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第1493章 心中贼

第1493章 心中贼

边学道很想多陪董雪和小善琢几天,无奈公司里积压太多事务需要他处理,不能久待。

自己女儿找了个大能人大忙人,对这一点董文征和李清如认知非常清晰,所以晚饭时听边学道说要回国处理一些事情,两人通情达理地表示理解。

让佣人拿来一瓶酒,董文征亲自倒了两杯酒,端杯看着边学道说:“男人事业为重,你不要有心理压力。这边有我和你伯母照顾董雪她们娘俩,再说还有亲家在,你放一万个心去忙。”

董文征说完,边学道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后移椅子站起身,拎起醒酒器,给李清如也倒了一杯酒。

边学道是什么人?

他是两万多员工大公司的老板,无论人际交往还是谈话艺术,他都是行家。

所以董文征话一出口,边学道就知道该有个态度了。

原因很简单,刚刚董文征的话里,有两个重点:

其一,他说“董雪她们娘俩”,点出了已经出世的边家长子边善琢。

其二,他说“我和你伯母”,接着又说“亲家”,听上去关系有点混乱,而之所以说得这么别扭,概因为边学道还欠他们董家一个身份。

董文征想要什么,边学道一念便知。

所以帮李清如倒完酒,他举着酒杯,看着董文征和李清如正色说:“爸……妈……有劳你们了!”

董爸董妈听了,有点激动地“哎”了一声,然后跟边学道碰一下杯,仰头一饮而尽。

边爸边妈在一旁见了,也倒上酒,起身看着对面的董氏夫妻说:“亲家,这段时间辛苦了。”

好了……

无论之前两家走得多近,关系处得多好,直到有了边学道这一声“爸妈”,才算正式结成真正牢固的亲近关系。

这个关系的纽带,是融合两家血脉的边善琢。

一定程度上,董家的富贵不在董雪身上,而是在边善琢身上,因为世人容易恩淡爱消,但血脉子嗣永世不可更改。

动身回国前一天。

边学道抽出时间陪老妈在院子里散步。

看着在董雪怀里吃奶沉睡的小善琢,边学道知道自己小时候也曾经这样依赖自己的妈妈。

被自己称为“妈妈”的这个女人,给了自己生命,养育自己长大,还教导自己做人。现在自己羽翼丰满叱咤风云,妈妈却一日一日地衰老,嘴上说盼着抱孙子,实际上为自己安抚后院。

最近几年,事业越来越大,钱越来越多,一家三口人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少到一个人吃饭时边学道偶尔会怀念老妈在旁边絮絮念叨的感觉。

红颜容酒庄园子里。

边学道挽着边妈胳膊缓缓步行。

被儿子这样挽着,边妈有点意外,侧头说:“多大的人了,别让人看见。”

“就是要让人看见。”

“嗯?”边妈有点迷糊。

看着面前的路,边学道淡淡地说:“最近这些天家里家外全是董雪她妈一手抓,佣人也全都看她妈的脸色,就算是特别时期,也有必要让院子里的人知道,这个酒庄姓边不姓董。”

听了儿子的话,边妈一下站住脚:“人家是在帮你,你不该说这话,再说董雪她……”

拉着边妈继续往前走,边学道打断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人是最善变的,今天她爸敢仗着善琢逼我改口,他日怎么知道他不会倚仗外孙做出格的事?”

边妈:“……”

边学道继续说道:“之前你跟董雪投缘,处得十分亲近,我不反对,但今天我觉得有些话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停顿了一下,边学道接着说:“我不会娶她。”

边妈插话问:“一点可能都没有?”

边学道点头:“怎么说呢……我俩之间的感情,挺舒服的,但没有那种能让我燃烧起来的感觉。”

“燃烧起来……”

嘴里重复着边学道的话,边妈一脸的不认同:“燃什么烧?你看哪家过日子不是平淡如水?那些天天燃烧的,最后全烧得各奔东西了。”

“好好!燃烧这事儿不是重点。”挽着边妈绕过一处花坛,边学道说:“我刚才想跟你说的是,董雪爸妈都不是普通人,加上她表姐裴桐的丈夫洪诚夫在我公司里很受重用,再加上善琢长男的身份,可以说董家潜力非常大……”

听到这里,边妈明白儿子的意思了。

因为燃烧不起来,所以不会娶。

可是想想单娆,想想沈馥,想想徐尚秀,董家又是几家中最有实力和潜力的,这样一来,则谁也说不准日后董家会不会因为实力和地位不匹配而生出其他心思。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正是边妈从小教边学道的人生守则。

母子俩默默走了一段路,边妈开口说:“我明白了,等善琢满百天,我去沈馥那边住一段时间。”

边学道听了点点头,没再多言。

绕着城堡走到第四圈时,边妈问起边学德的葬礼。

听边学道说完,边妈很是感慨,但也仅仅是感慨。

说到底,之前边爸边妈住在春山市里,另外几家住在乡下,虽说一直有走动,但也仅限于年节和寒暑假,一年下来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周,所以边妈跟边学仁、边学义、边学德三人没什么深厚感情。

加上边学德抛弃林琳,又跟王家榆离婚,私生活混乱甚至给边学道招来了口舌,所以最近两年边妈对边学德印象很不好,直接导致她以董雪临产为由留在法国。

脑子里回想着林琳,边妈叹气说:“这学德也是作,当初他要是不跟林琳分手,娶林琳,说不定也就没有这么一难。我跟你说,你妈我活到这个岁数,看得多听得多,这一户人家啊,女人最关键,女人有福气全家太平,女人没福气鸡犬不宁,多少个例子,女的长得好看,偏偏就是克夫,有那命硬的,嫁三次死三个丈夫,男人看见她都躲。”

边学道听了,反驳说:“你这也太迷信了吧!再说学德跟王家榆早就离婚了,怎么能赖到她头上。”

扭头看着儿子,边妈说:“怎么就算不到她头上?你想想,如果当初学德不是跟王家榆跑了,他还是那样的人生轨迹吗?他还会因为这事跟家族里的人生出隔阂,然后自暴自弃毁了自己吗?”

“妈,讲道理,这些都是学德自己主观意志造成的。”

边妈大摇其头,说:“你别不信,要我说,这王家榆就是克学德的。学德娶她,最后落得早死,是俩人夙缘业力相交缠的结果,我敢说,如果再来一次,让学德回去,还娶王家榆,他肯定还是这个结果,但要是让他改娶林琳,那可就不一定了。这玩意,就像你们上学时学的化学,这两种东西放一块,是这种化学反应,变成这个,你要是把其中一种换成另一种,那就是另外一种化学反应,最后肯定变成别的东西。”

边妈这边绕口令似的“这种一种另一种”,旁边边学道脑海里已经炸响惊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边妈完全是在说边学德,边学道却联想到了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

真是这个逻辑吗?

不会!

不会!!

老妈是经书看多了,什么都往玄了想。

尚秀那么体贴,那么善良,那么顾家,她怎么可能克夫?

另一个时空自己早逝,完全是黑白颠倒的职业造成的,就算娶另一个女人,还是一样透支身体,英年猝死。

不知道边学道脑子里波涛汹涌,说了半天生啊死啊的边妈忽然问边学道:“我给你那个玉牛你还戴着呢吗?”

“啊?”回过神儿的边学道问:“什么?”

“我给你那个玉牛,你还戴着呢吗?”

“带着呢!”

“戴哪儿了?”边妈上下打量边学道。

“没戴在身上,放手提袋里了。”

“那哪能行,要贴身戴才有效。”

边学道听了,哭笑不得地说:“妈,我这……身上戴个那东西,不合适啊!”

“你戴里面,贴身戴,谁能看见?那是护身保命的,不要当儿戏。”

好吧,好吧!

知道自己老妈性子,边学道没再犟嘴,反正明天就走了,老妈也不可能天天检查。

走了四大圈,边妈有点累了,于是母子俩往城堡走去。

快到门口时,边学道忽然停住脚步,惹得边妈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没事。”

嘴上没事,心里有事。

因为边学道猛地想到,既然另一个时空自己猝死是职业造成的,那如果自己娶的不是重视安稳的徐尚秀,而是一个富家女,或者是一个更有创业冒险精神的女人,那自己极有可能改变职业,继而改变命运轨迹,这样看来,老妈的逻辑似乎还真是对的。

可是……

不对!不对!

不该是这样,肯定还有什么地方存在逻辑漏洞。

再想想!

再想想!

哦,对,不是那样的。

老妈说的化学反应在前世是成立的,可是在今世,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那样透支身体,更别说自己的属性和徐尚秀的属性都发生了很大改变,所以完全不可能重复前世的化学反应。

除非,用纯迷信的理论解释,单纯就是克夫。

克夫……

这理论也太low了。

呃……

要不,抽空找人瞧瞧?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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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501.第1494章 粉红色的大象

第1494章 粉红色的大象

拿破仑曾说:能控制好自己情绪的人,比能拿下一座城池的将军更伟大。

实际上,在人类身上,有一件事比控制情绪还要困难,那就是控制思想。

控制思想有多难?

如果控制情绪堪比拿下一座城市,控制思想则可以视为占领一个国家。

差距如此大,是因为很多时候控制情绪只需要几个深呼吸,而对99%的人类来说,思想都是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了的。

就像心理学家做过的一个名为“别去想那只粉红色大象”的著名心理学实验——参与者被要求不要去想象房间里面有一头“粉红色的大象”,结果没有一人成功。

之所以无人成功,是因为“思想”的等级高于情感、欲望、行为和情绪。人类可以通过后天教育形成良好的修养和自律,但人类很难很难控制自己永远“不要想”什么东西,就算今天用某些技巧成功没想,明天后天终有一天会想起,这件事根本无法控制,就像人类无法逃脱生死循环。

当然,例外不是没有。

从心境上讲,六祖慧能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基本可以算作冲破“粉红色大象”实验的指导法门。

可问题是,红尘俗世,有几人能直指慧能大师的超凡禅心?

边学道不能!

……

被老妈无心之言击中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后,边学道感觉自己好像着了魔。

从波尔多到燕京,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加上一天一夜的调整,都没能让他从老妈说的“夙缘业力”四个字中挣脱出来。

最消耗心神精力的是,他越控制自己不去想,念头越不可遏制地浮现。而当他反方向放任自己去想之后,结果又是越想心越乱。

无法不乱!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是其一。

拥有的越多越不舍,这是其二。

相比前世,在儿子、丈夫、朋友、同事等角色之外,他身上多了沉甸甸的“父亲”这个身份,此为其三。

有人说过“无法变成现实的美梦是比噩梦更可怕的噩梦”,可是对边学道来说,从已经实现的美梦中醒来才是比噩梦更可怕的噩梦。

死亡,无论清档归零重来,还是回归清贫彼世,边学道全都拒绝。

在这个问题上,他贪婪,他自私,他懦弱,可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错。蝼蚁尚且贪生,花草尚且向阳,他凭什么就不可以贪恋荣华人生?不想死到什么时候都不是罪过!

在这趟法国之行前,关于生死去留,边学道已经做出了最终选择。

可是现在,因为边妈的一席话,又一道戮心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徐尚秀……

继续,观望,或者放弃,他得在迷雾重重的宽窄两条路里选择一条走。

宽路,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无限可能。

窄路,继续走下去,等待命运轨迹靠近。

怎么办?

怎么选?

已经放弃了一个她,还要再放弃一次她?

若是失去尚秀这个时空锚点,自己还是自己吗?到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那样一个自己,是否真的不能接受?

……

整整一周,边学道都在彷徨中度过。

这一周,无论开会,听汇报,视察,还是批阅文件,他全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也正因此,下属们意识到老板心情不好。

心情为什么会不好?

完全不合常理啊!

有道内部管理层几乎都知道董雪刚刚在法国给老板生了个儿子,挣的钱有人继承了,明摆着是好事,BOSS为什么反而心事重重?

心里再怎么疑惑,也没人敢问。

几番互相怂恿,最终李裕没斗过傅采宁,被推出来问边学道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可就算是李裕,有些事也是绝对不能说的,于是几句话搪塞了回去。

回到燕京第9天。

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时,边学道收到樊青雨发来的短信,问他:你回燕京了?

盯着短信看了几秒,边学道输入两个菜名,发了过去。

很快,樊青雨回复:我等你。

放下手机,边学道拿起签字笔,在面前的文件上签了一个“边”字。

刚才的短信,算是樊青雨跟边学道之间的新默契。

放几个月前,樊青雨的身份不过是泄欲工具,所以她只能等待,不会主动询问。

可现在她已经走到台前主持国贸三期80层的“云座”,“云座”投资不小,逮着金主汇报一下项目进度和资金使用情况也是情理之中的。

晚19时,贡院六号,樊青雨家。

樊青雨换了新发型,一头干练短发,干净利索极显气质,给人感觉像二十八九三十出头。

用餐时,樊青雨挑要点,把“云座”的进展情况说给边学道,边学道听完,问了两个问题,就再没提“云座”。

餐后,让樊青雨帮自己按了一会儿肩膀,边学道打开公文包,拿出两个文件看了起来。

见边学道在看东西,樊青雨轻手轻脚地从书房里拿出一本书,坐在边学道旁边的沙发上,读了起来。

看了差不多30页,樊青雨抬头休息眼睛,却发现边学道正在看着她。

见边学道看着自己,樊青雨有点紧张,继而微微脸红:“看我干吗?我……去放水?”

移动目光,看着樊青雨手里的书,边学道问:“封神演义?”

举起封皮,樊青雨点头:“是。”

这本《封神演义》樊青雨已经看第二遍了。

自从在雍和宫发生奇遇后,樊青雨就开始寻找释道鬼神类的书籍翻读。

读来读去,就读到了《封神演义》。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西游记》,相比《山海经》,樊青雨更喜欢看文学性明显差很多的《封神演义》,喜欢的原因,是因为第一遍读完她感觉这本包罗万象的书很耐琢磨。

客厅里。

从樊青雨手中接过精装版《封神演义》,边学道翻了翻,说:“这本挺冷门,怎么想起看它了?”

直觉告诉樊青雨不能把雍和宫发生的事说出来,她撒谎说:“整天看设计图和施工计划,看它换换脑子。”

把书递还给樊青雨,边学道问:“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吗?”

接过书,樊青雨说:“大体差不多,就是看书格局更清晰,不像电视剧被先入之见诱导。”

“哦?”边学道来了兴趣。

拿着书,樊青雨解释说:“看电视剧,纣王、妲己和截教仙人全是恶势力,姜子牙、西周和阐教是正义一方,可仔细读过书后,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说说。”

“纣王确实是暴君,但不见得是昏君。妲己其实很倒霉很可怜,女娲找到它头上,它没法拒绝,然后接了任务,完成了任务,却没等到当初承诺的正果,被灭了口。姜子牙,基本是个废柴,一遍一遍地死了活活了死,最后白忙活一场。阐教整体实力不行,胜在厚脸皮加心狠手辣。”

“还有吗?”边学道似笑非笑地问。

“还有……”

樊青雨想了想说:“还有就是我这遍才看出来的一些东西。乍一看书的核心是朝代更迭,和期间的人仙混战。再一看,其实是纣王对女娲不敬,女娲报私仇,上层博弈,下面的人和仙各站各队,互相残杀。可是最后再一想,从头到尾,从仙到人,又好像全都被某种力量操控着,谁胜谁败,谁正谁恶,谁生谁死,谁登封神榜,跟《西游记》里的八十一难一样,全是预定好的,而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大洗牌,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樊青雨说完,边学道笑着夸赞:“有点意思。”

难得被心上的男人夸奖,樊青雨更加努力地表现,继续说道:“看完这本书,给我最大的感触是高高在上的神仙阶层眼中只有利和弊,没有对和错,没有正和恶,不理解也不体谅下层仙妖人的感受和感情。”

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的樊青雨语气里有点戚戚然。

边学道听了,点头说:“所以当你听到有人说‘不惜一切代价’时,你就要小心了,因为说这句话的人,自己肯定不在‘代价’范围内,而听这句话的人,基本就是‘代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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