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任岁月变迁,我独屹立于巅峰

新年新气象。

公元1049年到来,赵祯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改元皇祐。

而是继续延续庆历年号。

从大年初一开始,汴梁渐渐热闹了起来。

陆陆续续有店铺开门。

来汴梁的打工人有的没有回家过年,也都早早地开始上班找活干。

即便是在休假的时候,码头一样也可以去做点零碎活。

到一月底的时候,城里就恢复了往日繁华。

街头巷尾,人山人海。

报纸每天都有各类头条,各种杂志、科普书籍,也都一一在售卖。

汴梁甚至今年还要修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不管你是街头的打工人,还是开店铺的小老板,乃至于勾栏女子,都可以办个图书证进去看书。

比较有意思的是,由于汴梁外国人很多,而国人又对国外的情况十分好奇,于是就专门有外国人在一些杂志上发表国外情况的文章。

一来骗稿费,二来迎合人们对国外情况的猎奇。

有人把美洲描绘成遍地黄金;有人把东南亚描绘成香料之国;还有人把中东说成一锄头下去就是满地的黑水。

至于欧洲。

正处于中世纪的欧洲贫困、脏乱、治安差,成为了野蛮、落后的反面教材。

虽然内容肯定有失真之处。

但这些杂志也为大宋百姓平添了几分新奇。

很多人这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大宋周边那几个国家之外,遥远的西方还有很多个比大宋还要落后无数倍的国度。

不少人看了这些信息,也激发了南下广州或者前往浙江等地出海的念头。

一时间最近两年出海去南洋,去高丽日本,乃至有不怕死的,参与到朝廷第三次和第四次组建的远洋船队,启程前往美洲的也不在少数。

到二月上旬,经过去年年底以及一月下旬到二月上旬赶工,统计部也把去年十一月和十二月的数据交了上来。

各项数据确实令人满意,财政收入达到了2亿贯,GDP也果然如预料当中的那样,达到了30亿。

如此一来,大宋可谓蒸蒸日上,到今年的时候,国力相较于庆历前,提高了足足一倍。

从全国约15亿贯左右的GDP,提升到了30亿贯,发展可谓是如火如荼。

虽然这里面肯定有很多水分,比如新增产的粮食面积大增,除开广修水利和开垦荒田的小麦、大米等主粮增速外。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种植红薯、玉米、土豆等一般人不吃的食物,也都算在了粮食产量里,大大提高了GDP。

但这些食物也往往都做成了牲畜粮食,喂鸡鸭牛羊猪鱼,给大宋百姓提供肉蛋奶,水分也不算是太多。

而相比之下,周边其它国家情况就不太好了。

西夏灭亡,日本、越朝成为大宋的半殖民地,辽国自顾不暇,唯有大理和高丽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宋带缺带德,因国内冷兵器迭代,曾经八十万禁军以及四十万厢军用的武器堆积如山。

为了把这些武器处理掉,大宋就全都一股脑往国外卖。

一时间周边国家鸡飞狗跳。

各個周边国家内部自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有不同程度的反对势力。

那些反对势力从大宋购买了军械,实力大增。

周边国家一看这肯定不行,于是只能也找大宋购买军械,武装自己的军队,以保证政权的安全。

结果就是在短短两年之内,原本大宋积存的很多武器军械都迅速销售一空。

要知道仁宗顶峰时期拥有一百二十五万九千人,这一百二十多万军队的武器装备可不是说只有一百二十多万套那么简单。

为了保证战损以及日常训练当中,刀、枪、弓、弩、铠甲等武器军械消耗。

除了士兵平时装备的以外,仓库还有大量积存。

这就意味着普通的冷兵器多达数百万件,各类铠甲、马具、箭矢等物资,可以说是堆积如山。

大宋每年要把六分之五的财政收入用于军费,其中士兵工资只占小头,而这些军械武器装备才是真正的大头。

即便刨除掉大量残次品以及军队中存在倒卖军械的情况,也依旧还有很多武器装备堆积。

现在卖到周边国家去,直接让大理、日本、越朝、高丽以及女真、渤海等国家、民族的政权实力和反对派实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但相对应的,本身冷兵器打造成本就比较高,再加上还得运输出国,成本肯定是更高。

如此这些国家和反对派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最近这两年大宋的国企在周边国家贩卖军械,周边国家没有钱怎么办?

好办。

没钱不是有矿吗?

即便没矿不是还有大量的土地吗?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宋的国企在周边国家拥有很多矿产、土地。

大量国有资源被大宋控制,就像是后世西方的资本入侵一样,如阿根廷这类的国家,国家资源被霉帝资本控制。

通过这种无声的入侵,像日本和越朝,很多金银矿产都被大宋牢牢把持,几乎沦为半殖民地。

短短十多年的时间,大宋一跃再次成为继唐朝之后,东亚乃至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取得的成果举世闻名。

然而大宋政制院知院,朝廷一把手赵骏却知道,这繁荣之下,势必会隐藏着诸多问题。

为了防微杜渐,也为了国家能有更好的发展,他必须时时刻刻去基层调研,如此才能保证基层不会大面积黑暗腐败堕落生虫。

二月二十七日,大宋国庆日,又是七天假期。

但赵骏却要上班。

因为政制院规定,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全国所有朝廷部门一旦遇到节假日,必须采取轮休制度。

每个部门必须留守至少三分之一人手以及两名能主事的官员。

因此政制院诸多宰相也必须留下两人。

比如今年过年假期的时候,就是上一届入院的新宰相杜衍和郑戬。

到天圣节和上元节假期的时候,就分别换成了蔡齐、贾昌朝、夏竦以及蒋堂四个。

基本上除了张士逊、李迪这两个七十多岁八十多岁的老头被赵祯特许可以不需要轮换以外,其余人都要轮班守假。

而这次国庆节,自然就变成了赵骏和范仲淹,下次排班则是晏殊和宋绶。

把自己和范仲淹调成一班,是赵骏用的特权。

归根到底,诸多宰相们虽然对他言听计从,也基本上不会反对他提出来的东西和政策。

但在政治立场和亲近关系上,哪怕和晏殊关系很好,一口一个拉日叔叫着,可毕竟范仲淹才是那个懂赵骏理念的人。

所以一般遇到政策调整和改革事宜,他还是喜欢和范仲淹聊。

今日外面下起了春雨。

本来昨天国庆节赵祯是打算大肆庆祝一番,搞个庆典活动什么的。

可二月仲春,正是万物复苏,春雨润物无声的时候,时不时就会下几天小雨,并不适合举行庆典。

这让赵祯直呼失算了,不该把国庆日放在二月,搞得想搞点活动也比较困难。

不过赵骏倒是很喜欢,少搞点活动也好。

每次大型祭祀挺麻烦的,又得穿隆重的朝服,又得站在那里半天,跟坐牢似的,非常折磨人。

大厅内少见地空荡荡地,除了赵骏和范仲淹外,就只有外面有几个值班的官吏。

“汉龙,打算什么时候离京啊?”

范仲淹一边批阅着公文,一边随口问道。

“本来是打算二月初就出发的,结果官家非要我国庆日结束后再去,说要搞什么庆典。”

赵骏看了眼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说道:“结果现在庆典也没搞成,人还没出发,现在是打算再过几天三月初再走。”

范仲淹问道:“路线规划好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不好说,路线的话要先去幽州府,视察一下北平的情况,然后再在河北、山东、河南、淮北、江浙沿线一路,最后从四川北上关中,去西北看看。”

赵骏说道:“基本上就是在全国打个圈,反正南阳、湖北之类的地方有火车会方便许多,主要还是去那些交通不便的地方走一走。”

“这样啊。”

范仲淹皱起眉头,停下了纸笔道:“那你一路还是要小心些,也要多注意休息,别像上次那样染病。”

赵骏这些年身体不算太差,但也不至于百病不生。

上次行走天下,去全国各地调研的时候就在湖南生过一次病,前段时候也感冒过。

虽说人哪有不生病的。

可赵骏承担着大宋崛起的任务,赵祯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金贵,上次感冒了嘴里就一直念叨着大孙的身体,旅途奔波就怕出这种意外。

赵骏笑道:“放心吧,其实去南方最怕的就是感染疟疾,但现在有了金鸡纳霜,就不用再害怕了。至于别的毛病,我到时候会带一盒青霉素,一般的病能应付。”

青霉素赵祯已经搞出来了,可因为成本高昂和提取困难等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而没办法量产,不过少规模搞一些还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范仲淹点点头,随后说道:“我看你前几天好像让人去吏部调了一些文件过来,是要对下面进行人事调动了吗?”

“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怎么插手人事调动,就是拿了几份官员的资料过来。”

赵骏说道。

“哦?”

范仲淹来了兴趣,笑道:“怎么,这是打算提拔谁了?”

“不是提拔,而是培养一下。”

赵骏说道。

“怎么说?”

“这次出京,我得带几个人一起去。”

“你这是打算带徒弟啊。”

“差不多这个意思。”

“怎么,想找接班人?”

“是要找接班人了。”

“还真是啊?”

范仲淹诧异道:“你现在还为时过早了吧。”

赵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我的接班人,是你们的。”

范仲淹一愣,随即露出苦笑道:“也是。”

赵骏是2023年穿过来的,他出生于2月15日,刚满23岁。

而穿过来的日期是公元1036年4月份,现在是公元1049年2月份。

他这个月15号才过完生日,也不过是才满36岁而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假设他只能活到70岁,那未来还有34年的大把时间。

运气好点,活到80岁,甚至90岁,折腾半个世纪都不是问题。

而范仲淹他们呢?

老范今年10月就该60岁了,历史上3年后病逝。

晏殊去年年末刚满58岁,但历史上在6年后也早早病死。

其余李迪、张士逊一个79岁,一个85岁,历史上差不多也就是这两年前后死掉。

蔡齐和宋绶跟晏殊范仲淹差不多年龄,然而历史上这俩都英年早逝,50出头就死了,这个时候坟头草都应该三尺高。

哪怕赵骏出现改变了历史,让他们能多活几年。

可问题是能多活多久?

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比较差的时代,到了60岁以上的年纪,真就是多活一天是一天,谁也说不清哪天说没就没了,就像吕夷简王曾他们一样。

再加上政制院任期正常来说只有十年,蔡齐和宋绶属于赵祯特许,明确了下一任是不可能再继续连任。

晏殊和范仲淹是第一届并非入院同知宰相,而是候补同知。

直到1041年的第二届才入院,现在是1046年第三届的第三年,正常来说两年后就该卸任,即便赵祯依旧给他们特许,也最多再干七年而已。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七年之内,现在这些宰相的熟面孔,大部分都要被换掉。

包括张士逊、李迪这些上了年龄的。

还有蒋堂、贾昌朝这些第二届入院,第四届基本上就不可能是他们了。

等到公元1051年10月份政制院再次改选,如果赵骏不打算踢人的话,那么算上赵祯给晏殊和范仲淹特许,就只会剩下赵骏、晏殊、范仲淹、夏竦、郑戬、杜衍六人。

到1056年第五届的时候,就只有赵骏一个人,势必就得换新人上来。

仔细想想,留给范仲淹他们的时间,好像已经不多了啊。

范仲淹叹息道:“没想到一晃就是13年过去了。”

“知足吧。”

赵骏笑道:“你现在干了八年宰相,而且也完成了伱改革的夙愿。总比历史上你就当了一年多的副宰相,然后庆历新政失败,最后被贬出京,郁郁而终强得太多了。”

“这倒也是。”

范仲淹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人啊,还是要学会知足。”

“知足常乐,好好珍惜最后这几年。”

赵骏也笑了笑。

说完之后,他一时又有些恍惚和感慨。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十三年的时间匆匆而过,他送走了太多人。

吕夷简、王曾、盛度、王随等等。

虽说他们最后生涯当中能安稳做这么多年宰相已经很好。

但政权更迭,宰相依旧如流水一样,即便赵祯特许,也最多不过十五年而已。

这权力的顶峰终究会败给任期和岁月。

而他。

却从未改变。

五年的任期,从来都不是对他的束缚。

流水的宰相,铁打的知院。

无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哪怕是赵祯!

无论宰相换了多少个。

无论皇帝是谁与否。

最终也只有他一人屹立于权力之巅,至死方休!

到死的时候,都是最高掌权者。

跟皇帝有什么区别?

仔细想想。

还TM的挺爽。

(本章完)

第439章 对王安石进行思想教育

当王安石乘坐火车抵达汴梁的时候,也为汴梁现在的繁华吓了一大跳。

他看到城外的扩建区域比以前城里还大了至少两圈。

曾经的郊区此时已经变成高楼大厦。

想要从火车站的方向到吏部,还得雇佣马车或者轿子,走接近一个半时辰才能到。

据车夫说东西南北城区已经各延伸出了十余里,这就意味着开封城面积不止扩大了一倍,而是可能有数倍之多。

因为以前开封城面积约为53.2平方公里。

如果在原本东西南北城墙长度约在7.3公里的平均长度下,哪怕南北或者东西各延伸出的只有10里,加起来是10公里,面积也将增加六倍。

就如同一个长宽都为1米的正方形,面积应该是1平方米。

但若是把长宽增加到2米,那么面积就会变成4平方米,比1米的正方形多了4倍面积一样。

所以可以想象,现在的汴梁城比以前大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即便如此,王安石一路走来,看到的却是人口极为稠密,大街小巷,道路相当拥挤,很多街道水泄不通,需要开封府指挥交通。

这也正常。

开封府配合统计部每年都在做统计和规划。

去年年末的数据是开封府的城区面积为382平方公里,增长了7倍,而人口呢?

是317万。

这就意味着每平方公里有8200多人,人口稠密度跟后世我国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深圳有得一比了。

但后世深圳都是高楼大厦,而大宋却是平房居多,可见大宋的稠密度要远胜深圳。

只是相比之下,如今的汴梁已经算好的了。

要知道以前汴梁是53.2平方公里拥挤了150万人口,到宋徽宗时期甚至超过260万人,人口稠密到跟人挤人没什么区别。

便在这满是惊讶当中,王安石抵达了吏部,随后就被一路带入了皇宫,进入了政制院。

二月底的政制院花团锦簇。

外面的小花园绿茵遮天,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只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

院外来来往往的官员很多,除了政制院的官吏以外,还有其它各部前来送公文或者奏事的官员,其中不乏有穿绯红大袍的高级官员。

王安石并没有被安排进院内,而是从侧门进了政制院后院,在一间会客室当中。

领路的官员指着椅子说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下。”

“好的。”

王安石就坐到了椅子上等着,侍从给他上了一杯茶,门就关上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穿着一身紫色大袍的赵骏才推门跨入屋里,说道:“介甫来了吗?”

“知院!”

王安石急忙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站起身拱手道:“下官王安石见过知院。”

赵骏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笑道:“快五年未见了吧,你又黑了不少。”

“劳知院关心。”

王安石又拱手一礼。

“哈哈哈,坐吧。”

赵骏笑着说道。

“谢知院。”

王安石坐下。

“现在请你是难请啊。”

赵骏一边坐到了椅子上,一边打趣道:“最开始是想把你放在汴梁,你以祖母年高拒绝。后来祖母离世,再想提拔你,你又不想激起越级提拔之风,现在降职了,心满意足了?”

“只要是为百姓做事,为朝廷和官家分忧,即便是降职,王安石也是心甘情愿。”

王安石面色不改地说道。

赵骏笑了起来。

现在的王安石早就不是历史上那个。

因为历史上由于宋夏战争,使得原本康定元年的科举会试取消,直到庆历二年才开新科。

当时二十一岁的王安石考中进士,并且本来应该是第一名,只是文章中有一句话让赵祯不是很喜欢,结果就改成了第四。

但如今宋夏战争打是打了,可并未影响太大,导致科举取消。

于是王安石提前两年参加,以十九岁的年龄一举高中,力压苏颂、黄庭坚的父亲黄庶以及苏洵荣登金榜状元。

他当了半年的将作监观政,随后被授予鄞县知县,任期为三年。

到庆历四年,也就是公元1044年的时候,恰好任期结束,前往吏部磨勘。

没想到赵骏那个时候刚好要解决三冗当中最后一冗兵冗问题,将门勋贵敬酒不吃吃罚酒,赵骏就下令彻查。

兵部尚书富弼需要组织了一批钦差前往各地军营调查军队。

其中包括王安石、黄庶、苏洵等那一大批同榜进士正处于任期结束等待磨勘,便都被选为了调查使者。

虽然任务期间遭遇到了刺杀,但王安石冷静指挥,破坏了将门勋贵的阴谋,功劳不小。

当时赵骏还亲自接见了他,给予他鼓励,并且当着他的面,要直接宣布任命他为从六品监察御史行里。

北宋时期地方按照地域、人口大小,有县令、知县之分。

景佑改制之后就重新划分品级。

其中县令一般在正九品到从七品之间,而知县最低都是正七品,四京县令更是正五品。

王安石由于是状元出身,观政半年之后,直接被任命为正七品的鄞县知县,升御史为从六品御史,也算是正常升迁。

但一個地方知县与朝廷御史台的御史,权力区别就像后世一个地方县长,和中央某监察室某审查调查处处长一样,都是正处级,权力却天壤之别。

并且有功劳加上正常升迁,这也不算是越级提拔。

可没想到王安石却以祖母年事太高,不希望离开江南西路地区太远为由,拒绝了赵骏给他提出的升迁任命。

无奈之下,赵骏就只能给他安排舒州通判。

舒州就是后世安徽潜山市,离王安石的老家比较近,而且也是从六品,符合升迁要求。

唯一可惜的是相比于御史拥有弹劾、纠察百官的权力,一州通判显然权力要小得太多,双方之间,完全没有无法比较。

但王安石甘之若饴。

三年任期满后,祖母也病逝了,由于出色的政绩再加上王安石确实是个人才,赵骏还是想把他调到中央来。

没想到他依旧拒绝,说不想激起越级提拔之风,于是就只能按照常例,从通判升知州,调去了歙(she)州,也就是后世安徽歙县。

今年是王安石当歙州知州的一年半,本来当得挺好,深受当地百姓爱戴,终究被一纸调令调到了汴梁。

不过这次他接受了。

因为朝廷把他从知州位置上撸了下来,改为了正七品的巡查御史,降了足足五级,他自然也就没有了理由拒绝。

听到他的话,赵骏笑道:“挺好,你这个小同志觉悟很高嘛,伱十九岁中状元,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八岁,在这个年纪没有少年得意,而是戒骄戒躁,沉淀自己,这份心境很了不起。依我之见,很多年龄比你大,跟你同期乃至前几期的进士,都不如你啊。”

王安石沉声道:“下官并不觉得年少高中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下官只知道,是天下父老在奉养我们,我们所图就应该回馈报恩于他们。”

“不错。”

赵骏满意地点点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调到开封来吗?”

“请知院相说。”

“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愿意为自己的理想奋斗一生的人,而这恰好是我看重你的一点。”

“下官惶恐。”

王安石忙道。

“不用谦虚。”

赵骏摆摆手道:“你知道在你这个年纪应该做什么吗?”

王安石想了想道:“当为民请命。”

“不是。”

赵骏摇摇头道:“这不是你现阶段该干的事情。”

“那是?”

王安石不解了。

在他的理念里,当官,不就是为民请命吗?

然而赵骏却道:“若我告诉你,并且让你现阶段应该怎么做,你会听吗?”

“若知院说的下官觉得有道理,下官愿意。”

王安石道。

“很好。”

赵骏更加满意了。

不盲从,也不因为对方是最高级别长官而唯唯诺诺。

有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这是最好的品质。

因为唯唯诺诺的人虽然用得顺手,但却不可能成为他需要的人才。

没有自己的主见,习惯了听令,又怎么可能分析出国家弊病,去寻找办法解决呢?

所以赵骏是把王安石当成宰相在培养。

哪怕他的年龄只比自己小七岁,不一定成为自己知院的接班人。

但至少在范仲淹、晏殊这一批人退下之后,政制院会有一个合适的帮手。

不然什么事情都要赵骏亲力亲为,科技发展要关注,财政状况要关注,教育事业要关注,国家计划要关注,实在是太累了一点。

“我认为在你这个年纪一定得先学习知识。”

赵骏说道。

“学习知识?”

“不错,不是传统的儒家知识,而是新的思想,新的理念。”

“请知院明示。”

王安石一头雾水。

“很简单,学习一些新的思想,用知识来武装自己,不要盲目,要思考,看事情得看本质不要看表面,还要看的长远。”

“做事情要实事求是,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坚持批评和自我批评,有错就去纠正去改。”

“不要骄傲,要虚心学习,好苗子终会成参天大树,我们的目的是让百姓乘凉,百姓衣食无忧,要坚信我们的事业是伟大的。”

“那些打击以及攻击你的言论不要在意,不要灰心。心里有信念就去做,哪怕面对千夫所指,只要是为了天下人民,为了国家事业,就不要去惧怕。”

“分析事物,了解事物。多下基层,多与百姓沟通,找到问题在哪里,然后去解决问题,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如果有些贪官污吏、牛鬼蛇神阻挠,更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退缩,更不要畏惧。因为敌人越是反对,就越说明我们是对的,要勇敢与他们斗争。”

“但若是发现事情不对,自己做得不够好,或者想的事情和做之后却是两个结果,那么你就得去思考其中到底有哪些错漏之处。”

“不要一根筋,也不要一条道走到黑。思想和政治是灵活的,守住自己的底线,可也要勇于承认错误。”

“当一个县令治理地方的时候,也许还有试错的机会。”

“可若掌管一个国家,一旦颁布了错误的法令,失败的政策,那么整个国家的发展和百姓的生活都会万劫不复。”

“所以我们要贯彻那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道理,贯彻学习和积累知识这个道理。”

“以后在颁布政策的时候,哪怕你觉得方向是对的,只是中间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国家偏离了原有道路,让百姓处于水深火热当中,你就得去思考。”

“去想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中间某个环节有差错。”

“然后找到问题之后,再去改变,去寻找解决的办法,而不是眼看着它错了,却依旧继续这么走下去。”

“你明白了吗?”

赵骏双眼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之前赵骏就对赵祯他们分析过,王安石变法本质上并不坏,也非暴政。

那为什么最后反倒害得老百姓妻离子散,乃至家破人亡呢?

就是施政的中间环节出了极大差错,吏治没有搞好,让下面那些官吏把一个好政策,变成了坏政策。

王安石不管知不知道这里面的问题所在,但事实就是,他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而是依旧一根筋地把这个变法政策实施下去,导致百姓过得更加不好。

所以赵骏如果真要把他培养起来,首先就要改变王安石的思想,对他进行潜移默化,要他向自己学习,学习“赵骏思想”,把他变成自己人。

否则要真是依旧是历史上那个王安石,哪怕政策出了问题也还是没有改变,就显然不适合接赵骏的班,或者入政制院当一名宰相。

此刻王安石被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晕。

但稍微消化过后,就渐渐回味过来,然后缓缓开口说道:“知院的话,如至理名言,下官会细细思量。”

“嗯,好好学,好好看。”

赵骏又道:“如果你不明白,那我最后来问问你,你从地方上再到汴梁,有什么感悟?”

“地方上这些年虽然稍有起色,但依旧贫困,远不如汴梁富庶。”

王安石想了想,随后感慨道:“距离上次来京,短短四五年时间,汴梁的变化,让我叹为观止。”

“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骏问。

王安石想了想道:“因为汴梁是天下中枢。”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

赵骏笑道:“我刚才还让你透过现象看本质,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

王安石就拱手道:“下官愚钝,还请知院明说。”

“因为汴梁的地理位置,政治因素以及朝廷的规划,这是多方面的一个因素。”

赵骏说道:“汴梁东西南北居中,水陆交通发达,去全国各地都不算特别远,因而容易成为交通和经济枢纽。再加上朝廷将此地作为首都,来往客商云集,天下商品和新鲜事物也最容易集中,所以像水泥、钢铁都迅速流通至此,共同构建了这繁华的城市。”

“原来如此。”

王安石恍然大悟,但心里却在想,那不跟他说得差不多?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他说的也确实不如赵骏那么详细,分析得也不如对方那么透彻,一时间又有些惭愧。

赵骏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为什么要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而要看本质。你作为一个县令,你就得去想如何让本县发展得更好,百姓衣食无忧,农业、商业繁茂,让本县百姓穷苦。若只看到表面而不在乎本质,那么将会一事无成。”

“同理做一州知州,一路转运使,乃至一国宰相,都要找到其中的关键,问题在何处,才能一步一步,完成你心中的理想。”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就好像这桌子敲一敲就会响,那它为什么会响你能明白吗?或许想搞明白这个道理很容易,但一个国家该如何发展,该如何富强,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多学,多听,多想,多问,只有如此,你才能进步,才能明白治国之道。”

“这就是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吧。”

王安石已经心悦诚服,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知院的话,令我醍醐灌顶,我愿意听从知院安排,只希望能够好好学习,用知识来武装自己!”

赵骏欣慰道:“孺子可教矣。”

王安石。

终究还是会上自己的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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