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为或不为难自定

灵香深知小白颇有能耐,否则也不会施展变化之术,更明白他是为自己好才会如此一问。

自己也曾想过,若是哪日遇上了危难,便以召灵咒将小白唤来,以他的本事,定能助自己安然脱困。可自从几番看到龙七几个遇险,终是放弃了这等想法。

倒不是灵香不信任小白,只是他虽身为魔族,却与正统魔族不同,而是经由怨魂入生灵而化。

魔族若是死了,虽三魂七魄只得二四,却还有一线转圜之机,而他这等怨魔,化魔之时便失了那一线之机。

怨恨如火,魂魄为薪。

打得过也就算了,若是打不过,一个不好丢了性命,便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灵香是将小白当做朋友的,当初灵香与小白结契,虽是为了抓住真凶,可长久相处下来,却觉得小白当真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便是性命也是可以的。

可她却不愿看到自己重视的人出现任何闪失,哪怕只是可能也不行!

是以如此,当灵香自讹兽处看到了凤凰卵后,才执意要讨来的。

“化魂?”小白大为不解,“你是要焚了我还是要焚了它?”

按说化魂本是蛮洲狄人的风俗,专为故去之人烧去祭物的,这也是世人所理解的意思,可灵香却在《探玄经》中看到了其他的注解。

灵香闻言睨了小白一眼:“瞅你那没见识的样子~!”

那“子”字可拐了九曲十八弯,听得小白顿时便炸了起来。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本座少说也有个几百岁了,做你祖宗也是做得的,你便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真是讨打!”

小白说着便抬起手假意要打灵香,可灵香却更加鄙夷地瞥了一眼小白嗤鼻道:“嘁!不就是那百十来岁么?也能被你当作谈资,真是笑话。真要说起来,你这年岁还赶不上我祖父呢。”

听得此言,小白登时便愣住了,许久才结舌道:“你……你祖父高寿啊!?”

而灵香却并未答他,只摇了摇头:“我真是险些被你带歪了。”尔后转口说道:“你既已有如此年岁,想必应是知道夺舍的吧。”

“你……你这是何意?”小白听言,指着灵香手中的凤凰卵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可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而灵香却看着小白,只淡定地点了点头。见她如此,小白立时摆着手站了起来。

“不成不成,我可做不得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真是笑话!虽说自己为魔许久,也做了许多荒唐事,却也是读过圣贤的,自始至终也从未伤及人命,更何况是一只神兽呢?

况且他现在早便放下执念,如今他可善良得不能再善良了!

这颗凤凰卵虽历经千年未曾孵化,却是条实实在在的小性命,其中生命之力可是真真切切能够感受到的。

夺舍这般伤天害理,他怎可能做得出?

小白退出丈远,恨不得立时便离开此处,可灵香却笑了起来。

“你便是如此看我的?”灵香细眉轻扬,阴阳怪气道:“嗨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辛辛苦苦为人谋划,到头来却落了个恶毒的名声,这好人果真是当不得的!”

这便令小白更加疑惑了,难道灵香另有深意?

见小白回过身来,灵香笑着掂了掂手上的凤凰卵:“夺舍有三。其一为夺尸,将自身魂魄转嫁死者肉身,倒还算是能够原谅的;其二为夺魄,出阳神三魂强加于人身,暂夺其七魄,以作控制,多以邪术居多;至于这其三嘛……”

其三便是夺身,此法有违人道,将阳神三魂聚于内丹,尔后强加生人之身,或吞噬或灵灭,以此占据他人肉身以作续命。

灵香倒是没有说出来,不过她却相信小白是懂得的,毕竟他能成魔,虽并非有意夺舍,却也是相似的道理。

“我明白你并非有意为之,也深知你的为人,但我也不是那等狠辣的,自然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情。”

“如此说来,并非是令我夺舍了?”

灵香笑了笑:“自然不是。”尔后将她自《探玄经》看到的有关化魂的说法解释给了小白。

原来所谓化魂,便是将阳神与肉身剥离,尔后宿于新生灵之上,如此与投胎并无二致,只不过是未经地府那道工序而已。

而化魂之后,由于未经忘川,故而还会有其记忆,不过却不能立时记起,而是会在日后成长之时慢慢想起。

可若是真到那个时候,或许会觉得只是一场梦罢!

“你是说让我魂离狐身?可我身而为魔,本就不具胎光,又为怨魔,地魂想来也是残缺的,更莫要说早便不知何处去寻的命魂了,如此残缺,如何做得此法?”

小白自是有所心动的,若真是那样,灵香也可摆脱堕魔道了,可这法子怎么看都行不通啊!

而灵香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虽是怨魂所化,可在我看来却是不同的。”

“如你所说,你原是由怨气所化,故而爽灵残缺,这倒无可厚非。但你良知尚存,所以天魂定是在的,否则也不会如此在意夺舍一事。至于命魂嘛,本就是轮回来往之寄托,待你魂入之时便自会寻来的。”

“如此看来,你胎光幽精俱全,唯一的变数便是地魂爽灵了。”灵香说着,双目微阖,似是也有所迟疑,“只是不知你可否敢冒这个险去搏上一搏……”

“可……”听了灵香所说,小白还是很犹豫,“可原本便该是属于这雏鸟的阳神又当如何?此番作为岂非挡了他人道路?”

灵香再次摇了摇头:“你可知凤凰涅槃?”

凤凰一出,便是永生,气竭之时,则会以火自焚,待到灰飞烟灭,就会再次重生。

“是以如此,除非弑神之法,或是遭遇天劫,否则凤凰是不会死去的,因此不管尘间或是神界,凤凰的数量也是屈指可数的。”

“如此说来……”小白皱了皱眉头,他似乎理解了灵香的良苦用心。

可若真是如此,将来怕是便要离她而去了!

小白本来很是心动的,可听了灵香所说后却动摇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

或者说,是舍不舍得接受……

“没错,若是得以成功,你便可脱离魔道跻身神道!”

(本章完)

第247章 素缎荷面意兰桑

小白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他不知该如何抉择,只蹙着眉头咬着指甲——这是他生前的习惯,即使成了怨魔,也依旧改变不了。

灵香也不催促,她深知此法危险之处,对于只有一次机会的小白来说,确实是得深思熟虑才行。

可灵香又哪能知道,小白岂是害怕这些。此法能够令灵香脱离堕魔道,他可是求之不得的呢,只是难以割舍心中那份情意,却无法与人说道。

小白这才觉得,阿金的离开,令他损失的可不是一个朋友那么简单。

往日于元清派时,二人时不时还能把酒言谈相互调侃,现如今却只留他一人,心事再也无人诉说了。

这个朋友,属实是不讲义气啊!

正当这时,辛夷自月亮门处拐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灵香,却并未说话。

要说也奇怪,虽说灵香与辛夷之间,不过是刚及友人,互相却在很多时候有种莫名的默契。

“小白不是外人,不必遮掩。”

辛夷闻言点了点头,尔后将狼头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辛夷自小受训于魔族,而当初虽由姽婳单独授业,却还是有一群可称为同门的人。

后来有一年又被送来了一个人,彼时那人重伤在身,本以为是个将死的命数,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伤好之后,便也随着那些人一道修行。可那人仅以两年时日,便从毫无修为的凡人,受封为修为高深的魔族将军。

“如此说来,他是堕了魔道?”灵香大为不解,否则一个濒死之人又怎会忽的好起来?还能仅凭短短两年,便能有那般修为?

可辛夷却摇了摇头,笃定说道:“他是人。”

“是人!?”灵香惊得站了起来。

那得是多顽强的意志,才能脱离濒死境地,又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在短短两年成为魔族的将军,且还是以凡人之躯?

魔将的修为可不浅!

且那人仅以一人之力,便能牵制住辛夷刘夏与赵无恙三人,还能躲过半夏暗放的符箓,足见其修为高深。

看来此人不容小觑啊!

“你既是与他一道修行过,可知其姓甚名谁,面相几何,是何来历?”灵香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辛夷却再次摇了摇头:“他极少与人言谈,根本无从得知其来历,白无常也只是唤他狼头,却未曾提及姓名,众人便也随着那样叫了,且那人常年黑巾遮面,只看得到眉眼,却从未见过其全貌。不过我却在无意中见到过他脸上的伤,故而才认出了他。”

灵香倒是忘了,辛夷哪里懂得什么相术。不过经辛夷如此一说,便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事出反常必有妖!

凡人又怎会入得了魔族的眼?那人既是能与白无常一道出现,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白无常可是个老谋深算的,必是在算计着什么才会允许一个凡人伴于身侧。

此事属实不得不防!

灵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魔族近来动作反复,待澄心师兄出了关,还是得与他商量一番才是。

“对了!”

正当灵香思忖之际,辛夷忽的记起了扶风郡外刘夏的反应,连忙开口道:“那时狼头落了个荷包,刘夏似是识得那物。”

荷包?

“荷包!”小白闻言,猛地记起了什么,急急自怀中掏出了一个荷包,“可是与这个相似?”

只见小白手中的荷包月白褶口,线绳苍绿,宛若一条细叶穿于其中,藤黄的包身上赫然可见一条桑枝绣于其上,叶绿果淡,煞为好看。灵香接手荷包翻过一看,背后用着桑色丝线绣着一个字。

那字看着很是娟秀,是个“桑”字。

荷包看着寡淡,可布质却是特别,摸着像是……

“绸子?”灵香不甚确定。

虽是小声咕哝着,可院子就那么大,三人离得也不远,自是听得清楚。

灵香自小浸淫药理,哪里懂得针线织物,只是大致知晓有这么个东西,却从未深究,说是一窍不通也不为过。在她看来,还是麻布穿得最为舒适,且她常年照料灵植,麻布最是便宜了。

小白“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可灵香一个眼刀瞥去,他赶忙握起拳头抵着嘴,假意咳了两声以作掩饰,却难以遮掩眼中笑意。只见他强忍着负手上前,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素软斜纹缎,女儿家常用来做衣裳的。”说着指着荷包上的纹路,“你看这纹路,可比绸子繁杂多了。”

可话音刚落,却听灵香调侃道:“哟~这等女儿家的事情,白尊上倒是清楚得很嘛,想来这些年也没少混迹烟花柳巷啊!”

小白自是听出了灵香的调笑之言,只“嘿嘿”一笑,不知自哪取了把扇子,一副谦谦公子模样,直道着“一般一般,好说好说”之类的谦虚之言。

“缎子?那可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辛夷接过了灵香递来的荷包,待看到荷包背面的“桑”字后,复又开口说道:“确是与刘夏手上那荷包相似,只是那荷包上绣着的,好像是个‘兰’字。”

兰?

灵香忽的明白了些什么,她连忙问向小白:“这荷包可是刘大小姐的?”

小白闻言点了点头。

原来小白与刘兰相谈,解了他心中怨恨,两人倒是互诉了一番衷肠。彼时刘兰身陷情苦,又闻小白有云游之意,便托以荷包请他相助。

而这个荷包,便是刘家大小姐与她情郎的信物,两人各执一个。

“怪道是当初刘夏会助刘大小姐诓骗刘刺史,想来他是知晓内情的。”灵香恍然大悟道。

辛夷不知此中细情,故而刘夏相问之时他才有意隐瞒,且事关魔族,也是不想刘夏过多牵扯,免得陷入危险。可现下看来,他也是走不脱的了。

也不知这到底是冥冥之中的巧合,还是白无常有意安排的。

辛夷有些担心,便是这个时候,却见赵无恙慌慌张张地寻了过来。

“刘夏大哥不见了,只在屋中留了封信,半夏姐姐也不在屋中!”

听得此言,灵香看向辛夷:“怕是回沧州的刺史府去寻刘大小姐了。”

辛夷点了点头,心下会意,一个转身便出了院子。

待辛夷离开,灵香连忙安慰赵无恙:“此处是沧州地界,想来刘夏是想回家看看,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在此等后赤琰子道长与寒阳师兄,免得他们汇合之时寻不着人。”

“可……”赵无恙刚要开口,小白便随着灵香一道离开了,只留他独自一人举着手中的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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