暇整日坐守嗣相王府,还在衙堂当直的时候,便有佐员来告嗣相王外公王美畅入府便将嗣相王引走,想阻止都来不及。

李隆基本就心情烦躁,此时再得知此事后,不免加倍的恼怒,指着狄光远怒斥道:“如此任事昏暗,你也配称名门子弟!哼,为父者已经不无欺世盗名之嫌,为子者更加无具一言拾补之能!若今岁家礼不成,我必奏告圣人,将你等庸员扫出王府!”

说完这话后,他便拂袖而走。而狄光远在听到这话,眼眶霎时间变得通红,羞愤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迁怒狄光远一通后,李隆基心情仍是愤懑难消,行出永昌坊也并没有直归自家府邸,而是往兴宁坊前往拜见姑母太平公主。

之前李隆基虽然触怒了太平公主,但经过事后的一番补救,如今姑侄两人关系尚可。虽然内心彼此未必有多亲近,但面子上总是和睦有加。

这一次登门,李隆基倒是没有再被晾在前堂,被府中仆员径直引入中堂召见。

堂中太平公主刚刚接待过几名访客,等到李隆基行来后,便直将案上几分拜帖推给李隆基看,并笑语道:“宋学士等几番前来造访,但你大表弟随往骊山,家中也无长丁当户,不能作陪此类文人骚客畅谈事则。三郎若有闲暇,不妨将此人事拣去,宋学士虽然仕途不幸,但在野时名颇著,与此类人物交流,也能颇助人脉。”

李隆基闻言后便含笑应是,抬手将宋之问的拜帖拾起,心中则不免感慨一番。

讲到时流人脉的接触,他真是不比这位姑姑广阔。诸如宋之问这样的落魄文人会想到造访大长公主,对他这位同样亲贵的宗王却有些视而不见。

世务浸淫越深,他也越能体会到人事交际的丰富性,并不会因宋之问势位不具而有所小觑。这样的在野时流同样也拥有自己的影响力,有的时候甚至比在朝士流还要更显从容。

略作转念之后,李隆基又叹息一声,弹着手中拜帖苦笑道:“姑母虽然有意抬举我广结时流、为人所知,但我怕要辜负此情。年前年后,处境多不自在,尚不知还会被这些杂务纠缠到几时……”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