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打长孙无忌?真的假的?

李泰听了父皇的问题,不由得一怔:

“明弟?他不是还在长安吗?此地离长安可有三百里之远啊!”

李明达想要附和,但看着李治哥哥若有所思的样子,乖巧地选择不说话。

李治低声道:

“不,李明他来了。他连夜奔袭三百里,只为提前通知我们——

“阿史那结社率作乱。

“若不是他,叛军便已得逞,皇家恐怕都已……”

李泰瞳孔一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妈的,妈的!”

李世民忍不住仰天怒吼:

“此子过于顽劣!在这节骨眼上乱跑!”

他立刻改变部署:

“长孙无忌,由你带其余皇子回岐州。李道宗,你来指挥九成宫禁军剿匪!”

长孙无忌和李道宗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隐隐觉得陛下好像要做什么蠢事。

“朕带领百骑精兵,亲自把那顽童揪回来!”

李世民暴跳如雷,向大火连绵的丽华阁方向一头扎过去。

若兵力充裕,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更稳妥的地毯式搜查。

但在目前突厥叛军骚扰不断、兵力紧张的情况下,只能凭借对儿子的了解,去丽华阁赌一把了。

“可是陛下。”长孙无忌有点急了:

“臣已经派遣门下省文吏去往丽华阁释放侯……”

“你给朕闭嘴!”李世民怒气冲冲地回怼。

长孙无忌忌惮侯君集、埋怨侯不愿为东宫出力,这点小心思李世民观若洞火。

所以,他也隐约有了一个和李明相似的猜测。

他也觉得,长孙无忌对侯君集的态度可能有问题。

也许,长孙无忌想借叛军和火灾之手,不留手尾、一劳永逸地除掉侯君集这个不稳定因素!

“朕回头再收拾你!”

怒斥完莫名其妙的长孙无忌,李世民拂袖而去。

刚走出没几步,他感到有人拉住了他的龙袍。

“父亲!”

“滚开!”

李世民暴躁地打开那个人的手,顺势一回头。

映入眼帘的的是,太子满是错愕的脸。

“父亲!别去,危险!”李承乾跪在地上,几乎是央求的口气:

“大火不容情!何必为了一个庶子……”

“没有那庶子,你我早已是死人了!”李世民对自己的嫡长子怒吼。

他对太子一党失望透顶。

要不是这对甥舅把政治操弄带到了生死战场。

哪会凭空惹出这事端!

李世民一肚子闷气,带着精练勇猛的百骑,扭头向东边走去。

又有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治。

“你也要阻止朕?”

李世民嗓音十分低沉,眼神锐利如刻。

李治一脸平静,缓慢而坚定地摇头说道:

“请父皇准许儿臣同行。”

李世民下意识瞄了一眼和李治关系最好的李明达。

阿兕子泪眼朦胧,但并没有阻止哥哥胡闹的意思。

若非女儿身,怕拖了后腿,甚至她也想去找小明。

李世民略一闭眼,冷冷地拒绝道:

“不行!”

“父皇。”李治诚恳地说:

“李明从突厥人手中救了我,我不能坐视他陷入危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不是父皇一直教导我们的吗?”

看着他稚气未脱但认真的脸,李世民不由得愣住了。

半晌,他向前方撇了撇脑袋:

“跟紧点。”

说着,便兀自向大火的方向前进。

就这样,李世民和李治率领一队甲士,义无反顾地奔向火场。

李承乾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连李泰都不敢招惹他,老老实实地待在李道宗身边。

长孙无忌小声在李承乾的耳边安慰道:

“殿下请安心,陛下吉人天佑,屡次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也平安无事,今夜不过是小场面。”

李承乾保持着跪姿,纹丝不动。

长孙无忌咽了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殿下……我们可以启程了吗?”

散乱的长发下,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孤……比不过那个庶子。

“在他眼里,嫡长子还不如一个庶子……”

…………

“明哥……不,李明殿下。您说我陪您这么一胡闹,是不是说好的升职加薪就没了?”

韦待价一路走一路抱怨。

李明紧紧跟在他身边,给自己的得力干将灌鸡汤:

“富贵险中求,往好处想,说不定父皇觉得你胆魄过人,让你连跳两级呢。”

两人一边聊着天缓解心中的压力,一边向九成宫寝殿区域东侧行进。

他们的身后,是可能潜伏着残匪的黑暗。

他们的前方,是熊熊燃烧的火海。

舍得一身剐、也要冲进寝殿清君侧的主仆二人,对这场面也是见怪不怪了,此刻正在去往营救侯君集的路上。

“我还是觉得,在火场捞人这事儿得交给禁军,或者至少应该多叫几个陪护。”韦待价嘀咕着:

“这样不打招呼就走,不大好吧。”

李明白了他一眼:

“有长孙无忌从中作梗,怎么会让我们舒舒服服地抽出兵来?

“只有我俩玩儿失踪,父皇真急了,才会派兵往丽华阁一带搜查。

“我们只需在门口等着,和他们汇合后,发动‘反正来都来了’的技能,说服甲士们冲入火场,就能把侯君集救出来了。”

韦待价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殿下这……那个……我去,好办法啊!”

以自身为诱饵,迫使长孙无忌无法阻止陛下派兵前往丽华阁,这变相摇人的办法真绝了。

但他也发现了华点:

“可是……您的意思是,长孙公想要置侯公于死地?”

李明看着已经成长起来的韦待价,严肃地说:

“阿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官僚们除了治理国家,也会拉帮结派、互相内斗,这是不可避免的。”

韦待价不禁悚然:

“您是说,我们与长孙公是对立关系?!”

那个文官之首、当今圣上继承大统的第一功臣,长孙无忌?

李明毫不避讳地点头:

“是的,他觉得我的势力坐大,会威胁到他的亲外甥们。

“所以我想拉拢侯君集,长孙无忌就会挑拨离间。

“如果挑拨不成,不排除他用其他盘外招,扼杀潜在能为我所用的力量。”

韦待价低声自言自语:

“比如,以失火的名义,让侯君集被活活烧死……”

他这才看出来长孙无忌计谋的毒辣之处——

第一步宣称侯君集没事,已经派出文吏为他开门了;第二步说也许侯君集有些危险,但形势危急,不能派出禁军;第三步说也许应该派出禁军,但火势太大,什么都做不了。

等侯君集凉透了——或者说,熟透了,长孙无忌还可以拍拍屁股说风凉话:也许当初可以第一时间救援陈国公,但现在已经为时已晚。

完全就是个站在理性与道德制高点的不粘锅嘛!

借着火势与叛匪的混乱局面,稀里糊涂地害死一位尚书,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高手对弈,看似闲庭信步,其实每一步都是算计啊……

韦待价有些汗流浃背了。

换成他,他觉得自己活不过三章。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理,长孙无忌也许真的派出文吏,真的想救侯君集。”李明小手一摊,坦诚地说: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不能赌这样的风险,让我失去另一位臂膀,让侯宝琳失去他的阿翁。”

韦待价艰难地咽了口水。

李明看着他,淡淡道:

“站在我这边,就会与这样等级的对手为敌。

“怕了吗?”

韦待价有些愕然。

他从小就是听着长孙无忌的事迹长大的。

从李唐家族晋阳起兵东征西讨、组织玄武门之变、到主持朝廷,辅助当今圣上开创贞观之治。

不夸张地说,长孙无忌就是他、以及其他许多士族小孩儿童年的偶像。

与偶像为敌,真的假的……

但韦待价几乎毫不迟疑,果断地摇头:

“有殿下在,怕什么?”

和李明混久了,他也不知不觉染上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坏品性。

两人又跋涉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小巷子前。

巷子两旁是精致的建筑园林和草木庭院,若是平时,还是颇有情调的。

然而在此时,这里的一切都被炽热的烈焰吞噬了。

“此处是九成宫的亭阁区域,关押侯君集的丽华阁就在深处。”

韦待价作为前任看门将军,九成宫也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介绍着:

“再进去就危险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如果陛下真的派人,一定能看见我们的。”

李明咽了口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四下无人,火焰的噼啪声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对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仆。

这火势,远超李明的预料。

“侯君集真能撑到援兵到来吗?”

李明焦虑地原地跺着步。

好慢啊……

…………

李明不知道的是,李世民虽然的确派出了搜索他的队伍。

但领队的,就是不太理智的李世民他自己。

这位曾亲自冲锋陷阵,带头冲过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颉利可汗等英雄豪杰的马上皇帝,这次同样亲自带队寻找儿子。

和他随行的,还有同样不太理智的李治。

两人都是被李明孤身深入虎穴亲手拯救的,自然也要亲手把这让人又爱又恨的顽童揪回来。

而且两人也都板着脸,气氛十分凝重。

被夜风一吹,李世民冷静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有点武断了,对关心自己安危的太子也有些过于粗鲁严厉了。

发过脾气后,他又习惯性地后悔了。

毕竟除了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能直接证明,长孙无忌真想害死侯君集。

就这样凭空怀疑嫡长子和心腹,实在难以称得上圣明。

“唉,朕也被那顽童感染,开始疑神疑鬼了吗?”李世民苦恼地敲脑袋。

长孙无忌,朕所欲也;侯君集,亦朕所欲也。

功臣之间互相内斗,让李世民忧心忡忡。

而从这里折射出的、背后两个皇子集团的尖锐对立,更让老父亲的心都要碎了。

所幸,身边还有一个又乖又犟、有情有义的小儿子,陪着心累的老父亲一起发疯。

只是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有尴尬。

“咳咳。”李世民干咳一声,问李治:

“吾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李明怎么救的你?”

回忆起刚才的经历,冷静的李治也不免脸色苍白:

“是的,他直接把我从突厥人的屠刀下救了出来。”

李世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雉奴,难道你……你直接遭遇了叛匪?”

李治是他和长孙皇后的最后一个儿子,他是把李治当做小儿子那般疼爱的。

李治点点头:“当时我如常出宫巡游……”

便将李明施巧计冒充突厥人,把他捞出绝境的事复述了一遍。

“险啊,险啊!”

李世民细细听着,紧张得胃都有些疼。

父子俩差一点就不能团聚,或者说,差一点就只能在阴间团聚了!

“那厮还真是胡闹,但不得不说,还真是有办法啊!”他不由得连声感叹。

“不胡闹就不是李明了。”李治深有感触地点头,继续讲述着两人见面以来的遭遇。

一直讲到李道宗把李明扔进内宫门、双方分别为止。

李世民听得百感交集,嘴角比地头蛇还难压,听到细处还不忘再三追问:

“他在进入内城门之前,真的这么说了?‘我爹在里面’?”

李治肯定地点头:

“句句属实。”

“哈哈,算那厮有情有义。”

李世民美滋滋地笑骂道。

因为他和他父亲李渊比较独特的亲子关系,李世民格外注重子孙的“孝”。

李承乾和李泰对他态度恭敬,完美符合儒家对“孝道”的定义,让他倍感欣慰。

然而李明和李治,一个发疯来救他,另一个陪他一起发疯,都是有骨有肉的孝,更让他由衷感到喜悦。

可惜这两人的年龄都太小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禁纳闷:

“这样的大事情,他怎么不亲自与吾说?”

其实是李明把李治这茬给忘了。

但在美颜滤镜下,李世民觉得,李明此举必有深意。

“他难道是怕吾瞎担心一场?

“不,他岂是如此温柔之人。”

李世民眉头一皱,觉得自己抓住了华点:

“吾知道了,他是用欲擒故纵、旁敲侧击的方式,利用你李治的嘴收买人心啊!”

“有吗?”

李治一愣,觉得李明当时处于睡眠严重不足的状态,未必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必是如此!”李世民非常自信,严肃的脸上不禁浮现起一丝自豪的笑意:

“吾算是知道,那小子是如何忽悠这么多人为他卖命了。”

这收买人心方式,着实高明啊!

别说侯君集顶不住,连他李世民都被撩拨得心动了。

他有些兴奋,同时又对李明更添了一份担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快些快些!越耽搁越危险!”

就在他脱离大部队几步远的时候。

突然,呼啦啦一声。

路旁的楼阁,坍塌了!

燃烧的建筑向李世民的头顶倒了下来!

(本章完)

第86章 拯救大帅侯君集

“天不佑我!……”

凭借多年军旅生涯的本能,李世民下意识地就地一滚。

将将躲过了倒下的柱子和断墙砖瓦。

若是慢一拍,他就要被压在下面了。

“是大火烧空了地基,以致楼阁倾倒吗?”

这些建筑残骸挡住了整条路,在狂风的助威下熊熊燃烧着,将李世民与大部队分割开来。

李世民无奈地望着这喷吐着烈焰的路障,通过孔隙,只能勉强看见对面的李治和禁军快急疯了。

“朕无事!”

李世民向他们大喊着,打算就这么在原地等待他们绕路过来会合。

嗡嗡!

破空声炸响,这是弓弦的声音!

李世民向侧方一避,两只箭矢插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在残骸之间,能听见叽叽呱呱的突厥语。

“是突厥人,是他们推倒的建筑?”

李世民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在此耽搁,扭头就跑。

跑着跑着,他听见突厥人在那儿喊:

“瞄准那个穿黄袍的!他是唐朝皇帝!”

李世民低头一看,确实,黄色的龙袍在火焰的照射下像火炬一样明亮。

他当场就脱去龙袍,只着一身里衣,继续躲避。

废墟之间的突厥人又在那儿喊:

“穿乌皮靴的是唐皇帝!”

“戴黑幞头的是唐皇帝!”

“留八字胡的是唐皇帝!”

奶奶的,逼老子割须断袍是吧……李世民不搭理他们了,一路躲避至岔路口。

一条路通向曲径幽深的小路,一条路通向浓烟滚滚、烈焰熊熊的火场。

“走小径容易被截,火场看着可怕,但道路非常宽阔,除了热一些,其实相当安全……”

李世民合计一番,一头扎进了通向东边亭阁的火场。

…………

丽华阁内。

“开门!快开门!”

侯君集疯狂地拍打门窗。

然而门窗都被紧紧锁住,纹丝不动。

丽华阁说是“阁”,却是离宫之内,幽禁犯错嫔妃之所。

奢华归奢华,但窗栏和大门都十分坚固,关人的设施一应俱全。

侯君集的身份毕竟是罪臣,李世民把他接到九成宫已经是顶着压力了。

如果还让侯在这边“疗休养”享福,那回长安以后,魏征、唐俭之流就得跳脸了——

侯君集一开始是这么想的,所以也接受了这一安排。

但他现在不这么看了。

“长孙无忌,你这婢养的杂碎,鲜卑胡虏,只会吃妹妹软饭的废物!”

侯君集愤怒地狂吼,疯狂揭长孙无忌的短。

他觉得,是长孙无忌要干掉他。

半夜他正睡着,梦里好像听见吹角连营之声。

离开战场才不过半年的他,立刻睡醒过来。

一醒来发现,窗外火光闪烁,灼热异常。

丽华阁四周的亭台楼榭、假山绿竹,全部成了一片火海!

丽华阁虽然没有被直接纵火,但风将火苗吹到了楼上,很快就着了起来。

侯君集扯起嗓子喊人,但平时来来往往的宫女宦官,好像全死了一样,一个都没有来!

火借风势,先是很快吞噬了阁楼顶的区域,然后顺着木质的主结构,一点一点往楼下蔓延。

侯君集孤立无援,被一步一步逼到了一楼的狭小角落。

他不知道禁军中的突厥人造反了。

他只知道,有人在他被关押的地方放火,而且阻止宫人来救援!

能想出这种损招的人有很多。

但在如今的大唐,论谁最有动机将这阴毒至极的损招用到他侯君集的头上……

那就非太子李承乾和长孙无忌莫属了!

“鲜卑奴!娘娘腔!尔等原来竟是如此鼠辈吗!”

侯君集无能狂怒,从李承乾、长孙无忌,一路骂到了李世民头上。

“李-世-民!我侯君集为你卖了一辈子命,为你征服四夷,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

“我不就是看不上你那娘娘腔儿子吗,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要把我给杀了?”

他觉得,李世民必然是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的,并且默许了长孙无忌的所作所为!

甚至有可能,这本身就是李世民的主意!

因为把他侯君集带来九成宫的,是李世民。

而能命令宫人远离丽华阁、不许救援的,也只有李世民!

毕竟,长孙无忌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调动得了宫人啊!

“关中田舍郎,蹭陇西李氏名号的野种,逼父弑兄的禽兽!

“为了维护你那点可怜的声誉,故意伪造火灾烧死我,以掩盖你屠杀功臣的罪行吗?!”

侯君集狂戳李二的肺管子,搬起桌椅,疯狂地砸着丽华阁的门窗。

然而,门窗依然纹丝不动。

门窗外的木质只是装饰,内部是用铁芯浇筑的,非常坚固。

“嗐,这是没用的!他们铁了心要烧死我!”

侯君集灰心丧气地把桌子往地上一扔,泄气地盘坐在地上。

“李世民这么急着杀我,那他也必定急着杀其他功臣,就像晚年刘邦一样……

“难道他自觉命不久矣,要给那娘娘腔太子铺路?

“可他看着还壮健啊……

“不,李世民工于心计、善于表演,未必不是装的。前几天还差点身死,当时若非李明……

“李明若在九成宫,会来救我么……

“嗐,侯君集你醒醒!”

侯君集恍然意识到,自己被烟气熏得意识模糊,思绪比平康坊的窑姐都要野了。

他赶紧给了自己俩巴掌,慌忙起身。

在烧死之前,自己多半会被这烟气熏死。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把口鼻凑近窗口,拼命呼吸新鲜空气。

然而,外面也同样在熊熊燃烧着,空气同样灼热滚烫。

命尽于此了吗……

侯君集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闪过走马灯。

朦胧之中,他看见了自己的戎马一生,死去的战友和敌人,拖着鼻涕求抱抱的乖孙儿……

他看见一扇大门打开,门后是纯白的光明。

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光明正中……

…………

“好热,好慢……”

李明和韦待价在巷口等着,把脚都快跺烂了。

本想等着与搜索他俩的禁军甲士会合,“顺道”去一趟巷子深处的丽华阁,把侯君集救出来。

然而,所期望的禁军却迟迟没有到。

“难道此计有误,父皇压根就没打算派人找我,任我自生自灭?”

李明也是老受害妄想了,一开动脑筋,打底就是子辞父笑起步。

“不可能!陛下岂是如此无情之徒?”韦待价立马驳斥了少主的底线思维,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该不会兵荒马乱的,陛下没发现我们不在吧?或者陛下并不知道我们在寻找侯君集,派人漫无目的地搜查?”

“不可能!我阿爷岂是如此弱智之徒?”李明也立马驳斥。

不论是无情或者无脑,都不符合李世民的人设。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那么该不会……”

“救援队遇到了什么意外?迷路了?”

“……请殿下尊重一下禁军的职业技能,丽华阁在哪里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那该不会是遭遇了突厥叛军袭扰,耽搁了时间?”

“有这个可能。”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怎么办?

继续原地等待?还是……

李明看了看熊熊燃烧的巷子深处,对韦待价笑笑:

“你看,这巷子还挺宽敞的,我看着不危险……”

“不行。”韦待价一口拒绝。

李明也杠上了:

“火势太危险了,再拖延下去侯君集就烤焦了!”

所以你说到底是危险还是不危险……韦待价不想吐槽,好言劝道:

“若我们前脚刚走,后脚陛下的人就到了,岂不是两边刚错过?”

李明沉思片刻,点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关键时刻殿下还是明事理的……韦待价暗暗松气。

没想到,在他放松警惕的一刻。

李明这厮竟拔起小短腿,一溜烟往火场里跑了!

“哎哎殿下!”

韦待价像疯了一样追上去。

李明跑在前面,还在不停地飙垃圾话:

“你说得有道理个屁!在巷口找不着我们,禁军不会深入丽华阁来找啊?”

“我#$%&*!”

韦待价只想爆粗口。

不过在无法腾挪的灼热巷子里,短腿小孩岂是看门将军(前任)的对手。

韦待价一个冲刺,终于将李明捉住。

“殿~下!”韦待价语气不善。

“嘿嘿,真巧啊你也来了。”李明讪笑着狡辩道:

“我是想,巷子口离丽华阁还是太远了,万一禁军不中‘反正来都来了’的计谋,强行把我们拖走而不援救侯君集,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韦待价眉毛一挑:“所以?”

“所以……”李明向巷子尽头的一栋楼阁撇撇脑袋。

楼阁上层淹没于火焰之中,但一层依然大致完好。

里面的人依旧有很大的存活几率。

楼阁紧锁的大门上,门匾在四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丽华阁。

“反正来都来了。”

李明嘴角勾起坏笑。

这计谋原来是用来对付我的吗,殿下……

韦待价有种气血上头的感觉,长出一口浊气,苦笑道:

“论耍心眼,谁耍得过您啊!”

少主与少臣二人顶着越来越窒息的热浪,埋头向丽华阁前进。

除了风声与火声、以及远方偶然的闷雷声,四下一片死寂。

两人在这条燃烧的巷子里继续挺进了数十丈,终于到达了丽华阁前。

韦待价伸手就去开门。

“嘶!”他被烫得虎躯一震,一下子就把手缩了回来。

“门窗都被锁住了,你打得开?如果能打开,侯君集早跑出来了,还轮得到你来救?”

李明白了呆萌的手下一眼,观察着丽华阁。

楼上一片火海,楼下的门窗紧闭,侯君集应该是还被困在里面。

“你能看见里面吗?侯君集逃到一楼了吗?”李明焦急地问。

韦待价都快把脸贴到灼热的窗子上了,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不行,里面烟尘太浓,看不清!”

李明心里咯噔。

众所周知,火场里死因第一名从来都不是烧死,而是浓烟窒息而死。

得快点,快点把人救出来!

“窗子能砸开吗?”

韦待价双手抬起一块厚重的景观石,直接砸了上去。

砰!

景观石四分五裂,铁芯窗棂纹丝不动。

韦待价摇头。

啧,麻烦了……李明咂咂嘴,绕着丽华阁四周,寻找缝隙。

虽然是园林的一部分,但毕竟是用来关押皇家犯人的地方。

抛开外表浮夸的装饰,内里依然是一座铁打的监牢。

“没有钥匙,打不开啊……”李明嘟囔着。

总不能等大火把门烧开吧?

里面的人怕不是先熟了……

他一路转到了阁楼的背后。

这时,一阵狂风吹来。

带着明火的木屑、布匹、瓦砾和树木枝条等碎片,向二人的头顶纷纷飘落。

李明狼狈地躲避着天上,没空留意脚下。

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扑通摔倒在地。

“我擦啥玩意儿……”

李明拍拍屁股爬起来,定睛一看。

把他绊倒的,是一具尸体!

“我擦,死人?切,死人而已。”

李明表示爷已经练出来了,心里没有一点波动,还顺便观察了一下。

除了他脚下的这具,在丽华阁的背面,还躺着几具尸体。

他们统一身穿门下省文吏的便服。

大多是背后中刀、中箭而死的。

“他们是……长孙公所说的文吏?”

韦待价的脸上不由得露出轻松的表情。

“原来长孙公是真的派人来释放侯君集了,并没有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还好还好,是自己想多了,朝廷的大家还是团结的,自己也不用担心被偶像阴死了。

李明同样暗自松了口气。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长孙无忌还是留了后路的,没有把事情做绝。

这说明,双方的对立还没有尖锐到有你没我的地步。

还有继续打太极苟一会儿的空间。

“别光顾着感叹了,快搜他们身找钥匙啊!”李明催促道。

“确实!”韦待价不敢耽搁,立刻埋头找起来。

丽华阁烈火熊熊,侯君集仍然生死难料。

而且,这些文吏显然是半路被叛军截杀的。

凶手可能还在附近,得赶快把人救出来,迅速转移!

“找到了!”

李明从脚下的尸体怀里,摸出了一串钥匙。

赶快!

他一个咕噜起身,奔驰到正大门,握住厚重的门锁。

“好烫!”

纯铜的锁已经被热气炙烤得滚滚发烫。

所幸还没有变形。

李明咬着牙,迅速掏出钥匙串。

“到底哪一把钥匙才是?靠!这家伙带这么多把钥匙干什么!”

他快速地将钥匙一把一把试过去。

“这不是,这把也不是……

“靠不是吧,开个锁也大保底?”

李明一直选到最后一把钥匙,对准已经微微发红的锁孔,插了进去。

咔嚓,开了。

李明大大松了一口气,立刻将大门向里一推。

几乎与此同时,韦待价在他身后大喊:

“殿下小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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