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张家动乱

二月二龙抬头,乃春耕节。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每年春耕节国家都要祭祀,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往年这样的大事不是张真人主持,就是钦天监监正。

今年是潘筠主持的。

但除国祀之外,天师府每年也一场不落的在龙虎山祭祀。

其他地方的道观多效仿,所以龙虎山每年开学都是二月之后。

怎能不祭祀呢?

潘筠这会儿已经不晕了,她收敛周身元气,将所有元力都压在丹田里,就跟一个普通人一样踏进结界。

别说,她还真一脚踏进去了。

潘筠松了一口气,一进去,朝着龙虎山的方向就飞去。

她都没敢用三宝鼎和剑飞,直接迈着两条腿用轻功在路上狂奔。

半个时辰之后,她走进上清镇。

二月二过后便算开始农忙了,大家都在地里忙活,街上并没有什么人。

加上龙虎山还没开学,街上人更少了。

但店铺是照常开着的,只是除了掌柜和伙计,一个客人也没有。

所以潘筠突然飞进大街,双脚在牌坊上一点后落地才那么引人注目。

掌柜们猛地转身,待看清人后才收敛眼中的厉色,换上温和的笑容,在潘筠扭头看过来时还冲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认识他们吗?

潘筠脑海中闪过疑问。

虽然上清镇不大,这几年她每一家店铺都逛过了,但她很少和掌柜说话。

加上这里学生这么多,他们也不该认识她吧?

这只是潘筠以为,实际上,这一条街上的掌柜和伙计,没人不认识她,以及她那三个师侄。

虽然不解,但潘筠还是回以微笑点头,然后看向空荡荡的街道。

收回视线,立即转身背对着潘筠的掌柜们脸色微变,完了,完了,又来一煞神。

但很快,他们又面色一松,暗道:来吧,来吧,闹吧,闹吧,趁早闹完了事。

潘筠气势汹汹地站在大街正中央,单手掐腰看了一会儿大街,发现真的一个客人也没有,想了想,转身就要去找店家打探消息。

她一动,偷瞄她动静的掌柜一颤,都顾不得给伙计使眼色,自己三步并做一步,跳上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从里面锁死。

潘筠脚步微顿,转身看向另一家。

其他店铺的掌柜纷纷关上门。

不多会儿,潘筠前后四五家店铺都关上门了。

或许是关门的动静有点大,离得远的店铺有人探出头来看。

潘筠看过去,一对上视线,那一颗颗脑袋就咻的一下缩回去,而后砰砰声不绝,不多会儿,整条街的大门都关上了。

就连神仙楼都关上了大门,还把灯给灭了。

潘筠愣愣地站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四师姐这是干了啥坏事啊?”

潘小黑:“或许是你的锅呢?毕竟你现在是国师了。”

“他们要是认我为国师,这会儿不该来讨好奉承我吗?”潘筠坚决不认这是她的原因造成的。

她站在原地,沉浸心神去点了一下空间里的符箓存货,以及她从兵部武备司那里薅的炸药。

帮武备司研究炮管和炮身时,因为听官员提了一句“炸药的威力还不够”,潘筠就乐孜孜地帮他们提升了一下炸药配方。

因为制作方法不一样,加上纯度很难把控到原配方,所以潘筠跟着工匠们一起改良了一下配方。

争取以现在的科技做出配方中的炸药威力。

实验过程中就有很多失败品。

这些失败品,炸一管就足够把整间房炸没。

这也是火药配方一直进步缓慢的原因之一。

火药试验,太危险。

这次能这么顺利,是因为潘筠在,她能快速捕捉到合成的炸药活性,总是在它们快爆炸的前一刻拍上一张阻隔符,人为的阻止爆炸。

但这就跟电池和机器的阻隔贴一样,一旦取走,电池和机器连接,机器就能瞬间启动。

她手上这些被包裹得很好,只贴了一张黄符的炸药管就是如此,只要揭开黄符,下一刻,它就会爆炸。

其爆炸速度比手雷,点了线的火炮还要快,就下一秒,绝对不会有多的。

潘筠将这些失败品都特别点出来放在自己随手可取的地方。

然后把一堆符箓按照功能不一塞进袖袋、怀里、袖子里,鞋子里,甚至她还折了一张塞进头发里。

潘小黑用猫爪捂住脸,觉得她太丢脸了:“幸亏没人看见。”

潘筠:“看见我也不羞,身为修者,怕死是什么坏事吗?”

潘小黑:“你差一步第二侯,你怕什么?”

潘筠瞥了它一眼:“骄傲了吧?我虽然当了国师,但我清楚的认识自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打得过我大师兄吗?我打得过皇宫里的张前辈吗?”

潘筠将剑拿出来握在手上:“张家千年传承,谁知道家里还养着啥怪物、老祖宗的?”

潘小黑:“那干嘛还要去天师府?”

潘筠望着天师府的方向目光坚毅:“虽然打不过,但四师姐和三师兄很可能在里面,还是要去看一看。”

潘小黑:“即便会死?”

潘筠:“人生于世,谁不会死?”

“你刚还说怕死。”

一人一猫一边往天师府去,一边斗嘴:“我是怕死,但有些事情总在死之上。”

潘小黑:“这是你第二次作死了。”

潘筠不在意,走到天师府门前。

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和门前雄壮的大狮子。

此时不过未正时分,天师府大门却紧闭,里面还一点声响没有,看上去就好像一栋空宅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异常。

都这样了,山下种地的老翁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中间隔着两个时辰的路呢,估计是山下某个村庄的村民,平时不上上清镇来。

潘筠站在大门前欣赏了一下石狮子和牌匾,见里面都没人出来理一下她,没办法,她只能自己上前敲门。

她才伸手,手就好像贴在一层薄膜上,她挑眉,轻轻地摸了摸,又按了按。

发现手虽能压着这层透明的薄膜碰到大门,却穿不透薄膜。

这是一个高级法阵。

潘筠只当不知,砰砰敲响大门。

或许是测到她身上有元力,她敲门的动作很大,发出的声音却很小,且沉闷,潘筠站在面前听都费劲,也不知道门里的人能不能听到。

她就只能不断的敲,见没人理她,还一边敲一边冲里面大喊:“有人吗?有人吗?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弟子历练回来复命了!”

潘筠敲了半天不见回声,就按着薄膜把耳朵贴到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但她觉得这法阵肯定还有隔音的效果,不然这么大的宅子,她就站在这里,怎么能听不到一点声音呢?

潘筠收回脑袋,垂眸思索片刻,就后退三步。

她肩膀上的潘小黑瑟瑟发抖,连忙阻止:“你你你,你干嘛?”

“破阵啊,”潘筠一脸严肃道:“今天可不是休沐日,天师府竟大门紧闭,还启动了阵法,也不知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们是不是出事了,为我大明道统,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潘小黑看向她手里抓着的炸药管:“……那也不用上炸药吧?”

“天师府那么大,等我围着走一圈回来再找阵眼破阵,谁知道耗去多少功夫了?”潘筠已经把炸药放在门前,紧贴着阵法。

“我的经验告诉我,做事,宜早不宜迟!”

潘筠掏出一瓶浆糊和一根线,将线黏在浆糊上,想了想,怕一管炸药不够,又掏出一管放到另一侧,如法炮制。

她就小心翼翼地牵着两根线往后倒退,等退出二十米,她掏出两个棉团塞住耳朵。

她抓紧手中的线,不等潘小黑再劝一句就猛地一拽,两张符纸瞬间被扯出,下一秒,砰砰两声,天地震动,整个上清镇都跟着晃了晃。

潘筠只用衣袖挡了一下眼前,硝烟遮眼,但她还是眼尖的看到大门前的薄膜被轰出一个大洞,但它很快就又收缩……

这阵法会修复!

潘筠想也不想,持剑就冲上前去,冲进阵中,一脚踹在大门上。

没有阵法相护的天师府大门被潘筠灌注元力的一脚踹开!

大门砰的一声砸下,潘筠持剑走进门中,里面持剑成阵的天师府弟子静静地看她。

潘筠走出硝烟,看见他们,顿了一下,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挤上笑容:“师兄,师姐,原来你们在啊!吓死我了,我敲门总没有人应,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我……”

为首的青年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你是谁?”

潘筠立即严肃起来,抱剑行礼:“师妹龙虎山三年生潘筠,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一个三年生,竟敢来炸天师府?”

潘筠立即摇手:“师兄误会,师妹可不是来炸天师府的,而是前来复命时敲门不应,门外又有古怪的阵法,担心府里的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们出事,这才迫不得已破门而入……”

“好一副伶牙俐齿,和张离陶季不一样,倒是像王费隐。”一道声音凭空在他们耳边炸响,持剑的天师府弟子们敛手恭立。

潘筠则是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手中的剑,脊背寒凉。

她露出微笑,正要说话,远远传来的声音已经冷淡的道:“带她进来吧。”

为首的青年应了一声,抬头看向潘筠,侧身请她入内。

潘筠笑了笑,拨了拨腰间的令牌和玉佩,抬脚跟上他。

穿过一间间院子和很多条巷道,终于走到后面靠近山的位置。

那里有一排五个大院子。

大院子前有个园子,说是园子,其实草木很少,而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正中间搭着一个圆台子,此刻,那上面盘腿坐着二十多人,分两个阵营面对面坐着。

潘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面的玄妙。

她脸色苍白,嘴唇惨白无血色,陶季坐在她身后,正一脸着急的朝她看来。

潘筠面色不变,脸上还是带着淡笑,目光从他们身后的林靖乐和李文英等人脸上扫过,就饶有兴致的去看坐在他们对面的人。

嗯,都不太眼熟,但看年纪和他们的状态,也不比玄妙这边好多少。

潘筠收回视线,跟着青年走到台子的正前方,那里坐了两个老道士,须发皆白,却皮肤细腻,肤色红润,五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微突,不见一丝老态。

最主要的是,潘筠感觉不到他们的修为深浅。

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跟着青年从张留贞身边走过。

哦,张留贞盘腿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脸上也带着微笑,在他身边跪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青年,潘筠没见过他,但扫过他的脸,已经猜出他的身份。

和他跪在一起的是张子望,只不过此时他嘴角带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看上去命不久矣的样子。

看来是伤了心脉。

潘筠越过他们,与坐着的两位前辈行道礼,恭敬的道:“晚辈潘筠拜见两位前辈。”

“你就是王费隐的小师妹潘筠?”

“正是晚辈。”

盘腿坐着的张留贞微笑道:“老祖宗,潘师妹现在还是大明的国师,陛下跟前的红人呢。”

两位老祖宗脸色不变,只是更认真的打量起潘筠来。

天下巨变,大明才经历过一场大危机,他们是知道的。

实际上,他们怀疑张懋丞的死也和这场巨变有关。

张家家主和大明龙脉息息相关,张懋丞衰败得这么快速,说不定早就察觉有异。

俩人一起看向张留贞。

张懋丞死前,一直是张留贞陪在他身边,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他知道。

不,还有一个人。

俩人看向张子望,威压压过去,沉声道:“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三天前被喊杀声惊动出关的。

一出来,血流满地,二房说家主的死有异常,是被世子张留贞所害,正带着人围攻嫡脉,

却不知张留贞早做了准备,请君入瓮之后截断他们的后路,内外相应,几乎把二房包了饺子。

两位老祖宗被惊动出关时,二房的张正昌几乎命丧当场,此时正虚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靠着丹药续命呢。(本章完)

第914章 谁正谁邪

张正昌是张懋丞的叔叔,是张留贞的叔祖,张离的伯伯,但,不论是张留贞,还是张离,对他都没手下留情。

族人厮杀至此,让两位老祖宗震怒不已,这才出手平息动乱,两边都受伤不轻。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审问,大门就砰砰的被敲响,潘筠的声音就响到了后院。

天师府升起结界,已自成一界,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能离多远离多远。

竟然还有人贴着结界叫门的。

两位老祖宗就知道来人不简单,喊的这些话不过是扮猪吃老虎。

听声音人还挺年轻,几年不出关,外面的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活泼了?

见两位老祖宗蹙眉,当即有人上前科普。

刚出关的两位老祖宗迅速从子子孙孙们那里补全了当下的情况。

门外喊门的是三清山弟子,王费隐的小师妹,山神潘公的关门弟子,也是大明的新国师。

“国师?”张学芳冷笑一声问:“大明的国师竟归了外姓人,张自瑾在做什么?”

众人沉默,张留贞轻轻一笑,在张学芳厉眼看过来时微微躬身道:“回老祖宗,叔祖他谨遵和太祖高皇帝的约定,非误国之修士,不参与政务,张家亦谨遵此命。”

所以,能走到皇帝身边的道士,若是修士,必不误国;若误国,必不是修士。

张家不会插手。

老朱家的皇帝是向生,还是作死,全凭自己。

张学芳眼中闪过厉色和不愉,他很不喜欢张留贞,正要说话,坐在一旁的张尚德抬手打断俩人,沉声道:“去开门,让她进来。”

于是,俩人就看到了年轻、活力满满的潘筠。

两个老祖宗目光扫过潘筠,眼中闪过异色。

小小年纪,竟已经一脚踏进第二侯,只差半身便可晋级。

俩人都不由坐直了身体。

三清山还真会出天才。

俩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再看向张留贞和张离时,心中就是说不出的复杂。

曾几何时,他们张家也有两个天才。

可惜,如今一个被毁,一个则是出走三清山,身体还有暗伤。

潘筠乖巧的站在一侧,也想知道龙虎山发生了什么,所以眨着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向张子望。

张子望叩首道:“老祖宗,二房想要篡位,真人仙逝之后,因国家正处于危难之际,加之真人是突然薨逝,先帝遇难,各地封印都有松动,思过崖镇压的东西也躁动不已,龙虎山上下便没来得及请封真人,而是先镇压邪物,巩固封印。”

两位老祖宗微微颔首,肯定了他们的处理方法。

“历经两月,直到新帝改元,除夕活人气息浓重,加之各地连捷,世子这才借这股势镇住各地妖邪,而二房却趁着大家众人困乏之时暗中调人回府围住世子的主院,幸而得六房的张离协助,这才突破重围……

张留元冷笑一声道:“好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白的都能叫你说成黑的,你不该在学宫做院主,而是应该去做说书先生。”

张学芳看向他:“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张留元努力跪直,沉声道:“老祖宗,张留贞重伤难治后,家族就有意培养我为继承人,所以将我的名字改为留元。”

两位老祖宗沉默。

他们当然知道,当年的改名事件还是他们默认的。

而张家亦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

张离一怒之下,带着她一众同窗突破重重关卡杀到天师府,从前院杀到后院,将重伤难治的张留贞带出。

与他们同龄的两代弟子,排名前十五的,非死即伤,张家损失惨重。

张留贞和张离这两个曾经最耀眼的天才几乎死在那一次战斗中,最后是王费隐出面带走了张离和陶季,张懋丞匆匆从京城赶回保下张留贞,而张留元被不明不白的被关在后院。

可是,大房和二房之争从未断过。

张留贞丹田破碎,经脉断绝,已经无力支撑张家。

他空有世子之位,大家却都知道他掌不住张家,而除他之外,天赋、血缘、身份最适合的就是张留元。

即便他有谋害同门弟子的嫌疑。

但只是嫌疑,当年那场围猎蛟龙的大战,谁也没证据就是他做的。

张离之所以愤怒到从山下杀到山上,不就是因为没有证据,不能光明正大的杀死张留元报仇,只能通过这样激烈的反抗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张留元毫不避讳,旧事重提道:“世子和张离记恨此事,真人死后,世子就借口各地封印松动,将二房的人手派出去,命他们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他抬起眼眸悲愤的道:“我无意与世子相争,但世子步步紧逼,他们完成任务回来时,竟被人暗中伏击,致使二房的人损失惨重,我听说后心里不服气,就找世子理论,谁知世子竟在主院设下埋伏,我才进门就被前后夹击,还大声呼喝说是我造反。”

他狠狠地瞪了张留贞一眼,再向上看时眼泪就哗啦啦流下来,磕头道:“求老祖宗为我,为二房弟子做主!”

潘筠闻言,连忙去看张留贞,见他脸色平静无波,就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是有把握吧?

是吧?

潘筠不太确定的想着。

两位老祖宗当即看向张留贞,沉声问道:“你有何话说?”

张留贞:“去年中秋过后,因先帝亲征被俘,大明气运浮动不安,父亲受到反噬卧床不起,但亦压不住,各地开始异动,我与林靖乐留守龙虎山,和思过崖上的师叔、师兄们同镇思过崖;张离姑姑则带一队人马前往昆仑镇压,加固阵法;张子望则带队前往太行山……而二房的子弟则分为三队,一队前往钟山,一队前往四川,一队则去了江西。”

至于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只要点出地点,大家就都知道了。

天师府掌管天下山川河流之神,各地封印了什么东西,他们心知肚明。

只要一点,他们就知道危险性如何。

其实,最有危险的其实是思过崖下镇压的东西。

张留贞选择留下便无愧于他世子的身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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