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无心法师

今夜,万里无云,星光倍明,尤其以高居北天之上的‘杀、破、狼’三星为最,个个煌煌如月,在三星光芒的威势下,身为万星之主,一向代表着人间帝王的北极紫微星此时反而显得暗淡无光!

御苑军营之中,火把高举,萧逸正在提剑巡营,虽然最近几天他深居简出的一直守在营地里,可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却一清二楚,如果说以前的洛阳城里,他感到的是贵族们纸醉金迷的腐朽味道,那么现在则变成了浓浓的血腥味,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早已是杀机暗伏!

一场惊天的变动、杀戮,就在眼前了。

这一切让他很不舒服,可他又什么也改变不了,萧逸无法用自己的双手去制止大海的怒涛;朝廷的局势发展到今天,这不是一两个阴险的投机份子推动的结果;外戚与宦官之间的矛盾,士族与寒族之间的斗争,还有中央对地方约束力的减弱,这一切的一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汉王朝积蓄了200年之久的矛盾力量终于要爆发了。

“现在跑进洛阳城去警告大将军何进,说‘十常侍’要杀他?……还是告诉那些朝臣们,即将入京的董卓会霍乱整个天下?呵呵!”萧逸也曾经想过要干预历史的进程,可推演后的结果就是——除了自己的脑袋会被挂在洛阳的城门上示众,再被安个‘妖言惑众’的罪名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实力,实力才是一切,否则即使你事先知道了答案,也无法改变历史车轮的轨迹,反而会被碾压个粉身碎骨,‘螳臂挡车’,可不止是个成语,而是最真实的世间写照,所以说在没能拥有绝对强大的实力之前,还是老实的做个乖宝宝吧!

乖宝宝才能活得长久!呵呵!

焦躁、不安,而又无能为力,这些让萧逸无法入睡,所以他选择了一遍遍的巡视营地,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内心的压力,既然无法改变外面即将发生的事情,那就尽量的保护好自己吧!

侦察游骑兵的数量和活动范围一增再增,营壁也一再的加高加厚,壕沟又挖了好几道,鹿角、拒马、倒刺的数量已经足矣抗拒大规模骑兵的集团冲击,营中的士兵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处于战备的状态中,刀枪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战马也按照战时标准开始大量的喂养粟米,在确定自己处于绝对安全中后,萧逸那颗不安的心终于慢慢的平寂下来,“只要自己和弟兄们没事,那怕外面血流成河呢……,人性有时候还是自私一点吧!”

巡营回来,脱去一身的甲胄,泡完药浴后,萧逸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八卦水火道袍,这身装束能让他感觉到轻松,心灵上的,下面又到了每天的‘清心咒’时间了……

披上战甲是一名冷酷的战士,换上道袍就变身为一个可爱的小道士,萧逸如今在这两个角色之间转换的非常自如;‘我有屠夫手段,也有逍遥之心!’

……………………………………………………

“萧郎,巡夜的时候抓住了一名朝廷逃犯!”先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即帐门一挑,满身甲胄的大牛信步走了进来,身上全是野外带回来的露水,显然刚从营地外巡逻回来,不用禀报就可以自行进入萧逸的营帐,这是大牛和马六二人的特权,也是他们之间信任的表现。

按理说太守张杨才是营中的主帅,可玄甲军中从上到下,遇到任何情况还是习惯性的到萧逸这里禀报,这一点,张扬自己也知道。

“逃犯?这个时候那来的逃犯?”萧逸略加思索,却不得其解,“审问过了吗?”

“已经审过了!”大牛拍拍自己的头盔,似乎有些恼怒,还带着些许尴尬,“可这个逃犯说得东西我们全听不懂!”

“呵呵!还有这种事,把他带进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诺!……”

因为夏季炎热,萧逸的帐篷里原本只挂了一个小小的灯笼,所以光线昏暗不明,可下一刻,却突然明亮起来,原因是一颗锃光明亮的大光头在两名玄甲军的押解下走了进来。

嘶!……真是没有最亮,只有更亮,看着眼前这颗又大、又圆、又亮,还带着两排戒疤的光头,萧逸脑海里突然涌出一句话:大好头颅……,谁能斩之!

难怪大牛他们认为这家伙是个逃犯,难怪他们听不懂这家伙说得什么,呵呵,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么个奇怪的时间,奇怪的地点,碰到一个奇怪的——和尚!

没错,萧逸敢百分之百的肯定这就是一个和尚,而且还是一个刚受了比丘戒的小和尚,年龄在十七八岁左右,长得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尤其是在双眉之间,有一颗红色的圆痣,给这张俊俏的小脸平添了几分圣洁之色;修长的身材上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纳衣,脚下蹬着草鞋,手上握着一串古香古色的木质念珠,每颗上面都雕刻着佛陀的影像,不停的在手中转动着;小和尚身后还背着一个麻布小包袱,看那鼓鼓囊囊的样子,应该是经书之类的东西,腰间则栓了一个钵盂,似乎要做远行的样子。

佛教自从在汉明帝时由西土东来,在汉地传播的时间并不算长,又属洛阳的白马寺最为出名,这个时代,中国本土的道教依然是主流,因为黄巾起义的缘故,在朝廷一再的打压下,如今道教日渐衰微,恰好给了佛教趁机扩大影响的机会,显然佛教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在汉人的眼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稍有损伤就视为不孝,哪怕是小时候替下来的牙、剪下来的指甲,都不能胡乱丢弃,必须用纸小心包好,收藏,等待阳寿耗尽,蹬腿归西的那一天,一起入土为安才行。

而光头在众人的眼里只有一种人,那就是受了‘髡’刑的犯人,在汉家法规中,‘髡’的等级尚且在‘笞’之上,也就是说犯人宁可被打屁股,也不愿意被剃去头发,所以大牛他们才会把小和尚当成一个逃犯。

“阿弥陀佛!小僧‘无心’,见过道友!”小和尚的目光纯净至极,犹如一钵清水,却又充满了沧桑感,仿佛经历过几世轮回般!

“无量天尊!在下‘无愁子!’”萧逸的目光却犹如黑洞,无论是九幽地狱,还是极乐西土,都难逃他的吞噬!

就这样,日后威震天下的大魏‘神威天策上将军、无愁侯’萧逸,与被无数佛教信徒推崇为佛陀转世的‘无心法师’,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见面;这次见面被后世无数的历史学家、宗教人士所推崇,更是被史书、小说、戏曲,一写再写,一演再演!

四目相对,萧逸在打量小和尚的同时,小和尚也在观察着萧逸,而且看样子吃惊的程度一点也不比众人小,在这样一座壁垒森严的军营中,这些如狼似虎般士兵们的统领竟然是一个小道士,看着萧逸身上的八卦水火道袍,与那种修道者特有的气质,小和尚的目光先是惊诧,而后逐渐变得迷茫,就是想破他那颗光头也无法在‘道士’和‘统领’之间画上等号。

“来人,看座,上茶!不知‘无心’法师师在那座宝刹出家修行,又为何深夜出行啊?”萧逸挥手让大牛等人先出去,宗教人士之间的交流,还是不要有这些世俗人打扰的好,纵然早已身披镔铁甲,手执杀人剑,但在内心深处,萧逸并没有忘记自己道士的身份。

“阿弥陀佛,小僧在洛阳白马寺出家修行,至于为何深夜至此,乃是由不得已的苦衷……”

“呵呵!相逢即是有缘,深夜行路极为不便,更何况这北邙山中时有猛兽出没,甚是危险!”萧逸先请小和尚坐下,示意在这里无需害怕后,继续说道“正好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请法师与我做彻夜长谈可好?”

“阿弥陀佛……”

“呵呵!无量天尊……”

………………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交谈总是愉快的,很快两个人都找到了知己的感觉,萧逸作为穿越一族,自然是博古通今,而这个‘无心’小和尚竟然也是个学富五车之人,而且语言风趣幽默,话语之间,禅机不断,每每引人深思;完全可以让人忽略他的年纪,而以大德高僧视之。

“我白马寺方丈‘普度’禅师善观天象,今夜突然发现天像有异,整个星空变得纷杂不堪,尤以‘杀、破、狼’三星最为奇异,那主管征战的‘破军’星早已居于洛阳上空,而数月之前,主管杀戮的‘贪狼’星也从北地雁门上空南下,汇聚于此”,说到这里,‘无心’小和尚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看萧逸,而后继续说道:“没想到就在今夜,那主掌霍乱天下的‘七杀’星也从西凉之地逆行而来,步步逼近洛阳上空,这‘杀、破、狼!’三星一旦汇聚,天下必然大乱,浩劫一起,杀戮无数,恐我佛家也难以幸免,为了保我白马寺传承不断,更为了日后佛法能兴盛于东土,方丈大师连夜下令,所有少年僧众一律在日出之前离寺,只留一些年老行动不便的僧人,与寺庙共存亡;故而……”

“杀-破-狼!”闭目沉思了一会,萧逸仿佛回想起了什么,良久,这才微微一笑,说道:“无心法师这几日就宿在我的营中吧,待到局势稍安,我亲自送你出营远行!……”

说罢,也不管‘无心’小和尚是否愿意,萧逸直接招呼亲兵带小和尚出去,单独设立一个帐篷安歇,并要小心伺候,不得怠慢!

两个聪明人之间不一定会有竞争,但一个小道士,一个小和尚,一个侍奉道君,一个跪拜佛祖,那就很难相安无事了,到底怎么处置这个小和尚,萧逸还没有想好,但轻易就放过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另外,这洛阳,这天下,确实要大乱了!

(本章完)

第116章 太监总动员

皇城,后宫,密室中!

“请老祖宗早下决断!”十常侍中的封谞、段珪、曹节、侯览、程旷、夏恽等人齐齐的半跪在宦官之首张让面前,皆是一脸焦急的神色;西凉刺史董卓即将入京的表章已经送至朝堂,现在满洛阳的人都知道,西凉兵是应大将军何进的邀请入京来‘诛奸佞,清朝纲’的,至于谁才是真正‘奸佞’?呵呵!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张让还是那副千年不变的阴沉样子,只是今天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内侍袍服,看上去格外的鲜艳,如血的鲜艳;最近一段时间的战阵游戏中,张让玩的比小皇帝还要投入,真可谓‘身不离铠,手不离剑’,每日操练的极为认真,以至于这位老宦官此时看上去竟然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奋起一搏!老祖宗,咱们拼了吧!”郭胜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作为张让长久以来培养的接班人,他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代表张让的意思,只是有些时候,有些话,并不适合张让这个首领来说,所以需要一个代言人。

这是一次宦官内部统一思想的会议,张让吸取了上次因为走漏消息,以至于最后功败垂成的教训,决定先在内部取得一致的意见,再齐心合力对付何进一党,而且现在严峻的形势也逼的这些宦官们不得不坐在一起,同舟共济;在生死面前,任何人心里的小九九都得暂时收起来。

‘十常侍’中,蹇硕已死,张让端坐在位子上,其余众人都半跪在地上,此时唯一站立着的就是宦官集团的二号人物,赵忠;论起聪明才智,赵忠只能算是中人之姿,论起心狠手辣,‘十常侍’中随便抽出一个来都能甩出他好几条街;可这样一个才智平庸的老好人却成为了二号人物,自然有着他的过人之处——左右逢源!

无论是在皇帝面前,还是在此时正春风得意的何太后那里,甚至是已经命丧黄泉的董太皇太后那里,赵忠都是混的很好;在主子眼里他是个伺候得体的好奴才,在同伴眼里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好朋友,在下属面前,他是个和蔼可亲的好上司,就是靠着这份左右逢源,无论对谁都露出一副笑脸的本事,赵忠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宫廷里一直活得好好的。

如果说在董卓进京后,‘十常侍’中谁有可能在下一场大清洗中活下来,那么,非赵忠莫属!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表态的原因,试问但凡有一条生路,谁会选择去拼命;同样的,这也是张让召开这次会议的真实目的-——逼赵忠表态!

要想获得这次宫廷政变的成功,诛杀何进,没有赵忠这个宦官里二号人物的鼎力支持是不可能的。

“你我自幼相识,搭档半生,如今大难临头,恐怕日后再难同进退了,贤弟自己保重吧!”张让站起身拍了拍赵忠的肩膀,并顺势将对方衣服上的褶皱扯平,关切之心溢于言表,然后拉着对方的双手,露出一副悲伤的脸孔,仿佛已经认命了似的,但言语之间却大有深意。

“请赵公公看在多年同伴的份上,日后到我等坟头上烧张纸,祭祀一下,切莫让我等成为孤魂野鬼,小的们感恩不尽,感恩不尽啊!”与此同时,其余的宦官们也是嚎哭不止,甚至在地上爬行几步,上前抱住赵忠的双脚,显得凄惨无比。

“诸位切莫如此,容我思之!”赵忠满头是汗的左右观望,显然一时之间还下不了决心,但当他的眼角余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郭胜时,神色突然一变,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随即慷慨激昂的说道:“诸位兄弟,我等皆是无根之人,理应生死一体,荣辱与共,请张公早下决断,赵忠不才,愿助一臂之力!”

“多谢赵公美意,但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愚兄真是不想连累贤弟啊!”张让的话说得可谓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但抓住赵忠双臂的手却丝毫未曾松开。

“请赵公怜悯!……”

“请老祖宗三思!……”

其余众人纷纷以袖遮面,做出一副痛哭的样子,但到底流没流眼泪,就只有自己和天知道了。

世上最难策者,莫过于人心!

“请张公决断,无论成败,小弟愿生死相随!”半跪在地上,赵忠露出一副刚毅的表情,虽然双手有些颤抖,但言语上却毫不含糊,“‘十常侍’生死一体,如蒙不弃,愿立血誓!”

血誓,也就是用自己的鲜血书写誓言,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隆重的一种盟约仪式了,非遇到生死大事,性命相托之时,不会动用。

“贤弟,为兄真是没有看错你,大事若成,定然富贵共享!”张让的手终于松了下来,满脸的感激之色,一旁的郭胜顺势从左手袖子里掏出一份盟单兰普,白色丝绸卷面上赫然书写着:“诛杀何进,以清社稷!”的誓言;上面已经有了八个人的签名,在第二位的位置上还空出了一行,那是专门给赵忠预备的。

书写血誓,必须放血,赵忠看着那份盟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略微一犹豫间,一旁的郭胜变戏法一样从右手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一把雪亮锋利的匕首!

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其实赵忠早已是汗流满背,这也是他突然间转变态度的原因,刚才那无意的一撇间,他赫然看到郭胜的袖子里暗藏着一把匕首,不单是郭胜,他可以肯定其余众人身上也必然藏着利刃;感觉就像是在奈何桥边走了一回……,双臂被张让紧紧抓住,双腿被其他宦官抱住,这样就丧失了反抗或是逃跑的能力,而郭胜一手持盟单,一手暗藏匕首,就潜伏在身侧,如果刚才赵忠稍有犹豫,可以想像立刻就是一个血溅当场的局面,宦官们杀起自己人来,也是从不手软的。

锋利的匕首划过,鲜红的血液流下,赵忠毅然决然的用手指沾着自己的鲜血,在盟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走龙蛇,满含无奈却又丝毫不敢停顿,最后一笔落下,也就意味着退路已经断绝,事到如今,也只有拼死一搏了!

内部思想已经统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让,如狼似虎,人人眼中都带着血丝,这可是一次豪赌,赌注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事到临头须放胆!”默念了几遍‘紫木公子’给自己的最后一句忠告,张让的心反而沉稳下来,外戚和宦官本来都是皇权的衍生物,二者相生相克已经有几百年了,而且还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继续下去,可以说,只要至高无上的皇权存在一日,外戚和宦官就永远不会灭绝。

宝剑已然出鞘,是生是死,就看今天了!

“赵忠,你立刻去何太后那里,用尽一切花言巧语,宣大将军何进入宫,就说我等情愿献上所有家财,回乡务农,只求绕得性命!”猛然脱去了一身大红的衣袍,张让露出了里面贴身的软甲,以及暗藏在腰间的短刀,这才是他隐藏许久的真面目-——有我无敌!

“诺!……”赵忠一甩袍袖,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刚毅之色,大步走了出去,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豁出去了,不是青云直上,就是尸骨无存!

“郭胜!你即刻前往‘御林将军’何苗处,用奇珍异宝好生贿赂他,务必让这个蠢货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张让把另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诺!……”

“其余众人,告诉宫里所有小的们,弓上弦,刀出鞘!各自埋伏到位,只等何进那头蠢猪一进宫,立刻下手诛杀;是生是死,就看今天的了!”拔出怀中的短刀,张让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红的几乎要滴出鲜血。

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