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千古奇冤?

“好教诸君知晓,小叔……陈平身材高大,旁人或问我,家中如此贫穷,汝夫妇瘦羸,陈平却是吃了何物, 竟长得如此魁梧……”

“我当时恼恨陈平整日游手好闲,不治产业,不帮忙力田,便对众人说,陈平吃的也就是糠籺(hé)罢了,有这样的小叔,还不如没有!”

陈平那被休弃的嫂子并不漂亮, 虽不似站在后面的陈伯一般黝黑,但也双手粗糙, 荆钗布裙,眼睛因为才哭过,微肿发红,话语里透着股泼辣劲。

此时此刻,她与陈伯、陈平都站在被当做乡吏办公场所,审理案件的“乡校”里。在啬夫张博、三老张负,还有秦人游徼黑夫这“三堂会审”面前,陈嫂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但还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了。

所谓糠籺,就是舂米剩下的糠皮,可以用来喂猪。陈嫂是在骂陈平是头养肥了的猪呢,可别人家的猪到腊月便能宰杀吃肉,自家这头猪能干什么?这话就比较难听了。

她委屈地说道:“结果此话叫陈伯听到了。”

陈嫂偏过头看向一旁依然怒气冲冲的陈伯, 带着哭腔道:“他竟不顾十多年夫妻之情,将我逐回娘家, 还说要休妻……”

言罢, 她便朝黑夫等人一拜:“事情经过便是这样, 至于盗嫂?绝无此事!我本就嫌弃陈平, 岂会与他……”

说到这陈嫂脸色发红,回头朝乡校门口围着听讼的众人大骂道:“不知是谁家的鸦雀嘴碎,满口喷粪!”

“善,事情说清楚就好,你且先站到一旁罢。”

啬夫张博点了点头,对坐在一旁的黑夫道:“游徼,这下你可满意了?”

按照秦国的制度,啬夫职听讼,收赋税,审案乃是张博本职。但之前两三起案子,不过是不管不行的盗窃、伤人,负责循禁盗贼的黑夫参与进来也无可厚非。

而且他们审案,也不以秦律来判处,因为上到张博,下到全乡百姓,无人懂秦国律令。不教而杀谓之虐,在秦国朝廷派遣法吏来布法之前,本地案件,依然以魏俗治理判处,黑夫也没有过分苛求,大家合作还算愉快。

可这场案子,就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本来只是寻常的休妻小事,外加陈平“盗嫂”的风言风语。像这类事情,乡邑里巷,瓜田李下的,哪个月没有两三起?

按理说不该管此事的黑夫却像是打了鸡血,他先找了三老张负,与他大谈秦王对男女伦理的看重。在秦律里,不正当的男女出轨偷情被抓都要判罪,小叔子私盗嫂子,更要严惩不贷……

这一番说辞,让张负也不免重视起此事来,张氏自命诗书礼乐之家,儒家对家庭内部的男女之防是很敏感的。

“游徼说的对,决不能让庆父、哀姜之事在本乡泛滥!”

于是二人又找了啬夫张博,一个动之以情,一个晓之以理,最后达成了这次户牖乡“史无前例”的三吏会审。

半个月来,黑夫虽然还不大会说,但本地方言已能听懂七八成,张博问他满不满意陈嫂的供词,殊不知,黑夫这已经是第二遍听了……

前天,在听仲鸣说了“陈平盗嫂”的八卦后,他立刻就让仲鸣继续打听。

而后便发现,这些流言多半是没依据的揣测,而且越传越离谱,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出来了,反倒是陈平家真正的邻居,均矢口否认此事。

“陈嫂与陈平素来不睦,一贯嫌弃他不治产业,平日里看一眼都要皱眉,陈伯不在的时候,还会当众大声斥骂陈平,岂会与其私通?”

在了解到这个内情后,黑夫又火速带着人,以例行巡逻之名,去了陈嫂的娘家。

面对不请自来的秦吏,陈嫂娘家的兄弟都吓坏了,陈嫂也战战兢兢地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在仔细调查,确定陈平当真没有盗嫂后,黑夫这才决定再去陈平家瞧瞧,于是便看到了那个清贫的院落,比黑夫刚来这时代时还穷,原来未来的大汉丞相陈平,真是起于微末。

在见了陈平一面,惊异其容貌之俊美,言谈举止之得体后,黑夫更是下定了决心。

“陈平,这可是楚汉汉初的重要人物啊,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历史名人,虽然才智性情未完全成熟,但早早让他欠我一个大人情,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再说了,既然陈平盗嫂,确实是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那么,顺手帮陈平摘除这顶“千古奇冤”的帽子,想想还挺好玩的。

但这件事,可不是陈嫂一个人的供词就能洗清的,黑夫让仲鸣帮自己转告啬夫、三老,说还得让陈伯、陈平也分别阐述才行。

“这些秦国人规矩真是多。”

张博有些不耐烦,过去他们审案,也不用什么魏国法律,用乡俗礼节来判定一下即可,但张负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张博这才让陈伯、陈平二人说话。

陈伯是个性情暴躁的农家汉子,说话粗俗,他的供词完全偏向陈平,对所谓的”盗嫂“流言提都不愿提,同时一口咬定是陈嫂不贤不悌,这才将她休弃。

“有妻如此,不如无有!”

以这句话结束供词后,陈嫂大怒,开始对陈伯破口大骂,说他没良心,眼看这对冤家就要在堂上打起来。

张博大怒,正要让人将这对无礼的夫妻拉开,这时候,一直缄默不言,眼神在二张、黑夫之间来回观察,若有所思的陈平突然站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兄长和嫂子面前,重重顿首道:“兄、嫂不要吵了,这一切,都是陈平的错。”

陈伯和陈嫂停下了互骂,看向陈平。

陈平抬起头,原本精明睿智的眼睛,已是泪流满面。

“平自幼就父母早丧,是伯兄、伯嫂一手将我拉扯养大。兄对我溺爱,让我不必下地力田,我想读书,兄便节衣缩食,为我购书,我想游学,兄便四处借贷,助我游学。十多年来,任劳任怨,没有半句重话。在平眼中,兄若慈父!”

陈伯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道:“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

陈平却摇了摇头:“这番话过去藏在心里,现如今,再不说,便来不及了。”

他看向嫂子,再顿首道:“伯嫂亦然,在伯兄看来,伯嫂平日里总是斥骂我不务正业,听上去很难听,但骂归骂,平身上的衣裳、鞋履,哪样不是伯嫂没日没夜一点点缝的?但凡有破损,伯嫂都是先斥我不珍惜,然后便立刻帮我补上……”

俊朗青年摸着身上满是补丁的麻布衣裳,动情地说道:“家中贫穷,只有三十亩薄田,生活不易,又摊上我这么一位不事产业的小叔,没有怨气,那是圣人!再说了,伯嫂骂我,归根结底还是为我好,怕我真成了无所事事的无赖儿。所以在平眼中,嫂若严母!”

这一席话,本来还对他满脸鄙夷的陈嫂,一下子端不住,她别过脸去,眼圈又红了,陈伯也叹了口气,没那么暴躁冲动了。

陈平接着道:“平视兄嫂如父母,兄嫂无子,又何尝不视平如亲子?但俗谚道,慈父慈母多败儿,兄已慈爱,若是伯嫂再不严厉一些,督导训斥我,陈平,恐怕真要成一废人了!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别说一句,就算是十句百句,陈平也得听着。所以兄长啊,你也不必赌气,为了那一句伯嫂无心的话,便要弃妻休妻。”

陈平指着自己肩头被麻绳勒出的血点,哽咽地说道:“平今日外出负柴,这才知道,兄嫂平日里的活有多重多苦。平在此指天立誓,自今日起,当自食其力,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所事事,不务产业,让全家重担,都压在伯兄、伯嫂身上!”

言罢,陈平第三次稽首,恳求道:“家之所以为家,便是夫妻笃爱,兄弟孝悌,少了一样,家何以为家?兄嫂多年相互帮扶支撑,可不能因为些许小事便骤然分离,平在此当着乡吏、父老之面,请求兄长收回休妻之言,也请伯嫂原谅陈平,回家来罢。”

“吾弟你这是……”陈伯没料到弟弟竟会当众劝自己复合,有些手足无措。

“小叔,你……你何必如此呢。”眼看小叔终于幡然醒悟,声称要为家里承担负责了,陈嫂也没有先前的委屈泼辣怨愤,反而有些心疼他。

这对冤家夫妻对视一眼后,虽然立刻移开了眼神,态度似乎略有松动。夫妻嘛,虽然平日里难免喊打喊杀的,可十多年下来,已有亲情在里面,床头打架床尾和。

陈平见二人被自己说动了,笑了笑:“还望兄嫂考虑考虑。”

而后他才起身,优雅地弹去身上的灰尘,恭恭敬敬地朝张氏兄弟、黑夫作揖。

“陈平家事,让诸君费心了!”

“世上没有什么比家事更大,若能在这将此事解决,那也是件善举,作为管教化的三老,本吏巴不得如此。”

张负的表情,已从最初对“盗嫂者”的不屑,变为惊奇,此时此刻,已是赞叹不已。

黑夫同样暗自击节赞叹,心道:“年轻时候的陈平,与我印象中的阴谋家形象的确相距甚远。虽然还看不出日后的姿态,但他对机会的把握,却极其敏感。那番劝诫兄嫂的话,看似动情说出,其实,每一句都在心里仔细雕琢揣摩过吧。”

黑夫看向已经不再势如水火的陈氏夫妇,再看向乡校门口,那些张大了嘴巴,目光从嫌弃变为同情、赞赏的乡党百姓,更觉陈平不俗。

“这场本该由我主导的,为他洗清冤屈的公审,到了这时候,竟成为陈平清洗乡人对自己恶劣印象的舞台?”

兄嫂纠纷,这本就是陈平招谗的根源,这小子,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矛盾的关键点,解开了那个结,谗言便不攻自破。

虽然没找到太多上场的机会,但黑夫却不忧反喜:

“这陈平,有点意思!”

……

PS:这几天连轴转太累,起晚了,饱睡一觉感觉恢复过来了,第二章在16点半。另外对陈平这个人争议很大,但七月的确是原原本本按照史记来写的,陈平,这就是个三折股为良医的典型,心怀宰天下的壮志走进社会,却被谗言和猪队友坑了好多次,终于黑化,等有空闲了,我会专门写一篇对陈平的评述。

(本章完)

第144章 这秦吏怕不是有特殊癖好吧?

三位乡吏里,黑夫对陈平的潜力才干心中有数,张负也对此子印象大为改观,唯独肥胖的张博无识人之明,依旧很不耐烦。

四月已经比较炎热,乡校门口又被一群乡人堵得严丝合缝, 更不透风,张博体庞,热得满头大汗,巴不得快些结束这场闹剧,便指着陈平道:“陈平,闲话少说,速速陈述供词!”

陈平应道:“平的供词,与兄嫂一致。所谓盗嫂,实乃无稽之谈,平连说都不忍心说!在此,只能告知诸君,陈平虽不学无术,虽家中贫贱,但男女不杂坐,不同椸(yí),不同巾栉,不亲授。叔嫂不通问,不授受的礼节……陈平自诩也是读书识礼之人,这些年来,从未违背!”

他回过身,对所有人大声宣告道:“陈平一向敬兄如父,敬嫂如母, 岂会做出丧尽天良之事?那些流言蜚语, 还望二三子勿要复言,再有乱言者,那便是陈平的仇人!”

那些蜂拥至此听讼的乡人,尤其是乱嚼舌头的人, 都有些讷讷无言,甚至还有些面带羞愧。

同时,三老张负闻言颇为惊异:“陈平,我听说你去邻县学的是黄老之术,不曾想,也懂儒生之礼?”

陈平就知道,这句故意加进去的话,会引起好儒术的张负重视,立刻道:“好叫三老知晓,不管是黄老还是儒术,其本质,都是天道纲常之礼,只是表述略有差别。若是连最基本的伦理都守不住,那连做人的资格都没了,哪还能修习学问?”

“善,大善!”

魏国的儒家与黄老还算和睦,不像儒法那样不相包容,也不像儒墨那样不死不休,张家虽然不把黄老看做真学问,却也不至于对异己喊打喊杀。

于是张负看陈平越看越喜爱:“孔子曰,夫取人之术也,观其言而察其行。先前乡中常有人中伤你,说你空长了一身俊美皮囊,其内却空空如也。且游手好闲,不视家中生产,乃乡中败类。我先前还信以为真,但今日一见,才知道那都是诽谤之言。”

见乡中有如此美玉人才,张负刚死了第五个孙婿的心情,竟突然变好了,脱口赞道:

“陈平,你不但有其表,亦有其里也!”

陈平闻言大喜,立刻下拜道谢。

这句夸奖出自三老之口,分量很重,俨然逆转了陈平数年来在乡中的恶名。

“不好。”

黑夫见再这样下去,整场诉讼,就要变成被陈平引导的风评专场了,连忙起身,发表自己的意见。

“三老之言甚善。”

黑夫拊掌道:“我初见陈平,便察觉了他的不俗,如此言谈得体之人,难道真是衣冠禽兽?果不其然,这是一场流言招致的误会。”

他说一句,仲鸣就帮他转译一句,最后黑夫甚至将剑拍到了案上,威吓道:

“我不知道本乡风俗,是如何治理流言诽谤者的,但秦律之中,便有诽谤之罪!诽谤君王官府施政者,为刑徒。诽谤中伤他人名誉者,若是被人状告到县、乡,得以查实,也要追究诽谤者,判处毒言罪!”

毒言者,口舌有毒也。

在秦国,像邻里吵架这种小事,一般是里吏、三老调节,只要你没动手打架私斗,便不会构成刑事诉讼。但若是因怨生恨,诽谤危害他人名誉,甚至将其他人说成犯法的罪犯,尽管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去诬告,不会被判“诬告反坐”,但依然有一个“毒言罪”专门用来治这些长舌之人。

“此罪,轻者罚钱,重者劳役流放!二三子且谨记,闲言碎语一时痛快,但等秦法一到,嘴里的话,都得在心里揣摩揣摩,是真?是假?是否会让他人枉受污名?可不能信口乱说了!”

一番话下来,乡校内外,众人皆尽缄默。

秦法严苛他们是都有耳闻的,却没想到连乡里闲话都要管,顿时心生畏惧。尤其是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乡中村妇,都摸着自己的口舌,有些后怕。

黑夫就是要给他们打打预防针,陈留、外黄那边,已经开始加强管制,推行秦国律令,等魏国灭亡后,户牖乡的控制收紧,也是意料中的事。

不过,他现在也没本事找到最初造谣的人,此事已经传遍了半个乡邑,数百上千人都在说,想要顺藤摸瓜找到根源?太难了,黑夫只是想顺手,得个陈平的人情,并不想大动干戈,扰乱本地治安。

黑夫能做的,只是为此事定性,摘去陈平头顶上的黑锅。

他最后代表三吏,总结道:“既然陈伯、陈平三人已将事情说清楚,所谓陈平盗嫂,乃虚构之事,此案至此完结,今后任何人,不许再乱言,毁陈平声名!”

……

在张博迫不及待地宣布散场后,陈平请他那对已经和好的兄、嫂先走。

他则留了下来,在回答张负几个问题后,抬起头,看到黑夫近了,便向张负告辞,小步趋行过来,双手并拢,朝黑夫重重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若非游徼秉公执法,小人的冤屈,恐怕是洗不清了。”

这态度很明朗,陈平是想表达:“我知道是游徼在帮我!”

陈平是聪明人,从秦军驻扎此地起,他便在暗暗观察,观察秦吏与张氏兄弟的博弈。他家中贫贱,没有资格参加那场宴会,却也听说了那天发生的事,不由对两个人赞不绝口。

一个是张负,陈平认为,张负是识时务者,知道什么时候该退让,面对强硬的秦吏,张氏暂时低头是明智的,在秦人的剑下保住家族要紧。

第二个,就是名为“黑夫”的秦吏了,要知道,不是所有外来者,都能力压地头蛇。黑夫收到邀请时,没有因为张氏势大而苟且低头,宴会上,他也不卑不亢,渐渐逆转了劣势,用一场剑舞告诉张氏兄弟:天已经变了。

这才有了半个多月来,黑夫对乡中诸事的主导。

但陈平却万万没料到,当自己蒙受“盗嫂”污名,正苦苦思索如何脱困时,却是这名秦吏伸出了援手。

虽然最后,他还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扭转了舆情风评,但若没有黑夫张罗的这场审判,陈平绝不会有自救的机会。

再好的才干,也需要舞台来展现,靠陈平自己,是搭不起台子的。

所以陈平对黑夫,的确心存谢意。

但仅仅是谢意而已,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提防。

因为,他至今没想明白,这个叫黑夫的秦吏,无缘无故为何要拉自己一把?

但这时候,已经没时间细想了,陈平只能垂首道:“游徼之恩,陈平一定谨记!”

黑夫打量着满眼感激的陈平,却不知道他这番话有几分诚意,便笑道:“你方才对兄嫂说,今后当自食其力,不知你打算做什么?”

“我……”

仲鸣转述后,陈平却有些迟疑,今日他的精力,都放在让兄嫂复合,扭转乡党对他的印象上了,未来的事,一时还没想好。

他苦笑道:“我学的虽是黄老,但也粗通一些喜丧礼仪,或许是碰到丧事时去给人帮忙,混点酬劳吧。”

黑夫却摇了摇头道:“你知文而有才略,何至于此,再说了,丧事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不如这样,近来大梁王将军处,以及阳武县城都传来不少公文,需从秦字翻译成魏字,张贴在城内告知乡人。但我营内,恰好缺一个会写魏字的人……”

陈平听仲鸣转述后,感觉不妙,然而不等他拒绝,黑夫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命令的口吻道:“事情便这么说定了,从明日起,你便来营内做文书,帮忙译字,我每月给你三魏石粟米的报酬!”

……

“每月三石粮食!这可是好事啊!”

陈平回到家将事情一说,陈伯十分高兴,他们家的地只有三十亩,而且还是200步见方的魏亩,每年产粮也就60石,除去缴纳的租税,勉强够一家三口活下来,一年到头,想添件新衣都难。

但陈平这差事,一个月却能挣三石!相当于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月的口粮。而且,只需要去秦军营地里写写字,不用干重活,虽然不知道能做多久,但的确是个好差事。

已经扭扭捏捏跟着陈伯回家的陈嫂,也难得对陈平露出了好脸色:“你若能得此差事,也算自食其力了!这么多年来,我可就盼着这天!虽说那些秦人满面凶相,说话又难懂,但总比你整天在家吃白饭好。”

陈伯一拍桌子,瞪大了眼睛:“你这悍妇!说什么呢。”

陈嫂则掐着腰与他针锋相对:“我说错了?”

眼看这对冤家又要吵起来,陈平连忙劝下了二人,笑道:“兄嫂不要争执,这的确是好差事,既然秦吏已经说了,我也无法拒绝,去就是了,兄嫂就等着我背粮回来罢。”

然而,在笑容满面之下,陈平却有隐隐的担忧。

秦国的文字,和魏国文字虽同出一源,都是周室金文大篆,但几百年并行使用下来,已有不少差异。所以秦字的公告,若想让乡人知晓,非得译成魏字才行,不然识字的人也会读一点就卡壳。

这年头可不比后世,段落句子简洁,错了一个字,或许整句话的意思就全错了。

再者,去秦营里做文书,对陈平是有很大好处的。

近的好处,便是黑夫答应的三石粮食酬劳。

远的好处,则是陈平学会了秦国文字,今后秦人在本乡正式建立统治,他就会比其他人有更大优势,有更多机会被选拔,去做人上人……

这是陈平读书多年,孜孜以求的东西。

但问题又来了,那秦吏与他非亲非故,为何对陈平这么好?又是帮他洗清污名,又送他饭碗前程。

陈平今日在乡校表现堪称完美,所以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真实的一面……

其实,除了对知之甚深的兄嫂外,他也是个不吝以最大恶意,去揣摩别人意图的人!

天道芸芸,各复归于其根。

他学的是黄老,相信这世上一切事物,都有因果关系,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所以在兄嫂一边吵着嘴,一边去做饭时,陈平收起了笑容,他走到水缸前,看着自己俊美的脸庞倒影,思索片刻,突然间面露惊骇。

“那秦吏,怕不是与先任魏王一样,有龙阳之好吧!”

PS:第三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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