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意外的一见钟情

傍晚,仁寿殿。

朱栩带着小慈烨,在陪着老太妃用膳。

老太妃近来精神越发的不济,时常昏睡,让后宫一干人提心吊胆。

饭桌上,只有朱栩与老太妃, 外加一个坐在朱栩腿上的小慈烨。

老太妃看着小慈烨,满脸都是慈祥笑容,满头白发也不那么刺眼,笑呵呵道“好好,皇帝,慈烨,好, 好……”

老太妃坐在那,眼神已经不太好, 只是看着朱栩在笑,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的高兴。

朱栩心里微沉,老太妃对他是照顾有加,并不是后宫里的太妃,更像是一个亲近的奶奶。这后宫里,本就冰冷无情,是以这份感情朱栩无比珍视,看着老太妃的神情,他心里分外难受。

“来,吃。”老太妃拿着一个小糕点递给慈烨,一脸慈祥笑容。

慈烨抬头看向朱栩,眨了眨眼,似有询问之意。

“太妃给的, 拿着吃。”朱栩说道, 也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听懂。

小家伙有转头看向老太妃, 以及她手里的糕点,好一会儿,才伸出小手接过来。

老太妃脸上笑容更多, 旋即又拿出一个,递给小家伙,道:“慈烨,吃。”

小家伙还在抱着手里的,看着又来一块,不由得眨眼,好像很疑惑。

老太妃看着小家伙,继续往前送,道“吃。”

小家伙似有难色,又抬头看向朱栩。

朱栩嘴角动了动,眼神湿润,老太妃的神智已经有些不大清楚了,心里越发压抑,沉甸甸的。

“拿着。”朱栩接过来,塞到小家伙手里。

小家伙倒是很安静,两只小手各抓着一个,小口的吃着。

老太妃很高兴,又看向朱栩,道:“皇帝,慈烨,还有淑娴,慈煊,没事都带到我这里来,我这里好吃的可比你乾清宫多,老太婆会做的,御膳房都未必有……”

老太妃说的是抑扬顿挫,满面红光,朱栩脸上虽笑着应和,心里越发不安。

不到小半个时辰,老太妃就昏昏欲睡,摇摇晃晃,朱栩连忙让宫女扶着去休息,同时命太医好生照看,有什么事情,立即通知他。

朱栩带着小慈烨,满怀心事的出了仁寿宫,转向慈宁宫。

这个时候,张筠与张太后正在闲聊,一见朱栩进来,连忙起身,朱栩摆了摆手,将小慈烨递给宫女,坐下看着两人道:“朕刚从仁寿殿出来。”

两人看着朱栩的表情,哪怕他不说也猜到了。

张太后轻叹一声,道:“太妃已经八十多……太医那边我问过了,说是熬过了去年冬天,今年应该是无大碍的。”

一个八十多的老人,什么事情的都可能发生,朱栩没那么乐观,微微点头,又看向张筠道:“太妃速来喜欢你,没事就去看看,替朕陪陪,带上几个孩子。”

张筠抿了抿嘴,道:“嗯,臣妾知道。”

朱栩没有再多说,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在慈宁宫坐了一阵,朱栩与张筠返回坤宁宫,让人将慈烨送回凤藻宫。

外廷的大人们依旧忙碌不休,内阁忙着梳理政务,一条条在‘新政’之下的政策,如过江之卿般出现,颁布,实施,大部分都是针对地方的。

这种‘行政命令’,在纷扰凌乱的大明官场究竟有多少作用还不得而知,但与之配套的监察手段同样在不断发展,刑狱司,督政院,大理寺以及二十二道巡政御史,都在强力的推动这些政策的落实。

加之各地巡抚对地方的掌控在慢慢渗透,加强,‘新政’的威力在不断实现,自然,引起的反弹无声中也在累积、酝酿,发酵,等着爆发。

孙承宗等人忙着新的‘军改’大略,有了朱栩的反驳,他们只得修改,并且对很多手段进行剔除,对一些含糊的政策进行明确,工作量非同一般,主要是费尽心思,要在朱栩的想法与大明社稷安危之间找到平衡之处。

这很难,却不得不做。

不管朝廷高层如何,普通百姓还是一如往常的生活,感受着大明这些年的变化。

或许是大明不断的剔除威胁,亦或者是‘新政’带来的美好憧憬,京城的百姓精神勃发,笑容宴宴,走街串巷,商贩如龙似水,喧闹声不绝于耳。

马祥麟,张凤仪夫妇出了宫,向着城南走去。

“少将军,这城南热闹之处在皇家政院,听说那里啊,每天不知道多少文人骚客进出,开坛授课,亦或者是文会,还有学派之间的辩论大会,都是大家名儒,向来是热闹……”

马祥麟夫妇身后,有个青年人跟随,算是他们秦家的家将,这次一路护佑他们一同进京。

马祥麟听着,忽然转头道“对了,子杰,我听说,你之前一直想要进皇家军院?”

他身后的人,名叫田仁卿,贵.州司州人,田宗显的后代,在贵.阳保卫战表现很突出,被鲁钦推荐给了秦良玉,随后多年一直随秦良玉南征北战,功劳不少,与秦家的关系也是相当的亲近。

这个人说起来有些传奇,他本是读书人出身,是天启六年的进士,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末届进士’,很荣耀。因为这些人抵制朱栩登基以来的每次科举,并且不愿意承认。

田仁卿对当时的官场失望透顶,弃笔从戎,这也有六七年了,军职慢慢升到了校尉,如果‘军改’完成,他将是一个中校副团长。

田仁卿听着马祥麟的话,顿时愤愤不平,道:“本来应该是我的,但有一个王八蛋突然插队,抢了我的名额,为此我还给兵部写过投诉信。”

虽然行伍相对官场要干净一点,但这种事也免不了,张凤仪习以为常,不奇怪的道:“那后来?”

田仁卿神色得意,道:“兵部批示军法处调查,那家人吓了一跳,说那个人今年会申请退学,将名额还给我,最多八月,我就要去军院报到了。”

张凤仪摇头失笑,就是现在官场清明一点,要在放在以前,只能闷声吃亏。

马祥麟刚要点头,忽然心里一动,道:“子杰,朝廷正在准备对察哈尔用兵,你有没有想过去捞一份功劳再去?”

田仁卿双眸陡然炽热,看着马祥麟道:“少将军,你有门路?”

张凤仪好奇的看向马祥麟,这次征讨察哈尔,所有人都知道事所必行,只是不知道她夫君有什么门路。

马祥麟颇为神秘的笑着道“我二叔之前奉旨参与了辽东一些战事,与熊廷弼总兵有些交情,若是我写信去,想必会卖一点面子。”

张凤仪顿时会意,白了他一眼。秦家现在在军中的分量不同一般,熊廷弼即便不考虑交情,也要想想马祥麟这个秦家少将军的分量,这点小事,多半会点头答应。

田仁卿双眼大睁,抬手道“多谢少将军,我要是能去辽东参战,回来一定给你送一坛好酒!”

“就这么说定了!”马祥麟大喜,他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好酒。

田仁卿大喜过望,整个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他看来,明朝对付一个察哈尔,那是绰绰有余,这份功劳就是白送的,以此机会再进入皇家军院,毕业之后,说不得还能再升一阶,会有更好的去处!

以他的资历,将来成为独领一军的总兵都有可能!

想想,他就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三人脚步不停,走了一阵,张凤仪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院子,这不像是人家,里面还传出来一些嘈杂的声音,不由得奇怪的道“这里怎么这么多院子?”

马祥麟走近几步,道:“应该在织布坊,染布坊一类,我听说现在开了海禁,南直隶那边都是西夷人的商船,他们都是按船来买东西,南直隶那边一些商户多年的库存都卖完了,京城这边大概也是。”

张凤仪是有所耳闻的,望着那些不大不小的矮墙院子,道:“嗯,像是织布的声音……”

张凤仪话音还没说完,田仁卿忽然顿住脚步,双眼直愣愣的看着一个打开的院子,有两个女子从里面走出。

都是一身白衣,一个蒙着面纱,一个英气十足,身姿窈窕,各有风情。

张凤仪立即就感觉到了,连忙拉住马祥麟,悄悄示意。

马祥麟看着那两个面向他们走过来的女子,又看向田仁卿,立即微微一笑。

田仁卿也二十六七了,之前他们操了不少心,可田仁卿眼界高,没有看上的,现在却盯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目不转睛。

不言而喻!

两个女子一边走一边在低声商量着什么,眼见三人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英气十足的女子不由得皱眉,冷哼一声。

蒙着白沙的女子倒是很平静,对着三人微微示意,拉着边上的女子快速离开。

田仁卿随着二人的身影转动,看着她们的背影,一瞬不瞬。

马祥麟走过来,笑容暧昧的道:“怎么样,喜欢上了?”

田仁卿老脸一红,连咳嗽一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他道:“没有没有,就是感觉好奇,这大白天的还蒙面……”

马祥麟夫妻心知肚明,张凤仪低声道:“那你老实告诉我们,你看上的是蒙面的还是没有蒙面的,我们给你去打听下,看看她们有没有成亲。”

第一更。

(本章完)

第1020章 锦衣卫

田仁卿有些扭扭捏捏,还是被马祥麟夫妇给套了出来。

张凤仪神色颇为欣喜,道“是那个没蒙面的啊,确实不错,看上去应该练过,不过那身段, 不像是京城之人,倒是和江南女子很像,眉宇间有清媚之态……”

那两个女子已经消失不见,马祥麟看了眼消失的地方,道:“嗯,我觉得也是,走,咱们回去吧, 找人打听一下,这么出众的两位小姐,应该不难找。”

田仁卿正尴尬,闻言一愣,道“不逛了?”

张凤仪笑了声,道:“还有什么事情比你成家更重要,走,咱们先在附近打听一下,要是打听不到,再请人帮忙。”

马祥麟跟着点头,道:“走,要是没嫁的哪家小姐,说不定子杰你还有戏。”

田仁卿虽然扭捏,心里却是砰砰直跳, 他有读书人的情怀, 又有行伍的果断, 立即就道:“那好,咱们去碰碰运气,那个, 先说好,如果那位小姐有婚配,咱们不能声张,坏了人家清誉……”

马祥麟,张凤仪对视一眼,都会意,显然田仁卿是真上心了,还没怎么着就替人家考虑上了。

三人很快就出动,或许这两位小姐太出众,亦或者三人走了狗屎运,还真被他们打听到了。

一处小茶馆,马祥麟思索着道:“女子叫苏溪,是金陵人,据说跟着她家小姐来的,现在在做布匹生意,其他的就打听不出,不知道婚嫁如何。”

张凤仪道:“嗯,那小姐挺神秘的,一直蒙着脸,只知道姓柳,除了那织布的院子,她还常去政院,其他的,一无所知,夫君,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政院打听一下?”

“不用不用……”田仁卿连忙道:“既然她们常去那个院子,我在那里等就行,到时候我亲自去问问,如果有婚嫁了,我就死了心,直接去辽东……”

马祥麟看着他,打量着道:“你真的敢去问?”

田仁卿猛的就要张嘴,忽然又僵了下,接着一副拍着胸口模样的道:“你们放心,我肯定敢。”

张凤仪笑而不语,马祥麟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如果有问题,你告诉我们,我们来想办法。”

田仁卿连连点头,就差点说你们赶紧走吧,下面的我来。

马祥麟夫妇心有灵犀,没有多管,又逛了一阵,便转道回宫,田仁卿却还是在那院子四周溜达,希望能再遇到。

皇宫,御花园。

朱栩与秦良玉一前一后的走着,朱栩笑着问道“老将军对‘军改’真的没有一点想法吗?”

秦良玉跟在朱栩后面,隐约还高出一点,听着朱栩的话,她稍稍倾身,道:“上尊下行,这是为臣本分,匡扶得失,也是臣之责。‘军改’虽然架了足够大的框架,但在臣看来,重要之处在细节,是以,臣认为,‘军改’需在实际行动中解决,完善,而不是先定后行。”

朱栩双眼微眯,秦良玉说的不无道理,‘军改’之事确实有些闭门造车,如此大规模的动作,没有先积累经验,贸然强行推动,未必能达到他想要的预期。

“这件事,朕确实着急了,”

朱栩背起手,慢慢的走着,推心置腹的道:“钦天监那边说,未来数年的灾情会更加严重,天下如水火,民不聊生,朕既希望强兵,能弹压一切威胁,确保国祚安稳,同时也想着能节省一些开支,用来赈济灾民。这些年,朕被太多的事情绊住手脚,腾不出手来,所以行事往往急于求成。这次的‘军改’也是如此,倒不是朕不想缓慢有序妥当的处置,是时间不等人,这老天,不给朕喘口气的机会……”

秦良玉没有多言,虽然他远在四川,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她还是知道很多,清楚眼前的皇帝陛下登基来的所作所为,平心而论,对于他来说,已经做的足够好。

朱栩走到一个凉亭,一边招呼秦良玉坐下,一边道“这件事确实还需要稳妥处置,到时候,朕会知会孙阁老,先行试探,由易而难,先跟朕说说陕川贵等地的具体情形。”

秦良玉坐在朱栩对面,紧守本分,躬身道:“回皇上,陕川贵等地,灾情益重,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虽然朝廷大力赈灾,但饿死者依旧每日倍增,虽然不再有土司围困贵.阳或者成.都的大乱,但各地零星的民乱日渐炽烈,各地总督穷于应付,每日损耗,不可或计。臣与各巡抚,总督多次商议,如此这般下去定然不行,却也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希望朝廷的移民之策加大力度,亦或者,灾情尽早过去……”

朱栩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几年前贵.州巡抚王三善就曾与他严明,贵州之地灾情异常严重,十室九空,人尽相食,凄惨之状,不可言说。

放下茶杯,朱栩沉默一阵,道:“辽东这些年,接收了六百多万的灾民,已经无力继续接收,需要两到三年的消化时间。北安南田亩虽然成熟,却也需要再度开垦,一两年能接受的也是有限。加之天灾日重,国库税赋大减,赈灾力度会减弱,未来这两三年,我大明的日子,都将不好过……朕这些年用尽力气,革除弊政,可人祸易解,天灾难抗……”

秦良玉看着朱栩满是忧色的脸,道:“皇上仁德,万民可见,天灾于前,人力在后,但求问心无愧,成与败,不扰于心。”

朱栩听着秦良玉的安慰,笑着摇头,道:“这天下间,又有几个能问心无愧,老将军坐镇六省,还需为朕多费心,放其他人在那里,朕万难安心,若是能安稳渡过,朕必接老将军入京,安度晚年,再不为国事烦扰忧心……”

秦良玉神情微动,倾身道:“为皇上分忧,为国定疆,臣之本分,无他请益。”

朱栩看着秦良玉,微微点头,大明能有如此胸怀胸襟之人,凤毛麟角。

朱栩与秦良玉聊了半个多时辰,从陕甘等省的军务,政务一直聊到了一些军国大政,包括朱栩对未来的部分想法都事先透露给了秦良玉。

秦良玉对朱栩的一些想法颇为震动,更加恭敬,毫不迟疑的表态会支持,绝无二心。

当朱栩回到乾清宫的时候,一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他一身紫衣,与锦衣极其相似,但位次低了不少,一见朱栩进来,连忙推开帽子,单膝跪地道“微臣姜飞军,参见皇上!”

朱栩摆了摆手,道:“有什么消息?”

姜飞军,字汉将,是锦衣卫两位指挥使下,号称八大钦使之一的监察使。这八大使都是朱栩的人,主要任务除了监控整个情报体系,也负责制衡骆养性与朱宗汉,以免尾大不掉。

锦衣卫的能力太过可怕,必须要有所节制,在另一个情报机构没有成熟以前,朱栩要通过内部监察的方式,确保锦衣卫牢牢的掌控在他手里。

姜飞军躬身低头,道:“回皇上,锦衣卫已经大致探清察哈尔的情形,他们内紧外松,还没有制定具体的应对策略,可能是想要后发制人。”

这个朱栩也料到了,随手拿过一个奏本,道:“继续说。”

姜飞军抬头看了眼朱栩,稍做迟疑,道:“骆大人近来在不少地方都置了宅子,花费不少。”

朱栩手一顿,目露冷色,转头看向他,道:“还有什么事情?”

姜飞军低着头,片刻后道:“骆大人本来应该在昆.明坐镇,但他从去年开始,悄悄去秦淮河数趟,微臣怀疑,骆大人可能迷上了某个名妓。”

朱栩看着他,脸色平静的道:“有没有其他事情?”

姜飞军懂朱栩的意思,马上就道:“臣调取了一些记录,也暗中做了些摸查,没有发现骆大人有叛国,忤逆之举。”

朱栩微微点头,眼神闪动,锦衣卫……

他心里默默转悠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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