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不可能只拿这一件

李如英进了书房,抽出一本古籍,戴上了眼镜。

“叮零零……”电话又响了两下。

“爸,我妈呢?”

李如英往外瞄了瞄:还在沙发上坐着,抱着膀子,听到电话响,身体明显的向后倾了一下。

“生气呢!”

“哈哈……还生气了?是她说没事的……”

李定安嘻嘻哈哈,“爸,问你个事:温有全你认不认识?”

李如英眉头一皱:“你要帮他看东西?”

“不是帮他看,是他有好多东西要卖,我帮剧组的一位老师看一看……”

“少和这种人打交道!”

这语气不对啊?

有点沉,还带着点厌恶……

“爸,这人有问题?”

“我怎么知道?”

哈,李馆长口风挺严?

没到图书馆的时候,李如英在市政府办,服务的还是正职领导,该有的关系还在。现在又在文化口,对这种专门经营古玩的商人多少了解一点。

没什么交际,却流露出这种不怎么待见的语气,肯定是有点原因的。

李定安心里一动,“爸,他卖的东西没问题吧?”

“有问题的东西他敢光明正大的卖?”

明白了,十有八九和三叔是同一类人。

但人家做的大,还很小心,运气也好,一直没出事……

“爸,伱放心,我懂!”

李定安挂了电话,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崔老师,你刚才说:这位温总准备退休,所以想把藏品全部转手?”

“说是上了年岁,精力不济,眼力大不如以前,儿女也不喜欢这一行。”

“他儿女做什么工作?”

“儿子在国外,具体没问过,女儿在身边,帮他打理生意。”

“他给剧组赞助的不少吧?”

“确实不少,有好几千万。”

“报酬呢,帮他打广告?”

“对,这次外景的主背景是保定的中山靖王墓、大宁都司、莲池书院、浚河府(清代古建筑遗址)、大慈阁,背景文物为长信宫灯、清代仿傅山炉、乾隆真迹《棉花图》(在保定创作)、鎏金关公像、《畿辅通志》(李鸿章任直隶总督时督刻)……

除长信宫灯外,其他文物都是他提供的,拍摄地点就在他的收藏室,除了字幕鸣谢,花絮中也会将收藏室的全景剪进去……”

可不就是打广告?

央视的影响力、号召力自然不用提,还是以文物为线索的传统文化创演节目,演说嘉宾一个比一个权威,不是背书,胜似背书。

至少在收藏界,这位温总绝对会名声大噪,手中的藏品价格倍长。

怪不得东西会卖那么贵?

几千万都投进去了,不得加倍的赚回来了?

李定安心里也大致有了底:就一纯粹的古董商人,东西来路还不怎么正。

由此可知,崔立给他看的那些照片上的东西,可能多少都有那么点儿问题。

他最感兴趣的是,是从谁的墓里挖出来的……

转着念头,出租车开到了悦山湖。

清一色的独栋别墅,楼与楼相距上百米,园区大的像高尔夫球场。

往北两公里是市政府,往西穿两道街,就是市二中,刚赚到钱那会儿,李定安差点在这里买套别墅。

出租车进不去,包括人也进不去,等了好一阵,出来了一辆本田商务,问了名字之后,把俩人接了进去。

离的挺远,开了近一公里才到地头,一座小山包上,建着一幢三层的仿古式小楼。

门头上挂着匾额,黑底漆金:温故!

名字起的好,有渊源,也挺有格调。

随意的打量了一眼,两人跟着司机进了台阶。

踏过门槛,一股闭塞、拥堵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般的古玩商店,都是大而豁朗,宽阔敞亮,博物馆更不用说,广阔的像会堂。

但这里不是。

一进门,感觉进了图书馆,博古架一排连着一排,中间差不多一米宽,也就将将能站个人,勉勉强强蹲下去。

架子上摆的满满当当,大致一数,只是一楼就十五六座。

再算一算,崔立所说的“温总的藏品有四五百件”,真不算夸张。

所以,这里已经不能算是收藏室,而是“堂”。

感觉一瞬间,就把“温故”两个字的格调拉低了……

很安静,也没什么人,除了司机,就一位穿裙装的年轻女人。

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五官精致,画着淡妆,眉角微微往上翘,再一笑,满目春情。

不是乱放电,而是长的就这样。

“崔老师!”

“刘秘书好,我带朋友过来看一看!”

“你随便看,有什么问题就叫我!”

“好,谢谢!”

简单问候了一下,女人再不理会,坐到旁边点起了手机。

喝了一场酒,两人也算是混熟了,边往里走,崔立又挑了挑眉毛:“刘秘书,挺漂亮吧?”

啥意思?

漂不漂亮和我也没关系啊?

稍一顿,李定安又懂了:秘书两个字,崔立咬得贼重。

他有些无语: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怎么正经,后面我觉得可能误会你了。

现在算是确定了,你确实是不怎么正经。

人之常情,是人都爱吃瓜,与职业,更与道德无关。

就像王成功和孙怀玉,第一次见到陈静姝的时候,比现在的崔立还起劲……

他无奈的摇了摇,眼睛四处打量。

这一层全是器物,东西挺杂,金银铜铁、玉石陶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

有真也有仿,李定安就看到了一件半米多的鎏金银蟠龙纹铜壶。原壶出自西汉,既为酒器也为祭器,为刘姓诸王主膳或祭祖时的重器之一。

离着十多公里远的满城陵山中山靖王刘胜墓中就出土过一件,现在收藏在HEB省博物馆。

这一件是仿品,但仿的似是而非:原壶有鎏金夔凤,这上面却没有。原壶是卷云纹,这上面却是流云纹。

不过看成色,像是民国时期似的。

当然算是文物,价格还不低,一百七十万。

谁买谁知道……

李定安摇摇头,又看旁边。

哈,西汉当户铜灯?

器形很普通:铜佣半跪在地,仰头、伸臂托着灯盘,盘心有烛钎。

所谓当户,既当百户、当千户、万户之意,自匈奴起就是关外游牧民族的官名,所以这件东西的寓意和汉武帝让匈奴单于献歌,唐太宗让突厥可汗跳舞是一个意思:跪下唱征服!

原器仍旧出自中山汉王刘胜墓,这件依然是仿品,仿的不错,但是半机械半手工的工艺,底与口明显都有机器錾刻的痕迹。

不能算文物,至多算工艺品。

再一看,还是陕西博物院仿的,所以价格不低:二十万。

肯定值不了这么多,他也只是捎带着好奇了一下。

正准备往下看,目光无意间掠过旁边的架子,李定安不由的怔了怔。随便,眼珠仿佛不会转了。

一只巴掌大的小盒,水晶材质,晶莹剔透,里面放着一件玉质的蚕蛹。

拇指粗细,一指多长,青绿质地,细腻致密,玉质表层错落着黄褐色的泌斑。

血泌……

还有这器形……

十有八九是幽塞。

汉人视死如生,《抱朴子》云:金玉在九空与,则死人为之不朽。意为玉可使人不朽,更可起死回生,所以就九了九窍玉:眼、鼻、耳各两件,口、前阴、后庭各一件。

男为阳塞,女为幽塞,这一件就是幽塞。

玉泌很深,肯定不是仿品,玉面很干,少说也埋了千年以上。

关键的是,依周礼:天子实以珠,诸侯以玉,大夫以玑,士以贝……所以这一件,就不好就是诸候或郡王以上的宗室正妻葬品。

说实话,李定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如果对比一下,他从于正则手里赢的那块西汉螭纹剑首,在这东西面前就是个弟弟。

无论是历史、文化、考证,以及经济价值,既便放在省级博物馆,至少也是馆藏级文物。

再看价格:两千两百万。

不算贵,就是这东西的来历,着实让李定安好奇。

想了想,李定安转过头:“能不能上手看一看?”

女人还在玩手机,头都没抬:“随便看!”

能看就好。

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也就他全国各地乱跑,没在学校上几堂课,不然死人骨头都不知道捡了多少回。

考古啊,干的最多的,不就是挖坟掘墓之类的活?

李定安没犹豫,拿起水晶盒,又取出了玉。

玉质细腻,属蓝田翠玉,器形似蛹状,玉面雕有波浪纹。

不怎么反光,透明层只有薄薄的一丝,埋不到千年以上,干不到这种程度。

血泌很深,也很多,土泌却很少,也属合“九窍玉”的特点。

诸候墓葬没跑了……

转念间,他打了系统,然后,心里打了个突:

汉景帝刘启之子,汉武帝刘彻之兄,中山靖王刘胜之妻窦绾葬玉。

再看出土时间:1966年。

谁挖的,不知道。

但李定安记得,1968年,某工兵团在保定开凿隧道时,首次发现了刘胜墓,之后总理批示,郭院长率中科院考古所实地调查,然后发掘。

所以,这东西的出土时间,比郭院长发掘刘胜墓还要早两年?

同样,挖出这东西的人,发现刘胜墓的时间,比工兵团更早。

能挖出窍玉,等于进入了窦绾地宫中室,也就是放棺椁的地方,甚至掀开了棺盖。

更进一步:换任何盗墓贼,都不可能只拿这一件。

棺椁中还会放什么?

金、圭、册、印,更甚至是玉衣……

霎时,李定安一个激灵,四处乱瞟。

(本章完)

第315章 买不买?

“崔老师,这件东西,你之前见过吧?”

崔立定眼瞅了瞅:“见过,幽塞,应该是元以前的物件!”

元代的敢卖两千万?

李定安指了指标签。

“哦,你说价格?温总倒是提过,说是早些年从本地倒腾物件的人手里收的,十有八九出自满城汉墓,所以才卖这么贵,但无法考证……”

稍一顿,崔立瞅瞅李定安,“李老师有办法?”

李定安怔了一下:我有个嘚儿的办法?

把系统亮出来给你看一下吗?

但除此之外,如果只凭眼力,还真就不好证明这东西出自汉代,至多也就断定入土时间在一千年以上。

一千年前是宋朝,奉行“士大夫与皇帝共天下”,风气相对开放,不说官宦阶层,既便是商贾之流,也可以“实以玉”。

再往前是五代,礼乐崩坏,再再往前是唐,正是“葬玉”最为盛行的年代,从贞观到元和,皇帝屡次下旨,严禁民间厚葬,但屡禁不绝。

最后只好诏令:四民之下,诸葬不得以石为椁、不得有金宝珠玉。所谓四民,既为士、农、工、商,以下皆为贱籍……

换句话说:除非伱能证明这东西确实出自汉墓,才能和“诸候葬玉”沾上边,不然别说两千万,两百万都嫌贵。

当然,办法还是有的:与同时期,同墓葬的同材质的玉器做元素对比。

同样出自窦绾墓,出土时间仅间隔两年,一做一个准。

但入手就别考虑了。

因为做了检测,也就等于告诉相关部门:这是汉代玉器、还是诸候葬玉,更与HEB省博物馆馆葬玉器的出土时间相吻合,你们赶快来没收。

两千多万,我还不如直接捐?

李定安叹着气,把玉盒放回原处,然后四处乱瞅。

“李老师,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就随便看看!”

随口回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另一座展柜前。

一樽立式的小铜人,将将一巴掌,身身密密麻麻,全是麻子似的小点。

这难道不是穴位?

资料中就有记载:当时窦绾墓中出土了银针、金针、炙钩等汉代的针炙器械。如果加上这樽铜人,是不是更完美了?

旁边还有:四十多颗金豆,圆滚滚,金灿灿,每颗上面都雕有蝉纹。

《淮南子》:蝉蜕蛇解,游于太清,轻举独往,忽然入冥。所以在汉代,铭有蝉纹的金豆只代一个意思:寿数。

出土过很多:河南永城梁孝王刘武墓中,江苏徐州楚王刘戊墓中,以及曹操祖父曹腾墓中。

中山靖王墓中同样有,五十二颗,基于此,郭院长断定刘胜活了五十二岁,而不是司马迁记载的五十三岁。

但发掘窦绾地宫时,却一颗都没找到。

拉开柜门,摸了摸装金豆的盒子,李定安叹了一口气:这还真是把窦绾墓给掘了?

有幽塞,有金豆,那还有什么?

李定安脚下带风。

一座,两座,三座……

没走几步,李定安又停下不动了。

一座水晶立柜,摆在大厅的正中央,其中摆放着上百块玉片。

玉片细长,半指左右,将将筷子那么宽,磨的很薄,还不足三毫米。

看质地和泌色,与那件玉塞别无二致。

连幽塞都有,有几块玉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玉片四角以及边缘,钻着好多细圆的小孔。

这总不能是往脖子里戴的吧?

心情再也按捺不住,李定安拉开柜门,拿起了一块。

窦绾金镂玉衣(部分):手套!

哈哈?

一时间,李定安有些恍惚。

两千年左右,京城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国的骗贷案:一位地产商人照着河北博物馆镇馆之宝,刘胜与窦绾的金缕玉衣造了两件,然后让专家鉴定,估价二十四亿,然后向银行抵押贷款,贷了九亿。

五位顶级专家,有吴湘吴院长的前辈,京大玉石鉴定中心主任,也有吕本之吕院长的前辈,原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更有何安邦的前辈,中国收藏家协会秘书长,另一位是宝石协会秘书长。

最后一位是学者型领导: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副主任。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二十四亿:当时五位专家都称,他们只是走了眼,如果东西是真的,这个估价已经非常非常的保守了。

法庭采纳了,一位已病逝,剩下四位专家无罪……

两千年的二十四亿?

而且还是在极为保守的前提下的估的价。

那现在呢?

哪怕只是一部分……

李定安用力的呼了一口气:“崔老师,我记得刘胜墓中的金缕玉衣,就是故宫帮忙复原的?”

“对,从91年到94年,历时三年才完成。”

“没缺吧?”

“当然没缺,不过刘胜的玉衣多了玉首和两只手套,当时几位老师推断:因刘胜好武,所以玉衣是按照盔甲编成,窦绾是女人,自然不需要……”

李定安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

他没见过实物,但见过照片:整件玉衣,就数玉首和两只手套的构造最为复杂。

玉首还好一点,耳朵和眼睛不用管,只需编出鼻子和嘴巴的轮阔,供死人复活之后呼吸。

但两只手套,需要将五指的轮阔全部呈现出来,玉片又短又窄,和柜子里的这些没什么区别。

最关键的是,连接的地方太多:当年,拼两件玉衣拢共用时三年,但光两只手套,专家们耗时近一年。

相应的,需要连接玉片的金丝也就最多。

六十年代,玉石就不怎么值钱,换李定安是倒斗的,也肯定拿金线最多的部分。

怔了好久,李定安失笑似的摇摇头:“崔老师,你看,如果把这些玉片拼起来,像不像手套?”

“像倒是像,不过是假的?”

“有人鉴定过?”

“对,温总请院里的金石老师看过,也请过知名的玉石专家,都断定是后仿的……李老师你看!”

崔立拿出一片,指指上面烟薰过的痕迹:“用火烤过,包括这上面的纹路,也是新划的!”

李定安愣了一下:后做旧的?

不对,系统什么时候出过错?

那怎么回事?

稍一思索,李定安恍然大悟:埋了整整两千年,金线和玉片早锈到了一起,想把金线弄下来,要么把玉片砸成粉末,要么用火烧。

不是说把金子烧化,而是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使玉片和金线松动,再用剪刀之类的东西剪。

薰痕和划痕,就是这么留下的。

再看价格:六百万?

虽然只是两只手套,但要论价值,绝对比他在南昌捡到的那些加起来还要多……

“咚咚咚咚咚……”

心跳不由的加快,李定安舔了一下嘴唇:买不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