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客人

十月十七日,安平形势大体已经安定了下来。

梁伏疵的残余兵马再度南下,击破了乞活军的乌桓骑兵,一度离信都只有不到百里,待看到严阵以待的晋军步骑时,最终无奈撤退。

撤走之后,甚至还有近千人开小差,南下投靠邵勋,与家人团聚。

剩下的五千人遭苏丘拦截,被迫退往河间国,依附太守刘征。

为了给石勒掺沙子,令狐泥被刘汉朝廷任命为彰武太守,呼延莫被任命为高阳太守,各自带兵驻守当地。

博陵、赵郡则处于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地带。

真正说起来,石勒能完全控制的就只有常山、中山二郡了,其他地方要么有地盘陷于晋军,要么暗流涌动,无法发挥全部力量。

当天,邵勋率部离开安平,返回邺城。

战斗基本结束,但并未完全结束,因为赵郡太守游纶急着回去与石勒争地盘。

鲁口镇将苏丘也在博陵抄掠胡汉人口,侵占耕地、草场,扩充自己的实力。

博陵崔氏正在商谈归正事宜。

博陵国是王浚的封地,崔氏想要博陵相(内史)之职,但又涉及到军镇辖区,比较复杂。

邵勋委派了从事中郎柳安之率数千屯田军坐镇安平,与崔氏交涉,并负责接应他们。

做完这一切后,他便启程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让人颇有些感慨。

来时暮春,走时初冬,一晃半年匆匆而过,时间如流水啊。

邵勋坐在宽敞的大马车上,时不时召见一两个幕僚、将校谈话,一直忙到午饭后,才稍稍闲了下来。

刘氏的神色有些怔忡。

邵勋与将佐们谈的事情,她都听到了,但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心绪很乱。

兄长、叔父等人自以为得计,坐地起价,贪婪无比,结果错失良机,让陈公非常生气。

就她在一旁听到的而言,“久居污俗,蠢笨如猪”是陈公对兄长等人的评语。

“平定上党,投彼遐荒”是陈公愤怒之下给出的处置意见。

这让她很是难过,很是愤懑,隐隐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她觉得自己变了,变得不那么爽利了。

尚未出嫁的时候,除了跟晋人学习文章之外,她还骑马射箭。

嫁给石勒之后,帮他稳定后方,关键时刻敢拔剑杀人。

但被邵勋虏获之后,更多的时候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天性都被压制住了。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提不起气,甚至有些害怕乃至……

但在石勒身边的时候,她说话处事就很自然了。石勒不对的地方,她直接指出来,很多时候不留情面,石勒也不怎么生气。

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了许久,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石勒借助她家势力成事,因此对她很客气、很尊重,时时注意她的想法,关心她的心情,言语间经常赞叹她家的兵马如何雄壮、战士如何勇猛、家业经营得多么好。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听到这些话当然会很高兴,连带着更愿意帮助夫君,一同为大业努力。

石勒娶她是看重她家的势力,她嫁给石勒是为了更高的地位、更大的荣耀,双方利益紧密联系在一起,生活中相敬如宾,可谓天作之合。

但邵勋就不一样了。

他对她很不客气,对她家的势力看得上,但又不太看得上,言语间多有鄙薄,比如今天说的那些话。

但他又似乎很欣赏她的容貌、身段,处理一段时间的公务后,休息时就一边喝茶,一边从侧后方欣赏她的身姿,偶尔对她动手动脚,目光中全是对她姿容的惊叹。

这让她很不高兴,但时间长了,心底里又慢慢滋生出了些许窃喜。

这种窃喜藏得很深,但确确实实存在着,且不断生根发芽,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已经茁壮成长了不少。

她也是女人,并不总是理智的,也喜欢男人赞叹她的容貌,意识到她除了家势外,本身的条件也很不错……

“野那,你觉得我该如何攻取上党?”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中,邵勋拿着地图,问道。

刘氏醒过神来,随口说道:“先全取河北再想这些吧。”

“此乃真知灼见。”邵勋赞叹道:“你若为帅,定是一把好手,非那纸上谈兵之辈。”

刘氏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那么,如何攻灭石勒,全取河北呢?”邵勋凝神看着地图,手指划来划去,状似无意地问道。

刘氏转过头来,看着邵勋,神色间有些羞恼。

邵勋头都没抬,但眼角余光飞快捕获了她的神情,暗道有进步啊!

以前如果这么问,迎接他的多半是冷笑、鄙夷、愤怒以及一副宁死不屈、怎么都不会搭理你的模样。

现在仅仅是羞恼,有意思。

“啊!差点忘了。”邵勋把画着直插石勒驻地的地图塞到刘氏手里,匆匆下了马车。

刘氏傻愣愣地接过。

地图放在腿上,拿反了,但她懒得调整。

一根粗黑的箭头从上而下,直插石勒驻地常山。

刘氏眼神有些恍惚,心情有些乱。

石勒还能活吗?她不知道。

脚步声渐渐靠近。

刘氏回过神来,发现那根粗大的箭头有些狰狞,似乎不仅插向常山,还……

她下意识并拢大腿,将地图扔在车厢地板上,俏脸通红。

车帘被掀开,冷风灌了进来,刘氏感觉脸上有点发烧。

邵勋手里拿着一件洁白的狐裘,甫一坐下就披到刘氏身上,道:“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

刘氏一颤。

邵勋挨着她坐下,又拿起另一份地图,看着上党的山山水水,心无旁骛地研究了起来。

“对上党,还是要徐徐图之。”刘氏突然说道:“我兄长虽然贪鄙,但会伏低做小,刘聪、刘曜不至于拿他怎么样,将来还有机会。”

“妙!”邵勋伸手搂住她的腰,笑道:“上党不比其他地方,你兄长若能立下大功,我又何吝官爵?将来刘氏定然成为一显赫门第,子孙后代安享富贵。”

“别这样……”刘氏轻轻挣脱了邵勋的搂抱,扭头看向窗外。

车外是洁白的雪花,车内是红透了的耳朵,相映成趣。

刘氏手下意识捏着柔软的狐裘,眼神迷茫。

******

风雪之中,邺城已近在眼前。

车队自迎春门入内之后,横穿整条大街,然后拐入铜爵园,停于冰井台前。

冒雪登台之后,远远见得卢志在廊下行礼。

“子道。”邵勋高兴地走上前去。

“明公。”卢志步入雪中,面现喜色。

儿子当了安平太守,他的气顺了大半。

陈公又亲自把他请来,气完全顺了。

河北之局,还是离不开他卢志。无论是安抚河北大族,还是联络晋阳刘琨,他的作用都不是其他人能替代的。

陈公能想明白这点,再好不过了。

“郎君。”乐岚姬在婢女的搀扶下,倚门相望。

邵勋连忙走过去,搀扶住岚姬,自责道:“让你带着身子奔波,是我的不对。将来吾儿降生,定要骂我哩。”

“谁说是男孩了?”乐氏抿嘴一笑。

“郎君。”毌丘氏、殷氏齐齐上前行礼。

“你们也来了?”邵勋有些惊讶。

“夫人遣我等来服侍郎君。”毌丘氏低着头,说道。

邵勋明白了。

岚姬怀有身孕,不便服侍。

庾文君也不便前来邺城,于是把两个媵妾派了过来,至于为何是毌丘氏、殷氏,而不是荀氏、小庾,其中定有说道,但他懒得琢磨了。

“外面风大,你等先回房歇息,我与子道还有正事要谈。”说完,邵勋便与卢志进了一间偏殿,商谈河北之事。

刘氏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遵从邵勋的话,进到了宽敞的寝殿。

乐岚姬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只略略寒暄几句,便与毌丘氏、殷氏坐在一起,聊着对邺城的新奇感受。

前邺城女主人刘野那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听着她们说话。

“璇珠,听闻你兄长要来邺城置产了?东市那有一块地很不错,可建商铺。”乐氏说道。

“兄长还在许昌,不过已遣人过来了。去岁做买卖赚了不少,兄长说邺乃河北名城,当及早布局。”毌丘氏说道。

她家在江南,不过已有一部分人北迁了,包括她的兄长毌丘禄。

作为媵妾之家,毌丘氏建立起了一条来往于江东、陈郡、许昌之间的商路,贩卖各色货物,去年赚了万余贯钱、两万多匹绢。

所得三分,毌丘家一分、陈公一分、平东幕府一分。

“琪娘,伱家兄长这次立功了啊,抓了几个匈奴小校。”乐氏又道:“他现在调驻枋头,没想来邺城置宅吗?晚了就不好下手了。”

殷氏脸红红的,嗫嚅道:“已经遣人到戚里了,打算购一块地,清理完废墟后,新建一宅子。”

殷氏兄长殷熙自带部曲投军,任捉生军副督,原驻河阳北城,现在调到了枋头。

陈公打下邺城之后,河南风传他要在邺城建霸府。

大家肯定是反对的,但反对之余,也不妨有些人私下里抢先动手,在邺城圈地购宅置办产业。反正半个城区都是废墟,地价几乎白送,便宜得很,抢先入手的话,不但花钱少,地段也随便挑。

邵勋妻妾的家人是最积极的。

他们利益捆绑更加紧密,更容易跟着他走。

河南士族确实有共识,在某些事情上意见一致,但在其他地方,并非铁板一块。

这就好比明朝的文官,在某些事情上意见出奇地一致,好像一个人、一个思想一样,但在其他方面,由于地域、师生乃至其他各种恩怨,同样有分歧,有斗争。

这才是一个群体真实的面貌,共识是存在的,分歧也是存在的,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刘氏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

这是她和石勒的寝殿。

屋里的床榻、书案、茶几、衣柜等等,都是她亲手挑选、布置的,花费了很多心思。

但她这个前女主人,此刻只能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个客人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邵勋的姬妾们理所当然地把这些霸占。

尤其是那张床榻,她和石勒成婚后就一直睡在上面,但现在要被这些女人睡了,心中着实有些酸涩——哪怕是她和邵勋一起睡在这张榻上,都不会让她这么难受。

想到这里,心中悚然一惊。

新冒出来的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有婢女匆匆而来,说“有客至”,请乐氏至正殿一行。

乐岚姬嗯了一声,慢慢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朝门外走去。

她知道,郎君又要她帮忙了。

不过她愿意。

当郎君带着她回到南阳,看着她在杏花林中笑,又和她在少女时代的闺阁前依偎的时候,她就什么都愿意了。

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心甘情愿为他招抚成都王府旧人。

(晚上还有一章。最后一天啦,票别浪费了。)

(本章完)

第548章 旧人

“子道!”

“长史!”

冰井台正殿之内,来访的客人们纷纷高呼。

卢志难掩心中得意,一一与众人打招呼。

在成都王府旧人之中,他的资历太老了。

元康九年(299),二十一岁的司马颖为平北将军,寻为镇北大将军,出镇邺城开府。

彼时卢志就为左长史,右长史为郑球,二人一同管理颖府,卢志为主,郑球为辅。

刁协先为司马,后被王堪取代。结果王堪也没当多久,离职后变成了左司马程牧、右司马和演。

也就是说,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卢志是事实上的颖府第一幕僚。最接近他地位的司马,人员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能长久干下去,自然没法威胁他的地位。

三年之间,卢志已经在颖府安插了大量私人,笼络了一批党羽,地位相当稳固了。

邵勋不在场,但来客名单他是一一过目的,且明天会集体召见他们,今日是卢志的专场。

“季阳,犬子在安平,你可要出来帮他。”卢志招呼众人坐下,然后看向一人,说道。

“我本醉心文学,不愿搭理庶务。”被点到名的人叹道:“也罢,既是子道所求,安敢不从?”

卢志哈哈大笑,开心得很。

此人名叫张亢,安平人。

张家是安平士族。

太康年间,张收任益州刺史,擅画画,名气很大。

张收有三子。

长子张载,字孟阳,博学多闻,先在朝为官,后避乱回乡里,现还在世,只不过深居简出,不怎么见客了。

次子张协,字景阳,精于诗赋,曾在司马颖幕府任从事中郎,与卢志交好,现已去世。

三子张亢,字季阳,文学出众,又解音乐伎术,并未出仕。

张氏三兄弟在文学上的造诣非常深,后世被称为“三张”。

卢志让张亢出仕,不是真看中他什么能力,而是让张家出头,帮陈公做事。

邵勋抵达安平的时候,张家也派人来了,但只送了一点钱粮,态度很敷衍。

这会卢志“点将”,张亢一口应允,态度积极多了。

你别管老卢身上有多少毛病,但他这拉帮结派的能力,真的很牛逼,用在这个当口,也非常合适。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张亢会出任一个闲职,挂个名当招牌用,毕竟他本人不太想当官。

安平张氏的后辈子弟,会酌情录用一些,出任低级地方官员,慢慢往上爬。

同样曾为卢志同僚的程牧(颖府左司马)是跟着卢志一起从河南过来的,他是广平世家子,将出任广平太守。

“石熙,你这个兔崽子,还敢来见老夫!”卢志又点了一人,这次就没那么客气了,语气很严厉。

“世叔,我错了。”石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子道……”郝昌上前扶起石熙,劝道。

卢志气呼呼地看着石熙,道:“当初屡次召你而来,你却躲在乡里不应,现在知道害怕了?”

“子道……”又有人劝解道。

卢志慢慢收敛怒容,道:“回去收拾部曲兵马,别藏私,然后去南皮,任都尉。”

“是,侄听世叔的。”石熙连忙起身。

他是石超的弟弟。

石超败亡后,逃回乡里,一直闭门练兵,不掺和其他事。

河北石氏共分两支,一支籍贯渤海南皮,石熙就是了;还有一支籍贯乐陵厌次。

两家关系很近,毕竟分家没多少年。

另外,邵续曾在司马颖幕府任参军,与石超关系密切。他能在乐陵站稳脚跟,与厌次石氏不无关系——国除了,但宗族并未完全消亡,石氏在当地还是个不容小觑的家族。

说白了,原本在河北地面上活跃的各路势力,都和司马颖幕府脱不开关系。

就连刘汉都一样。

刘渊、刘聪、乔智明、王彰这些平阳头面人物,哪个没在司马颖幕府干过?有的还干过很多年。

甚至就连石勒以及他的前老大汲桑,都曾是公师藩的手下,而后者是司马颖的帐下督。

“步二!”卢志又看向一人,转怒为喜,道:“这么多年,一直窝在家里作甚,出来做事。”

“步二”大名叫步泰,阳平士族。

其父步熊,阳平发干人,曾为司马颖丞相幕府掾,擅长卜筮数术,门徒甚盛。恰好卢志也喜欢这些,一来二去,关系不错。

赵王伦曾经征辟步熊,熊当众对人说司马伦死期不远,不愿去。

伦怒,遣兵包围其府邸,步熊让门生穿着他的衣服往南跑,全部被抓,他自己向北溜,成功逃脱。

司马颖征辟步熊,步熊应了,出任丞相掾。

颖败,步熊成功逃脱,从邺城溜回了老家。

司马腾镇邺,又征辟步熊,步熊不应,这次没能逃掉,被杀。

这就是个神棍世家,在阳平名气很大,门徒很多,势力不小。

卢志就喜欢用旧人、私人,于是让步泰出仕。

步泰本来没响应邵勋的号令,这次卢志出马,便不再推辞,道:“谨遵长史之命。”

卢志又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如果邵勋在这,一定会惊讶河北还有这么多的家族没出来投奔他——事实上,在这个年代,并不是所有家族都为人熟知的,历史上南渡之后,还有家族不为人知,需得王导出面介绍。

一一交代完,卢志又说了会十年前的旧事,众皆唏嘘,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成都王镇邺之时,当真是他们河北士人最风光的时候啊,差点就问鼎天下了。

就在这时,乐岚姬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了正殿。

“王妃?”

“太弟妃!”

有人脱口而出。

更多的人则不知该怎么称呼,又是激动,又是尴尬地站在那里——太弟妃小腹高高隆起,已是有孕在身,你让大家怎么说嘛。

“再无成都王妃、太弟妃,妾是陈公府上乐夫人。”乐岚姬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今日见得故人,知道诸君都在,妾亦欣喜不已。”

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大殿里,乐岚姬发现自己没有太多感慨。

邺城的某些记忆,竟然有点模糊了。

相反,被邵勋抱在怀中,轻怜蜜爱的记忆却愈发深刻。

每每夜中辗转反侧,她就喜欢回忆金门坞的那一晚。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玉带似的河流。

潮涨潮落,渐渐映入了脑海深处,再也难以忘怀。

又或者,她与邵勋一起泛舟湖上,看着满天星河,躺在船舱内,十指紧扣。

这样的人生,挺好。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一开始就嫁给他。

乐岚姬收拾心情,轻抚小腹,又说道:“昨日往事,皆不可追。诸君还是要向前看。陈公用人不拘一格,君等无虑也。若有疑难,自可寻卢子道。实在难解之事的话,妾也会帮着转圜。”

众人一听,纷纷行礼,神色轻松不少。

卢志深得陈公信任,找他当然可以。

但太弟妃的作用也不可轻忽,更不可缺少。

男人和女人的作用,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只有卢志在陈公身边,并不完全保险,但太弟妃也在,就好太多了。

尤其是——

有些人又看向乐岚姬隆起的小腹,若有所思。

陈公长子是太弟妃所出,若这次再生个儿子,那可真不得了了,怕是许昌那位也要坐不住。

再加上传闻陈公要在邺城建霸府,那就更有搞头了。

当年继承袁本初大位的是谁来着……

******

“子道此番可帮了我大忙了啊。”当日晚间,邵勋亲自设宴招待卢志。

陪同他的还有从孙卢晏,曾任司马颖大将军府掾。

卢志听了,心下很是受用。

没有我,陈公还得在河北虚耗数年时光。

“明公但逐刘曜可也,河北交给老夫便是。”卢志当仁不让地说道。

路上的时候,他得知邵勋又从河南征发了三万人,分批抵达河北,替换出征已久的南阳兵、关西兵、洛南丁壮、屯田军。

如今这些人已经抵达了,粮草军资也在囤积之中,大概要不了几天,陈公就要再度西征了。

将匈奴势力逐走乃至击败,河北就彻底安稳下来。

今天他还见了枣嵩,曾经的大将军府记室督,了解了下幽州的内情。

在他看来,王浚自高自大,四面树敌,离败亡已是不远。

派枣嵩南下招抚冀州势力,更是属于看不清自己的狂妄之举。

对这种人,他有的是办法。

想到这里,他放下酒碗,略带微醺地说道:“明公打退匈奴后,但安坐邺城,老夫遣人回范阳一趟,早晚让你进幽州。”

卢晏悄悄扯了扯从祖的袍摆。

邵勋却哈哈大笑,道:“有子道,何事不可成?”

“幽冀在手,先不用急着动平州。”卢志说道:“先把幽州群胡拿下,然后驱使数万骑,与匈奴大战。”

邵勋点了点头。

这其实是历史上石勒的路线。

幽州看着比冀州小,户口、财富也大大不如,但当地胡人太多了,极大充实了石勒的骑兵兵源。

在刘聪死后,石勒的实力已不弱于拥有并州、雍州的匈奴。

但拿幽州也是有隐患的,可能会让他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中,与乌桓、拓跋鲜卑、段部鲜卑甚至慕容鲜卑大打出手。

还是得谨慎一点。

留着“骷髅王”一般的王浚在幽州,不见得是坏事。

首要目标还是刘汉。卢子道今天真是喝多了,有点得意忘形,乱出主意。

邵勋暗笑一声,复劝卢志饮酒。

外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未几,亲兵来报:“刘曜致书于明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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