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爱才的怀王

回到东宫,太子去看望受伤的吕运喜。

吕运喜伤的不轻。

儒家虽说不擅长单杀,但三品修者的一招一式都不容小觑,吕运喜断了十几根骨头,还被浩然正气伤了内脏。

“殿下,奴婢不中用,刺客提前做了准备,奴婢一点都不知道,等刺客进门了,奴婢又挡不住,

殿下怎么惩治奴婢都行,可咱们那几个猴崽子,都跟了我不少年,他们不可能给刺客当谍子,您跟陈秉笔求个情,把他们都放了吧!”

陈顺才把东宫所有的太监都抓走了,送到司礼监严加拷问。

吕运喜觉得委屈,但陈顺才这事做的还真就没错。

刺客能在东宫门前布置阴阳法阵,按照常理推断,这应该就是内鬼所为。

太子问徐志穹:“你觉得该怎么做?”

徐志穹道:“跟陈秉笔知会一声,送殿下个人情,把那些内侍放了吧。”

太子答应了下来,吕运喜从床上挣扎起身,向太子谢恩。

安慰了吕运喜几句,太子带着徐志穹去了书房,问道:“你为什么要我放了那群内侍?你确定其中没有内鬼么?”

徐志穹道:“卑职不敢说其中没有内鬼,依卑职看来,内侍之中很可能有内鬼,甚至不止一个内鬼。”

太子皱眉:“那你还让我放了他们?”

徐志穹道:“殿下,这些内侍追随吕运喜十几年,想必追随殿下也有十几年吧?”

太子点点头。

徐志穹又道:“若是殿下不救这群内侍,只怕他们必死无疑,届时东宫又会来一批新的内侍,且问这些内侍从何而来?”

“吕运喜是东宫大总管,东宫内侍自然要由他去招募……”话说一半,太子愣住了,他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

“吕总管伤成了那样,哪还能让他去招人?况且这也不是缺了一两个人手,是整个东宫无人可用,到时候陈顺才肯定要做个应急处置,从各处调来一批内侍给东宫使用,殿下猜一猜,陈顺才会调来一批什么人?”

太子点点头道:“到时候整个东宫,就都是陈顺才派来的内鬼了。”

太子当即写了一封书信,亲自到司礼监给陈顺才送去。

陈顺才吓了一跳:“送信这种事情,还敢有劳太子,太子一句话,老奴上东宫等候吩咐就是。”

太子笑道:“你说的好听,我想找人给你送封信,可我宫里已经没人可用了!侍卫和提灯郎都不能在宫里乱闯,总不能让女眷跑过来给你们送信吧?”

陈顺才笑道:“是老奴的不是,老奴这厢已经点选了二十多名内侍,今夜就给殿下送去。”

太子摇摇头道:“你先看看我的信再说!”

陈顺才打开书信,看了一遍,面露难色道:“殿下,这些内侍尚未洗脱嫌疑,现在可万万放不得!”

太子道:“他们的嫌疑,我替他们洗了,这些人,自进宫的时候就跟着我,我被他们伺候惯了,换了人我心里不踏实。”

“殿下,这关系到您安危,可大意不得!”

太子笑道:“陈秉笔,若是这些太监都换了,你敢保证刺客再也不敢来么?”

“这事老奴倒是保证不了,可这宫里的规矩……”

“若是单论规矩,我还能亲自来求你么?你若是答应我,我今天算是欠你个人情,这封书信就是证据,你若是不答应,你就得罪本宫了,这封书信也是证据。”

陈顺才长叹一声道:“罢了,这些内侍都受了拷打,带着些伤,殿下不要怪罪。”

“怪不怪罪能怎地?这些人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还不是看你陈秉笔一句话么?”

陈顺才无奈,把这些内侍放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后,太子接着和徐志穹商量对策,如果下次刺客再来,太子应该藏在什么地方?

“这次藏在冰井之中,是抓了刺客对皇宫不熟,皇宫之中还有什么地方是外人不知晓的?”

太子思索良久道:“坤宁殿旁有一座秘园,叫做百花居,那里是个隐秘所在,连我都没去过。”

徐志穹摇头道:“殿下没去过的地方,就不要考虑了,慌急之间也找不到地方,

再说了,坤宁宫是陛下和皇后的寝宫,那等地方,你都不能轻易去,我更不能带你去,且找个离东宫近些的地方。”

“离东宫最近的隐秘所在,应该是秘阁。”

徐志穹还是摇头,但没说出理由。

他怀疑刺客就是公孙文,倘若公孙文是皇帝的心腹,秘阁那地方一定去过不少次。

“再有隐秘的地方,紫宸殿后有一座画楼,一般人不知晓。”

“紫宸殿算一处,还有其他地方么?”

太子想了十几处地方,徐志穹挑选出两处,一是紫宸殿的画楼,二是皇仪殿的书斋。

“这两处地方虽好,可都离东宫远了些,慌不择路之时却也难解燃眉之急,还有近些的地方么?”

太子苦笑道:“你觉得东宫附近能有多少隐秘之处?太隐秘的地方,父皇也不放心啊!”

且看这东宫附近的布局,恨不得能有无数双眼睛监视着太子,除了冰井务,再想找一处隐秘地点实在太难。

“那就多派些禁军来,驻守东宫。”

太子还是苦笑:“调动禁军,得有父皇旨意,父皇至今未曾下旨,我也不好开口,

况且禁军大营里东宫很近,可每次出事,他们都来迟一步,把他们叫来,当真靠得住么?”

“人靠不住,就得靠器械,叫苦修工坊来,在东宫周围多布置些陷阱。”

太子搓搓手道:“苦修工坊也难。”

“这也难?”徐志穹愕然道,“殿下曾经说过,苦修工坊的坊主叶安生是殿下的朋友!”

“算是朋友,可那又怎地?他又不是我兄弟,”太子长叹一声,“而且他还是怀王的门生,让他来修陷阱,我可真是嫌命长了。”

“苦修工坊的坊主,是怀王的门生?”徐志穹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重要问题,“苦修工坊不是墨家的么?怀王难道是墨家的?皇室子孙不是只能修行苍龙霸道么?”

太子摇头道:“怀王不是叶安生的授业之师,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师徒。”

“这又是什么情况?”徐志穹费解,“苦修工坊的坊主随便拜亲王为师?这要是让陛下知道还了得?”

“叶安生拜怀王为师的时候,还不是苦修工坊的坊主,只是个穷苦的工匠,你知道,墨家注重苦修,但真正的穷苦人修不成墨家,

墨家修行要看功勋,他们的功勋要看打造出来的物件,兵刃、器械、陶瓷、首饰……把工法讲究的上等物件献给苦极寒星,就能换取功勋,

打造上等物件得有上等材料,一名墨家门生在入品上的材料,可能就要花费近百两银子,

当年的叶安生只是西集的一个铁匠,一年到头能赚个十几吊钱,别说上等的铜铁料,就连一方好陶土,他也买不起。”

徐志穹道:“这样的穷苦人,怎么会有机会结识怀王?据我所知,怀王世子梁玉明最看不起的就是穷苦人。”

太子感叹道:“怀王和他儿子还真不像,他是个真正爱才的人,而且从不计较人才的出身,这一点上,怀王确实有过人之处,在宗室之中都十分罕有,

他曾在西集招募一批匠人为他修整府邸,恰好叶安生也在其中,时年六岁的梁玉明刚刚开始习武,把长剑砍卷了刃,随手丢弃了,叶安生把长剑捡了回来,看到长剑的用料非常珍贵,且重新打造,铸了一把新剑,献给了梁玉明,

梁玉明嫌叶安生动了他的剑,把叶安生痛打一顿,又把长剑丢弃了,没想到这把长剑被怀王捡到,

怀王见这把剑的工法非常精湛,得知叶安生天赋异禀,当场将他收作门生,出银二百两让他研习工法,叶安生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便成功入品,

怀王将其举荐至苦修工坊,仅仅用了不到十年时间,叶安生升到了四品,

当初谁也不知道钟参是墨家修者,只以为四品修为,在大宣墨家之中已是最高,在怀王的举荐之下,叶安生成了苦修工坊坊主,

时至今日,叶安生仍称怀王为师尊,怀王但有吩咐,叶安生唯命是从,倘若刺客真是怀王派来的,你让叶安生来帮我修陷阱,却说他会帮我,还是会害我?”

听完太子一席话,徐志穹陷入了沉默。

此前一直以为苦修工坊种血树,是受了昭兴帝的指使,如今看来,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可如果是怀王指使叶安生栽种血树,为什么要栽在皇家猎苑之中?

怀王疯了怎地?唯恐昭兴帝不知么?

徐志穹想不出头绪。

太子揉揉额头,突然也烦躁起来:“想这些有用么?我怎能防得住他?”

他?

徐志穹问道:“殿下所指何人?”

没等太子回答,忽闻林倩娘求见。

太子不耐烦道:“又想你家徐郎了?眼下事忙,你且多等一刻!”

倩娘道:“殿下,我找徐郎有正有要紧事,也请殿下做个见证!”

太子一愣;“可是要说你道门里的事情?”

倩娘点了点头。

太子看看徐志穹,又看了看林倩娘:“这的确是正经事,可也不能勉强,要看志穹心意。”

徐志穹一愣:“到底什么事?”

林倩娘屏蔽了声音,对徐志穹道:“徐郎,你可愿意入我名家道门?”

(本章完)

第187章 酒窝要亲一百下

林倩娘是名家修者,这件事,徐志穹是知道的。

但名家到底是什么来历,徐志穹一无所知,只知道林倩娘有一套能让歪理成真的技能。

他也看过倩娘的修为,她身上有云雾,但是云雾极不规则,看不出品秩。

这肯定不是修为过高导致的,应该是倩娘的修为不纯。

可她现在又想拉徐志穹入名家,徐志穹该答应么?

先要知道其中的原因。

“为何要让我入名家?”

林倩娘道:“徐郎只用了一个一加一得二的道理,便能在天章阁前辩倒了公孙文,这种手段是倩娘这辈子都想不出来的,徐郎之天资,实属世间罕有,若能入我道门,修为定有大成!”

徐志穹思索片刻:“能不能先告诉我名家的来历?”

倩娘看了看太子,太子点头道:“说吧!”

倩娘缓缓道来:“名家本是上古百家之一,百家争鸣之时,与阴阳家、儒家、墨家并称四大家,至前朝大乾,名家达到鼎盛,道门之中有三位星宿,虽不比四方正道,然地位堪称外道之首!

直至大乾之末,大宣高祖皇帝起兵,两朝交替之间,恶战持续数十年,名家死守大乾社稷,三位星宿相继陨落,星官尽数阵亡,

大宣建国之后,高祖皇帝将名家视为邪道,将修者赶尽杀绝,名家至此消失于世间,

我家世代为前朝公卿,且将名家修为暗中传承下来,可到了我这一辈,只剩下了两个女子,先父早逝,姐姐不修名家,我天分不济,修为又浅,如此下去,名家一脉当真要断绝了!”

林二姐是前朝公卿的后人!

林大姐肯定也是前朝公卿的后人!

太子要娶林大姐当太子妃?

徐志穹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太子:“殿下,你娶前朝公卿的后人做太子妃?”

太子正色道:“现在还不是太子妃,有朝一日,不光要做太子妃,还要做皇后!”

徐志穹愕然道:“这姐妹两个是你私自藏在东宫的?”

太子笑道:“怎能说是私藏?林大姐不在宫中,林二姐是我从民间选来的宫人,有名册在录!”

林大姐不在宫中,那林大姐到底在哪?

林倩娘低头道:“徐郎,若是怕我的身份连累了你,日后我不再纠缠你便是,只盼你能学些术业基础,将名家一脉传承下去!”

说话间,倩娘泪光盈盈。

太子叹道:“我却说了,要看志穹心意,不可勉强。”

倩娘点头:“恕倩娘无礼,倩娘不再纠缠徐郎就是!”

言罢,倩娘含泪离去。

“且慢!”徐志穹端正神色道:“若要我修行名家,也未尝不可,但却要答应我一件事!”

倩娘回头,擦去泪珠道:“徐郎请讲!但凡倩娘做的到的,赴汤蹈火……”

徐志穹道:“把酒窝伸过来,给我亲一百次!”

徐志穹答应了,这么好的事情,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倩娘一愣,含泪而笑:“莫说酒窝,不管徐郎要什么,我都答应!”

徐志穹连连摆手:“说的好像你受了我多少恩情,能得名家绝学,是徐某的福分,是徐某的造化,本该行拜师之礼,可我已有师门,不能再叫你师父,且叫一声前辈,受晚辈一拜!”

林二姐赶紧上前搀扶,太子笑道:“莫要扶他,本来就是他捡了便宜,若不是因为我只能修习霸道,我早就拜你为师了,哪还轮得到他!”

林倩娘攥着徐志穹的手道:“徐郎先和殿下商议正事,明日再来随我修行唇舌之技。”

唇舌之技!

这个好,这个我确实有天分!

“何必等到明日,今夜便好,我唇舌很灵活的。”

倩娘含羞一笑,施礼告退。

徐志穹接着和太子探讨藏身之处:“殿下,你再仔细想想,宫中是否还有隐秘之处?最好离东宫不要太远。”

太子有些心不在焉:“兄弟,咱们商议这些有用么?”

徐志穹诧道:“怎会没用?”

太子道:“你觉得那刺客,真是怀王派来的么?”

徐志穹真觉得那不是怀王派来的。

可这事涉及到昭兴帝,徐志穹不敢轻易开口:“殿下觉得呢?”

太子没有回答,反问一句:“你觉得那刺客是谁?”

徐志穹低声回答道:“我觉得那刺客就是公孙文。”

太子点点头:“我也觉得是他,我这双眼睛,能看见些东西,有些东西我想得明白,有些东西我想不明白,在公孙文身上,我总能看见父皇的身影!”

徐志穹咬咬嘴唇道:“不管背后指使之人是谁,总得找个帮手,能拦得住刺客的帮手。”

太子猜到了徐志穹的意思:“外面的帮手进不来,里面的帮手也出不去!”

徐志穹捏捏下巴道:“是要冒点险,但也值得,不光要保全殿下,还要想办法生擒那刺客。”

……

当夜,公孙文到怀王府上赴宴。怀王兑现了在天章阁前的承诺,以上宾之礼相待。

王府夜宴,遵循古礼,用的是分餐制,也就是一人一桌吃饭,酒过三巡,怀王又向公孙文请教两心之论,公孙文苦笑道:“某在天章阁论辩时败于一黄口小儿,怀王殿下仍愿听我两心之论?”

怀王笑道:“先生谬矣,两心之论乃学之大成,岂能因一竖子诡辩之言,而掩其光华?”

公孙文拱手施礼:“殿下有此一言,文,感遇忘身。”

“寡人读先生著作,有一事不明,想向先生请教,先生尝言,愚者举目无数,智者万里无一,世间智者当真如此罕有?”

公孙文摇头道:“智者并非如此罕有,某有此一言,另有深意。”

“还请先生明示!”

公孙文道:“昔日吾于咏州讲学,一名弟子赠我一块璞玉(包在石头里,没有雕琢和加工的玉石),以为束脩,同窗皆笑那名弟子,说他吝啬如是,送了恩师一块石头,若是连我都不认识这块璞玉,这名弟子只怕要委屈到死,

智者并不罕有,一如石头里的璞玉,只是懂得分辨玉石的人,实在太少了,如此才显得玉石珍贵。”

怀王赞叹道:“先生所言极是,不知那位学子后来如何?”

公孙文道:“我跟其他学子说,这块石头无比珍贵,里面装着玉石,学生们不信,说玉石都是天生地长的,怎么可能出生在石头里?

愚人总觉得玉石不可能生在石头里,就像他们觉得英才不会出身在平民里,其实智者并不罕有,只是因出身卑微,而被愚者埋没了。”

怀王对此深表赞同:“确如先生所言,智者遭愚者埋没之例子,比比皆是,仅寡人亲眼所见,便数不胜数。”

公孙文道:“怀王殿下身在朝堂,定知朝堂之事,满朝皆是愚人,此例自然屡见不鲜!”

怀王长叹:“为何我大宣朝堂愚人甚多?”

公孙文笑道:“自古英雄相惜,愚人却也相惜,英雄彼此敬畏看重,愚人彼此遮丑护短,愚人自然喜欢愚人,愚人的朝堂,自然愚人得志,智者屡受排挤!”

怀王闻言,笑而不语。

这话是在挖苦昭兴帝,但怀王并没有做出回应。

初次对饮,怀王不可能对公孙文如此信任。

他继续在哲学的层面上和公孙文探讨两心之论,探讨至精髓之处,怀王忽然招手,命奏乐咏歌。

一女子缓缓走进正厅,肌肤晶莹,似有珠光流采,眉目含情,似有星辰闪烁。

这个女子身上带着光,夺魂摄魄的光,正厅内外的侍卫不敢多看这女子一眼,感觉随时会窒息。

位列两旁的侍女也不敢多看一眼,感觉自己生为女子,枉活一世,看了这绝世美人,实觉羞愧万分。

此乃大宣第一歌姬,林若雪。

林若雪来到公孙文面前,施礼道:“公孙先生,容若雪献歌一曲!”

公孙文面带笑容,微微颔首。

怀王则看着公孙文的表情。

“小桃谢后,双双燕,飞来几家庭户。轻烟晓暝,江水暮云遥度,帘外余寒未卷,共斜入,红楼深处。相将占得雕梁,似约韶光留住……”(摘自宋代词人吴文英——《双双燕·小桃谢后》)

林若雪唱了一曲《双双燕》,正厅内外的不少侍卫,有些站不稳身子。

他们的心尖颤的厉害,工整的词句他们听不懂,阳春白雪的曲调他们也听不懂,但是他们能听得懂林若雪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在心尖上萦绕,三两句之间,就能把这颗心,连着魂魄,一起牵进曲调之中。

大宣第一歌姬,可不只是长得漂亮,她当初在莺歌院,于屏风之后献唱,一夜之间唱败了乐院十二位阁主,以至于在莺歌院里,至今仍不准提起她的名字。

容貌天姿国色,嗓音举世无双,试问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一曲唱罢,林若雪再度施礼。

公孙文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刻意回避林若雪,但眼神之中也没有一丝贪恋。

怀王问道:“先生,以为此曲如何?”

公孙文道:“嗓音无可挑剔,曲中情义也到了极致,但在上阕第五句中,这位姑娘将一处商调唱偏了些,下阙第三句中,又唱走了一板,不知姑娘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考校于我?”

唱偏了,就是音不准。

唱走了一板,就是节奏拖了一拍。

怀王错愕良久。

林若雪在他眼前献唱,他居然还能留意到技术环节?

怀王看看林若雪,林若雪轻轻点头,公孙文说的没错,这的确是她故意留的两处破绽,都被公孙文发现了。

怀王示意林若雪退下,随即又一招手,二十名舞姬来到正堂。

乐曲声中,二十姝丽翩翩起舞,跳过一曲《懒画眉》,纷纷解去罗裳,又跳了一曲《折杨柳》。

解去罗裳,这曲《折杨柳》跳的是原身舞。

所谓原身舞,就是没有衣,只有身的舞。

二十个绝美的舞姬在公孙文面前,原身而舞。

大厅里的侍卫,都能看见,血往下涌,就快站不住了。

大厅外的侍卫,都看不见,血往上涌,也快站不住了!

公孙文神情依旧,目光不躲闪,也不贪恋,只是默默看着。

待一曲舞罢,怀王又问:“先生以为如何?”

公孙文道:“步履规矩,进退齐整,若是在下没有看错,这是千刀阵吧!”

怀王愕然,他竟然能看出舞姬的阵法?

他说的没错,这就是千刀阵,兵法中的千刀阵,怀王故意让这二十名舞姬在跳原身舞的时候,摆出来千刀阵。

绝美的舞姬原身起舞,公孙文只留意到了她们的站位和走位,看出了她们在摆千刀阵!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怀王命令舞姬退去,连声赞叹:“先生真乃神人,真乃神人!”

公孙文笑道:“君子非礼勿视,非礼之事,非礼之物,皆不入我眼,殿下又何必一再试探!”

怀王起身谢罪:“寡人鲁莽,冒犯先生,还请见恕。”

公孙文笑道:“某一微末之人而,些许戏谑,又有何妨?双双燕,千刀阵,听曲赏舞,殿下却好兴致,只是燕子进了千刀阵,刀刀见血,这处境却委实凶险。”

公孙文话里有话,他在暗指怀王的处境。

怀王闻言道:“用千刀阵来对付一只燕子,未免小题大做。”

公孙文一笑:“若等燕子成了凤凰,再动刀也晚了。”

怀王摇头道:“燕子无意做凤凰,只愿衔泥筑巢,安生度日。”

“这道理我懂,可拿刀的人未必懂,就是懂,也可以装作不懂,杀了燕子终究没有坏处。”

拿刀的人,说的正是昭兴帝!

怀王沉默片刻道:“依先生之意,这燕子却没有生路了?”

“非也,”公孙文摇头,“依愚者之见,燕子必死无疑,依智者之心,却看燕子会不会用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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