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取了牧者保存的记忆之后，艾华斯就将牧者留下的这张幻魔卡重新交给了普罗迪诺。

它已经失去了独特性，变回了纯粹的装备。

艾华斯甚至能够想到，当初牧者为什么选择将记忆寄存在这张卡牌上——正是因为它拥有非凡的力量、以及极为便携的体积，才能如此完整的保存至今。

这种思路与艾华斯是一样的。

假如艾华斯要成为巫妖，并选择自己的命匣，他一定不会选择什么极为坚固的金属盒子、或是能够藏匿于微末的沙粒……而是会选择用极为珍稀的国宝。

不能说哪种思路绝对更好，因为任何一种藏匿的手段都有破解的可能。如同每一个问题都有其答案。

这只能通过不同人潜意识中的第一选择，来判断对方的性格。

不光是牧者的选择与艾华斯一致……假如将“神圣实体”也视为这种宝物，那么其实环天司也是这么选的。

有这张卡，或许就能保住普罗迪诺的生命。

艾华斯并不想用“这样做太危险了”这种轻浮的话，劝说普罗迪诺活下来、完全由自己来解决这件事——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过去一代又一代的蛇尾奉献了自己，才将艾华斯送到了这个位置。他不想用同样的理由去阻止其他人选择自己的末路。

那简直就像是否定了艾华斯自己的道路一样。

在那之后，艾华斯便让朱堂带着穆，趁着夜色偷偷离开了圣泉城、前往了太初。

等再过几天，衔尾之环仪式快要开始之前，这里肯定是要戒严的。而且红手党也逐渐在靠拢，要跑的话还是尽早跑比较好。

这次别离之后，直到艾华斯击败环天司与虚无……恐怕都无法再见了。

为了纪念这次别离，穆与普罗迪诺一起，亲自给艾华斯做了一顿饭。

这位曾立下过闭口禅、虽然从不说话，却足够可靠的荷鲁斯武僧，不像是朱堂那样曾与艾华斯彻夜谈心……但却也有着一同出生入死的经历。

之前他们离开通天塔的时候，穆与普罗迪诺就曾经做了一餐盛宴、庆祝他们的生还。

可那次堕天司刚好降临，食物都还没准备好，艾华斯就因为担心还在星锑境内的尤利娅和伊莎贝尔而匆匆离去，只来得及随便打包了点零食。

错过了那次聚餐，是真的很可惜。

其中有些人缘分已尽，再也不可能遇见。

而如今，就连他们也到了分别之时。

“穆先生的手艺，真的不错啊。”

艾华斯赞叹道。

这绝不是客气——穆所做的食物确实意外的好吃。就艾华斯的判断来说，至少远比阿瓦隆的宫廷厨子、以及莫里亚蒂家的厨师要靠谱的多！

而艾华斯与朱堂，都默契的没有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与地址。毕竟他们都是超凡脱俗的仪式师。如果都能幸运的处理完各自的事务之后活下来，到时候自然有的是办法取得联系。

他们聚拢在一起，吃着、喝着。朱堂用仪式法术加工过的酒壶像是能倒出无穷无尽的酒液一样，怎么喝也喝不完。

艾华斯和朱堂嬉笑怒骂，毫不顾忌的点评着安息的堕落，一同讨论着过去与未来，将神明的秘密当做八卦聊天。

莉莉与哈伊娜也都待在旁边，安静的喝着酒，看着两人。

从夜幕降临，星辰升起。直至弧月高悬，夜已过半。

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也没有人提示“时间已经到了”——只是在某个话题结束之后，默契的沉默了三秒，朱堂便大笑着起身离开。

两人没有拥抱，没有告别。艾华斯只是遥遥对他敬了一杯酒。

不能喝酒也不能说话的穆，从最开始就站在旁边，安静的看着月亮。

他见朱堂离开，便也回头对艾华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随即跟在他身边转头离开。

“你的酒壶！”

见桌子上的酒壶没拿，哈伊娜立刻反应了过来，便要拿上它给朱堂送过去。

而朱堂只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沙海辞君酒未残，孤舟一叶上天山。”

朱堂大摇大摆的往前走着，扯着嗓子大笑出声：“家山若有重逢日，再取星河换酒钱！”

哈伊娜怔怔看着他离开，瞳孔微微震动。

艾华斯侧目望向哈伊娜，提醒道：“不跟过去吗？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虽然哈伊娜想要陪同艾华斯晋升……但再过几天，渊天司就要降临了。到时候艾华斯有可能会护不住她……毫无疑问，她此刻跟着朱堂他们一同离开是最安全的。

朱堂虽然几度被贬，但在太初也能算是个大人物。至少护住哈伊娜几月还是没问题的。等一切结束，艾华斯也能把她再接回来。

但哈伊娜却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轻声感叹着：“真洒脱啊……朱先生。”

“羡慕了？”

艾华斯笑了笑，拿着朱堂的无尽酒壶，给哈伊娜续了一杯：“敬勇气。”

“敬正义。”

哈伊娜举起酒杯，对艾华斯遥遥一敬，便一饮而尽。

她意外的是个酒蒙子——这点倒是挺随她老师丽姬娅的。或许是因为在阿瓦隆找不到什么好酒，也可能是因为在丽姬娅面前不好意思喝，哈伊娜之前从未暴露过这一点。

还是在他们一同前往圣泉城的时候，哈伊娜才展现出了馋酒的气质。

与其说朱堂的酒壶是给艾华斯留下的，倒不如说是给哈伊娜留下的。因为艾华斯是真不怎么喝酒，他会特别心动的也就是圣树一号——那是用巨树的树汁酿造的酒，也算是使徒的血酒了。

但艾华斯对它心动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它有多醇厚、多稀有。而是因为这是伊莎贝尔与艾华斯在重要的日子时喝的酒……同时也是他们两人共饮的第一瓶酒。

比起甘美的酒，让艾华斯沉迷的亦或是那醉人的爱。

“正义吗……”

艾华斯听到哈伊娜的话，却只是失笑摇了摇头。

他看向哈伊娜，温声说道：“既然你不打算离开……那你也该去做你要做的事了。不管是去追查蛋糕师也好，将其杀掉也好。

“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会庇护你的。就以……”

艾华斯轻声说着，对着她举了举酒杯：“以正义之名吧。”

哈伊娜看向艾华斯的瞳孔。

他的瞳孔是那样的璀璨而明亮。毫无阴影，毫无动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